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与长矛掉落到地上,艾洛两手紧紧握住墨尔的双手,试图拨开它们,但徒劳无功。那双戴着黑色手套、沾满石膏的手就像螃蟹的钳子一样,紧紧扼住他的咽喉。
墨尔那变形的脸距离他只有几公分,斑驳的皮肤令艾洛闭上了双眼,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快被拧断了。
“放开他!“亚芙尖叫。 ,
墨尔突然改变施力的方向,将艾洛的身子往另一边抛过去。他整个人的背部重重地撞在木板床边缘,痛楚从背脊蔓延至全身,他靠着床瘫坐在地板上。雅斯特莉德惊恐、睁着大眼的死亡面容瞪视着他。
墨尔捡起地上的长矛,面对着艾洛。
“跑!快跑!”他对着墨尔身后的亚芙大叫。
墨尔转过身,向前扑去,亚芙被推到门边。黑手套掐住她粉嫩的颈子。女人的表情开始扭曲。
艾洛忍痛站起身,一把抓起工作台上的芙蕾雅面具,然后一个箭步向前,将死亡面具重重地挥打在墨尔的后脑上。
石膏制的女人脸庞碎裂了。
墨尔摔倒在地上,发出混浊的呻吟声。
艾洛奔过墨尔身边,快速拾起地上的手电筒,然后来到亚芙身侧。
“你还好吗?l
亚芙咳了几声,她的颈部的皮肤泛起微微可见的指痕。
墨尔按着后脑从地上坐起。
艾洛抓着亚芙的手,将她拉出房外。他们往左边跑去,长廊往前延伸。他立刻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如果要离开地下会馆,出了房间后应该往右转。
艾洛转头,阿斯摩太已经出现在走廊上。
不能回头了。
他扯着亚芙的手,加快脚步。两人奔驰着。
前方的廊道上完全没有灯光,一边跑步一边照明是不可能的事,此刻手上的手电筒几乎是无用状态。他们凭着本能在探索道路。
直行了一阵,艾洛突然望见前方出现一排栏杆,但来不及停下脚步,便整个人撞了上去。
“艾洛!”亚芙赶忙拉住他的身体。
“不要紧,”他向后退去,揉揉大腿,“撞击力道不大。”
他发现栏杆在摇晃,似乎因为年久失修而有些腐朽。
他用手电筒扫射四周,发现这里是一个宽敞的空间。
这个空间呈现正方形,是两层楼中间镂空的设计,栏杆围成四边形,形成一圈回廊,可以俯瞰楼下,下面看起来像是旅馆大厅,有几座沙发跟柜台。楼上左右两边的廊道上各有三扇门,都是紧闭的。对边的廊道上空无一物,显然地下会馆的范围至此为止。而他们所在的这条廊道正是四边形的其中一边,连通着来时的长廊,形成T字形。
“他快过来了!“亚芙望着来时之路。
艾洛将手电筒往楼下大厅扔去,不偏不倚掉在沙发上,微弱的灯光在黑暗的大厅中形成一点光源,就像特大号的萤火虫。接着他把亚芙拉到廊道左边的角落,示意她蹲下身,自己则站立着紧贴墙壁。
他屏息以待,头部维持望向右侧的状态。
在黑暗中,艾洛看见墨尔的身影出现在廊道上,对方立刻靠近栏杆往下望去,他显然被光源所吸引了。
艾洛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
他原本的计划是将对方推下栏杆。不过他是从对方的左侧,而不是背后推撞。此处地形让他别无择。
他原本以为自己能借着施力方向的改变,将墨尔斜向推落,但事与愿违,他反而将对方撞离栏杆,两个人一同摔到廊道右侧角落。墨尔手中的长矛落在地板上。
艾洛正要站起身时,对方猛扑了过来,将他整个人压住,两人身体与一旁的栏杆成平行;墨尔跨坐在他身上,双手扼住他的咽喉,这次力道比之前更大,他一瞬间便头晕目眩。
艾洛十指紧扣住墨尔的黑手套,如果对方没有戴手套的话,他的指甲恐怕已经渗入墨尔的指骨内了。不,就算对方没有手套,皮肤似乎也是异常坚硬。他到底该怎么反击……
眼角余光瞥见掉落在一旁的长矛。如果这时候右手能够到长矛,便可以给对方致命一击,但是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距离太远了,而且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昏花。
生命尽头到了。
就在他眼皮颤抖那一刻,在视界边缘的长矛突然动了起来。一道影子拾起了它,然后往墨尔背后用力掷去……
阿斯摩太低吼了一声,螃蟹般的双钳瞬间失去力道。艾洛用尽力气往左边翻身,将墨尔整个人推向栏杆,然后右脚用力踢出去。
翻身坠落的阿斯摩太撞飞了一截栏杆,长矛被碰掉,率先落下;接着整个人连同栏杆飞落大厅。
他听见重重的撞击声。
艾洛松了一口气,索性让自己躺在地上。他无力再爬起。
亚芙蹲下身来,用担忧的眼神看着他。
“谢谢。”艾洛挤出微笑。
“只是回报你刚刚救我……我们赶快离开这里。”
“我知道,”艾洛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试着站起身来。他的脖颈隐隐作痛。
“糟了。”亚芙突然惊呼一声。
“怎么了?”
