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说什么？你——”
亚芙话还没说完，左手就被艾洛拉住，整个人被拉扯了过去。
艾洛把亚芙拉到通往隔壁房间的门前，然后挡在她面前。他们与麦斯克拉开了一段距离。
“艾洛，你在做什么？”麦斯克眉头愈皱愈深，牵动着浓密的卷发与胡须。
“麦斯克，麦斯克，”艾洛像机器人般地呢喃，“mask……在假面会社中，戴着面具的人都不能信任。但我忘了一件事，”他紧紧盯着对方，“名字本身就是一种面具。”
“艾洛，你在打什么哑谜？我愈来愈不懂了。”
“……鞋子，你穿的鞋子跟墨尔一样。”
麦斯克的表情凝结了。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黑色靴子，上头饰着闪亮的银扣。
“我看得非常清楚，”艾洛说，“刚刚墨尔摔落在大厅时，我清楚看见他脚上穿的鞋子款式。总不会那么巧，你跟他今天穿的鞋子一模一样吧。”
“你看错了，”麦斯克说，“你绝对看错了。”
“墨尔摔伤了，你也摔伤了，这是第二个巧合吗？”
麦斯克的脸严峻起来，“艾洛，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就算有巧合好了，可是你忘了最重要的事，我根本长得不像墨尔啊！”他望向亚芙，“亚芙，你来评评理，你说对不对？”
“艾洛，他说的没错，你怎么解释这件事？”
“很简单，不要忘了麦斯克是制作面具的高手，”艾洛指着麦斯克的脸，“你那浓密的卷发与络腮胡恐怕是另一张面具，掩盖住你烧伤的脸！你才是真正的墨尔！”
“你别胡扯。”
“那你肯让我检查吗？”
“有这个必要吗？”
“你不让我检查，我便无法相信你。”
“我手上铐着手铐，怎么可能是刚刚跟你们搏斗的墨尔？”
“你有手铐的钥匙，搞不好还有两副！当我们离开去探查其他房间时，你便解开手铐，溜到制作死亡面具的房间内等我们，换装花不了你多少时间，你只要披上黑色长袍，再戴上另一副面具就可以了。你摔落大厅后，听见我们要回去找麦斯克，于是立刻换回麦斯克的装扮，并重新铐上手铐走回来。就这么简单。可惜你的即兴把戏忽略了鞋子。”
“你的玩笑开够了。”
“别转移话题，你肯让我检查你的脸吗？”
两人的眼神对峙了半晌。
“你要检查就来吧。”麦斯克打破沉寂。
“那请你转过身，背对我。”
麦斯克犹豫了一下，“不，你直接走过来检查。”
“你想趁我检查时偷袭我吧？你打算杀了我们，因为我们已经知道这个会社的所有秘密了。”
麦斯克没说话。
“如果我真的错怪你，”艾洛继续说，“那请你留在这里，然后让我们离开。”
麦斯克没说话。
“我说过，我不是正义的捍卫者，我对于揭发罪行没有兴趣，我关心的只有我自己的权益。你想杀人跟我没有关系，但如果你要杀的人跟我有关系，那我就不能允许。”艾洛加重语气，“让我们走，我们会把今晚的一切全部忘掉。”
麦斯克凌厉的眼神盯视着他。
沉默。
麦斯克别开视线。
“滚，然后永远消失。”
艾洛看了麦斯克最后一眼，把手铐跟钥匙丢在地板上，然后拉着亚芙的手，转身离开房间。
他们走入隔壁房内，然后再出到长廊上，沿着长廊的起点而去。
两个人都没有开口。
当他们来到通向地面的阶梯时，艾洛抬头望去。
高高在上的铁板是盖上的，只有两边的壁灯亮着。
“奇怪，我记得我刚刚没有盖上。”艾洛将手机收进口袋中，爬上阶梯。
他伸手去推板子。文风不动。
他仔细观看铁板四周，发现左右两侧各有两个钻孔。
“不行，得用钥匙才打得开。”他对着阶梯下的亚芙说。
当艾洛正要走下阶梯时，突然望见一道人影站在亚芙身后。是麦斯克。
“不好意思，我稍早时上了锁，”对方说，“原本没打算让你们出去。”
“请你打开。”艾洛说。他走下阶梯。
亚芙靠到墙边，让麦斯克通过。当面具馆主人走过艾洛身边时，停顿了一下，但立刻又继续往前，脚步一跛一跛的。
麦斯克上了阶梯。然后他往长裤口袋中摸索，掏出一小串钥匙。
他用右手将钥匙插进左边锁孔内。
很快地，左边的锁打开了。麦斯克将钥匙插进右边的孔。右边的锁也开了。
麦斯克转过身，面对着台阶下的艾洛。“你们原本不应该活着出去的，非常不应该。”
艾洛静静看着他。
“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
