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要知道那件事的真相并不难。
当初是谁给李钦山做得媒。
又是谁在他去见闻霞时故意指错了人。
他是当事人,再清楚不过。
而今天奚娟既然要来,李钦山肯定也会来。
何婉如正好问问他,看从中作梗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就真相大白了。
……
闻衡也算个行动派,实干家了。
他饭虽然做得一般,但也不算难吃。
吃完饭,他就主动带着磊磊去洗碗了。
他刻意表现的勤快,当然只为一点,希望何婉如原谅他,好好过日子。
但想想他当初明明能看到却故意瞒着她。
而且她都说了自己能谋生,还执著要撮合她和周跃,搞得人家小伙子心神不宁。
而且她那么努力的和他沟通,帮他,他却嫌弃她不正经,何婉如就气不打一处来。
想了想,她换掉的内衣就放在厕所里,先没洗。
西部的男性基本是不碰女性内衣的,迷信,怕碰了会沾染上晦气。
何婉如准备让闻衡帮自己洗回内衣。他要做不到,也就会自己识趣,以后就不烦她了。
但她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却发现内衣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挂在屋檐下了。
难道他就不迷信,不怕晦气?
而如果他不那么咄咄逼人,何婉如也就借坡下驴,顺势下台阶了。
但她去闻家大院转悠了一圈,跟王大娘聊了会儿八卦,刚回来,闻衡立刻追着问:“婉如,你还有什么要我做得吗?”
他不但复明了,而且眼神里透着狡黠,一看就是猜透她的用意了。
但磊磊也偏向他,说:“妈妈,说吧,不管什么事爸爸都能做,你就原谅他吧。”
闻衡身长肃立,低头看孩子,眉宇间藏着赞誉,用眼神夸孩子:说得好。
所以只是做了顿难听的饭,洗了两件内衣,他就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就要她原谅他?
何婉如索性问:“咱们日化厂就肥皂都积压着几十吨,你去帮我卖掉它?”
闻衡一噎,没吭声。
日化厂的职工全上街卖肥皂了,但都挡不住厂子破产,何况他一个外人?
何婉如遂又说:“你母亲的离婚材料没有被烧毁,而且闻海很可能会用存续的婚姻为难她,既然你很厉害,那就去把东西找回来?”
奚娟现在的情形算重婚。
如果闻海翻脸起诉她,她是要坐牢的。
闻衡再一噎,彻底哑壳,不吭声了。
磊磊不明就里,问妈妈:“东西在哪儿呀,妈妈,我和爸爸一起去找,成吗?”
何婉如只看闻衡,他说:“好了磊磊,不打扰妈妈了,走吧,和我一起去修摩托车。”
他还是个伤员,头上绕着一圈白纱布的。
出了屋子,铺开一块烂毡再跪到地上,就又开始鼓捣摩托车了。
分明手掌粗如沙砾,但他眉温眼润。
而且他逼着何婉如原谅他,气势咄咄逼人。
但他修摩托车时,沉默内敛,却仿佛有十万分的耐心,时不时还会跟磊磊讲点原理。
何婉如其实并不生气,看到他和她儿子仿佛亲父子一般,她就不气了。
但不管卖肥皂还是找离婚资料,闻衡当然都做不到,也是何婉如故意为难他。
因为既然他的病已经痊愈了,那就像现在这样,他们只做磊磊的父母就好。
真要说认真谈婚姻,何婉如提的要求闻衡不可能答应,他也会立刻跟她提离婚的。
先稀里糊涂过着吧,别的以后再说。
但还别说,正所谓有心插花花不成,无心栽柳柳成荫。
闻衡不但很快就能帮日化厂卖几吨肥皂,也是通过他,奚娟才能找到离婚材料的。
……
说回当下。
奚娟从西北回来,第一站就该是来看儿子。
但不巧的是,据李谨年说,等他们回到家时,就见李钦山晕倒在客厅地上。
送人到医院又各种检查,奚娟就来不了。
第二天,恰好日化厂的海报印出来了,但刘芳不知道该怎么去张贴,于是找李谨年。
正好李谨年受奚娟委托,要接闻衡去医院,于是他就亲自拿着海报,又来了闻衡家。
先送闻衡和磊磊去医院,然后李谨年得找一家商店,亲眼看看,何婉如那平平无奇,连个产品照片都没有的海报要怎么用。
它又能达到什么样的宣传效果。
怕磊磊皮肤太黑了奚娟会嫌弃他丑。
何婉如专门给他洗了脸,还给擦了润肤油。
但其实也只是把个臭烘烘的黑皮小子,折腾成了个香喷喷的黑皮小子而已。
何婉如给他买了新的皮凉鞋,短裤和背心儿,今天正好穿着。
亲奶奶马宝娣不疼磊磊。
但愿继奶奶奚娟会喜欢这个黑皮小子吧。
但一家人正要上车,远处有人在喊:“何老师,快来,出大事啦!”
