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衡当时就想出院的,但医院当然不答应。
压着他观察了24小时,邢峰还专门找了辆车,这才送他回家。
闻衡知道的,何婉如有一张17万的存折,她不缺钱。
他以为她已经离开,把磊磊也带走了。
回程的车上,他一直在想闻海逃亡那天跟他说的话。
闻海说自己心高气傲,为挑个漂亮媳妇,直到三十岁才结婚。
但没想到奚娟虽然漂亮,却个性刚硬,他调教了六七年都没调都过来。
闻海坚信追捕他的军人肯定会救闻衡,也知道儿子能活下去。
临别前还给了闻衡一句忠告,说娶媳妇不能只看脸蛋,而是要看性格。
否则,好妻旺三代,恶妇毁一生。
他还说自己无错,错全在奚娟。
而以闻衡的见地,何婉如比他妈奚娟更有个性。
但他不想离婚,想好好过日子,以向闻海证明,女人有个性不是错。
闻海婚姻的悲剧,也是他自己的错。
可昨天何婉如那么生气,今天大概率已经卷铺盖离开了吧?
但他刚在路边下车,就见蹲台阶上,双手托腮的黑皮小子。
看到爸爸回家,小黑皮蹦蹦跳跳就来接他了。
所以何婉如居然没走吗,难道她是在等着要跟他办离婚手续?
……
邢峰叮嘱闻衡:“最少一周不能出门,不然脑子钻了风,有你好受的。”
再把药给磊磊:“交给你妈,让她盯着你爸爸按时吃药。”
当弹片被取掉,那种尖锐的疼痛消失,闻衡痊愈了,一身轻松。
但他刚到屋外,还在想如果媳妇跟他提离婚,他该怎么留住她,就听到李谨年说:“要命了,现在这情况,闻海还怎么回来,铝厂呢,又该怎么办?”
闻衡的病好了,现在换成李谨年头痛了。
闻衡不肯低头,闻海也不肯,那新区还怎么发展?
何婉如正在扫地,笑着说:“我可以帮李处长出个点子,也不贵,收你十万块。”
李谨年说:“何小姐,你就一个缺点,太贪财。”
再说:“我才几百块工资,也是为老百姓谋福利,你倒好,张嘴闭嘴都是钱。”
何婉如反问:“政府没给你分房子,没给你配车吗,逢年过节没福利吗。等你退休了还有丰厚的养老金,我就一农业户儿,不贪财,日子咋过?”
作为处级领导,李谨年有房有车还有福利。
何婉如一个农民,没有任何福利保障,她当然要赚钱,不择手段的赚。
说话间帘子一响,闻衡进门了。
但本来笑嫣嫣的何婉如当即冷脸,李谨年更是脸像苦瓜:“你咋回来了?”
这是闻衡自己的家,他难道不能回来?
而且李谨年最头疼的,闻海的问题,闻衡也能自己解决。
他说:“李处长,请你转告闻海,振凯集团的商业投资我从来没有反对过,而如果因为我活着他就撤回投资……我会扒了他家祖坟,叫他的列祖列宗曝尸荒野。”
闻衡人如其名,行事就一个字,狠。
李谨年本来坐在炕沿上,双手抱脑袋,在苦恼的薅头发。
闻言他先松了手,再又站了起来,半晌,哑声问:“你真敢那么做?”
再说:“我当年做红小兵,也没扒过别人家的祖坟。”
何婉如也倒抽一口寒气,看李谨年,俩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正所谓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何婉如想闻海投资铝厂也只有一个办法,请奚娟来做书记,激他下场。
至于李谨年,现在可谓焦头烂额。
因为他这种被培养的干部苗子,有政绩就能平步青云。
但要搞不出政绩就会被放逐二线,这辈子也就剩个混日子等养老金了。
他想干事业,想升官,男人嘛,都有点事业心的。
但当涉及外商时,他虽然也不想,可用他爸李钦山的话说,他简直就像曾经的清政府一样软弱无能,就只会牺牲政府和老百姓的利益,割地赔款。
他爸嫌弃还好,可他爸的同事也嫌弃呢?
作为大院子弟,他干不好工作,丢的是他爸的脸。
闻衡就一句话,出的也是邪招。
但这个邪招一出,不定还真能降服闻海那个狡诈的老奸商呢?
