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的通风管道内部传来细微的黏腻摩擦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中快速移动。
头等舱的一个八岁女孩疑惑的抬头,发现座位上方的圆形通风口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她好奇的站起来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摸了摸,从镂空的挡板上摸到了一点冰凉潮湿的水汽。
她见状更好奇了,踮脚想要看看通风口里面到底藏了什么东西,结果却见通风口缝隙后的黑暗中,一只幽绿的眼睛也在静静的盯着她看。
“啊!”
女孩尖叫一声,飞快扑进了隔壁母亲的怀抱里,把其他人吓了一跳。
后座的一个瘦弱的年轻男人立刻打了个哆嗦,惶恐不安的四下张望,而他身边的黑人大汉则是不动声色的查看周围,一只手悄悄的伸向了腰后的口袋。
年轻男人名叫吉恩,是个目睹了黑帮老大犯罪证据的倒霉蛋。正遭受黑帮老大的疯狂追杀。
而黑人大汉则是FBI探员内维尔,他负责护送吉恩去出庭作证,两人用假名混入了这趟深夜航班的头等舱。
两人都知道黑帮老大的残忍手段,所以稍有点风吹草动就提心吊胆。
上前询问的空姐听完小女孩害怕的描述后,虽然面露不解,但还是上前查看了那个通风口的状况。片刻后,空姐确定通风口通风良好,无异物堵塞,更没有什么所谓的眼睛。
内维尔假装热心肠的上前看了几眼,确定没问题后,他心里松了口气。只要飞机落地,这趟护送任务就算圆满完成了,他可不希望这临门一脚出什么问题。
但小女孩还是很害怕,抱着自己的玩偶赖在母亲的怀里,死活不愿意坐回去。
与此同时,飞机的厕所内出现异响,天花板的通风口挡板掉到了地上,紧接着某个软体生物好似一滩浑浊的污水一样从通风口流淌而下,在半空中变成了一个浑身/赤`裸的成年男性。
他眼神漠然的和镜子中的自己对视,灰绿色的鹰眸好似两块被灰扑扑的石头,毫无光亮,也毫无波澜。几秒后,他才像是程序迟钝的机器一样抬起手,缓缓伸进了嘴里。
他的嘴不断张大,很快就突破了人体极限,原本英俊的脸庞因此扭曲变形,连接上颚和下颚的皮肤、肌肉被撑成了一层薄薄的人皮,薄得透光。
就这样……他像是一只饥饿的巨蟒直接吞下了自己的半截手臂,然后从中缓缓掏出一套带着潮湿水汽的衣物。
他按照复制的记忆穿好衣服,整理衣领和袖口,接着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不仅拥有强大的拟态能力,还有着极其灵敏的嗅觉。妹妹的房间里残留着很多她的气味,床上的气味最浓,他记住了她的味道,并一路紧随而来。
一位坐在厕所边上的中年大婶疑惑的多看了那个英俊的黑发男人一眼。她刚才明明没看见有人去厕所,这人是什么时候进去的?
就在她努力回忆的时候,男人停下脚步,转过头,灰绿色的鹰眼直勾勾的看向她。大婶吓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偏过头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怕什么,只知道自己的手臂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汗毛根根竖起,仿佛本能在向她示警。
好在黑发男人很快就收回了视线,继续朝着前方走去。
随着皮鞋踏地的声音响起,大婶悄悄松了口气,随后心底又闪过一丝古怪,在她听来,那人脚步声的间隔时间似乎分毫不差,简直比滴答滴答的大摆钟还准确。
真是个渗人的怪人。
大婶搓了搓手臂,不愿再去多想。
*
睡着的米娅正在做梦,她梦到了昏暗的货舱,放置托运宠物的位置堆叠着好几个粗糙的木箱,附近宠物笼中的猫狗正冲着木箱的方向焦躁的低吼。
梦里的米娅像是拥有了透视眼,很快就看见了木箱内部的情况,一团团色彩斑斓的毒蛇正在木箱中不断爬动,试图找到出来的缝隙。
最终……砰!
小小的定时炸弹按时炸响开了木箱,无数毒蛇涌了出来。它们无孔不入,很快就出现在了经济舱,带走一条条人命。
冷血动物窸窸窣窣的爬动声和黏腻的吐信子声在她脑中不断放大、攀高。让她只觉得自己的血管中都仿佛有东西在缓缓爬动。
不,是真的有蛇顺着她的小腿爬了上来,冰冷的鳞片不断摩擦过她的肌肤,死亡已经找上了她!
