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玺留的是医院的电话。
她今天恰好值夜班,何婉如打电话去就是她接的。
那么如果不是肿瘤,闻衡脑后那块阴影又会是什么,会不会是弹片?
秦玺否认:“CT能探测一切金属,所以不可能是弹片。”
但她又说:“让闻哥明天再来趟医院,叫脑科主任从外部再做个检查吧?”
何婉如用的免提,闻衡洗完澡出来听到了,他冷冷说:“不去。”
他也只对磊磊温柔,拍孩子的小屁屁:“早点睡。”
何婉如刚才也见有几个小黄毛鬼鬼祟祟的在周围转悠,估计今晚贾达要来。
闻衡再狠他也是个瞎子,肯定需要她的帮助。
可她洗完澡出来,却发现他把小卧室的门给关掉了。
她拍开门,柔声说:“把门打开,万一今晚有人来,我得帮你啊。”
闻衡语气冷冰冰,硬梆梆:“不用。”
以为他是因为病情绪敏感才喜怒无常的,何婉如也没生气。
而且耐着性子哄:“听话,把门打开。”
但她去推门,闻衡来阻挠,不小心就碰到她的胸了。
何婉如虽然瘦,个头也不算高,但是天然有料,但要别人碰她,她会打人的。
不过闻衡是个盲人,就算碰到她也不会生气的。
可他仿佛烫了手般缩回手,而且嗓音冰寒:“婉如,我,我不是那种人。”
又呼吸急促:“我想,想给磊磊当个好榜样。”
他其实是想辩明自己不是外面那种臭流氓,也不是故意要碰她的。
是因为她的皮肤实在太软太滑,他的手就滑过去了。
他也确实想给磊磊做个好榜样,因为闻海走之前曾对他说,自己能做好父亲,也会疼儿子,但跟闻衡没有父子缘份,要有个好儿子,他会是楷模式的父亲。
所以是因为闻衡太差劲才被老爹抛弃的。
而现在,他有了个儿子,也是真心想给磊磊做个为父的榜样。
但何婉如又不懂他的心思,而且心说他不是那种人,难道她就是了?
他要给磊磊当好榜样,难道她是坏榜样?
就在刚才她还拉着这男人的手,语重心肠的跟他好好沟通呢。
但现在她明白了,全是她自作多情。
扭头就走,她撂了一句:“你爱咋咋,随你便!”
而闻衡之所以被很多家医院误诊,其实大部分责任都在于他自己。
他抗拒去医院,不跟医生交流才是误诊的关键。
上回何婉如能骗他住院,是因为那天俩人刚结婚,他不好驳她的面子。
但现在她想再劝他上趟医院就不能了。
而且他明明对磊磊很好,可是防她却跟防老虎似的,何婉如是真的生气了。
关了大卧室的门,她一觉到天亮,还是被电话吵醒的。
然后她听说了两个消息,一是闻衡人在医院。
二是,昨晚有几个小黄毛来她家偷东西,但是现在已经全部被抓包了。
何婉如有点懵,因为昨晚她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但是小偷已经来过了,闻衡又还住院了,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打电话来的是周跃,通知她消息的。
何婉如问:“贾达贾总呢,他没有被抓吗?”
闻衡要逮的是贾达,但怎么只逮了几个小黄毛?
周跃说:“嫂子,你先来区医院吧,来了咱们再详细聊。”
何婉如丢衣服给磊磊:“你爸在医院呢,赶紧收拾东西上医院。”
磊磊连忙起床,胡乱涮了口,找来了闻衡的牙杯子,内裤和背心儿。
何婉如全收拾到旅行袋里,拎着就往医院赶。
而新区医院,其实就是闻衡战友,邢峰工作的医院。
它和闻家大院隔一条街,也恰在贾达的能源公司的对面。
医院门口,周跃举着两个肉夹馍。
先给何婉如一个,这才说:“闻营刚才晕过去了,我就送来医院了。”
再给磊磊一个馍:“快吃,我跟你妈妈讲讲情况。”
……
昨晚是这样,有几个小黄毛鬼鬼祟祟来偷牌位。
周跃也在蹲守,然后和闻衡俩一路尾随到日化厂。
就在一间废弃的库房里,闻衡爷爷和他太爷爷等人的牌位全都在。
牌位不但在,而且摆在八仙桌上,供着香火。
闻衡当然要问是谁指使的小黄毛们,又为什么偷牌位。
但现在的小黄毛们因为看多了港台片,最讲的就是兄弟义气,所以他们一开始正义凛然,宣称就算把他们打死,他们也绝不吐口。
但挨了闻衡两捶就全吐了,说是李雪她弟,李刚指使的。
而且报酬低的可怜,因为不是钱,而是几台烂摩托。
黄毛们哀求闻衡,说只要他不报警,没收摩托,就任打任骂。
讲到这儿,周跃说:“最小的一个黄毛明天才17岁。”
纵火烧人祠堂,新闻甚至登上香港和台湾的报纸,但嫌犯甚至还未成年?
