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闻衡觉得,何婉如能对付闻海父子。
李钦山大概听奚娟讲了一下,再看何婉如举着小喇叭一通的说,把八个车间主任全哄得眼冒精光,争先恐后的往车间跑,也萌生了同样的想法。
如果有一个人能对付闻海,就是何婉如。
得说说最近闻海那边的情况了。
关于龚庆红和贾达的事情,李谨年给他打了长途电话,并且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
还专门问过,那份离婚材料他会怎么处理。
闻海没说要怎么处理东西,但是问李谨年,他知不知道什么叫夺妻之恨。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闻海借那四个字表态,他不会放过李钦山。
……
奚娟这几天住在厂里,没回过家,但她当然知道情况,李谨年专门电话跟她讲过。
婚姻的事必须在闻海回来之前处理干净,不然只怕会闹得很丑。
奚娟也已经有决定了,所以聊完工作,她就主动说:“老李,以闻海的性格,咱们俩要不离婚,他肯定会针对谨年的。”
再诚心说:“离婚吧,也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但现在,咱们也该分开了”
明明是闻海的错,错信了‘好妹妹’。
可他就算不针对奚娟了,但他还恨李钦山。
他恨李钦山带兵抓捕他,逼得他不得不弑子,并且带走他的妻子,那就是夺妻之恨。
而李谨年在负责招商,闻海想要收拾他易如反掌。
奚娟不想李谨年遭殃,也就想尽快离婚。
李钦山没回答这个问题,指远处的何婉如,却说:“她和你一样,也是老区妇女。”
奚娟笑着说:“其实铝厂的老技工们,也全是老区妇女。”
再说:“我们可是革命先辈教育过的。”
陕北老区的妇女们,在延安时代是最先接受新思想,投身革命的。
改革开放后她们也是最早一批进城务工的。
陕北的大男子主义极其严重,但女人们并没有屈服,一直在与之对抗。
李钦山顿了顿再说:“我看不惯何婉如那一套,但是,她那一套却意外的管用。”
奚娟也承认,她说:“我以为她是错的,但事实证明我错了。”
何婉如在上台之前专门跟奚娟讲过,说想要职工干活,就必须学会画大饼。
也不要因为画饼而觉得羞耻,而是去努力,把大饼变成现实。
换言之,只要不是空许诺言,切身给职工们福利,职工们就会服她的。
要是她真的能带领着职工们致富,职工们甚至能喊她叫妈。
奚娟还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但她也是老区走出来的妇女,能接受新思潮,也会改变自己的。
不过她不想跟李钦山聊这些,绕回话题,她就又说:“约个日子,咱们去把离婚证扯了吧,咱们也没什么可分的财产,我分文不取,以后搬到厂里住即可。”
李钦山点头,但再说:“所以本来是我们这些男人错了,却要由你承担后果?”
奚娟摇头:“我不这么想。”
但不管她怎么想,在李钦山看来,她就是在闻海的逼迫下离婚的。
闻海在台湾有妻儿,有美满的家庭。
可是奚娟要离婚了就是孤身一人,以后大概率也不会再婚了。
那不就是由她来承担男人们的过错吗?
奚娟向来不服闻海,也咽不下对方一再给她的恶气。但她要离婚,并非是向闻海妥协,而是自己想离的。
她笑着说:“老李,跟闻海无关,主要是我现在需要花费大量的精力在工作上,顾不上你了,我也很抱歉,离了婚,你正好能重新找一个体贴的妻子,让她照顾你的晚年。”
李钦山说:“原来人总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嫁给我,就该我养着你才对。”
奚娟再笑:“所以特别感谢你之前照顾我,但是现在,我想自己养自己。”
李钦山默了许久,又问:“奚老师,你理想中的丈夫是什么样子的?”
再说:“我懂,肯定不是我这样的。”
说要离婚了她那么开心,显然她并不爱他。
那她理想中的丈夫是什么样子的?