何婉如回头,见是糖酒厂的菲菲,遂问:“出啥事啦?”
菲菲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说:“就在农贸市场,我们马厂长被人给敲诈了。”
再说:“而且是个大老板敲诈的。”
附近的农贸市场是个省级批发市场,里面有几个握着大量地级批发商的二级经销商。
而他们,也正是糖酒和日化产品需要公关的客户群体。
马健上门推销却被讹,很可能是因为,经销商之前就被人骗过,以为马健也是骗子。
误会而已,何婉如能解决的。
她上了车,先对闻衡说:“耽搁你几分钟吧,我得先去农贸市场看看马健去。”
再给李谨年指路:“直接从市场的后门进,去最后一排”
大经销商们不做零售的,他们的铺面通常也都在市场的最深处。
李谨年其实特别乐意去,因为他急于知道,何婉如要怎么用那新海报。
就在市场最后一排,马健和俩黄毛蹲在一家铺子门前,正恨恨的看着那铺面。
见何婉如来,他指铺面,声低:“狗日的,这家店的老板就是个狗怂,他不讲理。”
俩黄毛也说:“我们啥也没干,老怂打电话给监察队,非说我们是诈骗犯。”
何婉如问:“袁澈他们呢?”
共五个黄毛,只剩两个,另外三个去哪了?
马健看闻衡也来了,苦着脸说:“营长啊,管管那些监察队员吧,不由分说就要罚款,虽然一个人罚五块钱,可是我只带了十五块,就交了三个人的,另外三个就被带走了。”
却原来是闻衡的下属们欺负了马健。
他问:“收据呢,给我看看。”
如今的政策,对于寻衅滋事的流氓和骗子,监察队有权限进行处罚,最低就是五块钱。
但据闻衡所知,很多队员用假收据,然后私自截流罚款。
他马上回去工作,正好要清查乱罚款的事。
见马健递来收据,他接过去一看,眉头不由跳了两跳。
因为那一看就不是财政厅统一印发的罚款专用收据,而是仿制的假收据。
监察队是个鱼龙混杂,乱七八糟的地方。
闻衡原本以为自己会死,虽然知道它烂,但心有余而力不足,就没管。
但今天,监察队员是自己撞枪口上的。
本来他想修养两天再收拾他们,但看来今天,他得提前动手了。
说话间何婉发从后备箱拿了一张海报,要进商店。
马健赶忙提醒:“嫂子,那老板脾气特别坏,你别说自己是来推销产品的,要一说,他会立刻打电话叫监察队,等会儿监察队来,就会以诈骗给你开罚单,你白吃一次亏。”
何婉如点了点头,进店了。
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正在看报纸。
只看他眉心的悬针纹就可知,他脾气不好。
但说来也怪,不知道何婉如说了句什么,老头立刻笑着抬起头,跟她聊了起来。
李谨年他们在远处,他自以为明了,低声说:“那老头好色,是个色鬼,他是看何小姐长得漂亮,在给她献殷勤呢。”
马健也说:“应该是,要不然,那老家伙脾气可坏了,不可能态度那个好。”
但闻衡直觉不是,因为那老头指着报纸,眉飞色舞,滔滔不绝的讲着什么,明显是在和何婉如聊新闻,他是因为新闻才开心的。
而何婉如一边聊天,一边拿笔在海报上写着什么。
不一会儿,她把海报一调转,老头皱眉头。
但过了片刻,老头扭脸从货箱里抓出一大把糖果来,不由分说塞给何婉如。
然后拿起海报,撕胶带,他把那张海报端端正正的,贴到了身后正中央的位置。
各家商家门口都贴满了厂家的海报,但也都是胡乱贴着,一张摞着一张。
可是老头把日化厂的广告直接贴到身后,还是正中央的位置了,那是为啥?
