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徽宗重和二年,天祚帝天庆九年,西夏崇宗元德元年,金太祖天辅三年,公元1119年。
岳飞十六岁。
父母本要为他说亲事,可岳飞以“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的名言,拒绝了成家,置办行囊,打造弓箭,孤身一人骑着壮年的棕马,按照师傅从前的只言片语,前往登州,投向宣抚使宗泽。
他与这个大官素昧平生,只能趁他出门,冒昧地拦下他的马。
幸亏宗泽一向简朴,并不前簇后拥,真给他成功了。
“你有什么冤情,竟敢面拦本官?”宗泽皱眉。
岳飞面不改色地念出接头暗号:“千古江山英雄无,廉颇老矣能饭否。”
宗泽浑身一震,问他:“你从何处知道此诗?”
“我师傅告诉我的。”岳飞浓眉大眼,抱拳道,“她说等我长大,若想投军从戎,就去找宗大人,告诉他这句诗,然后听大人吩咐即可。”
这些年,宗泽仕途顺畅,步步高升,一反年轻时的郁郁不得志,两年前,他入京述职,见到了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铁手,间接猜到了是谁在背后出力。
然而,青莲宫主已羽化登仙,无须他报偿,他满腹疑窦也只能按下不提。
如今竟有人拿着她留过的诗文求上门,于情于理,他都不可能坐视,沉吟片刻,点点头:“那你就跟老夫走吧。”
就这样,岳飞留在宗泽身边,弟子一般服侍了他三个月。
宗泽教他读书,布阵,官场学问。
岳飞跟着师傅读过两年书,自己平日也喜欢读史,虽然文章写得不大好,基本功却过得去。宗泽十分满意,让他进军中历练,做一个小队长。
半年后,宗泽交给他一个任务。
“你坐船到辽国边境,接应一群江湖人。”他嘱咐,“他们身上带着金辽的军事密报,绝不容许错失。”
岳飞肃然应下。
一个月后,岳飞伪装成猎户,与同样乔装的目标接头。
他们分别是:药铺的林东家,护卫阿花,伙计石头、黑炭,帐房老夫子,丫鬟小河。
凛冽的北方河畔,水已经结冰。
岳飞看着负伤的男女老少,目光犹疑一圈,落到王小石身上:“是回春药局的商队吗?我是胡奶奶的孙子,说好的卖给我家的人参,不知可有消息?”
沃夫子不动声色:“这次没收到多少好货,只有一支百年份的人参。”
“胡奶奶要五百年份的,咱们已经付了二百六十两定金。”岳飞继续对暗号。
沃夫子颔首:“按照约定,还有五百八十三两尾款。”
“有灵芝没有?”
“灵芝倒是有支三百零三年的。”沃夫子问,“胡奶奶几时付钱?”
“奶奶已经备妥了。”
人参指的是金国的情报,灵芝则是辽国,银钱的数字没什么意义,是随机摸的一对暗号。
双方消除误会,岳飞才告知他们接下来的路线,宗泽已在沿途布下人手,不断扰乱敌方的追踪,但这一路还是会非常危险,可能需要连夜赶路。
王小石追问两句细节,岳飞却只知道一个大概,说不出具体的位置。
“小兄弟,你在东北待了多久?”他问。
岳飞说:“八个月。”
众人不由交换一个眼神,既然不是熟悉地形之人,宗泽怎么派这么个年轻小孩儿来接应?莫非朝廷里又有人使坏,想借机除掉金风细雨楼?
王小石想想,试探道:“我看你有点面熟。”
“我们见过。”岳飞十岁到十六岁,长高长壮了,可长相没有太大变化,还是有些孩子气,“在青龙山。”
王小石确认了印象,笑嘻嘻道:“我就说好像见过你,姚兄弟几时投的军?”
“八个月前。”岳飞没有隐瞒,如实说明自己跟在宗泽身边学习的事。
众人有些疑虑,只不好表露,姑且观察。
然而,用不了两天,他们就意识到“姚小麦”年纪虽小,武功也不是顶好,却颇有谋略。他来时已记住周边地形,哪里有小路,哪里有河流都十分清楚,且能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判断出可能的形势。
当然,这方面的能力,只是作为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而言,已经十分不错,远不到令人侧面的程度,真正令他们惊讶的还是后面的一次伏击战。
借由山林地利,仅凭十来个宗泽派给他的人手,就牵制住了对面的追兵,给了王小石一行人宝贵的半日时间。随后又从容脱身,与他们会合,而付出的代价,仅仅是数人受伤。
破庙中,茶花娴熟地煎药,给几个伤重的心腹灌下去,何小河撕碎里衣,帮他们包扎伤口。
王小石则留意到岳飞身上的血迹,关切道:“姚小兄弟,你的伤也上点药吧。”
“皮外伤,不碍事。”岳飞仔细保养自己的爱弓,他全身上下最珍贵的财产,除了短剑就是弓了,专门请人打造的强力弓,能百步穿杨不说,威力也比一般的弓大。
这把弓很快就派上了用场。
是夜,月黑风高,鹅毛大雪。
追兵已在破庙周围布下天罗地网,里三层外三层,为首之人在外面叫话,交出何物放你们离去等等。
“公子,他用枪。”沃夫子突然开口,“是不是他?”
