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谨年和何婉如此刻是在日化厂的门外。
而他坚定的认为继母奚娟当不了女领导,是因为在日化厂,就有俩特别优秀的女领导。
她们或者有心机,再或者作风强硬。
总之,李谨年都有点怕她们。
……
他指着院子里分成两列,站着的两帮人,介绍说:“看那个皮肤白,微胖的,那是办公室主任龚庆红,贾达贾老板的爱人,她带了一派。另外那个皮肤黑,瘦的,她叫刘芳,是厂长,她带着一派,那俩个女人可都了不得,那也才是女领导的楷模。”
何婉如了解过日化厂的情况,女厂长刘芳是渭安第一个带头,带着工人们外出摆摊推销产品的厂长,也是因为她,日化厂虽然经营困难,但没有欠外债。
她秒杀了一众男领导,在如此艰难的大环境下,还带着职工们在苦苦坚持。
龚庆红是另一个风格。
那就是,区里几乎所有的领导干部都很喜欢她,而据说,她搞招待特别有一手。再加上她老公是大款,就人人都要给她面子。
但刘芳偏偏不把她放在眼里,还总和她对着干,而且刘芳有能力,龚庆红都得让着她。
看到李谨年,她俩率领着手下同时迎了出来。
李谨年主打一个不得罪,同时跟她俩握手:“刘厂长好,龚主任好。”
再介绍何婉如:“政府请来的点子大师,来盘活厂子的,不管你们俩之间有啥矛盾,你们私下解决,销售方面一切要听何老师的……”
但他还没说完,刘芳就指着龚庆红说:“我们摆摊卖肥皂卖得很不错的。但是总有小混混来砸摊子,我已经打听清楚了,混混就是她丈夫,贾达贾老板派的。”
龚庆红没说话,但她身后一个女的说:“刘厂长,你摆摊不也只给自己人发工资嘛,我们的工资可全是龚主任补贴给我们的,她对职工,可比您负责多了。”
再说:“你有啥证据能证明,你的摊子是贾老板派人砸的?”
刘芳要有证据,不早就报警抓人了?
她说:“龚庆红,你总在背后耍阴招,当面又做好人,活该你男人包二奶。”
贾达包二奶的事,大家都很同情龚庆红的。
而且她性格相对温柔,反而刘芳张牙舞爪的,看着就不讨喜。
李谨年生气了,就说:“刘厂长,我们要谈工作,你扯七扯八的干嘛呢,有意思吗?”
另有个女的说:“包二奶也得有钱。刘厂长,你男人如果有钱,他也会包二奶的。但是你男人是劳保厂的普通职工,还下岗了,在外面摆摊卖肥皂呢,哼!”
只要能放下道德包袱,人就无敌了。
龚庆红微微勾唇,她身后的女人们也全发出刺耳的笑声。
男人包二奶确实可耻,但相比之下,下岗后靠女人养的男人岂不更可耻?
刘芳被人揭了短,终于把那么咄咄逼人了,低声骂了一句:“臭不要脸!”
龚庆红不理她,只看李谨年:“感谢政府来帮我们渡过难关,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刘芳却直接开骂:“你放屁,你压根就没想日化厂好过。”
再看李谨年,又说:“我知道她的用心,她想逼着日化厂破产,然后让她男人,贾达贾老板只花二三十万就买走它,以后用日化厂的地皮盖高楼,她根本不顾职工们的死活。”
龚庆红当然说:“我没有。”
再说:“作为厂长,您是领导,我尊重您,可是您不停的给我造谣,还拿我丈夫的丑事取笑我,而我只想好好工作,刘厂长,您才是那个不想日化厂好过的人。”
她身后一帮女同志也纷纷说:“刘厂长,您别太过分了。”
刘芳大吼:“明明过分的是你们!”
听到这儿,李谨年大吼:“够了!”
再说:“都给我闭嘴,听何老师安排工作。”
何婉如也带着文件来的,观察了一下俩女人,看出来了,刘芳的执行能力更强。
她就安排说:“你去统计咱们西部所有县级电台的午夜节目,联络他们,谈广告合作。”
再拿出海报样品来,对龚庆红说:“各三千份,用铜版纸印刷。”
因为何婉如盘活过糖酒厂,刘芳对她抱着很大希望的。但接过海报一看,她立刻说:“这就一些通讯录表格而已,这个不行的。”
她很强势的说:“这广告不行,我们不要。”
龚庆红也在看广告,心里也觉得不行。
因为何婉如设计的海报是个大通讯录,上面列着姓名,地址和电话号码。
倒是有八个字:渭安日化,国营品质。
而如今很多厂子会把海报做成挂历,也有请明星拍照片的,但还没有人做通讯录的。
何婉发搞那么一大张通讯录做什么呢?