李谨年离得远看不清,遂问闻衡:“她写得啥啊,那老头为啥专门贴起来?”
闻衡也在看,但离得远,他也看不到。
倒是磊磊还是小孩子,眼神好,说:“我妈妈写得电话号码,好多电话号码。”
说话间老头和何婉如一起从店里出来了,走向马健,笑呵呵握他的双手:“原来你还真是咱们渭河大曲的老板呀,走走走,进店里喝杯茶去?”
再给俩黄毛递糖果:“小伙子,我误解你们了,快快,吃颗糖果吧。”
马健和俩黄毛也目瞪口呆了。
因为刚才就是这老头打电话喊的监察,说他们在搞诈骗的。
因为被举报,监察队要罚款。
马健带的钱不够,只好让监察队带走了三个黄毛。
而且他跟老板讲过的,说自己不是诈骗犯,是糖酒厂的厂长。
但老头一副王八念经,不听不听的态度,一口咬定他就是诈骗犯,自己是在为民除害。
所以何婉如到底说啥了,能叫老头翻脸如翻书,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
还有,马健每到一家店推销酒,得到的答复就只有一个字:滚!
如今的经销商们宁可自己去厂家拉货,也不信推销员的。
但何婉如看了一眼老头的店面,指着里面,就说了一句:“渭河大曲只剩三箱子了,明天我安排人上门给你送货吧,先送十箱子吧,补上那个空位,你觉得怎么样?”
老头回头一看,笑了:“你说得对,就缺十箱,送来吧。”
马健他们也纷纷回头去看,却只见堆积如山的各种酒类,看不出啥异常。
但为什么何婉如说送十箱,老板就会要十箱,到底是为啥?
恰这时李谨年和闻衡在店门口,在看那张海报,也可算明白它的牛逼了。
首先,何婉如把日化厂和糖酒厂的联系方式都写在了上面,那才是有效广告。
但更关键的是,她把老头压在玻璃柜下面,别的厂家的联络方式全誊抄了一遍,列在上面,那么老头想问哪个厂家要货,一扭头就能看到联系方式,岂不方便?
或者说,她是帮老头整理了一遍乱糟糟的通信录,并把它放到了最显眼的地方。
所以别的厂家只想推广产品。
但何婉如做的海报是功能性的,而且是利于商家的功能。
她那个办法,也恰好能叫她的海报,总是被贴在每个商店最关键的位置。
李谨年可算明白了,销售还真是一门学问。
说话间有人开着车来批发货物,老头喊出两个店员来帮忙,就要忙活着装货了。
何婉如跟他道别,莫名说:“中国足球,早晚能拿下世界杯!”
老头回头,深深点头,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李谨年毕竟搞招商的,也立刻明白了,那老头是个足球迷,而何婉如是从老头的爱好,足球入手并攻略了他。
那也意味着她是个公关高手。
但于公关一行来说,如何攻略人算是财富密码,是轻易不能透露给别人听的。
但是临分别,何婉如却对马健说:“明早来我家吧,咱们就拿今天这家店做为案例,我们来分析,我是如何取得店家的信任,以及,成功推销十箱酒的,记得来听课。”
马健和俩黄毛异口同声:“好啊。”
李谨年脱口而出:“我也来吧,我也得听听。”
公关技巧可是财富密码,但是何婉如居然愿意分享给别人?
李谨年不明白她咋想的,但是好奇,想听。
再看一眼头上还裹着白纱,病歪歪的闻衡,他心里又忿忿不平了。
他前妻是嫌他没出息,赚不到钱才离婚的。
但闻衡哪里来的狗屎运,娶的老婆不但貌美如花,而且她还会自己赚钱的?
