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洛坐在“星辰”二楼的老位置,望着窗外,啃着鸡肉三明治,一边啜饮着玉米浓汤。这顿早午餐味道不错,不过外面的天气差了点,云层密布,阴郁凝滞。看来坏天气又要回来了。
距离那个恐怖的夜晚,已经过了一个礼拜。
艾洛一直觉得,那晚就如同一场死亡之梦一般。不,打从他过见麦斯克的那刻,他就已经进入了这场梦。
现在他已经醒了。
艾洛后来查了点数据,麦斯克所说关于许凌园的故事的确属实,许凌园确实有个脸被烧伤的私生子。他本来以为麦斯克谎称自己是许青尧,但显然这更有可能是实话,因为麦斯克的脸根本没事。换句话说,许青尧盗用了墨尔的身分欺骗艾洛跟亚芙。
又是面具。
他不知道许青尧跟墨尔的关系是否员如麦斯克所述。他查不到许青尧现在人在何处,墨尔就更不用提了,连真名都查不到。倒是许青尧的学经历查得相当清楚,的确如他自己所述,曾负笈(背着书,形容书多,多指游学外地——扫书者注)美国及意大利学习艺术。
他本来以为麦斯克的心智扭曲是因面孔毁伤所致,但看来不是。他从许青尧台面上的经历找不出变态的背景原因。也许,他正是天生的犯罪者吧。
看似正常的人其实不正常,可能不正常的人实际上却正常……
就像戴着面具一样。
回想起来,他早该怀疑麦斯克的身分,他忽略了太多疑点跟破绽。
“在长矛的尖端,真的什么都没有吗?l
“没有。”
“连红色的污渍也没有吗?”
“没有那种东西,你是不是看错了?”
此外,还有别的。
“喂?”对方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而且很小声。
“麦斯克吗?我是艾洛。”
“噢,什么事?”
“真抱歉,你在睡觉吗?”
“唔……没关系。找我什么事?”
“我在会馆附近找到了一个洞穴。”
“哦?”
艾洛猜想,墨尔那时应该正忙着处理雅斯特莉德,或当晚与他配对的女子吧。
“艾洛,”麦斯克说,“我们碰个面,我告诉你一些事情。约十二点好吗?在我家。”
……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还不到十一点,
难怪,非得约这么晚。
“你不想要回面具吗?”
“……有些面具是做成对的,这个阿斯摩太面具还有另一副……”
他一直误认为当晚偷窃面具的人就是真正的阿斯摩太,也一直忽略了面具有两副,所以从来没有怀疑麦斯克。照情况看来,阿斯摩太装扮的行头恐怕有雨套,一套墨尔使用,一套莎美使用。
此外回想起来,麦斯克为了制造自己不是会长的假象,在艾洛第一次造访面具博物馆那天,还假意打电话给会长,请示艾洛入会之事。他当时完全没有察觉对方在演戏。
后来,他自己太深入调查阿斯摩太的不法活动,加上亚芙也阴错阳差被扯入,才会让麦斯克决定设下陷阱,引诱他们回到会馆予以灭口。
艾洛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然后配了一口浓汤。
他很想知道会社是否有继续运作下去,昨天晚上的集会没有了麦斯克的打理,会员们拿不到下礼拜的磁卡。他们也不可能联络到麦斯克。
也许,有人会发现麦斯克消失了,然后所有人会开始讨论如何延续会社。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会社应该会解散。
但这些现在都不关他的事。
麦斯克跟莎美的失踪迟早会引起注意,然后被调查,地下会馆的秘密或许会被揭穿,也或许不会。
只要警方不可能找上他,他不在意結果如何。
莎美………
只要警方不可能找上他,他不在意结果如何。
莎美……
他想起莎美死前的样貌。
还有她死前未说出口的问题。
艾洛摇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突然,一小盘奶酪蛋糕递到他面前。他抬头一看,肖邦站在桌边。
“你很常陷入沉思呢,”对方笑着说。
“是吗?这蛋糕是……?”
“给你尝尝,味道应该不错……三明治用完了吗?我帮你收走。”
那握住餐盘的左手此刻横陈在他面前。
不经意地一瞥,他整见对方左手腕处有着一个十字形的青色胎记。他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肖邦的身体特征,只记得他的脸。
艾洛僵住了。彷佛被冻结。
他相当清楚自己在何处看过这个图案。
餐盘从他面前则被移走。
“又陷入沉思啦?”
“不……没什么。”
“难道是做着什么白日梦?”肖邦微笑。
“或许吧。”
“不知道自己在做梦的梦,才是好梦呢。”
“我同意。”
“可惜,就算是这种梦,也难逃梦醒时分。”
“……是。”
“这周末有什么活动吗?”
“没特别的事,继续写论文吧,你呢?”艾洛深吸了一口气。
“跟老婆小孩去餐厅吃饭,已经订位好了。”
“真不错,什么好日子?”
“结婚纪念日。”他的笑容挤出了脸上的皱纹。
艾洛盯视着对方,“你果然是大家口中的好丈夫呢。”
肖邦的眼睛闪动了几下,“你以后一定比我更好。”
说完,店主便下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