上面都没有产品,怎么做宣传?
不过只要刘芳反对的,龚庆红就会赞成。
所以她说:“我倒觉得这海报很好,我马上安排印刷。”
刘芳眼疾手快来撕海报:“印刷得好几千块呢,我不同意,不许印。”
何婉如拦住了她,并说:“宣传费用由我来掏,所以刘厂长,你只管执行就好。”
刘芳不服气,就又问:“何老师,广告要是没效果呢,咋办?”
何婉如答的干脆:“我全额退款。”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刘芳也只好说:“我这就去联络电台谈合作。”
她走了,龚庆红却笑着对李谨年说:“中午就在厂里吃点便饭吧,听说您今天要来,我专门从老贾那儿调来了厨子,而且还有您爱吃的甲鱼和黄花鱼。”
李谨年爱吃海鲜,但在西部,好海鲜市面上买不到的。但贾达财大气粗,会专门派人到南方采购海鲜,他的厨子做得也确实好吃。
正好快中午了,李谨年看何婉如:“那就吃个便饭?”
何婉如点头同意了,一起往大楼里走着,李谨年低声说:“区里很多领导都在提议,要不直接让贾达拿走日化厂,去盖商品楼。”
再说:“成败在此一举,我来掏钱,你来盘活它,如果能盘活,职工们的饭碗就能保住,但要不能,厂子关门,她们全部下岗。”
何婉如明白,李谨年看不懂她的营销策略,也担心她搞不好。
只不过她之前从无败绩,也不好怀疑她,就拐弯抹角说厂里的难处,让她重视工作。
何婉如没跟他多说,而是大概跟龚庆红讲了一下奚娟当年离婚,以及龚庆红拿走结婚证的事,这才问那份离婚材料的去处。
如今的国营企业不但有食堂,而且有专门的招待包房。
龚庆红亲自打开包房门,把李谨年和何婉如让了进去,再请他们入座。
坐下来才说:“真是太不巧了,那是大概1976年吧,我当时的单位,锄奸处起了一场大火,所有的资料全都烧光了,所以东西已经没有了。”
再说:“闻海老先生想必也不会专门追查婚姻,奚娟又何必找它?”
所以离婚材料居然被烧掉了,就那么巧?
但李谨年也经历过那个年代,有经验的,他笑着说:“看来锄奸处没少造冤假错案。”
再看何婉如:“当年的锄奸处黑的要死,怕被清算,就把证据全烧了。”
1976年政府开始清查革委会和锄奸处。
因为造了太多冤假错案,为免被政府问责,全国的革委会和锄奸全不约而同失火,把资料全烧光以销毁证据,大家也算心照不宣。
尤其陕省锄奸处,因为提前烧掉了东西,成员就几乎没被清算。
而当年能进革委会的已经是牛逼人物了,能进得了锄奸队的,那是人才中的人才。
所以龚庆红当年很厉害的。
但如今她对往事避之不及,也特地弱化自己。
她说:“我当年在锄奸队只是个小文书,负责抄笔记的。也没负责过任何人的案子,之所以收了奚娟的文件,也是因为我俩关不错,我想帮帮她。”
再说:“也是因为我一直跟领导说好话,锄奸队就没有上门为难过她。”
李谨年可不傻,他反问:“难道不是因为她在西北的原因?”
再笑着说:“而且我听龚老局长说过,你当时可是风云人物,组过一个小队,专门对地主阶层搞思想教育的,闻海就曾经是你教育的对象,对吧?”
锄奸队一个省只有一个,出省就不灵了。
所以哪怕锄奸队想审问奚娟,但去不了西北,就审不成。
而且虽然1966年才有红小兵。
但在之前,学生们就已经针对地主阶层展开批评和调查了。
龚庆红居然专门针对过闻海,那她哪里来的自信,闻海会给她丈夫投资的?
她被李谨年问的有点尴尬,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还好这时服务员端来了茶,她亲自站起来斟茶,也顺带改了话题,说:“这是老贾从香港买来的茶叶,味道很不错的。”
如今的人痴迷港货,李谨年尝了一口,点头了:“果然不错!”