车开,闻衡提醒李谨年,说:“顺路去趟监察队吧,我得把那三个孩子捞出来。”
有三个黄毛被拘,闻衡得去捞他们。
因为何婉如坐在副驾驶,李谨年就忍不住又要献殷勤。
他说:“何小姐你见过的,监察队的龚腾飞龚副队长,那是我的好哥们。”
又说:“他是贾达的养子,如果没有李雪的那个小崽子,贾达的一切就都属于他。”
说来也算报应,龚庆红和贾达本来有儿子。
但因为老爹太有钱,他家儿子太猖狂了,喝了酒飙车,一脚油开进渭河里,人就没了。
龚庆红已经生不出来了,从娘家选来选去,过继了同族的小侄子,龚腾飞。
贾达表面答应,但和李雪悄生了小儿子。
不过因为是看妻子娘家发家的,再加上龚庆红本身能力够强,李雪就没有上位的可能。
而李谨年之所以专门提一嘴,其实想炫炫他的关系网。
他说:“那几个小混混,我跟龚腾飞打声招呼就能放出来。要不然,那种小混混,每个身上都有案底,真要公事公办,闻队长,就算是你,也捞不出他们来。”
闻衡却说:“袁澈他们,之前跟的就是贾达。”
顿了顿再说:“贾达唆使他们做恶,他的干儿子负责抓或者放,李处长难道没发现,在渭安新区,贾达一家已经能只手遮天了。”
自己是大老板,妻子在日化厂当领导。
干儿子还在监察队的副队长,贾达在新区确实算只手遮天。
但李谨年是这么认为的:“闻队长,水至清则无鱼,想求发展,很多事就不能较真。”
再说:“天下乌鸦一般黑,你能怎么办?”
他想的是,闻衡去找龚腾飞捞人,肯定捞不到。毕竟闻衡是才上任,他要搞交换利益,龚腾飞怕被捉把柄,不敢跟他交换的。
但要说公事公办吧,人都已经抓了,龚腾飞就随便罗列两条罪名,那仨小混混都要被拘留三天,那是内部的潜规则,闻衡不想被潜规则制约,只有一个办法,掌握监察大队。
可是龚腾飞已经当了五六年副队长了。
闻衡只工作了一周,队员都认不齐,真想掌握监察队,哪那么容易?
不过上述只是李谨年一厢情愿的想法。
那不,到了监察队的院子,闻衡下车,目标明确,直奔副队长龚腾飞的办公室。
李谨年估计他捞不到人,就笑着对何婉如说:“咱们闻队还是太年轻了。”
磊磊听不懂,但插了一句:“而且还瘦,没有小肚肚。”
李谨年低头看看小肚腩,有点生气。
但算了,童言无忌,他忍了。
他又对何婉如说:“部队那套在地方玩不转,所以闻队得吃瘪。但谁叫他跟我还算兄弟呢,放心吧,龚腾飞也是我的好兄弟,他要搞不定,我来帮你搞定。”
说话间只听哐啷一声玻璃碎裂,办公室里飞出几本收据。
紧接着一脸血的龚腾飞从屋子里退了出来。
别的办公室里,没出外勤的监察队员们也纷纷出门来看。
闻衡也出来了,还是那套快要磨烂的,褪色的老军装,额头上还裹着纱布。
他的脸实在好看,面庞清秀,五官俊美。
在如今,大多数男人都有个小肚肚,可他身材依然笔直,纤薄。
他举着一本收据,哑声问:“除了龚副队长,谁还在用假收据贪污罚款,中饱私囊?”
监察队员全是花了钱进来的,杂牌军嘛,平常站没站样,吊儿郎当的。
但此刻集体立正,所有人也齐齐摇头。
龚腾飞一看不对,忙说:“闻队,不光我,大家都用假收据的,全都用。”
闻衡却看队员们:“给龚副队长开拘留证,送去拘留,然后……自查假收据。”
李谨年看到这儿,不由说:“狗日的,他还挺厉害!”