何婉如刚吃完肉夹馍,丢了纸说:“所以闻衡没选择报警?”
周跃解释:“刑事责任追究不到贾达,而且那几个黄毛会留下案底的。都还是小孩子嘛,闻营长怕害了他们的前途,就没有报警,只想私下教育他们一下。”
在招商大背景下,如果闻衡报警,那几个小黄毛得坐牢的。
可他如果不报警,贾达岂不会更得意?
贾达背后是闻海,如果这次不狠狠收拾,以后岂不是要变本加厉?
说话间已经到闻衡所在的楼层了。
何婉如刚上楼,一个人冲过来握她的手:“小何,何小姐,你可算来了。”
西装革履但又老鼻子老脸的,正是贾达。
他可是新区排名第一的大暴发户,小领导们见了他都客客气气。
而且闻衡又没报警,他怎么看上去那么着急?
他猛摇何婉如的手,先说:“人不敬祖宗,是要遭报应的。”
再说:“你现在是闻家的儿媳妇,闻家的祖宗要报应,你也躲不过的。”
何婉如觉得莫名其妙,看周跃:“咋啦?”
说话间磊磊两条飞毛腿,已经找到闻衡的病房了。
但孩子没敢进去,而是折了回来:“妈妈,你快,快去看看啊。”
贾达双手相请:“小何,快,闻衡就等你劝呢。”
周跃有点尴尬,但也说:“嫂子,我也觉得差不多得了,你劝劝闻营吧。”
何婉如一进病房,才明白贾达为啥急成那样。
……
闻衡昨晚又晕倒了,到医院输了液体,这会儿刚醒来。
因为没了耳石症,他就不会像之前一样脱力,现在是坐在病床上的。
就在病床的对面,并排站着五个黄毛小混混。
但那个并不稀奇,稀奇的是,小混混一人捧着一个祖宗牌位。
何婉如觉得空气中的味道有点不对,但直到磊磊说了声好骚啊,她才反应过来,那牌位全是湿的,而且应该是被尿尿湿的。
但那是闻家祖宗们的牌位啊,谁胆大包天,在上面撒尿了?
周跃指黄毛们,声低:“他们尿的。”
贾达急的直挠头:“小何,那是列祖列宗,咋能尿呢?”
闻海最讲迷信了,但是他的祖宗们,却被一群小黄毛的尿给浇了头?
这是闻衡对于闻海阴谋诡计的反击吧。
何婉如得夸一句,干得漂亮!
而且她觉得应该拍个照片给闻海看看,那才叫真爽。
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唆使未成年干坏事,他的祖宗就该被尿浇。
贾达以为她会劝劝闻衡,就又说:“小何,那些牌位就好比闻队长的爷爷奶奶,太爷太奶,他们现在满头尿,肯定要降罪给你们,赶紧的,劝劝闻队。”
周跃也低声说:“嫂子,闻营本来就有病,这么折腾,万一……”
万一他的祖宗们报应他,让他早死呢?
闻衡自己阴沉着脸,却是一声不吭。
他非但要用尿浇祖宗,只要他不死,只要闻海再敢耍阴招,他会把列祖列宗的墓全部掘掉,就不说何婉如了,那怕他妈奚娟来劝他,他都照掘不误。
但何婉如并没有劝,只对黄毛们说:“你们也太臭了,去厕所待着吧。”
贾达失声说:“那可是你家的祖宗,你却让他们去厕所?”
何婉如挑眉:“不然呢,让他们去茅坑?”
贾达一噎,心说闻衡就够狠的,但这何婉如更狠,这可咋整?