但何婉如尝了尝,就发现茶叶其实很普通。
她又把话题绕了回去:“龚主任居然调查过闻海,那您批斗过他吧,是文斗还是武斗?”
李谨年也笑着说:“随便聊聊呗,我们年龄小没经历过,爱听听过去的事儿。”
他逼着,龚庆红就不得不说了。
但她说:“名义上是调查,但其实我们一帮女孩子是在辅助闻海的工作,他负责修河堤,我们就帮忙运水泥搬沙子,充当劳动力。”
再看李谨年,诚恳的说:“我哥是被水冲走的,你可以问问闻海,他当时想跳下水去救我哥的,但是我眼疾手快抱住了他,要不然,他跟我哥一样,也早就没了。”
李谨年看何婉如,说:“原来如此。”
闻海虽然成分是地主,但当时才三十岁,有知识有文化,是个年轻帅气的干部。
龚庆红打着教育他的名义,却天天帮他干活,他心里应该很开心吧?
但是等他回到家,妻子奚娟不但冷鼻子冷脸,而且还要强迫他做家务,带孩子。
再加上龚庆红在生死关头,舍了亲哥而救了闻海。
那么闻海就算不出轨,面对奚娟的时候,心里也难免会有怨气吧。
而且龚庆红不阻拦贾达包二奶,也就意味着,她的思想其实很传统的。
她不但慕强,而且有服务男性的意识,那么她的性格,就恰恰是闻海所喜欢的那种。
李谨年这一听都明白是咋回事了。
他笑着说:“怪不得闻海老先生愿意投资贾老板呢,却原来,他投资的其实是您。”
龚庆红忙说:“李处长您可别瞎想。人家闻海在台湾,什么漂亮女人没见过,何况我一把年纪,他投资贾达是因为我哥,也是因为我的救命之恩,仅此而已。”
李谨年说:“你对贾老板很好,但他对你,就有点忘恩负义了。”
龚庆红笑了笑,没吭声。
而相比奚娟那种漂亮女人,龚庆红的外貌堪称平庸,就一普通人。
她也没有刘芳那么强的业务能力。
但贾达算是新区的首富。
而龚庆红,是当仁不让的首富太太。
而且属于李雪哪怕生了儿子,都顶不掉她位置的,稳如泰山的首富太太。
她还能让闻海就因为她,愿意投资她的丈夫,以何婉如看,这个女人非常厉害。
那么离婚材料呢,真就被一把大火烧掉了?
说话间菜来了,有鱼有虾,也确实烧得不错,李谨年的肚子吃了个滚圆。
他自己开车,何婉如正好蹭他的车回去。
上车之前龚庆红要握手告别,何婉如握着她的手,盯着她的眼睛突然问:“真烧了?”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按理,如果东西真被烧掉了,并且没什么隐情的话,龚庆红不会在意它,首先反应也该是发懵才对。
但不是的,她反应快的惊人,而且特别坚定的说:“何小姐,东西确实烧掉了。”
她在抽手,何婉如没有松,反而问李谨年:“你下午是不是要去接你妈?”
再回看龚庆红,又说:“他妈马上就要回渭安了,他下午得去接站呢。”
果然有鬼,龚庆红手猛得一颤:“奚娟吗?”
再说:“但她之前跟人讲过,说自己以后都不会再回渭安了,怎么又回来了。”
何婉如说:“她不但回来了,而且要回铝厂工作。”
拉开车门上车,她再挥手:“改天见。”
龚庆红显然特别害怕奚娟回来,都丧失表情管理了,目瞪口呆的。
何婉如也能确定了,那份材料并没有被烧掉,还存在于世。
以及,龚庆红听到奚娟要回铝厂上班就表现的那么焦急,只有一个原因,她不愿意奚娟和闻海之间再有直接接触。
所以闻海和奚娟之间有误会吧,而且那误会一旦解开,会伤到龚庆红的利益。
那会是什么误会?