监察队所有人都揣着假收据的,罚了款全装进自己腰包。
趁着政策的漏洞,他们一个个赚的盆满钵满。
但要说彻查他们,哪怕公安局长来都不灵,因为他们会相互偏袒,包庇。
但闻衡只逮龚腾飞,对别人却是自查,这就妙了。因为队员们为自保,就会指证龚腾飞。但龚腾飞不甘心,也要撕咬别人,闻衡也就趁势能掌握整个监察队了。
那三个黄毛只是顺带的。
他只要随便吩咐某个队员一声就捞出来了。
总共不过五分钟,他不能剧烈运动嘛,就处理完事情,上车了。
他刚才是用收据打的龚腾飞,纸割破了龚腾飞的脸,血哗啦啦的飙。
但此刻他上了车,声音却格外柔和:“走吧,李处长,上医院。”
何婉如觉得可笑,就忍不住戳李谨年的短处:“李处长,那龚队长不是你的好兄弟?”
再问:“你的好兄弟用假收据的事儿,你知不知道,他罚的款,就没分你一点儿?”
李谨年当然知道龚腾飞在捞。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社会已经变了,就他所知道的,大多数领导干部都在捞。
他能做到自己不捞,一半也是因为他爸的严厉约束。再就是他还太年轻,很可能前途无量,就不想为了几个小钱坏了金身。
可他也一直觉得,地方明一套暗一套的规则,闻衡这种丘八玩不转。
因为不像战场,面对敌人只有杀伐。
官场上人人都是笑面虎,表面讲制度,背后潜规则。
李谨年刚转业的时候也曾愤世嫉俗,看不惯,势要当个清官,整顿官场风气。
但后来被人挖坑整了几回,他就低头了。
他也以为所有军人退伍,都得褪去钢铁本色,要向世俗低头。
但闻衡不是。
他曾经是尖刀兵,如今也是尖刀式的风格。
跟他讲规矩,他直接把规矩砍了。
跟他谈条件,他把桌子掀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别人还怎么整他?
但且看着吧,他想金刚不坏永远硬气,就得坚持一点,出淤泥而不染,李谨年还在坚持,但他有点怀疑,他怕闻衡坚持不住。
……
李钦山是在部队医院,而且是在干部病房。
在医院的最后方,而且是单独的,不接待普通患者的独立病区。
有专门的护士会帮忙整理各种检查单据。
李谨年关心老爸的病情,所以先问护士:“检查结果出来了吗,什么情况?”
护士递来病历,指着诊断结果说:“就目前来看,病人只是营养不良。”
所以就是饿的吧,一个人活生生被饿晕了。
闻衡不理解,何婉如也不理解。
但作为儿子,李谨年能理解他爹:“他不爱吃食堂的饭,别人做的也不合口味,饿了一段时间,就把自己给饿晕了,唉,这要我妈上班,顾不上做饭,他可怎么办?”
他正说着,远处一个女人在轻唤:“闻衡?”
何婉如闻声回头,不由感叹,好美的女人!
那是个穿着砖青色的,老式工作装的中年女同志,剪的短发,高高瘦瘦白白净净。
何婉如估了一下,她的身高在一米七以上。
高个头,白皮肤,戴着银框眼镜,女人看上去也就四十出头的模样。
闻衡带着磊磊走了过去,没有叫妈,而是掏出了手绢,递给女人。
其实在奚娟看来,她儿子找的媳妇身材适中,面容娇美,堪称好看极了。
但对于别人生的孩子,她并不喜欢。
就比如李谨年,她其实只是没有虐待过,不是自己生的,所以她几乎没有管过。
在外人看来,她愿意帮李谨年洗衣服做饭,还给零花钱,就算是个好后妈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不但烦,还经常会没来由的厌恶李谨年。
就好比曾经,李谨年去西北时,因为糖果太多吃不完,就拿糖果来打弹弓。
饼干吃腻了,就扔到窗户外面喂鸟。
当时奚娟就特别恨他。
因为她知道,她的儿子连一颗糖果都吃不到,饼干就更甭提了。
她也知道那种想法不对,所以一直隐藏着,表面对李谨年客客气气,就闻衡,甚至都误认为她疼爱李谨年胜于他。
但她很担心,怕自己会不喜欢儿子的继子。
怕孩子的妈妈看出来,会不高兴。
因为她自己最知道了,当初如果不是李钦山救过闻衡,她是不会跟他结婚的。
女人嘛,一旦生了孩子,孩子就是最重要的。
但弯腰看了磊磊半晌,她抬头看闻衡:“真是奇怪……”
顿了顿再说:“这黑啾啾的小子,看他那表情,居然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曾经的闻衡皮肤就那么黑,也那么瘦,神情总是倔倔的,不是五官,而是神情,磊磊和曾经的闻衡像极了,那叫奚娟很想抱抱他。
但这时李谨年来问:“妈,我爸怎么样?”