“应该没错,这是金主的乌日神枪。”张炭慎重道,“就好像他传授给方应看一样,完颜阿骨打也在辽国布下了一枚棋子,他不是为辽国的情报而来,而是为金国。”
岳飞看向对面漆黑的长枪,眼光炯炯:“乌日神枪。”
“擒贼先擒王。”苏梦枕看向岳飞,视线从他腰畔的短剑划过,说道,“小兄弟,你射他一箭。”
岳飞年少热血,早有此意,闻言一点头,起身立定,凝神片刻,挽弓搭箭。
一支寻常的铁箭就这样疾驰而出,直奔雪夜中的人影。
首领挥过长枪,漫不经心地横截过来,俨然没有把这支普通的箭放在眼里。然而,就在神枪即将拦下箭矢之际,箭头忽然偏移,往下沉了一沉,与长枪擦肩而过,后加速射出,正对咽喉穿入。
——对方的皮袄里穿着护甲,躯干保护得很好,也戴着貂毛,好好护着头颅,唯一的破绽,只有围领间露出来的一点喉结。
“嗬嗬。”对方不可置信地拔出箭,声带破损,已然无法出声。
“差一点。”岳飞惋惜。
他的内力不够强,虽然突破了对方的护体真气,却仅仅伤到气管,并不致命。
然而,现场的人已足够惊愕。
“伤心箭……”王小石与元十三限交过手,一眼认出这就是伤心箭,只是与元限的情弓爱矢不同,岳飞的伤心箭没有忍辱神功的加持,威力远远弗如,仅保留追踪的特性。
这是伤心箭最初的样子。
“石头哥好眼力。”岳飞笑道,“这是我师傅在大理的一个将军府里寻见的残本,好像是叫什么情弓爱矢伤心箭。”
王小石迟疑道:“说起来,还未问过小麦兄弟的师承。”
“我师傅是个游方道士。”岳飞道,“她从不说自己的姓名来历,我也不曾问过,反正她老人家已羽化,生前事也不重要了。”
这话半点不假,却也不算坦诚,盖因宗泽关照过,叫他不要随意提起师门的事。
岳飞已非昔年的农家少年,隐约察觉到不对,稍加思索便应下。他不对有救命之恩的王小石说谎,却也未和盘托出,乃至打听杨柳枝的事。
但三日后,苏梦枕还是确信了猜测。
他们自破庙逃出,一路往南,几弹尽粮绝,不得不弃马而逃。
岳飞携带的长枪折断,关键时刻,拔出随身的短剑,一剑刺向敌人的脖颈,同时以剑鞘架住另一个人的砍刀,血迹斑斑的布条被扯落,露出碧绿的金属翠叶。
于是,红袖刀斩尽追兵,一人未留。
苏梦枕重伤。
奇怪的是,他伤而不死,昏迷三日后,依旧顽强地醒了过来。
苏醒后,苏梦枕思量许久,叫来岳飞,单独与他说话。
“方巨侠为了让我们一行人离开,陷在金国,生死不知。”他缓缓道,“我决定回去救他。”
岳飞大吃一惊:“林公子要回金国?”
“人人都以为我们要回宋,不如回金。”苏梦枕取出怀中的信筒,“这就是金国无论如何都要夺走的东西,辽国国主耶律延禧想与大宋结盟的国书。”
岳飞愣住了。
“辽国空虚,不堪一击,金军攻克上京恐怕就是今年的事。”苏梦枕咳了两声,袖口又见嫣红,“如今,联金灭辽,易如反掌,可辽国一旦被灭,金军势不可挡,接下来必定南下侵宋。不如与辽结盟,以燕云故地换取宋国出兵,征战辽土,一来,可免去宋地受战火侵蚀之苦,粮草税收负担不至于过重,二来,辽国作为缓冲,无论覆灭与否,都能为我们争取更多时间。”
岳飞擅兵事,只是缺少情报,乍闻此言,也不免有些紧张。
——情况竟这般危急!辽国一旦被灭,大宋恐怕安生不了几年了。
但他还是疑惑:“林公子为何告诉我这事?”
“我要你把国书送回开封,事关重大,诸葛小花定然派出四大名捕在登州接应,届时,你随他们一起入京。”
岳飞愕然:“我?”
“你大概也看出来了,我不姓林,我姓苏,而你的师傅,我不会猜错,她姓钟,剑名杨柳枝,你拿着的就是她的剑鞘。”苏梦枕道,“她把杨柳枝给你,我就把国书给你。”
岳飞问:“林,不,苏公子认识我师傅吗?”
“她叫钟仪,道号灵秀,就是羽化登仙的青莲宫主,从前的国师。”苏梦枕毫不犹豫道,“你的确不该透露任何与她有关的事,入京后更要小心再小心,剑鞘外面再嵌一层为妥。”
他把信筒塞在岳飞手中,压低声音:“他们的目标是我,没有人会相信,我就这样把东西给了素不相识的你,明后两天,你寻个时机,想法子独自离去。”
岳飞看向手里的黑漆信筒,没有答应,也没有回绝。
他在思考此事的可行性。
良久,抬起头,一字一顿道:“苏公子,我叫岳飞,我一定把东西送回开封。”
新的故事。
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胡诌了一个新的历史分支,别管靠不靠谱,既然历史上收回燕云,这也不是不可能啊,对叭,等到了登州,小麦同学会发现其实四大名捕他也见过了……
苏梦枕没有走,因为他要完成秀秀的后续计划,除了他,她也没有更信任的人选了,SO,大哥一直说妹妹是继承人,其实反过来,他才是妹妹的继承人。
然后,故事就在这里结束,十七岁的岳飞即将进入汴京,开始他江湖生涯,他会遇见谁呢,发现什么呢,知不知道杭州的青莲宫有一大笔军费嘞,想想也很期待
-
明天开始是第一个番外,写秀秀破碎虚空后的事情,也会交代一些前文
因为是单元文,很多读者可能跳订了,还是正常给大家订阅,福利番外也打算写,问问全订读者,你们想看啥,评论区留言,我感兴趣的话就写
PS:加更活动随正文结束,谢谢大家的参与与支持,后续更新看作者身体和激情程度了哈哈哈
PSS:要福利番外就得先完结结算,不影响后续的番外,请大家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