……
李谨年一脚油门,先带何婉如回她家,然后才要去接奚娟。
边走他边说:“女性要当领导,或者像刘芳一样能吃苦,而且性格刚烈,没人能欺负得了她,再或者就是像龚庆红,你别看她相貌一般,但是特别善长服务男性,在官场上,有很多男的愿意吃那一套,就愿意提拔她。”
他这意思是奚娟虽然有点脾气,但比不上刘芳泼辣,论哄男人开心,又比不过龚庆红。
那么即便做了铝厂的书记,也很难做长久。
或者说,她的能力,不够当国企一把手。
何婉如也是这样认为的,但她说:“如果铝厂属于奚娟呢,她不是国企的领导,而是私企的老总呢?她精于专业,也懂管理,岂不是很够资格?”
私企和国企不一样的。
国企的领导,就比如刘芳那么优秀,都要吃龚庆红的明枪暗箭。
而且大多数上级领导还会偏袒龚庆红。刘芳出力不讨好,不要挨领导批评。
而在她和龚庆红的斗争中,她大概率也会失败。
但私企老总只需专注一点,经营企业。
李谨年经何婉如提醒,仔细一琢磨,就发现她说得没错。
如果奚娟就是老板,她能把铝厂经营的很好。
只可惜没有那个如果,因为即便铝厂要私有化,价格也得上千万。
就不说奚娟了,贾达都买不起它。
说话间到闻衡家了,但李谨年一脚刹车,皱眉头:“那帮人是干嘛的?”
再一看:“一个个流里流气的,全是混混吧,混混在帮你家盖院子?”
闻衡帮黄毛们修理摩托车,黄毛们就帮他打胡墼收拾院子。
不过半天的功夫,围墙已经修得差不多了。
小混混,大家最讨厌的人。
可是他们居然会人干活儿,李谨年不明白怎么回事,只觉得惊讶,特别惊讶。
……
几个黄毛有说有笑,院子里散着几台摩托车,闻衡在屋子里,除了他,还有个人,此刻正在哀声叹气:“哎哟,等嫂子回来,怕是要骂死我的,这可咋办呢?”
听到是马健的声音,估计是糖酒厂出了什么事。何婉如直接问:“马健,出啥事了?”
听到她回来,马健立刻迎了出来,一脸的如丧考妣:“咱那俩歌手啊,被人挖走啦。”
……
歪瓜和裂枣俩丑男,本来是马健卖酒的利器,但是就在广州,被别的酒厂看上,在回程的火车上,就有人把他们给挖走了。
马健这趟又卖了26万,还计划马上去趟西北,再参加几个糖酒会呢。
可是歪瓜和裂枣就好比是他的活招牌,现在被人挖走了,他还怎么卖酒?
在他看来天要塌了,他也要完蛋了。
何婉如倒是很淡定,只问:“你接下来是不是计划去西北?”
马健急的直跺脚:“西北人爱喝白酒,那边市场也大,我正准备好好去赚一笔呢。可是我的得力手下没了,这可咋办呀?”
何婉如却说:“你之前搞的只是入门级营销,而你现在去西北,见的都是老客户,就需要更高级的推销技巧了。你先跟着袁澈他们去商店搞推销吧,完了听我讲推销课。”
马健愣了一下,反问:“推销还有课程?”
黄毛们凑了过来,也问:“推销难不难学啊,我们要是学不会呢,咋办?”
推销不但是门学问,而且还有些秘诀,都是师父传徒弟的。
所以有些人推销搞得很好,有些人就不能。
何婉如知道的,恰好就是推销的秘诀。
她看马健,说:“只要你肯认真学习,这趟去西北,你至少可以拿到五十万。”
再看黄毛们:“以我看,你们都特别有天赋,但是你们还需要入门,所以得先了解市场,先去附近推销推销吧,攒点经验再上课。”
马健以为歪瓜裂枣一离开,他的天就塌了。
何婉如却说能让他一次性卖50万?
啥课程啊,他现在就想听。
黄毛们也很感兴趣,又问何婉如:“姐,等学会了推销技巧,我们也能去西北不?”
何婉如笑着说:“行啊,你们一起去,只要听了我的课,成交十万不在话下。”
再说:“我会跟日化厂谈好,成交一万,就给你们一百块的奖金。”
十万,五十万都是天文数字。
但如果能卖十万块的货,他们岂不是可以拿到一千块的奖金?
黄毛们对视一眼,正好胡墼打完了,他们就说:“要不我们现在就去试试?”