他匆匆出医院,回到他的能源公司,进门就拜刚刚买回来的阎王雕塑。
他也不想害人,可是没办法啊。
如果不把牌位要回来,天天让闻衡拿尿浇,闻海就不可能给贾达投资的。
他也只能对着阎王不停的祈祷,让早点收走闻衡。
而且这回贾达是专门查了字典的,塑像脚上就写着呢,十殿阎罗。
他砰砰磕头,心说这一回总能磕死闻衡吧?
医院里,周跃正在问闻衡:“老营长,既然到医院了,再让大夫再看看吧?”
闻衡最大的问题就在于,他不愿意跟医生沟通。
但他才蹙眉头想说不要,何婉如却问磊磊:“儿子,你探头探脑,看啥呢?”
这楼层的厕所就在不远处,几个黄毛在厕所里面。
磊磊在门口,笑着说:“妈妈,好多人在笑话那几个染黄毛的哥哥呢。”
几个小黄毛,一人抱个牌位。
有人经过就要笑话他们,再或者翻个白眼。
而何婉如难过的是,上辈子的磊磊当过杀马特,也就跟那几个黄毛是一样的。
她故意说:“我本来有个很好的工作要给他们干的,但是,算了吧。”
周跃不明就里,说:“混混而已,嫂子你理他们干嘛?”
但闻衡一脸认真,却说:“婉如,是什么工作,你为什么不愿意帮他们?”
何婉如反问:“他们跟我有啥关系,我为啥帮他们?”
闻衡最近身体结实了点,但皮肤也变白了。
他的五官很好看的,因为睫毛长,一生气就是个凶相。
但如果心里不安,睫毛就会颤颤的,脸上的神情就仿佛他还是个少年。
他此刻睫毛就在微颤,显然,心里很激动,也很不安。
而他上辈子作为城管,不止对磊磊,对所有堕落的未成年人应该都很好。
磊磊也只是他帮过的,无数杀马特中的一个。
也有原因,他自己少年时过得太苦,就愿意去帮像他一样的苦孩子。
而小黄毛们涉世未深,调教一下就能改邪归正的。
何婉如作为一枚点子大师,给几个小黄毛找工作轻松随便。
那不,闻衡说:“他们都还是小孩子,如果你能帮,就帮他们一把。”
何婉如却瞪他一眼:“你都不配合治疗,你凭啥给他们找工作?”
闻衡不太敢看他这失明时,稀里糊涂娶的小媳妇。
她的胸会勾人,腰能夺命。
她就瞟一个眼神,他都会不争气的,心怦怦乱跳。
他嗓音都不自然,看周跃:“去请医生吧,让再帮我看看病。”
他对几个黄毛的热心,跟对何婉如的冷漠形成了反比,愈发叫她心里火大。
周跃去找大夫了,他喊磊磊:“儿子,去把那几个哥哥喊来。”
再看何婉如:“那几个孩子,身世都不太好。”
顿了顿再说:“全是父母离异,再或者父母有一方早死的,都是可怜孩子,不管是当民工,或者是当搬运工,只要你能帮忙,就帮他们一把。”
城里孩子要混社会,基本都是家庭出了问题的。
也就闻衡愿意当好人,帮他们。
要是原来的何婉如,只会觉得他傻,甚至脑子有病。
但想想她的儿子也曾沦落,正好有现成的工作,她就帮一把吧。
而在闻衡想来,小黄毛嘛,最多就是去当农民工。
怕他们不尊重何婉如,他还表现的特别凶,狠狠的瞪着几个黄毛。
但何婉如却是笑嘻嘻的,问:“你们喜欢做什么?”
几个黄毛抱碰上尿馊味的牌位,全哭丧着脸,但是异口同声:“骑摩托。”
闻衡也立刻说:“再骑摩托,我捶死你们。”
他觉得骑摩托就还是混社会,而且他这种方法,可教育不好黄毛。
那不,几个黄毛表面答应,但全在瞪眼。
他们还小,不理解闻衡的苦心,还觉得他是坏人,他们憎恨他。
何婉如却是笑着说:“我有个工作,需要你们每天都骑摩托车,而且是经理级别的工作,还会有人给你们报销油费,你们有没有意向,想不想干?”
能骑摩托,还是当经理,那工作可太诱人了。
几个黄毛异口同声:“啥时候上班?”
但这时脑科主任来了,何婉如就示意他们先出去。
闻衡也很好奇,骑摩长当经理,就几个黄毛,能胜任那么好的工作吗?