闻衡毕竟昨天才动的手术,上炕,闭上了眼睛。
他都没看李谨年,也语气淡淡:“你只管打电话,我个大男人,说到就能做到。”
但顿了顿又说:“我不会离婚的。”
他指使几个黄毛用尿浇他爷奶牌位的事,今天在全新区传的沸沸扬扬,但凡听说的人也无不咋舌,说他够狠。
他要扒的也是他自家的祖坟,有报应也报不到李谨年。但要有利益,李谨年能享受到。
李谨年都恨不能赶紧回单位,去给闻海挂电话。
但闻衡干嘛莫名其妙要提一句,说他不会离婚的?
难道是因为何婉如不想跟他过,提离婚了?
李谨年对闻衡的惧怕是刻在骨子里的。
因为别人在跟人交锋时,前提都是保护自己的利益,是为自己而争,但闻衡不是。
他不论小时候打架还是后来上战场,都是要跟人同归于尽的心态。
也就他敢掘自家祖坟,别人谁敢?
但今天下午李谨年和何婉如还有约,他得确定一下:“下午的事?”
就那么一句,闻衡目光恶狠狠的扫过来了。
李谨年心说自己堂堂正正,是为了工作,怕他闻衡个逑啊。
但脚底摸油,他溜的比兔子还快。
他才走,闻衡回头看何婉如,语气比刚才还硬:“我不同意离婚。”
他黑着脸,凶巴巴的,但其实内心慌极了。
因为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何婉如会骂他吗,还是会哭闹?
他既不知道她会怎么反应,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应对。
但她的反应也超乎他的预料,她看着窗外,突然一声吼:“磊磊,不许胡来!”
又气呼呼举着笤帚出门:“几个狗怂,干嘛呢你们?”
是那几个黄毛,昨天被周跃撵出了医院,但是今天他们直接找家里来了。
他们还教唆磊磊,让孩子往牌位上撒尿。
听到妈妈一声吼,磊磊像只小兔子一样蹦回了屋子。怕妈妈揍他,还钻到了爸爸怀里。
五个黄毛脸簌簌的看闻衡,默契的又一人一个,抱起了牌位。
他们是来讨能骑摩托还能当经理的好工作的。
何婉如回看闻衡,却问:“你那么凶,倒是给他们安排工作啊。”
本来凶巴巴的闻衡应声垂下了眼眸。
黄毛大多初中都没读完,也只能当民工干苦力。
但他们出生城市没有力气,就算去到工地搬砖,搬几天就不干了。
要说轻松光鲜的工作,凭闻衡还真找不到。
他可以一招致敌扼住闻海的喉管,逼着他不得不回渭安来投资。
但给黄毛们找工作,于他来说是个大难题。
媳妇如果要离婚,闻衡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小黄毛们的工作该怎么找,他心虚了,因为他办不到。
何婉如也再没吭声,转身进了厨房。
随着一股蒜泥黄瓜的清香味,她已经捞好凉面了。
闻衡一家在吃饭,五个黄毛可怜巴巴的,还在外面蹲守着。
也怪何婉如,她讲的工作太诱人了,搞得黄毛们不死心,非要要个结果。
下午何婉如要出门,给磊磊安排的学写字儿。
她换了一件雪白的梦特娇衬衫,卡其色的裤子,一脚蹬的黑皮鞋,出门了。
人靠衣妆马靠鞍,何婉如一袭打扮,像港片里的白领。
几个黄毛正被太阳晒的无数打彩呢,但看她出来,齐唰唰站了起来。
而且跟李谨年一样,他们也刻意收腹挺胸,站得笔挺。
他们其实一直以为能帮忙找工作的是闻衡。
但看何婉如一身精干利落,他们也顿悟,要找工作,得靠这漂亮的大姐姐。
何婉如扫了一圈,先问其中带头的一个:“叫什么名字?”
黄毛立正:“袁激。”
何婉如点头:“小袁,看好你的手下们,不准逗我儿子玩,你们胆敢逗孩子,叫他不好好写字……你们这种小黄毛外面多得是,但是,好工作不可多得。”
几个黄毛愣了一下,但旋即齐声说:“是!”