这会儿何婉如已经把八个车间主任全部搞定了,奚娟也准备去车间看看大家的工作。
都已经走到生产区的大门口了,她止步,摇头:“理想的丈夫?我没有想过。”
她们这一代进步女青年,丈夫都是组织介绍的。
组织派她去统战闻海,改造老地主的陈旧思想,她就去了,仅此而已。
至于李钦山,她单纯只为报恩。理想中的丈夫会是什么样子的,她还真没想过。
李钦山说:“抽时间想想,想好了告诉我。”
……
另一边,说到嘴巴冒火的何婉如端着水杯,正在汩汩的喝着水。
三个黄毛环绕着她,从三面在给她打扇子。
磊磊因为没上学,也跟着妈妈的,在给妈妈递冰棍儿:“妈妈,快吃吧。”
现在的冰棍基本都是糖水兑香精。
何婉如让磊磊给她买的大白冰棒,香精都没有,就是纯粹的糖水冰棒。
她连着讲了几个小时的话,舌头起泡了,又热又痛,忙的咬了一口冰棍。
满舌头的水泡火辣辣的痛,一口冰块含着,嘴里可算舒服了点。
李谨年看看三个黄毛,再看何婉如,笑着说:“看来吹牛逼也是个苦差事。”
在他看来,她刚才就是在吹牛逼。
袁澈却认真说:“李处长你可别胡说八道,何姐讲的全是真的。”
黄明也说:“她说铝厂一年能赚一个亿,铝厂就能。”
毕竟离得近,三个黄毛已经被彻底洗脑了,现在看何婉如,就像在看神。
但其实她刚才玩得那一套有个专业名称,成功学,它将来会在国内特别流行。
究其原因,这个年代出了很多暴发户,人们也都渴望一夜暴富,就爱听人吹牛逼。
但何婉如也不算吹牛逼。
因为只要铝厂跟闻海合作,就能进入全球化的电子元件的供应市场。
就不说一年一个亿,几亿几十亿都有可能。
李谨年心服口服,也终于挤开一个黄毛,抢了扇子,来给何婉如扇风:“辛苦辛苦。”
再给她戴一顶高高的大帽子:“你是咱铝厂的大功臣。”
何婉如最近几天没见他,也想了解一下闻海那边的情况。
她问:“闻海敲定日子了吗,什么时间来?”
再问:“龚庆红那事呢,他咋说的?”
‘好妹妹’差点害死奚娟,他难道不羞愧吗?
何婉如是见不到闻海,不然得当面问问,他羞不羞,臊不臊,还有没有脸见人。
但李谨年避而不谈这个,却说:“何小姐,咱们下午再去趟日化厂吧,搞搞工作去。”
他对何婉如也算物尽其用了。
铝厂的危机已经搞定了,但还有日化厂呢。
刘芳她们拿着她做的海报,这几天推销搞得很不错。
但经销商们普遍反应,说日化厂的产品包装太土了,都建议日化厂更新一下包装。
换个新包装,产品就能卖得更好。
而要给香皂做包装,当然最好还是何婉如来做,但价格方面,李谨年自有想法。
他说:“日化厂的包装,再加上《城市招商手册》,我给你3万吧,你今年就算赚了30万了,就在咱们陕省你都是最牛逼的女人了。”
见她皱眉头,忙又说:“我还要搞招商广告,还得接待外商,你体谅体谅我呗。”
他一年只有一百万的经费,但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就比如闻海,是已经许诺好要投资的外商。
那么他和他的随从们来考察,落地后全部的费用都得由李谨年来埋单。
给何婉如30万,在李谨年看来已经够多了。
但她当然不同意,她说:“李处长,我帮你盘活了两家企业。”
再说:“《城市招商手册》就是城市企划的灵魂,它单个项目就值20万。”
李谨年却说:“账不能这么算。糖酒厂,你才是大股东,日化厂也只是没倒闭,至于铝厂,今天才刚刚复工,现在就说它被盘活,还为时尚早吧?”
袁澈仨人听不懂,但竖起耳朵听得专注。
磊磊在专心吃冰棍儿。
李谨年再说:“而且如果不是政府给你提供了平台,我给你施展的空间,你一个农村妇女,学历都没有,你怎么能参与到企业运作那么高端的局里的,你自己也要学习对吧,我能给你三万块已经很多了,对不对?”
