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亨利再次发出含糊的一声，并没有直接回答米娅的问题。
虽然他的拟态能力很强，但他毕竟是第一次拟态成人类，无法做出某些过于精细的操作，比如操控面部肌肉。与其说他总是面无表情，倒不如说他是个面瘫。
又因为他从未见过真正的亨利活着的样子，所以他灰绿色的眼眸总是毫无神采，透着一股空洞的非人感，因为他模仿的本就是死人的眼睛。
这本是个缺点，此刻却成了优点。饶是米娅再怎么善于察言观色，也没办法从这个怪物的表情上看出什么端倪。她只能往前一步，朝着亨利的身后看去。
谁知她刚一动，亨利也动了，高大的身躯沉默的挡住了她的视线。
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举动顿时让米娅更加确定卫生间内有猫腻。她想要推开亨利，但对方纹丝不动。于是她故作委屈的看向亨利。
“哥哥，你之前说过我们是兄妹，兄妹之间没有秘密。”
亨利面无表情的垂下头，第一次避开了米娅的视线，身后一条腕足垂头丧气的将脏衣篓卷到了她的面前。
米娅先是狐疑的视线一扫，随后不可置信的抬手抓起里面的长裙，只见它的腰部到裙摆处多了一条巨大的裂口，让这条原本复古典雅的方领长袖裙秒变豪放的高开叉裙，根本无法再穿出去。
她冷着脸又拿起胸衣细细查看，虽然没有发现明显的裂口，但表面却有好几处勾丝，显然也刚受过摧残。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脏衣篓底部那件柔软的小布料上，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又缩了回来，竟是羞耻得不敢再去翻看。只能咬牙切齿的瞪向亨利，湖绿色的眼眸像是燃起了两簇小火苗。
“你到底对我的衣服做了什么？！”
天杀的，这可是她现在唯一一套衣服！
亨利还是垂着头没说话，一动不动的样子活像个石蜡做的假人，倒是那根腕足慢吞吞的卷住长裙展示了一番刚才的动作，结果又是一个不小心……撕拉！
米娅饱经风霜的长裙又多了一道裂口，彻底沦为了一块破布。
腕足的尖端人性化的转向米娅，见她没说话，它又慢吞吞的伸向米娅手中的胸衣。
米娅赶紧大声叫停。虽然还是很气，但她的心底却松了一口气，看来情况比她想得要好很多。不过她依然不理解亨利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香。”
亨利看向那根腕足：“是它弄坏了你的衣服，不是我。”
他的语调一如既往的毫无起伏，听起来没有丝毫歉意，倒是那根腕足在空中无措的蜷缩几下，试探着卷住了米娅的小尾指。
米娅闻言气笑了，一巴掌拍掉那根腕足，莫名想起了她初中同学家养的那只小狗。
肥嘟嘟的小奶狗最大的爱好就是啃咬家里人的拖鞋，可怜的拖鞋被咬得破破烂烂，遍体鳞伤。每次被主人发现训斥后，它的耳朵和尾巴就会耷拉下来，一副害怕认错的样子。
可惜却是积极认错，坚决不改。于是她同学一家三口从此就过上了每天穿烂拖鞋的凄惨日子。
米娅觉得亨利连那条小狗还不如，证据确凿，他竟然还敢狡辩？
“这腕足就长在你身上，不是你还能有谁？”
亨利：“不是我。”
米娅：“就是你！”
“不是我。”
亨利说话间，那条从他腿部延伸出来的腕足忽然齐根而断，啪嗒一声掉落在地，灰褐色的血液黏腻拉丝，顺着他大腿处的断口不断流淌出来。
而那条断掉的腕足在瓷砖上扭动了几下，迅速融化成一滩更加黏稠的胶质，泛着污浊的红褐色，看上去像是一大滩血痰。
处理掉那条犯错的腕足后，他立刻抬起头，灰绿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不是我。”
米娅先是被他突然自断一臂的举动吓了一跳，随后又从他的话语中品出了一丝理直气壮。
“……算你狠。”
米娅彻底没脾气了：“你都不会痛的吗？”
“痛？”
亨利思考了几秒，才理解了米娅的意思，面无表情的点头表示他复制了痛觉神经，所以他会痛。
“我不是这个意思……”
米娅握住他的手，学着索恩的样子牵着他慢慢走出卫生间，让他坐在了沙发上，而她则是蹲下身，仔细观察着亨利的伤口。
因为亨利只围着一条围巾，他坐下来后，有些东西几乎是一目了然，米娅只能拼命控制自己的视线别往上面瞄，将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的腿部。
那层灰褐色的血液已经在短时间内结成硬痂，完全覆盖住了碗口粗的断口，就算离得这么近，她也没有闻到一丝血腥气，只闻到了一股腥咸潮湿的水汽，像是海水的气味。
她低着头，用指尖轻轻戳了一下硬痂，声音关切的询问：“我是在担心你，这会对你身体有影响吗？”
亨利的腿部肌肉诡异的收缩了一瞬，看上去就像是温热的人皮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米娅还以为是弄疼他了，赶忙想要收回手，结果另一条腕足不知从哪伸出来，牢牢的卷住了她的手腕。
“没有影响。”
亨利伸手直接撕掉那层硬痂，就像是撕掉一层皱巴巴的死皮。