他们当然也好奇,看她要去干啥。
所以见何婉如朝湿地公园而去,就悄悄跟上她了。
……
湿地公园。
李谨年和几个管委会的主任正陪张区长在视察工作。
对手下所有干部,区长就一个态度,嫌弃,十万分的嫌弃。
虽然糖酒厂的麻烦解决了,但还有好几个厂子呢。
职工天天到政府闹事,区长心情很不美妙。
今天说是来视察工作,但其实就是换个场地,继续批评下属。
李谨年远远看到何婉如,悄悄离开区长,迎上她就说:“铝厂的书记,记得那个王总工吧,他今年59岁,还能干一年,他坚持要干一年,而他跟我妈,关系不太好。”
奚娟甚至愿意把科研成果无私分享给铝厂,是真爱那份工作。
要请她当书记,她也必定会答应。
但是铝厂那老头,王总工的资历比她老。
老头要上,奚娟就只能做副书记。
而且她跟王总工不对付,李谨年就觉得没必要了。
因为今天中午李谨年已经给闻海打过电话,转告了闻衡的原话。
治老爹还得儿子上,一招就是绝杀。
闻海的原话是:“告诉闻衡,我一切答应他,不要碰祖坟。”
怕坏了祖坟的风水,影响自己的财运,闻海麻溜儿的,向儿子低头了。
且不说后续如何,但他肯定不会再伙同贾达为非作歹了。
大概讲了一下情况,李谨年又说:“走吧,我介绍你认识区长。”
他给何婉如掏了二十万,得让区长知道他不是乱花钱,花的有理有据。
带她到区长面前,他说:“区长,这位何小姐,就是盘活糖酒厂的大功臣。”
再说:“铝厂改建材的方案,也是她提出来的。”
他想得是介绍一下她,相互认识一下就行了。
但何婉如却说:“区长,昨天我路过区政府,看到日化厂的职工在聚集,日化厂的经营是不是也出了问题?”
让铝业进军建材领域的点子,张区长也觉得很不错。
但他挺意外的,没想到出点子的女人这么年轻,又洋气又漂亮。
而且她提起日化厂,岂不是……张区长跟她握手,但说:“对不起,日化厂可掏不起二十万。”
但又试问:“你给日化厂也能出个点子?”
李谨年心说不是吧,这女人难道连日化,肥皂牙膏的她都能卖?
何婉如还真就点头了,然后她说:“日化类产品基本被外资买断了,可咱们渭安日化厂因为地理位置偏僻,外资不愿意收购,本地也无人接手,就只能倒闭收场。”
厂子倒闭,职工下岗,看来日化厂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但当它倒闭,就会有无尽的麻烦。可是想营改私吧,赔本卖都没人愿意接手,咋办?
何婉如再说:“如果能有七万块的广告经费,我就能帮它把滞销的产品卖出去。”
张区长提醒说:“小姐,到省级电视台打广告,一年就得三十万。”
这是广告的时代,不打广告就得死。
但想要打广告,中央电视台是百万起步,地方台也得三四十万。
是企业不想打广告吗,是打不起。
张区长是大领导,何婉如也不跟他卖关子,讲的全都是干货。
她说:“我知道一个用户群体非常庞大,但是广告价格特别低的渠道。”
张区长皱眉头:“什么渠道?”
受众多,广告价格还低,他心说那么好的渠道,难道别人都是傻子,没发现?
还真是,就有那么个好渠道等着他们呢。
何婉如说:“各个地方电台,午夜时分的性启蒙,两性秘密专栏就是。”
张区长皱眉的同时他身后有人说:“那不流氓电台嘛。”
就在去年全国还在轰轰烈烈的搞严打。
但在今年严打结束,如雨后春笋般,全国的电台都在半夜聊起了两性生活。
这也是野路子,但就张区长也不得不承认,那种电台的听众,比看电视的观众还要多。
毕竟刚刚经历过严打,人们性压抑的厉害,就喜欢听点流氓调调。
而且如果是地方电台,广告费当然便宜,物美价廉。
但是总有人投诉那种节目,说它们带坏了年轻人,要求电台取缔它。
会不会广告费投进去,节目却被严打掉?