本来20万的项目,李谨年给砍成3万块了。
他不是要打折,而是要打骨折。
或者说他认为她的价值,就只有区区3万块。
何婉如总觉得哪里不对。
李谨年整个人,今天处处透漏着诡异。
琢磨片刻,她说:“你跟闻海聊过我,对吧”
再说:“是他说的,我一个农村女性,能参与国企运作那样的高端局已是我的荣幸了,政府也不该给我那么多钱,因为我,不配!”
李谨年没吭声,就算是默认了。
袁澈开骂了:“杂怂,我何姐咋就不配啦?”
黄明和马战也说:“杂怂,敢说我何姐,你不想活啦?”
李谨年觉得可笑:“几个小杂毛,算老几啊,你们就敢骂我?”
袁澈他们之前可是混社会的,要不是闻衡强行押着从了良,以后就是小hei帮。
而且他们已经被何婉如洗脑了,谁敢对她不敬,他们比她还生气。
袁澈提拳:“骂你咋啦,饿还要捶你呢。”
李谨年叫嚣:“你敢捶饿,饿叫你吃牢饭。”
袁澈三天两头进局子的,还真不怕吃牢饭,这就要出拳了,但何婉如厉斥:“袁澈,你可是销售经理,犯什么诨呢你,坐下。”
再看李谨年,她说:“闻海是不是还对你说过,我是个人才,但你要会利用?”
再说:“或者说,捏住我?”
李谨年刚才还在跟袁澈叫板,但这会心虚了,说:“不是吧,这你都猜到啦?”
仨黄毛同时说:“看吧,我们何姐多厉害?”
磊磊继续啃冰棍儿:“嘿嘿。”
……
自打魏永良因为贪污而被撤职,李谨年就和闻海亲自联络了。
而之前魏永良贪污,也是闻海的间接诱惑。
因为如今的干部们大多还有廉耻心,抱的也是为人民服务的心。
可闻海是老地主思维,他对人只有两个看法,利用,被利用。
对于人际关系也只有一个态度,掌控。或者你被别人掌控,再或者,别人就要掌控你。
按理何婉如做了那么多的工作,正常的商业合作,李谨年就该爽快付费的。
但是闻海在听说何婉如其人后,就告诉李谨年,政府的平台是无价的,如果没有那个平台,何婉如就不可能有所成就。
那么她就给予李谨年最大幅度的让利。
他省了钱,也正好向上邀功。
以及,闻海还告诉李谨年,何婉如那样的人才,早晚会踩着他爬到更高处。
到那时,他就是她用剩的皮套子了。
而要想一直利用何婉如,直到他登上高位,他就要学会掌控她。
李谨年也很聪明的,一点就透。从今天开始,他的态度就不是合作,而是利用了。
当然,即便官场,要到了更高处,也是人与人之间的合作利用。
但何婉如多活了一辈子,以她看,只会利用人的官员,都注定干不长久。
而且李谨年想掌控她,那是不可能的。
日本的职场跟国内一样残酷,处处勾心斗角,但上辈子何婉如都没被人掌控过。
何况李谨年如今也才是个区级的小处长,还是个政治小白,就胆子大到,想掌控她啦?
她站了起来,嘘了口气:“很遗憾,但看来咱们的合作该结束了,江湖再见吧。”
李谨年忙问:“铝厂,你难道也不管啦?”
何婉如说:“铝厂要发不出工资,职工冲的是政府,可不是我。”
再说:“它是国家的,而且国家是你老板,给你发工资的,给我发个屁啊,我凭啥管?”
铝厂要破产,领导干部就应该着急。
因为它曾经为国家作贡献,是国家的企业。
何婉如一个个体户,有啥好着急的?
李谨年有点慌了:“你这就没意思了吧?”