马健只贴过海报,也还没有做过推销,这也是头一回。
但为了能早点听课,他说:“走吧孩子们,咱们先去附近吧,推销推销去。”
黄毛们的摩托还没修好,用步行的,就去各个商店搞推销了。
何婉如刚才还看到闻衡蹲在地上,在修理一个摩托配件,这会儿却不见人了。
她心说他难道也出门搞推销了,他也想当推销员。
但突然听到厨房里有磊磊的笑声,过去一看,就见闻衡洗干净了手,正在切菜。
对了,切的是西红柿,但不像昨天那样随便剁剁,他一个个都切成了丁。
还有豆腐,他也仔仔细细切成了丁。
看何婉如过来,他低声说:“今晚还做拌汤吧,我来做,也保证叫你满意。”
所以昨天他全程看着她做饭,就是为了学习,今天正式交作业?
磊磊在剥蒜,也说:“妈妈快去休息,我们来做饭。”
就何婉如上辈子的观察,男孩天生愿意学习父亲,所以如果一个男人喜欢做家务,那他的儿子也就必然爱做家务,也尊重女性。
而且男人做饭其实很好看的。
就比如闻衡此刻,只穿个背心儿,薄肌,身上一层薄薄的汗,何婉如要双手才能举起的锅,他两根指头就能拎起来。
他力气也大,她总要费力去擦的油污,他抓起抹布,只是顺手一把就能抹干净。
该怎么说来着,厨房,就该是男人的战场。
而且既然闻衡愿意表现,她也就等着享受了了,正好今天太热,她准备去洗个澡呢。
但她才准备走,闻衡突然唤她:“婉如。”
顿了顿再说:“除了做饭,还有什么要提,你可以尽管提,我吧……保证做到。”
他好大的口气,好像真的啥都能干。
何婉如本来想说那你上天,给我摘颗星星?
但闻衡也想到了,立刻打补丁:“是比较实际的事情,摘星星摘月亮什么的,不行。”
其实何婉如还真有一件比较实际,但是闻衡作为陕省男人,做不到的事情。
她本来想说出来为难他的。
但她突然想起来,还有件很重要的事。
她遂问:“闻海和奚娟当初就单纯只是性格不合吗,他们之间没有什么过节或者误会?”
还真有,而且是天大的误会。
闻衡先让磊磊去买两瓶汽水,然后才说:“在猪头那桩事情发生前,他俩就吵过好凶的一架,而且跟李钦山有关,他吧……”
李钦山当时也新丧偶,有人给他说了个媒,让他去相亲,而那个对象其实是闻霞。
也不知道怎么的,他到三秦管委会后,正好闻霞和奚娟在路边聊天,有人给他指人,但是指错人了。
他以为奚娟就是那个相亲对象,特别满意。
而那时,男女之间相亲,因为都害羞,远远看一眼,觉得合适就由媒人传话,再接触。
李钦山满意的不得了,媒人也说女方对他也特别满意,准备跟他领证。
按耐不住激动,他当天又跑来看未来的媳妇。
结果正好奚娟和闻海吵架,赌气把闻海赶出门,李钦山不明就里,看奚娟在哭,追上闻海就给了一顿训,还问他是不是在耍流氓。
闻海问他是哪颗葱,他说自己是那女人的对象,而其实当时哪怕闻海把李钦山带回家,当面一对质,事情都会水落石出。
可是他没有,反而,他以为奚娟早就找好下家,想跟他离婚了,所以才会找着由头挑他的毛病,跟他吵架。
在或者说,在那场革命风暴到来的前夕,意识到他将来的日子会很难过,奚娟处心积虑要离开他,所做的一切,都只为逼他离婚。
然后第二天就出了猪头票的事。
在闻海看来,就是奚娟不但勾搭了李钦山那个军人,还勾搭铝厂的同事了。
那也才是他能果决扔掉家,逃离的关键。
他觉得自己无牵无挂,虽然愧对老母亲,可是他要为自己寻条生路。
但其实奚娟头一回正式见李钦山,是在闻海出逃后,在医院里。
之前,她都没见过对方。
可偏偏那个误会最终成真,李钦山和奚娟结婚了,那件事,也成了闻海咽不下的恶气。
说话间磊磊提着冰镇汽水回来,何婉如和闻衡也就不聊了。
其实今天晚上奚娟就会回来,有很多事情可以问她,但何婉如估计,关于是谁故意指错人,把闻霞指成奚娟的,她自己也不知道。
考虑到龚庆红在听说奚娟回来后慌成那样。
那么故意捉弄奚娟的,会不会就是她?
因为喜欢人家丈夫,她就背地里悄悄离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