何婉如猜到张区长的犹豫,说:“如果没有销量,我会全额退广告费的。”
日化产品,比如香皂,肥皂,国营厂的质量不错的。现在库房里堆积如山,只要能卖就是效果,何婉如也保证能卖。
张区长还在犹豫,身后有下属低声说:“现在这社会呀,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还有人说:“日化厂要能运转,咱们就算想卖,也就能谈上价格了,而不像糖酒厂,白白送给私人。”
糖酒厂算是被马健给捡漏了的。
那么大一个厂子,他只掏了25万就拿走了。
日化厂如果还有销路,就能卖一百万,甚至几百万。
而且何婉如说了,如果产品卖不出去,她会全额退款,这也太有诱惑力了。
日化厂就库存都有几十上百万,把产品卖出去,好歹能发发拖欠的职工工资啊。
还别说,野路子征服了正规军。
张区长点头:“那就试一把吧,李处长负责对接,让何小姐去打广告。”
李谨年点头:“是。”
但他滋了口气,心说自己就一百万的经费。
前几天才付给何婉如20万,这就又得付给她七万?
因为涉及广告经费,他不想再多花一笔,忙问何婉如:“广告费也由你出吧?”
她点头:“所有宣传,包括人工费都由我来掏。”
小电台的广告费估计一年也就几百块,又不多,她掏就行了。
但她显然对铝厂书记的事并不死心,张区长都准备走了,她又说:“区长,关于铝厂的经营,既然我拿了钱,就有必要参与,我想给您推荐一个书记人选,您有没有兴趣见一见?”
但这件事已经敲定了的,张区长就应付说:“再说吧。”
何婉如倒也没有逼得太紧,但也锲而不舍:“那咱们以后再约,再谈这件事吧。”
……
几个黄毛一直在远处偷听,看到何婉如跟张区长等人分开,就提前一步,又跑回了闻衡家,不过全都闷闷不乐的。
他们没文化,都没听懂干部们谈的是啥。
闻衡不知道该怎么让媳妇息怒,也没敢休息,歇了会儿就来厨房收拾晚饭了。
他从小自己做饭,倒也不难。
而且他现在有儿子,小家伙进进出出给他帮忙呢。
但面对黄毛们,他语气很凶的,他问:“听到什么了,怎么不说。”
黄毛们挠挠头,带头的袁澈说:“他们在讲午夜电话,就是教男女嗯嗯啊啊的那种节目。”
闻衡一听脸就黑了:“电台公然搞淫秽色情,流氓类节目?”
但顿了顿再问:“哪个频道,几点开播?”
黄毛们对视一眼,默契闭嘴。
因为闻衡这种老古董都是表面嫌节目流氓,但私底下听得比谁都认真。
他大概率还会打举报节目,他们当然不愿意说。
闻衡在瞪眼,黄毛们怕他,齐齐低了头。
还好这时何婉如回来了,而且远远就在笑:“你们几个都等急了吧?”
五个黄毛一溜烟跑向她,声音都是甜的:“姐。”
何婉如说:“三天后吧,把头发染黑,换件像样点的衣服,来找我报到。”
袁澈挠头,不太敢相信:“你就是老板,你雇我们?”
另一个黄毛怯怯问:“有没有工资?”
他们跟着李刚那种流氓混是捞不到钱的。
偶尔也就能蹭到一顿饭。
而现在比如民工,一月也就拿两百块。
但何婉如却说:“开始每人每月三百块,干得好还能涨到五百。”
那么好的工作,天上掉馅饼吧。
五个混混同时立正,异口同声:“姐,我们这就去染头!”
何婉如点头:“去吧。”
如今要染个黄毛很贵的,他们愿意染回黑头发,足以见得态度之诚恳。
但黄毛们要走,又看闻衡:“闻队,那牌位……”
闻衡答的干脆:“扔渭河里。”
那可是他祖宗的牌位,真就丢渭河里头?
黄毛们很听话的,抱起牌位扔进渭河,骑上破摩托离开了。
但就不说闻衡,磊磊都很好奇:“妈妈,你给哥哥们找的啥工作呀?”
何婉如循着声音才找到儿子,却原来孩子蹲在厨房地上,正在剥蒜头。
闻衡有点忐忑的,他想培养磊磊多干家务。
但也怕何婉如会不高兴,当妈的嘛,都比较护犊子。
但她并没有说啥,只笑着对磊磊说:“那几个哥哥会骑着他们的摩托车,带着妈妈画的广告去各个乡镇,把广告贴到每家商店的门口。”
磊磊知道一点:“妈妈画的广告好看!”
