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米娅很喜欢这个玩具娃娃屋的外形,但她并没有因此掉以轻心。
既然她通灵出的最后一个画面是这个玩具娃娃屋,那就说明它必然藏着某种玄机。或许这才是鬼情侣指引她的目的所在。
她打开玩具娃娃屋的墙壁,拿起手电筒照进屋内,刚一抬眼就见一颗熟悉的人头正静静的待在客厅的小茶几上。
它长得和亨利刚才解决掉的那颗狰狞人头一模一样,脖颈处的断口依然在不断渗出猩红的血液。
只是体型缩小了几百倍,从正常的人头大小,微缩成了拇指大小。
这是怎么回事?
米娅直觉真正的问题出在这座娃娃屋上,她没敢去碰那颗头,而是转移视线又开始查看起了娃娃屋的其他地方。
很快就在一张巴掌大的玩具床底下发现了一个无头的塑料小人。
它的脖颈处有明显的粗糙断口,塑料脑袋不知所踪,一看就是被暴力破坏所致,小巧精致的衣领上还残留着一点氧化发黑的血迹。
米娅下意识调转手电筒,对准楼下的客厅茶几,谁知刚才还待在茶几上的狰狞人头此刻却凭空消失了!
好在她很快就在最上方的阁楼内找到了那颗狰狞人头,它静静的立在桌子上,看不出任何攻击性。
米娅狐疑的打量了它一眼,随后手电筒的光开始逐一扫过娃娃屋的每一个房间。
半个小时后,米娅先后在浴室的浴缸里,衣帽间的衣柜里,三角阁楼的小木箱里找到了三个无头的塑料小人。
而这个期间,那个狰狞人头的位置也一变再变,不断的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在娃娃屋的每一个角落。
这熟悉的情形让米娅不由想起了自己曾经看过的一个短片小故事——闹鬼的娃娃屋。
她思考片刻,果断将那颗狰狞的人头从娃娃屋中拿了出来。
下一秒,她手中的那颗微缩的狰狞人头就像是气球一样不断鼓胀起来,开始朝着之前的体型靠拢。
米娅赶忙又将它扔回了娃娃屋,正处于变化中的人头犹如泄了气的气球,迅速变回了拇指大小,她也因此成功验证了心中的猜想。
破案了,这确实是个闹鬼的娃娃屋。
这些塑料小人都是被鬼人头所“杀”,而那对情侣应该是也发现了这一点,好奇的将人头拿出了娃娃屋,结果却害死了自己。
他们之前故意吓唬她,应该是出于保护的目的想要将她和亨利驱赶出公寓。当初那个偷溜进来的流浪汉正是因为他们的善举才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米娅看着照片中那对笑容灿烂的小情侣,心中有些惋惜,这个世界不缺充满童心的孩子,却缺少充满童心,本性纯良的大人。
两个自己淋了雨,死后依然执着为别人撑伞的鬼魂能坏到哪里去呢?
只可惜在这个恐怖片大融合的世界,多余的好奇心是真的会害死人的。
米娅拿出手机,联系了达勒太太。
一个小时后,504公寓的卧室地板被全部撬开,两具相拥在一起的无头尸体暴露在空气中,更浓郁的腐臭味熏得人睁不开眼睛。
米娅捂着鼻子退出了房间,将空间让给警察,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在她的工作范围之内了。
*
浓稠的黑暗蔓延开来,将所有的光线吞噬殆尽,瘦削的人影站在走廊拐角的阴影处,阴郁的目光死死盯着远处那对相拥在一起的男女。
死后被困在疗养院的那三年,索恩曾无数次庆幸自己虽然只能待在黑暗里,但至少还能看见皎洁的月亮。可现在他却头一次痛恨起自己敏锐的视力。
他的妹妹……那个承诺要成为他的家人,和他一辈子相伴的妹妹正被一个披着亨利皮囊的怪物搂在怀里。
任由对方啄吻、舔舐她的脸颊,留下一道道暧昧的水痕,丑陋恶心的腕足在她的裙摆下蠕动起伏。
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也能清楚的看见她不断颤抖的睫毛,酡红的脸颊,还有眼尾的一抹湿红。
细白的手指紧紧攥着那个怪物的衣领,把自己的全部都依托在了对方身上。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表情,也是他从未拥有过的亲昵……
在这之前,索恩以为自己能够理解米娅埋藏在乖顺面具下的尖锐、冷漠和隔阂。
虽然他极力模仿生前的样子,但有些事假的就是假的,死亡已经将他和生者隔开,扭曲成了一个害怕孤寂的怪物。
他不止一次的伤害她,明知道阳光、雨露和自由才是一朵洋甘菊最渴望的养料,他却残忍的剥夺了她的视力,让她再也见不到光明。
并且就算之后有那么多机会可以悔改,他也依然沉默的无视,死不悔改。这样卑劣的他会被妹妹憎恶也是应该的,她想要逃离也是应该的。
作为一个好哥哥,照顾年幼的妹妹是他的责任,他理应道歉,理应体谅并安抚妹妹的恐惧。
只要他们一直相伴,时间总会抚平人和怪物的差距,让他们的血肉长在一起,密不可分。
在没有找到米娅之前,索恩一直是这么告诫自己的,然而现在……这些日子的所有反思、后悔、期待都在这一瞬间全数崩塌。
正所谓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是你的仇人。
索恩很确定亨利已死,他甚至只需要一眼就能确定那个拥抱着米娅的黑发男人绝不是真正的亨利,他也很笃定米娅那么聪明、敏锐,她肯定也知道那不是亨利。
所以……为什么?