但又虚张声势:“也行吧,不合作算了,外面点子大师多得是,我大不了再找呗。”
就这样,何婉如和李谨年闹掰了。
但那只是表象。
深层次的是,他们被闻海给离间了。
不得不说,闻海是真厉害,还没见何婉如的面呢,就已经在试图拿捏她了。
她既无学历也还年轻,要不是李谨年这种家世好,有人脉,还有点赤子之心,敢于干事业的年轻干部愿意用她,她就赚不到钱。
但要那样,渭安新区当然也发展不了。
所以她和李谨年算是相互成就。
但人人都有私心。
李谨年作为一名干部,更是有野心。
何婉如记忆里,他上辈子因为新区一些违法乱纪的事情,十几年后会被政府问责。
现在看,那应该就是闻海的手笔。
干部不是说只有贪才会坐牢的。
工作出了纰漏也会问责,还可能坐牢。
李谨年倒不贪污,他应该是被闻海给整了,所以将来才会坐牢的。
但本来他们合作的好好的,这就被闻海给分裂了,怎么办?
何婉如想的是,别的干部说不定比李谨年还蠢,收拾收拾他,等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他们还是要继续合作的,毕竟她的目的是从铝厂赚大钱,也得铝厂发展,她才能赚钱。
只要不是太蠢太坏的人,就好比袁澈,胸肌大但无脑,她不也在用?
但当然不是今天。
因为李谨年实在太蠢了点。
她得给他时间,让他吃个教训,并且意识到自己正在被闻海利用并犯蠢才行。
话说,魏永良原来总说,领导干部全是一帮蠢货,何婉如也深信不疑。
但其实能把闻海那么精明的老地主都给打跑,就证明大多数的干部并非蠢货。
他们懂得反省,会认错,也会知人善用。
那不,何婉如带着她的兵正要走,有个绿衣服上前,立正再敬礼:“大姐,您好。”
再指远处:“首长找您。”
李谨年也走了,但走了几步,撞上他爸。
走到老爹面前,他低声问:“您和我妈……喔不,奚阿姨俩约好扯证的时间了?”
因为闻海的逼迫,奚娟要离婚了。
李谨年觉得挺好,他爸退休金高着呢,再找一个能伺候他的老太太呗。
至于奚娟,李谨年的直觉,闻海还想再续前缘,但能不能续得上可不好说。
毕竟虽然闻海阔气,可是偏偏奚娟不爱钱!
李谨年就问句离婚的事,很正常吧。
岂知他爸勃然大怒,说:“杂怂,奚娟是你妈,再敢叫阿姨,我捶死你。”
李谨年心说不是吧,老爷子都一把年纪了,难道非不肯离婚吗,为啥呀?
李钦山再不理儿子,走向了何婉如。
他说:“点子大师这个职业,在咱们国家古已有之,就比如三国时期的荀彧,郭嘉,诸葛亮,都是有名的点子大师,而在部队……”
示意何婉如跟他一起走,他又说:“在部队,我们叫他参谋长。”
李谨年也跟着,但搞不懂老爷子想干嘛。
他刚刚给了何婉如一个下马威,目前俩人正处于较劲的阶段。
何婉如必须低头,以3万的价格给他做20万的业务。
她做了,也就等于被他掌控了。
因为如果她不听话,不按他的意思做事,等她再出去接触别的客户时,只要他拿出收款发票来,她的业务将永远谈不上价格。
那么,她就得乖乖听他的,配合他的工作,帮助他搞政绩,升职,给他打辅助。
但他爸到底在说什么啊?
他拿诸葛亮,荀彧和郭嘉比何婉如。
那帽子会不会戴的太高,捧野了何婉如的心,她反而敢跟他较劲了?
但还不止,因为李钦山竖三根手指,然后说:“在每个开发区,政府特设了三个顾问岗,给予了超高的工资,以及优厚待遇。”
何婉如默了片刻,问:“是年薪吧,多少?”
政府的工资有上限的,在目前来说已经很高了,李钦山说:“三万块。”
三万块,正好是李谨年要给何婉如的下一笔报酬。作为广告费它当然很低,但是,目前高校教授的月工资也就两千多。
所以它已经是政府能开的,最高的工资了。
李钦山再说:“而且政府顾问的企业会被免税,政府还愿意给顾问无息的创业贷款。”
顾问不是政府内的人员,没有退休金。
但是除了工资,还有一笔无息的创业贷款。
其意义就是鼓励顾问自己开公司,解决地方的就业问题。
何婉如当场表态:“您能帮我争取一下吗?”