何婉如的广告画得漂亮,而且目前还没有地面推广式的销售人员,她是头一个。
在西部,乡镇,农村的消费者相对单纯,相信广告,再配合电台广告的传播。
雇小黄毛再加广告费,她大概能花两万块,就能把日化厂的积压产品一销而空。
而剩下的五万,就是她的利润了。
磊磊又说:“妈妈,我也想去贴广告。”
何婉如笑着说:“你得先去读书,等长大了再决定要干什么工作。”
又问闻衡:“你准备做啥饭?”
闻衡其实只会做两种饭,一是搅团,二就是拌汤。
他现在做的就是拌汤,但他手顿,问:“谁给他们发工资?”
小黄毛们喜欢骑摩托,那就让他们骑着摩托车去贴广告,过足他们的骑车瘾。
但一月三百工资再加油费,至少要五百,工资由谁来发?
五个人一月两千五百块,可不是一笔小开销。闻衡想知道这个,因为媳妇半天不吭声,于是抬头看她。
她站在夕阳的光影里,雪白的衬衫解着三颗扣子,胸膛染着诱人的金色,因为热,她正搧着把破蒲扇。
她本来该跟他闹离婚的,可是她居然在笑。
她的唇瓣是饱满的,没有涂口红,但是自然而温润的红。
她的双眸仿佛能穿透人心,但闻衡看不透她,就只觉得心跳的怦怦的。
这会儿磊磊因为尿胀,跑厕所撒尿去了。
她声音格外温柔,先说:“多教我儿子干干家务吧,这样很好。”
但再说:“不管由谁发工资,几个黄毛的工作是我解决的,闻队长,你欠我一个人情,我要求你帮忙干一件事儿,不过分吧?”
她只要不离婚,提十个,一百个要求都不过分。
但闻衡是个务实的人,他需要知道是啥要求,他能不能做到,所以他问:“什么事?”
铝厂那位老不死的王总工居然要当书记,而在论资排辈的国企,奚娟要想上,就不是何婉如原来所想的,让铝厂的职工们去请她。
而是她主动回来,去争职位。
但作为一个年过半百,又曾经在斗争中落败的女性,心高气傲如奚娟,她会争吗?
据李谨年说,她手里握着关于铝业的科研成果的。真要愿意争,她就能上。
何婉如要闻衡帮的忙很简单,让他给他妈打个电话。告诉他妈他痊愈的同时,劝她带着斗志重返铝厂,来争当书记。
大概跟闻衡讲了一下她的计划,何婉如才又说:“就像磊磊他亲爸,总是嫌弃我们俩,可我闹了三年离婚他才点头,究其原因,他不愿意背负心汉的骂名罢了。”
闻衡正在切菜,抬头,目光凶的像要杀人。
她以为他不想离婚,只是因为不想背负心汉的骂名?
闻衡会放狠话,但是不会说求饶的话。
他只是脸凶,其实心里慌的一批。
但何婉如也挺怕他的,毕竟这男人是连自家的祖坟都敢刨的。
她壮着胆子,就又说:“先糊涂过着吧,只要你肯对我儿子好,我也会做个好儿媳,对你妈好的。至于咱们俩,以后等你找到喜欢的人,通知我一声,扯离婚证就是了。”
闻衡启唇,刚想说什么,电话响了起来。
磊磊从厕所出来,抢着接了电话,学着妈妈说:“喂,你好呀。”
顿了顿又说:“你是闻衡的妈妈?他是我爸爸,你是要找我爸爸,对吗?”
俩人对视,居然是奚娟。
应该是李谨年给的电话,那她应该已经知道闻衡痊愈的事了。
但何婉如是个带娃的二婚妇女,磊磊还是个男娃,她会不会心有芥蒂,不高兴?
显然没有,因为磊磊看到闻衡就高举电话,说:“她说她是奶奶,要爸爸听电话。”
闻衡接过电话,听着他妈的声音,凶凶的目光只盯着何婉如。
半晌,他说:“磊磊?他皮肤有点黑,倔倔的,但是个聪明乖巧的男娃。”
应声,何婉如听到电话那头响起抽泣声。
是奚娟在哭,哭的泣不成声。
曾经的她大概就像上辈子的何婉如吧,虽然不想,可是也不得不离开儿子。
而她离开时,闻衡就是如今的磊磊一样黑黑的,倔倔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