万幸安媛小朋友并不是非常爱哭的小孩,在崩溃了几分钟之后很快就被迪克的花言巧语安抚住了,上下打量了几眼迪克的装束之后,脑袋上似乎闪现出了一个小灯泡。
“哦!我知道了!”小安媛潇洒地擦了一把眼泪,非常同情又理解地看着他,“你一定是因为忘记衣服丢在哪了所以没有可以换的正常衣服了对吧,没问题,你在这里等着我,我去偷我爸爸的衣服来给你穿!”
迪克还来不及阻止,小姑娘一把把沉重的大书包塞进他怀里,转头就跑,还不忘回头大声叮嘱他,“别乱跑哇!我很快就回来!”
对于小学生来说过于沉重的书包端在迪克的手里十分轻松,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红蓝拼色印着米妮头像的书包,侧袋里还放着一个奶黄色的保温水壶,水壶的系带上还拴着一条红领巾。
看着这些,迪克似乎可以想象得到小安媛在学校里的生活,课业虽然繁重,但是没有太多烦恼,最大的烦恼大概就是成绩不理想,怕挨妈妈的揍。
他盯着手里的书包看了很久,直到巷口再次传来熟悉的哒哒声,小安媛跑的脸色发红,气喘吁吁地抱着一个包裹跑到迪克面前,露出灿烂地笑脸。
“嘿嘿,虽然被我爸爸发现了,不过我还是成功带出来了!”小安媛红扑扑的脸上扬起得意的小表情,“快穿上吧,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她带来的衣服是一件长袖外套和长裤,从布料和材质来看都不便宜,应该是她父亲平时不怎么常穿的衣服,迪克感觉有那么一瞬间的心虚,但还是迅速地套在了制服外面。
这下从外表上看不出有什么特别显眼的地方了,迪克从臂甲里选出一叠符合年份的纸钞,因为之前有过穿越的经验,所以在回去之后迪克就特意收集了一些年份齐全的备用金,防止自己在异世界再次陷入流落街头的窘迫境地,现在果然排上了用场。
作为刚刚把小安媛弄哭了的补偿,迪克并没有让她请自己的吃东西,而是按照小安媛的指令买了两个麦记的甜筒,看着她两眼冒光的样子,再次被可爱到的迪克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手感一如既往的好,迪克收回手,一抬头就感觉有人正在注视着这里,他敏锐地转过头看去,就发现一个面容与安媛有几分相似的儒雅男人正站在街道的另一侧盯着他。
迪克立刻猜测到对方的身份,拿着甜筒的动作僵硬了一瞬,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拎着书包的另一只手都有点发麻。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静,很快就引起了小安媛的注意,从甜筒里抬起头看向他,有些疑惑,“怎么了,你不喜欢吃冰淇淋吗?”
就这一转头的功夫,小安媛也看到了站在街对面的男人,她呆了一下,然后扬起笑脸对着男人挥舞了一下胳膊,“爸爸!”
盛夏的气温有些热了,尽管夜翼制服有一定的恒温作用,但迪克背后还是冒出了汗,尽管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两次,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安媛的父亲。
尤其是这种怎么看都像是背着小姑娘家长的哄骗现场,就算迪克自己心里没鬼,也忍不住有点窘迫起来。
安先生很快就走了过来,走进了才能让人一眼发觉父女两个长得究竟有多像,尽管已经人过中年,但依旧清俊儒雅,带着一副无框眼镜,一看就知道是知识分子的打扮,行动间从容自如,在面对有可能是哄骗自家女儿的“坏蛋”也面容平静。
“媛媛。”他先是仔细观察了一番女儿的状态,发现她身上并没有什么不妥的情况之后,这才揽过小安媛的肩膀,对着迪克礼貌地颔首,“这是你新交的朋友吗?”
小安媛尚且没有注意到成年人之间的暗流涌动,高高兴兴地给老父亲介绍这位突然成真的超级英雄,“他就是迪克·格雷森,漫画里的那个夜翼!”
迪克硬着头皮接受安先生的审视,对这种一碰到安媛就掉马的现状强颜欢笑,主动伸出一只手去,“你好,安先生,我,我的名字是理查德·格雷森,您叫我理查德就行。”
“可是你的昵称就叫‘迪克’啊,爸爸可以直接叫昵称就好!”小安媛非常贴心的补充迪克的设定,“这可是他妈妈给他取的昵称,是不是很好听?”
安先生伸手与迪克轻轻回握,镜片上的反光映衬出迪克拘谨的神色,“你好,格雷森先生,媛媛有时候会有点太热情,希望你不要介意。”
格雷森先生,好冰冷的称呼。
迪克的心里弥漫起淡淡的绝望感,“没关系,安很可爱,还很乐于助人,我——”
“迪克。”
一个有些虚弱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耳边响起,就像是风中飘摇不定的火苗,给人一种随时都有可能熄灭的错觉。
“迪克·格雷森。”
迪克下意识地住了嘴,那是安媛的声音,可是为什么会那么虚弱?
不,不对。
他转移视线,与安先生深邃无波的目光对视,旁边的小安媛也停下了啃食甜筒的动作,大眼睛同样直勾勾地盯着他。
迪克的胸中涌现出一丝隐痛,像是某种冰冷又尖锐的东西自他后背穿胸而过,而在刺痛过后,就是无尽蔓延的灼烧之感。
这是最直白的某种感官上的传递,迪克捂住心口,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是安媛此时此刻正在经历的痛苦。
安媛出事了!