“你可以信任我。”艾洛说。
麦斯克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右手往上一推，将铁板推到一旁，正方形的通道口露了出来。
麦斯克爬了出去。他的动作相当迟滞。
就在艾洛往上走了几步之际，顶上的麦斯克突然说：“等等。”
接下来发生的事快到让艾洛措手不及。
麦斯克迅速弯下身子，两手抬起铁板，直起身。他将板子斜向往艾洛头上砸去。
在那短暂的一瞬间，艾洛立刻往阶梯下退去。
后来回想起来，如果没有这个反射性的动作，他的头颅早已被削去一半了。
铁板飞过他的头上，然后掉落在远处，发出重重的声响。
他的脑中掠过一个念头：麦斯克不可能让他们活着离开。
明白这点后，艾洛立刻往上扑过去，撞在麦斯克身上，两个人翻倒在地。
麦斯克因为摔伤的缘故，威力明显减弱；艾洛一脚将他踢开，然后快速起身。
他发现对方的头发与胡须的角度相当奇怪，就像是整张脸歪斜似的。
麦斯克一手往脸上抓去，如丛林般的头发与落腮胡整把被扯下来，隐没在底下的脸孔显露出来。
那是不久前才见过的墨尔。
墨尔把面具甩到地上，站起身来，从身后掏出一截金色的短棍，两手握着棍子的两端，然后用力抽拉，棍子被拉成数截，尾端现出刀刃，上头有一小片暗红污渍。
阿斯摩太的长矛原来是伸缩棍。
恶魔朝艾洛逼近。
四周完全看不到可供利用的武器，他后退了两步，突然踢到一块硬物——是刚刚那块铁板。
他注意到亚芙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来到墨尔身后，站在地道口旁边。他脑中拟了个战略。
艾洛盯着亚芙的眼睛，不断游移着眼神。他不知道亚芙能不能明白他的意思，但现在只能靠默契了。
墨尔终于注意到艾洛直盯着他的身后。艾洛知道机会来了，立刻说：“很遗憾，你输了。”
墨尔快速转身，似乎以为背后有人要偷袭他；亚芙立刻跳开到一旁，现出身后的地道口。
就在对方背对艾洛的那一瞬间，他用最快的速度弯身拾起铁板，扔了过去。
板子击中墨尔的背部，正好砸在一块暗红色的区块——很有可能是刚刚被亚芙刺伤之处——他往前跌去，整个人摔进了地道口。
艾洛奔了过去。
他跟亚芙挤在地道口往下看。
在壁灯的光晕中，阿斯摩太侧身躺在台阶最底下，眼珠子看起来似要瞪出眼眶，与他一同跌落的长矛断成两截，其中一截倒插在他的胸口，显然是在坠落的时候，因为碰撞角度的关系而造成如此结果。
他的头部看起来十分不对劲，有某部分的头皮似乎脱落，但却又没有看到血丝。
两人沉默地盯视着这幅景象。
“他的头……怎么回事？”亚芙细声说，声音微微颤抖。
艾洛往阶梯跨了一步。
“你要干什么？”亚芙叫住他。
“没事，不用担心。”
他缓缓走过冗长的阶梯，来到底下，弯下身子，确定墨尔不可能再起身后，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射墨尔的头部。
果然跟他想的一样。
艾洛用左手持手机，伸出右手，五指扣在凹凸的肉瘤上，然后往一旁拉扯。
墨尔溃烂的整张脸被扯了下来，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两个空心的眼洞看起来格外吓人。
艾洛把烂脸面具丢在一旁，将光线打在男人的脸上。这人留着三分头，面容略微粗犷，虽然只能看到侧脸，但隐约仍看得出是麦斯克去掉头发与落腮胡后的脸。
他叹了一口气。
“艾洛？”亚芙的声音从顶上传来，“难道……”
他微微点头。“那张被烧毁的脸也是面具……不愧是假面之夜的主宰，层层伪装，我都快分不清楚哪张才是他真正的脸了。」
艾洛快速地搜了对方的身子。找到一串钥匙。
他回到地面上。艾洛检查了一下地上的铁板，这是两边都能用钥匙上锁的构造。他捡起毛茸茸的麦斯克假面，往地道内扔下去，然后重新覆上铁板，用钥匙上了锁。
“就让整件事尘封在地底下，你觉得如何？”他问亚芙。
亚芙凝视着他好一会儿，然后回答：“我没意见。”
“找个地方把钥匙扔了吧。”
“嗯。”
两人挖了些石头与土块将地道口掩盖后，他拉着亚芙的手，在暗夜中离开了洞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