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他问。
对方没有说话。话筒彼端传来阵阵杂音,像是有东西被闷住。
“莎美,是你吗?”
闷哼声持续着,就在艾洛欲再开口时,一阵急拉声传来,然后通话中断。
艾洛满腹疑惑地盯视着手机,立即猜想这大概是莎美赌气的恶作剧。他将手机放入口袋。
他推开通向外边的门,走了出去。
白昼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值得留恋的时刻。他喜欢夜的氛围,夜的静谧,夜的神秘。艾洛曾经读过爱伦坡的侦探小说,他笔下的侦探喜欢镇日关在大宅邵内,将窗帘全部拉上,让室内处在完全黑暗的状态,沉思符。偶尔艾洛也会这么做,而这天,他就是这么度过的。
阴雨连绵的天气延续到前日,早上虽然没有下雨,但天气持续阴郁,下午则下了场雨,室内无光,空气中弥漫着黯淡与消沉。
他发现自己很难静下心来想事情,正确地说,他只能专心思考某一件事,或者说,只能专心地沉在某一个画面。
亚芙罗黛蒂的脸庞像镜影一般,不断地在他的心墙上反射着。
他发现自己的心思完全聚焦在那名女人的身上,无法转移,只要一闭上双眼,女人的面孔便自动浮现。他的心眼上了锁,锁在她的身体上。
白昼便在浮动不安的情绪之下度过。光亮退去,夜幕再度降临,他精神为之一振。
艾洛出了房间,下楼,跨上机车,驱车进入黑夜之内。
外头的空气湿冶,马路湿滑,路上行人不多,他沿着熟悉的道路前行,没多久便来到了“星夜”咖啡馆。
店长依旧用着快活的语调招呼着他,艾洛点了一杯咖啡、一份鸡肉二明治以及一碟奶酪蛋糕。肖邦忽然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他。
“最近还好吗?”
“很好呀,怎么了,突然这么问?”艾洛不解地望着对方。
肖邦那对灰扑扑的眼眸直视着艾洛,像一层迷蒙的玻璃。然后,他搔搔头,扬起了微笑,说道:“不,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餐点马上送上去,你先去坐吧。”
艾洛看了他一眼,然后点点头,往楼上走去。肖邦有时喜欢开开小玩笑,其行为举止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窗边的老位置是空的,他坐了下来,往外望去,湿冷的夜空盘踞在上,街道则点缀着灯花;对面的便利商店门口挤着几个小孩在甩雨伞,又叫又跳。
艾洛吐了一口气,往椅背一靠,右手搁在隔壁的椅子坐垫上,触碰到了某个物体。转头一看,那是一叠报纸,显然是上一名客人留下的。
他把报纸拿起来,摊开,恣意浏览着。平常是不看报的,不过既然拿在手中了,随意翻翻打发时间也好,重点是,他想强迫自己暂时转移注意力。
跳过了他不感兴趣的政治新闻,来到了社会版。随意一瞥,都是一些零星的社会案件,不是很合人感兴趣,但他还是约略扫了遍内容。
其中有独居老人死亡后被自己饲养的狗啃食的新闻,这类新闻不晓得看过几次了,似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生一次;另外,邻县发生的军人虐杀女童案件有了重大转折,原本招认的凶手翻供,声称是被逼供才招出不实自白,此案正闹得沸沸扬扬。还有一则小新闻报导了某男子陈尸于断崖下,疑似失足跌落,死亡时间正是昨天晚上九点至十点间;今早一通匿名电话通报了警方,说有人坠崖,警方才立刻赶到现场处理。地点是离这里有四十分钟车程的一处风景区,叫做情人断崖。那是一处情侣看夜景的好去处,但发生过好几次坠崖意外,即使后来加盖了栏杆,还是有许多人为了看风景而翻越过去。
艾洛打了个呵欠,离开了社会版,来到了地方版,当他看到某一则小新闻时,呵欠停住了。
那是一则采访报导,篇幅很短,受访对象的照片刊登在上面,艾洛很快认出对方。那人是麦斯克。
照片中的麦斯克一脸严正,络腮胡让他威严得像个国王,背景看得出是在面具博物馆,而访谈的
内容也聚焦在面具博物馆。里面谈到麦斯克的一些背景,还有博物馆的来由与特色,这些他都听对方提过了,只除了其中提到麦斯克会经在意大利待过一阵子,学习面具制作的技术。
艾洛放下报纸,脑中浮现面具博物馆的画面,还有里头众多假面的影像,接着,又思及昨晚的集会,最后思绪游走到今晨。
他忆起今天离开会馆时,早晨的空气让人精神为之一振,山林的清新气息与宜人风景让他犹如大梦初醒。在今早之前,他彷佛置身在另一个世界,之后,他又回到现实。
那时他往来时之路而去,穿越森林,循着小径走着。一段时间之后,他找到了停放机车之处,穿好外套,跨上机车,往山下骑去。
林道的风景使人心旷神怡,天清气爽,凌园山势秀丽非常,如此美景尽在咫尺他竟浑然不知,若不是昨晚来参加了集会,他大概永远看不清凌园山。
山虽美,却被另一派美所掩盖,亚芙罗黛蒂的身影悄悄浮现心头。而她的身影,若隐若现地跟随了他一整天。
他以为白昼可以驱散他的遐想,他以为早晨的空气可以驱散昨晚的梦境,但他的注意力非但没有被转移,还绕回原处。亚芙罗黛蒂,亚芙罗黛蒂!
他闭上双眼,强迫自己切断思绪,已经太过头了!
他叹了口气,将餐点放在送来的餐点之上。他伸手拿了三明治,啃了起来。食物进入口腔,饥饿感瞬间涌来,他啜了口咖啡,感到满足。
没花多少时间,他便解决了所有的食物,满满品尝着咖啡。酒足饭饱之际,他一边啜饮着杯中的褐色液体,一边往窗外看,端详着宁谧的夜。
便利商店的自动门开启,一名女人走了出来,手上拿了把红色雨伞,她抬头往天上一看,似乎在考虑是否要撑开雨伞。
她抬头的那瞬间,艾洛看到了她的脸,他手中的杯子差点跌落。
亚芙罗黛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