“糟了。”亚芙突然惊呼一声。
“怎么了?”
“我们忘了麦斯克的手铐钥匙。”
艾洛没有回答。他缓缓转身,站在栏杆的缺口,往楼下看去。
因为底下手电筒光线角度的关系,只照到墨尔的下半身,穿着黑靴的双腿横陈在桌上,上半身则隐没在黑暗中。
“钥匙恐怕在他身上,”艾洛又叹了口气,“我们得找路下去。”
“等等,”亚芙注视着地板,”也许不用。”
她弯身,从艾洛脚边捡起了某物。她打开手掌。
那是一把小钥匙。
“应该是刚刚打斗时从他身上掉落的。”亚芙说。
艾洛接过钥匙,把它握在掌心,“好运总算也有眷顾我们的时候……”他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我们得暂时仰赖手机的手电筒功能了。走吧。”
重新回到走廊上,他们借着比先前更微弱的光线前行,由于已熟悉道路状况,加上没有其他阻碍,他们很快地回到了先前麦斯克所在的房间。
艾洛打开门,将光线打入。
椅子上是空的。
光线射入房间内其他地方,里头空无一人。
“奇怪?”艾洛进入房内,绕了一圈。
“他是不是自己挣脱了?”亚芙说。
“很有可能,你看,通往隔壁的房门是开的。”
隔壁房间正是稍早莎美袭击他们的地点。
“过去看看,”艾洛说。
两人走入隔壁房间。简单检查后发现里面没人。
“难道他往其他房间走去了?”亚芙转头看着四周。
“等等……”艾洛将食指放在嘴唇上。
亚芙噤声。
艾洛走到通往走廊的门前,这扇门是关上的。他侧耳倾听。
外头传来踉跄的脚步声,那人走得十分缓慢,彷佛一边走一边谛听着自己的脚步声。
另外,还有微弱的金属碰撞声。
艾洛离开门边,来到亚芙身旁。
“躲到钢琴后面。”他耳语道。
两人快速闪身到钢琴后边,弯下身来。艾洛切断手机的手电筒灯光。
等了一阵,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艾洛用手按着亚芙的膝盖,示意她继续等。
两人在黑暗中屏息。
没过多久,脚步声又出现了,仍旧伴随着金属碰撞声,一道人影站立在通往隔壁房间的门边。那个人又走了几步,来到房间中央,他的两手背在身后。
是麦斯克。
艾洛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直起身来。
“是我,艾洛。”他将灯光打在麦斯克身上。
对方后退了一步,似乎受到惊吓,睁大了双眼,“原来你们在这里!”
“你跑哪去了?l艾洛问。
“我去找你们。我想不能让你们去冒险,墨尔可是很凶残的……我从椅子上挣脱,但挣脱不了手铐。我找了几个房间,但没看到你们。”
“你的脚怎么了?”
麦斯克的眼神突然低垂,“我看到了那个房间。那个放满死亡面具的房间。” 艾洛和亚芙沉默着。
“我刚刚发现那个房间时,里面没有人。但我一看到里面的景况,我就知道墨尔干了什么好事,我终于明白他创立这个会社的企图了……在发现那恐怖景象的瞬间,我因为太过震惊,撞翻了门边的一个架子,摔倒在地上,扭到了脚。”
“你没有来过地下会馆?l
麦斯克摇摇头,“没有,墨尔不让任何人进入。要是我来过,早就知道真相了。你们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有见到墨尔吗?”
“何止见到,差点就被杀了。”艾洛简述方才的事。
“我的天!”麦斯克不住地摇头。
“先替你解开手铐吧。”
“你们拿到钥匙了?“麦斯克瞪大了双眼。
“原本不可能拿到的,”艾洛绕到麦斯克身后,”你别动,我帮你解开。”
“谢了。”
艾洛右手拿着钥匙,左手拿着手机照明。他将钥匙插入手铐上的小洞,然后转动。喀地一声,手铐解开了。
“老天,我终于自由了。”麦斯克说。
艾洛右手握着手铐,方便让麦斯克把双手从手铐中脱出;但由于他同时拿着钥匙,不好使力,所以持着手机的左手也上前同时扶住手铐。手指忙乱的结果,一时没拿好,手机掉了下去。
麦斯克将双手从背后挪移到面前,转了转手腕。
艾洛右手提着手铐,左手持着钥匙,弯下身去捡拾掉落的手机。
就在他的手要碰触到手机的那一剎那,身体停格了。
手机的光线延伸在地板上,恰好照在麦斯克脚上的黑靴子。
“艾洛?你怎么了?”亚芙问。
麦斯克皱着眉,也转过身看着他。
艾洛没有回答,停顿一阵后,他才捡起手机,然后站起身。
“艾洛?”亚芙语气急促起来,“发生什么事了?你的表情好奇怪。”
“亚芙,”他的声音很冷,“后退,退得愈远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