她不是憎恨亨利吗?
她不是厌恶怪物吗?
她那么努力的在他面前扮演一个乖顺的妹妹,成功从他的身边逃离,最后却心甘情愿的倒入了另一个怪物的怀中,这到底是为什么?
果然……亨利对她才是最特殊的吗?
所以恨也是亨利,爱也是亨利。
她无法接受他,却能接受另一个顶着亨利皮囊的怪物。
这就是她想要的吗?
到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得到,无论是皎洁的月亮,还是那丛种在花园里的洋甘菊,他永远都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拥有……
恶毒的嫉妒像是无数虫豸啃噬着索恩的心脏,密密麻麻的刺痛滋生出密密麻麻的恨意。
他想要撕碎那个靠着皮囊蛊惑他妹妹的下贱怪物,想要质问她到底是为什么,但双脚却像是生根了一样,怎么也抬不起来。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走廊上响起。
索恩眼看着米娅赏了那个怪物两巴掌,却并不觉得快意,反而觉得那两巴掌更像是狠狠扇在了他的脸上,肆无忌惮的嘲笑他曾经的愚蠢可笑。
在他面前,米娅永远是最乖巧听话的妹妹,哪怕他刻意忽视她的眼睛,阴暗的想要让她永远堕入黑暗,她也从没有想过给他一巴掌。
妹妹这样鲜活生动的一面,同样是他从未见到过的。
为什么呢?
因为他不是一个好哥哥,因为她惧怕他。
*
“昨日,两名就读于布莱克摩尔大学的学生,杰森、克雷被发现惨死于学生公寓……杰森是《血腥刺杀》系列电影的狂热爱好者,公寓内发现了大量电影中鬼面杀手的周边,包括面具、斗篷和凶器……”
“今天早上,布里奇顿小镇被大规模迷雾笼罩,能见度极低,小镇通往外界的295号洲际公路已经被全面封锁。为了保证各位的出行安全,请勿靠近,也请小镇居民待在室内,我们的救援马上赶到……”
“昨天晚上,一个不幸的消息传来,由新乡肯尼迪机场飞往法国巴黎的浮力航空180号飞机在高空发生爆炸,爆炸原因初步判定为电连接器的绝缘层老化破损,燃油渗漏,电火花引燃燃油管路……”
“飞机上的所有乘客均葬身火海,无一生还,其中某高中法语课的四十八名高中生也在这次灾难中不幸离世……值得一提的是,飞机起飞前,曾有一名学生坚称自己在梦中看见了飞机爆炸……”
黄昏时分,残阳照在行人疲惫的脸上,街边店铺的电视播放着新闻,主持人轻柔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入无人的小巷。
明明太阳还没彻底下山,但狭窄的小巷里却已经被浓稠的黑暗所笼罩,外界的光线照进来却无法穿透,反而被黑暗所吞噬。
一条流浪狗委屈的呜咽几声,三过家门而不敢入,犹豫了许久还是夹着尾巴跑了。
醉酒的流浪汉走了过来,一股莫名的感觉让他停下了脚步,醉眼朦胧的往巷子里看,只见黑漆漆的的巷子里,隐约有一个瘦削的黑影仰头站立,一动不动的凝视着什么。
流浪汉也仰头看去,发现那人看的是边上那栋老式公寓楼的五楼。他不知道那人在看什么,只是觉得心里有些毛毛的。于是他选择顺应本能,扭头换了个方向走。
巷子里的索恩就这样沉默的站着,一直到太阳彻底消失,黑暗笼罩大地,整个世界都沉寂下来,他才再次抬脚踏入了那栋公寓楼。
公寓楼内的宠物们今日异常的安静,楼道里的灯闪烁了几下,瞬间熄灭。
黑暗不断延伸,最终停留在了五楼的某户公寓门前。
索恩抬头,阴郁的视线像是冰凉的蛛丝黏在那厚重的木门上。
米娅就在屋里,她还不知道他的到来,更不知道此刻他和她仅有一门之隔。
他亲爱的妹妹看见他的时候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震惊?恐惧?
亦或是憎恶?杀意?
索恩冷嘲的勾起唇角,如果他是个人类,那么他或许会悄无声息的离开,以此维持最后的体面和风度,不让自己表现的太过难看。
可惜他现在是个怪物,怪物是不懂什么叫做放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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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恩:我的妹妹只扇别人巴掌,不扇我,她一点也不爱我!QAQ
米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