奚娟闻言皱眉头,没说话。
李谨年于是又说:“他有没有说,想吃什么,我去做吧,做来给他吃,他如果还不吃……”
李钦山其实就是赌气,别人做的饭他不吃,宁可饿晕自己,也要吃奚娟做的饭。
再或者说,他就是不想她去铝厂上班,所以才会故意饿自己,但现在奚娟该怎么处理?
不是每个人都是优秀的公关,能在面对困难时,立刻找到最优的解决方案。
奚娟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而她也更愿意聊聊工作,所以她看何婉如:“小何,据我所知,建材市场都是个体户,想让铝材作为一种全新的材料被建材老板接受,需要一批优秀的推广员,但依我看,铝厂没有那样的人才。”
推广员也就是推销员,在将来的企业,他们才是灵魂,但是铝厂只有呆板的技术工和流水线工人,没有推销员,怎么能打开市场?
奚娟提问题,而李谨年觉得哪里不对,再一琢磨,何婉如自己就是个优秀的推销员。
现在她还准备培养那帮黄毛。
真要培养得出来,那岂不是,所有的企业都要依赖她来推广,毕竟推销员都是她的人。
他后知后觉,才发现何婉如不仅仅是个点子大师,野路子,她在创立一个全新的行业!
但且不说他的惊讶。
李钦山输了液体正在睡觉。
怕吵醒他,大家就先不进去了。
而本来何婉如只想等会儿问问李钦山,看当初给他指错相亲对象的是不是龚庆红。
他又知不知道,他当初的马虎和冲动,对奚娟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但还没见到李钦山,她基本就可以确定,那个耍手段的人,就是龚庆红了。
那不,在隔壁一间无人的病房里,何婉如正在给奚娟讲,自己准备成立营销公司,专门负责帮企业做市场推广的事,李谨年拿着笔记本,正记的认真,有人突然敲门。
是两个人,龚庆红和贾达两口子。
而他们之所以在医院,是因为龚庆红她爸也是个退伍老军人,目前在军医院住院。
敲门进来,龚庆红先问闻衡:“闻队,刚才公安打来电话,说你把我家腾飞给拘留了?”
龚腾飞是她的养子,听说被拘留,她当然着急,正好也在医院,她就来问情况了。
闻衡皱眉头:“他犯了法就该被拘留,您有意见?”
龚庆红看奚娟,叹口气说:“我能有什么意见呢。当初本来你爸会被洪水冲走,是我关键时刻救的他,后来部队发布逮捕令,也是我提前只会,你爸才能逃出去的,也是因为我走漏风声最终被查出来,我爸才不得不退伍的,我拿你爸当亲哥哥,他也拿我当亲妹妹。当初你父母吵架,你爸怕你妈生气,不敢回家,总是要我提前到你家看看,看你妈心情好不好,每回我都会帮他。”
“他说了,等他回来,有仇报仇有怨抱怨,但我这个妹妹与他来说,比他的骨肉亲人还要亲,所以……闻衡,腾飞是我儿子,也就犯了点大家都会犯的错,你就别为难他了吧。”
她这话说得可真高明。
名义上是跟闻衡讲,但其实威胁的是奚娟。
且不说她威胁奚娟的目的是什么,但既然她要掰扯往事,何婉如就直接问了。
毕竟李钦山就在隔壁,这是难得的,三方对质的好机会。
何婉如遂说:“龚主任,闻海要逃离之前一天呢,你也去过闻家大院,去帮他打探消息?”
就是那一天,有人故意把奚娟指成了闻霞,害闻海误以为她出轨的,那个人是不是就是龚庆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