米娅还是不放心：“少了一条腿真的不会有影响吗？万一那个小丑再来找我们，你打不过他怎么办？”
亨利：“不会。很快就会再长出来。”
米娅微笑着站起身，像是已经忘记了刚才的气愤:“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潘尼怀斯明显盯上了她，之前的袭击只是一个开端。而经过之前的事，她也已经清楚的明白了这个世界的危险性。人类无法对抗怪物，但是怪物却可以对抗怪物，她需要养一条恶犬来保护自己。
索恩不是合格的人选，亨利其实也不那么合格，可惜除此之外，她并没有更多的选择。
驯养一条恶犬有多难？
驯养一个怪物又有多难？
米娅不知道，但她非这么做不可。
见外面的暴雨已经停了，她用桌上的座机联系了前台小姐，花钱请前台小姐帮她去买两套新的衣物，包括新的内衣。
她本来还担心前台小姐会嫌麻烦，特地表示会多付跑腿费，谁知那位前台小姐出乎意料的热情，不仅一口答应下来，还贴心的询问是否要帮另一位男客人买一套衣服。
米娅撇了一眼亨利：“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不必了。他的衣服洗一洗还能接着穿。”
“好的，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办。”
前台小姐激动的捂住嘴，但八卦的兴奋却已经从眼睛里跑了出来。
哥哥的衣服洗一洗还能穿，那为什么妹妹的衣服不能穿了呢？好难猜哦~
*
第二天一早，独占了一整张床的米娅伸了个懒腰，舒服的从床上坐起来。而亨利则穿着烘干后皱巴巴的白衬衣、黑西裤在沙发上面无表情的蜷缩了一晚上。
见米娅醒来，一条早已蠢蠢欲动的腕足立刻爬上床，伸进温暖的被窝，顺着她的小腿往上爬。
妹妹说晚上不可以打扰她睡觉=她醒了，就可以打扰她了。
米娅被冰凉滑腻的触感冷得一激灵，她蹬了蹬腿，见蹬不开那腻歪的腕足，只能无语的看向亨利。
“松开，我要去洗漱了。”
“好。”
亨利收回了腕足，亦步亦趋的跟着米娅进了卫生间，又被她无情的推了出来。
如果索恩在这，就会发现米娅和亨利的相处与她和他之前的相处截然不同，面对索恩的时候，米娅将自己伪装成乖巧听话的妹妹，但现在面对亨利，她给自己的定位却是驯兽师。
前者完全处于被动，只能任由索恩牵着走。而后者——她将会牢牢掌握主动权，让亨利成为被她牵着走的那个。
米娅原本想在德里镇暂时呆一段时间，但因为潘尼怀斯的存在，她只能选择尽快离开。
然而她刚收拾好东西，带着亨利下楼准备退房的时候，两名警察就因为一起儿童失踪案找上了她，失踪的儿童正是她昨天才见过的那个黄雨衣小男孩。
两个警察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十二岁的男孩忽然冒出头，目光期盼的看向米娅，他似乎有些口吃，说话很费力。
“他……他叫乔治，是我的弟……弟弟。昨天下午他……回家后和我说起过你，说他不小心撞到了你，你……你之后见过他吗？”
“比利，你怎么跟来了？”
一位胖警察面露不赞同，叮嘱男孩应该和父母待在一起，等待警察的消息，而不是到处乱跑。已经有一个孩子失踪了，他可不希望再有第二个孩子失踪。
比利倔强的看着大人们：“但……他是我的弟弟……我想快点找到……找到他……”
另一个健壮的警察则是继续和米娅解释情况，昨天下午乔治和比利的父母都不在家，乔治回家后和比利说了几句话，因为比利正在忙，没空陪弟弟乔治玩耍。
于是乔治拿着小纸船再次离开家，独自出门玩耍，而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警察需要知道米娅和乔治之间相处所有对话和细节，乔治当时是否有什么异常举动，她是否在乔治附近看见过什么异常的人。
米娅闻言立刻明白了警察的潜台词，她是除比利以外已知的最后一个和乔治接触过的人，又是一个突然出现在小镇的外乡人，所以她的嫌疑最大，而和她一起的亨利同样成了嫌疑对象。
不过米娅对此并不担心，毕竟乔治再次出门的时候，她和亨利早已进入了旅店，之后还打电话请前台小姐帮忙跑腿，从从时间上来看，她和亨利完全没有作案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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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理直气壮：腕足干的错事，和我本体有什么关系。敢弄坏我妹妹的衣服，我这就把它割以永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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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们元旦快乐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