也罢,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得配合治病。
脑科主任是专业的,也一摸闻衡的头就摸出问题了:“伤到骨头了。”
何婉如带着CT片子:“您看看,是这儿吧?”
邢峰也在,也说:“他上过战场的,难道是卡弹片了?”
但脑科主任皱眉头,说:“不会,如果骨头里有金属,CT会看到的。”
周跃却说:“陶瓷呢,他曾经被陶制手榴弹轰过。”
陶瓷还能做手榴弹,何婉如觉得怕不能吧。
主任也说:“陶瓷做的手榴弹,我怎么没听过?”
但邢峰说:“如果是陶瓷,不属于金属,CT可探测不到。”
再跟主任解释:“那是当年日军为了‘玉碎’而准备的陶瓷手雷,在越南民间有小部分留存,当时好像是周跃去排查,没认出来,就被几个童子军给拉爆了。”
周跃点头:“那东西我头回见,所以没认出来。”
陶瓷手榴弹,日军为了‘玉碎’而专门烧的,也是二战时期的武器。
在越南,一个五六的孩子捧着它,周跃就没警惕。
要不是闻衡扑倒他,他就被‘玉碎’了,所以就是那回吧,是陶瓷弹片。
要说是弹片,邢峰有的是经验。
他说:“应该就是卡在这个死结处,我来取吧,很简单的。”
所以他不是癌症?
闻衡当然也激动,立刻说:“邢峰,开颅看看。”
邢峰是从野战军退下来,因伤才转业到地方医院的,取弹片是他的长项。
但既然涉及到脑垂体,区医院就不敢接,得转去三甲医院。
主任就说:“不行,这个得转院的。”
何婉如也说:“那可是后脑壳,开不得玩笑,咱们转去大医院吧。”
但闻衡坚持:“就在这儿取。”
他可以不必死吗,那他就要问问奚娟,为什么李钦山迟迟不跟她扯结婚证。
他也将有机会做个合格的父亲,做给闻海看。
他迫不及待,他下了床就往外走,他说:“邢峰,去手术室。”
邢峰是普外科的副主任,有开手术室的资格。
他也觉得取弹片,三甲医院生都不如他有经验,就跟着闻衡出门了。
但脑科主任不敢冒险啊,忙吩咐护士:“拉紧急呼叫铃,通知各科室,让抽调医护人员到手术室,立刻,马上。”
再对何婉如说:“准备献血吧,病人很可能大量出血,需要献血证。”
周跃一撸袖子就说:“嫂子别急,我去。”
何婉如还得交费呢,毕竟要做手术,价格可就高了。
而虽然贾达回了公司,在拜阎王,但他把李刚留在医院里探听消息的。
因为他已经耍过闻海一回了,不敢再耍。
他也还想赶紧把那些牌位全部搞回去洗涮干净。
要不然等闻海知道了,不但要生气,而且就不会给他投资了。
听到走廊有紧急铃,李刚忙赶到闻衡病房。
见里面没人,他忙问厕所那几个黄毛:“闻衡人呢,到哪儿去了?”
黄毛异口同声:“进手术室了。”
脑癌症人进手术室,还有警铃,那意味着他命悬一线,快死了吧?
李刚得赶紧给贾达汇报好消息。
但跑了几步他又回头,对黄毛们说:“跑啊,还愣着干嘛?”
可是奇怪了,这帮黄毛本来是他最忠诚的小弟。
可他们居然说:“跑啥呀,我们要等闻队长手术完,还有事儿呢。”
李刚比较着急,就先没理论,去给贾达报喜了。
贾达一听,先打个哆嗦:“是闻家列祖列宗的报应啊,可真快。”
再看面前的阎王塑像,又感叹说:“这他妈可太灵了。”
李刚笑着说:“要不要赶紧通知闻海老爷子?”
闻海其实也着急回来,因为不管能源公司还是铝业,他都需要尽早开始搞,才能抢占更多的供应市场,对于他来说,儿子死了他当然悲伤。
可是他一边投资,一边要报复渭安新区,他也等的很着急。
但毕竟谎报过一回军情,贾达今天就没敢轻举妄动。
边往医院赶,他边问李刚:“你那几个小弟呢?”