他的目光掠过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视线,这才发现,从刚刚开始,他就没有注意到四周那些穿行而过,仿佛背景板一样的路人,都有着同一张脸。
迪克迅速地回想起自正义联盟总部传送至瞭望塔的过程,传送器是单人制,一个传送器只能传送一个人,所以他和安媛是分开传送的,在他将安媛送上传送器之后,同样站上了传送器。
而他再次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这个世界了。
不,绝不仅仅只是这样。
迪克看着四周越聚越多的人群,以及来自于小安媛和安先生逐渐冰冷无机质的目光,缓缓将藏在背后的卡里棍抽出。
安媛的童年,年轻的父亲,熟悉但空间狭小的街道,来往看不清人脸的人流,以及他这个突然闯入她小小世界的“超级英雄”。
这里不是高维世界,而是身处安媛的梦境之中。
于是身处其中的他与安媛感同身受。
“怎么啦,迪克?”
小安媛拿着那支甜筒,歪着脑袋问。
“你不喜欢吃冰淇淋吗?”
*
我正在被烈火炙烤着。
漫长而没有边界的火焰将我连同关住我的鸡蛋壳一起灼烧,我能嗅闻到那刺鼻的气味,浓烟熏进我的鼻腔,让我本就虚弱的呼吸更加微弱,这本是一件会让人极度痛苦的事情。
可是我却诡异的感受到了一丝平静,就像是我天生就不惧怕这些东西似的。
胸口的疼痛似乎都不再那么扰人心烦,我翻转身体,屈膝仰躺在鸡蛋壳内,捏起那些滚烫的火焰开始作画。
足以将人烫伤的火焰在我的手心温驯的如同我身体的一部分,我感受到那并不是真正的火焰,而是灵魂的力量。
冥冥之中,我仿佛再一次来到了宇宙,目睹了那巨大的神祇将手中星球的时空倒转,火鸟自倒转的时光中飞出,而这一次,它跃进的再不是下一颗星球,而是不远处无数次旁观这一切的我。
“博士,她看起来已经掌握了时空穿梭的小技巧。”
“当然,就算是在魔法盛行的上古,她的魔法天赋也依旧是顶尖的。”博士狂热地说:“火鸟神的赐福已经被尽数抽取,只需要再融合夜翼神的血肉,我们就将迎来新神的苏醒!”
金红色的东西顺着我胸口的血液向外流出,我已然无暇他顾,顺着灵魂牵引,我凭本能用火焰继续作画,最开始只是一点焦黑的枯痕,很快那些火焰就逐渐变成了线,变成了面,而后被我捏合,拼凑出另一个我。
流失的那些血液也不能浪费,我牵动那些血液,将它们尽数塞进火焰构成的我身上,而后在筋疲力尽的最后一秒,我张开手臂,拥住了那团火。
虽然不知道火鸟神的赐福究竟从何而来,但我本能地知道绝不能让这些人将赐福从我身上抽走。
而不被夺走的唯一条件,就是把这些赐福彻底变成自己的东西。
我选择将自己的灵魂与火鸟神的赐福融为一体,从此只要想夺走赐福,就必须杀死我。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嚓”声,一只巨大的,足以焚尽整个地下祭坛的火鸟自小小的蛋壳内展翅飞出,在半空中化作小小的人形。
地下祭坛内的白袍人纷纷聚拢,为首的白袍人与所谓的博士都仰起头,用无限虔诚与狂热的目光注视着火鸟的诞生。
我胸口的疼痛已然消失殆尽,仅留下无限的怒火与来自灵魂融合之后的混乱。
那怒火如惊涛骇浪喷薄而出,我飞身而起,在所有白袍人的注视之下,将拥有着与迪克相同面容的白袍人压进了地面,细密的裂纹自我和白袍人的四周蔓延开来,而在白袍人病态大笑的声音里,我掐住他的脖子,一字一顿。
“告诉我,夜翼在哪?!”
纯白到近乎邪异的地下祭坛内,高高的拱顶上火鸟的壁画是唯一的颜色,身穿白袍的人们有序而虔诚地匍匐在地,他们叩拜的姿态如此整齐划一,齐声高呼“恭迎吾神”。
而被我掐住脖子的白袍人也如同其他的白袍人一样,充满狂热地注视着我,病态到近乎惨白的脸上泛起激动的热潮。
“您为什么不愿去想那个事实呢?吾神。”
“我不是神!”
我的大脑仍旧混乱一片,尖锐的刺痛将我的思绪搅成一团,我心中唯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迪克·格雷森。
白袍人依旧用着那轻柔的语调,恬不知耻地用着迪克的那张脸,那双蓝眼睛注视着我,就像注视着此生最满意的作品。
我感到一阵恶心,就听见他说——
“迪克·格雷森已死。”
“唯有披着死去的人的皮囊,我才能够接近您,而不被您发现呀。”
眩晕之感如排山倒海席卷而来,我的理智在一寸寸崩塌,最终变成想要荡涤一切的烈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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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再也不熬夜了,被耳石症再次放倒,现在看什么都是晕眩的呜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