米娅猛地睁开眼睛,呼吸急促的喘息了两下。一回生二回熟,她立刻意识到这又是一场梦,努力深呼吸想让自己冷静下来,谁知却忽然感觉旁边有人在盯着自己,紧接着又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潮湿水汽。
它并不腥臭,可以说并无什么具体的味道,但却让她立刻回想起了雨后的疗养院。
铅灰色的天空阴云密布,到处都是湿哒哒的,冰冷潮湿的空气让人心头发闷。灰绿色的霉菌在各个阴暗的角落悄无声息的蔓延。
米娅最初还以为这是错觉,然而当她扭头看过去的时候,顿时瞳孔一缩。
她记得自己入睡前,边上的座位还是空的,现在却多出了一个高大的黑发男人,他穿着白衬衫、黑西裤。正侧头静静的看着她,灰绿色的眼眸毫无情绪波动,谁也不知道他看了多久。
米娅喉咙动了动,她想要尖叫,想要质问,想要弄明白死去的亨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恐惧正堵在她的嗓子眼里,让她发不出半点声音。
名为亨利的怪物并不知道米娅的所思所想,看见妹妹醒了,他立刻张开手臂,用一种有些僵硬的动作将她抱进怀里。
“好久不见,我亲爱的妹妹。”
他的脸上没有笑容,低沉磁性的声音也毫无情绪起伏,比飞机上的自动播报声还要空洞。
米娅面色苍白,浑身僵硬的好似一块石头。身体因为亨利的力道而歪斜过去,侧脸被迫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
他身上那抹挥之不去的腥臭消失了。隔着薄薄的衬衣面料,她能够明显感觉到对方的体温正不断传过来。一同传来的还有那强健规律的心跳声。一股淡淡的古龙水混合着潮湿的水汽正随着她的呼吸不断钻入肺部。
米娅不明白亨利为什么没死,更不明白亨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架飞机上。
他现在想做什么?报复她吗?
“好久不见,亨利哥哥。”
死亡的危机让米娅的大脑飞速运转,毫不犹豫的对眼前的亨利使用了技能。
这个亨利看起来比之前还要诡异,在这个群魔乱舞的世界,米娅连他是不是活人都无法确定。
好在索恩对她的态度已经证明了这个技能的实用性,如果技能命中成功,她或许能从亨利手中捡回一条命。
很快,亨利的身上冒出一连串只有米娅看得见的红心泡泡。然而她还没来得及高兴,亨利就忽然收紧了手臂,低头在她的脖颈嗅闻。
高挺的鼻梁不断擦过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扑在她的脖颈上,暧昧异常。带来一丝丝致命弱点被他人冒犯的颤栗,紧接着一抹温热黏腻的触感一闪而过,更是将这股颤栗推上了顶峰。
米娅呼吸一窒,猛地伸手想要推开亨利,但对方肌肉紧实的手臂就像是两道铁箍紧紧将她禁锢在原地,根本推不开。
她只能咬牙质问:“你干什么?!”
难不成亨利在经历了那些事后,依然想要和她继续那个狗屁的延续纯净血脉计划?
“你变得好香,我有点饿了。我能吃掉你吗?”
舷窗上倒映着亨利的正脸,英俊的黑发男人抬起头,舔了舔唇,薄唇开合间,原本正常的口腔结构逐渐发生异变,嘴中多出了一圈圈向内延伸的尖锐利齿。
原本灰绿色的眼眸也亮起了一点幽幽的绿光,仿佛一只准备猎杀的大型猛兽。似乎只要米娅同意,他就会立刻咬断她的脖子,把自己亲爱的妹妹吃进腹中。
米娅看不见亨利的正脸,并不知道眼前的男人只是一个拟态成亨利的怪物,她对亨利的印象还停留在疗养院时期,误以为是那个“吃”,顿时一阵恶心。
她抬手回抱住亨利,小声的祈求道:“哥哥,之前是我不对,我知道错了,你想怎么罚我都行,我愿意悔改。但是那种事……不行,起码现在不行。”
“沃莫尔家族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你永远都是我的哥哥,最亲近的家人。我们迟早会在一块的。”
这话米娅自己听着都觉得虚伪,毕竟她当初背刺亨利的时候可是一点也没犹豫,也是她让索恩将亨利的尸体扔进地下湖喂鳗鱼的。
不过她觉得现在这种情况不能怪她,要怪也该怪索恩,杀人都杀不利索,可恶!
亨利也不明白米娅口中的此吃非彼吃,他又嗅了嗅那甜蜜的气味,用毫无起伏的语调礼貌询问。
“那我可以吃一条手臂吗?”
米娅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会错了意,但她却只觉得头皮发麻,脊背发凉,因为她也意识到亨利并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想吃了她。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组织语言,就已经脱口而出:“不可以!”
话音刚落她就后悔了,她很清楚亨利有多傲慢自大、喜怒无常,这样的回答肯定会激怒他。
然而就在米娅暗自戒备的时候,却听到他再次礼貌询问。
“那我可以只吃一口吗?我只咬一小口。”
米娅迟疑:“还是……不可以。”
“为什么?”
面对亨利的执着询问,米娅斟酌着开口。
“因为我会痛的。”
“你不喜欢疼痛吗?”
“人当然不喜欢疼痛。”
亨利不再说话,两人陷入了一阵沉默。米娅隐约察觉到亨利的情况有些不对头,抛开熟悉的外表不提,他简直礼貌得过分,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决定试探一下:“你能放开我了吗?你搂的太紧,我快不能呼吸了。”
亨利听话的松开了禁锢住她的双臂,他端正的坐在旁边的座位上,灰绿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看,透着一股诡异的非人感。
米娅蹙眉看了许久,冷不丁道:“你不是亨利,你到底是谁?”
亨利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然后语气平直道:“我是你的哥哥,亨利·沃莫尔。”
随着亨利表现得“软弱可欺”,米娅立刻硬气起来,果断指出:“不可能,亨利不是这种性格。”
“性格?”
亨利歪了歪头,似乎无法理解这句话:“我复制了他的一切,我就是他。你的同胞哥哥,最亲近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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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你的名字我笑纳了,你的身份我笑纳了,你的妹妹我也笑纳了。
死不瞑目的亨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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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恩的手机响了,叮,您的杀了么订单得到了一个差评。
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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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小声说一下,下一章更新在明天晚上的十一点半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