李刚很自信:“已经把牌位带回日化厂,供起来了。”
贾达点头:“今晚吧,我亲自去给闻家的列祖列宗们赔罪。”
又说:“你瞧瞧,闻衡为啥会死,就是因为他不敬祖宗,咱们可不能学他。”
李刚连连点头:“姐夫说得对,姐夫英明!”
……
人总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闻衡的头痛在很多年前就有了,只不过怕被退伍,他一直咬牙忍着。
但他失明也有足足三个月了,才刚刚复明不久。
而且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就不说摸摸媳妇,他看都不敢看。
但进了手术室不过半个小时,手术就做完了。
真相也旋即揭晓,有两块瓷质的,薄且锋利的弹片卡在他的骨缝中。
而且只是个颅脑外科手术,用的是行军手术的方式。
所以半个小时后他就被推出手术室,弹片取出来了,他的病也好了。
周跃也才刚刚献完血上楼,半天都不敢相信是真的。
何婉如因为心里早有预期,倒是不惊讶,可是她佩服邢峰的技术,更佩服闻衡的忍劲儿。
因为据邢峰说,为了快速取出弹片,他用的是行军手术的方式。
其实就是只在浅表给点麻药,然后直接对着骨头搞操作。
幸好邢峰是个主任,否则的话,现代化的医院,是不允许他那么做的。
但也有好处,闻衡被推出来就是清醒的,也不需要术后观察,更不需要进ICU。
他直接就可以回病房了,甚至还能继续之前讨论的话题。
那不,进了病房,一半是邢峰搀扶,一半是他自己走,他就坐到病床上了。
伤在脑后嘛,他只能侧睡,或者是坐着。
他不想睡,就坐着,然后问磊磊:“儿子,那几个黄头发的哥哥还在吗?”
磊磊到门口一看,回来说:“在呢,在厕所里站着呢。”
要说不但天天能骑摩托车,还有人报销油费,那样的工作闻衡自己都很喜欢,因为他平生最大的爱好就一个,骑摩托。
新区有很多小黄毛,也就是小混混。
闻衡帮不了所有的,但是只要有机会,能帮一个是一个。
那么何婉如要给几个小黄毛找的工作到底是什么?
对了,就在开颅时,脑科主任全程旁观,也跟闻衡讲了,陶瓷碎片虽然不能被CT探测到异常,但是它逐渐向颅内渗透,就引起了颅内高压,再就是,它毕竟跟人骨不是一种东西,所以在CT里,就会呈现不规则的阴影。
也就是说他不必死了,可以好好过日子了。
他其实心里很自卑的,因为他的身上全是疤痕,他是那么丑陋。
而他的妻子,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美。
她还总有一些叫他惊叹的奇思妙想,只要她愿意,他要跟她过一辈子。
但先聊黄毛们的事吧,别的等回了家慢慢聊。
也就在这时,他听到走廊里,贾达在问周跃:“周公安,闻队长他,听说送去抢救啦?”
他太心急了,都没问大夫,直接来了病房,但也得再确定一下。
闻衡不必死,最开心的人就是周跃了。
老营长救过他的命,于他,就跟老父亲是一样的。
但难过的也是周跃,毕竟从今往后,嫂子就只会是嫂子。
他也知道贾达巴不得闻衡死,就没好气的说:“死了,你开心了吧?”
贾达眼睛在哭,嘴角上翘:“还没送太平间吧?”
再大声说:“我就说嘛,闻队长侮辱自己的列祖列宗,祖宗就要报应他,这叫现世报。”
黄毛们觉得不对,因为他们刚看到闻衡进病房了。
再就是他们被工作吊着胃口,也怕闻衡万一出了事,他们的工作得黄,就全跑到病房门外,抱着牌位探头探脑。
贾达身后的李刚暗示黄毛们赶紧跑,可是黄毛们非但不理他,而且还朝他翻白眼。
黄毛们可是李刚忠心耿耿的小弟啊,怎么突然就反水了,为啥?
病房里是有啥东西嘛,他们朝着病房里咧嘴傻笑。
但李刚朝病房里一看,哎哟一声。
贾达哭了几声也觉得不大对劲,也往病房里看。
何婉如正好看到他,就说:“贾老板,我家闻衡的病好了,他已经痊愈了。”
贾达惊的下巴差点脱臼。
他看到了,闻衡只额头上缠着一圈纱布,端端正正的坐在病床上。
他大逆不道,让帮黄毛给祖宗牌位浇过尿。
而且他还威胁贾达,说让转告闻海,再敢得瑟,就炸了闻海家的祖坟。
但那么一个逆子,他居然痊愈了,真的吗?
这到底是个啥情况啊,贾达精明的脑瓜子已经不会转了。
闻衡也没想到他的病居然那么简单,甚至还有点暗暗的得意,在跟闻海的斗争中,他终于赢了一局嘛。
但马上他就要不得意了,因为好死不死的,他说:“我记得贾老板早晨系的还是一条褐色的领带,这就换成红色的了,搞那么喜庆,是来庆祝我痊愈的?”
贾达刚才换了一条红领带,其实是为了避邪。
他怕闻衡死后心有怨气,要变成恶鬼缠着他,而因为领带像刀,西部男人的迷信,怕撞鬼的话就会系一条红领带。
但虽然被戳穿,他也顾不上尴尬。
因为他得愁一个问题,闻衡如果痊愈,那闻海岂不是永远都回不来。
那他的能源公司还怎么发展,他还怎么赚大钱?
何婉如一开始还挺惊喜的,笑着握闻衡的手:“弹片一取,你的视力也恢复啦?”
闻衡愣神间,贾达说:“他不早就能看到了?”
什么叫他早就有看到了,何婉如回头,几个黄毛顺势溜了进来。
他们也在点头,而等周跃进了病房,一言绝杀。
他笑着说:“闻营复明不是已经好久了嘛,嫂子你咋瞧着很惊讶的样子?”
黄毛们知道,是因为昨晚闻衡收拾过他们。
贾达也知道,是因为今早闻衡特地看过贾达戴的名表,价值18万的劳力士。
而闻衡没跟何婉如讲,是因为他一直以为自己会死。
反正早晚要死,看不看得到都没啥意义。
但在何婉如看来,就是所有人都知道她丈夫复明了,就她一个人不知道。
而且他在能看到她的情况下还对她那么冷冰冰的,那算啥?
闻衡意识到不妙的时候,何婉如已经起身了。
他终于痊愈了,但媳妇也要离开他了?
磊磊感觉到不对,追出门,问:“妈妈,你怎么不开心啊?”
几个黄毛不明就里,还抱着牌位追何婉如,笑着讨好她:“姐,给我们介绍工作呗。”
李刚和贾达也觉得不对,但是觉得黄毛们不对。
不是他们最忠诚的小弟嘛,咋一个个的腆着何婉如,咋回事儿?
何婉如出到走廊,越想越气不过,又折回病房,指着闻衡,对黄毛们说:“好工作在那儿呢,问他!”
磊磊还不想走,可是妈妈一把狠拽,把孩子给拽走了。
……
同一时间,李谨年在给后妈奚娟打电话。
不出所料,他才问奚娟还愿不愿意调回铝厂工作,她立刻一口回绝。
他于是劝她回来照顾他爸。
李钦山人老心不老,天天想老伴,想得哀声叹气。
李谨年自己离婚了,也很忙,迫切的需要后妈来帮忙照顾他爸。
奚娟却说她不会回陕省了,让李钦山调回西北来团聚。
理由也很简单,儿子都要没了,陕省是她的伤心地,她没办法在那儿生活。
李谨年也挺愁,就准备挂电话了。
岂知奚娟又说:“我寄了一份科研成果,是关于赤红泥再利用的,你把它转交渭安铝厂吧,我赠送给铝厂了。”
刹那间,李谨年只觉得头皮森森发毛。
因为铝业有个大包袱,就是它每天都在产生有毒的废料,学名就叫赤红泥。
赤红泥严重影响生态环境,对附近居民的健康也有害。
当铝的产能增高,废料也会随之增加。
但全国的铝厂都没有很好的办法来解决它,是在用破坏生态的方式求发展,也急需解决污染问题。
但奚娟不是早就安心当家庭主妇了嘛,可她居然一直在研究赤红泥吗?
他从来没尊重过的后妈,好像还真有点牛逼呢。
且不说他,说回闻衡。看媳妇走了他想追的。
但他脑壳才动过手术,需要静养,邢峰还守着呢,不准他起来。
眼睁睁的,他媳妇气呼呼走了,周跃追出去了。
留了五个黄毛抱着骚烘烘的牌位,又齐齐站到了病床对面。
他们的眼里,全是对工作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