再说:“能帮政府当顾问是我的荣幸,我也相信自己有那个实力,希望您能帮我争取。”
一个政府顾问的名额可不多得,那也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而且一笔无息贷款,免税额,那都是何婉如想要的。
李钦山既然提了,就是想让何婉如干,那她就必须争取。
但李谨年一听急了,大声说:“别的开发区,顾问可都是高校教授和退休老领导。”
再说:“爸,你别胡乱推荐,免得闹笑话。”
李钦山还没意识到,他教育了三十年的儿子,只用了三个月,就被闻海勾引到忘记劳动人民本色,要玩弄权术。
他挺疑惑:“小何的能力,你不是最了解?”
再说:“正好还缺个招商顾问,你来给小何写推荐信,我给相关领导打电话。”
政府的顾问,那可是局级职级。
李谨年心说他爸没问题吧,居然要推荐何婉如去干?
他看何婉如,她的西服扣子敞着,衬衫雪白,双手插兜,她似笑非笑。
不愧米脂姑娘,她又美又明艳。
现在是,新区政府恰好缺个招商顾问。
而那个顾问在工作方面可以否决招商处长,也就是说虽然无冕,但是李谨年的上司。
这不就尴尬了嘛,他正准备降服何婉如呢,他爸却要她给他当上司?
李谨年不同意,急的跺脚了:“爸……”
李钦山还有事要跟何婉如聊,说:“快去啊,她坐我的车回去。”
李谨年还不肯走,说:“她太年轻了。”
李钦山反问:“不是你之前说的,我们要的不是老猫,是好猫!”
原来李谨年大力推荐何婉如,就总说,发展经济不需要老教授老领导,老猫们。
而是要何婉如一样年轻,有想法的好猫。
但那是因为当时实在太难了。
职工们天天到政府闹事,甚至冲击政府,上级天天问责,区长天天拍桌子骂人。
但现在燃眉之急已经解决了。
企业虽然还没盘活,但职工好歹不闹事了。
而且何婉如太精明了,李谨年都担心自己降服不了她呢。
结果他老爹拱手,就把她捧到他头上啦?
李谨年还想反对,但反对无效。
何婉如带着她的兵,跟着他爹走了。
独留李谨年气的拿脚踹他的桑塔纳,结果踹了几脚吧,还把他的脚黑崴了。
但且不说他的气急败坏,这边,几个黄毛和磊磊已经坐上李钦山的军车了。
磊磊因为坐过两回,还好。
但仨黄毛都屏着息的。他们虽然没啥脑子,但看看警卫员腰间的佩枪,就不敢吱声了。
李钦山先对何婉如说:“我会大力推荐,但不能保证一定让你上。”
再回头看几个黄毛:“还没影的事情,你们几个,也不许出去乱说。”
袁澈他们点头如捣蒜:“嗯!”
李钦山毕竟不是地方领导,只能给建议,没有任免权,而且按惯例,顾问都是高校教授,所以他想帮何婉如,但不一定帮得到。
何婉如懂得,她说:“就算做不了,我也非常感激您对于我的信任,谢谢您。”
不管事情成不成,有贵人愿意提携,不要钱的感恩,漂亮话必须到位。
李钦山默了片刻,再说:“地方需要发展经济,引入外商,但是吧……”
何婉如说:“要与狼共舞,也要提防被狼吃掉。”
李钦山蓦的侧首,没说话,但是深深点头。
闻海就是一匹恶狼,要合作搞经济,可是渭安新区也得提防被他吃掉。
而李钦山之所以突然提到顾问一职,还要推荐何婉如,就是因为他和闻衡一样,认为只有启用何婉如,让她全程参与到闻海的投资一事中,才能提防渭安新区被闻海吃掉。
没想到何婉如比他想的还有悟性。
与狼共舞,意简言阂,精准之极。
而既然何婉如那么了解,李钦山也就不多说了。默了半晌,他突然问:“小何,你们女同志,都喜欢什么样的丈夫”
何婉如心说奇怪,他问这个干嘛?
她说:“别人我不知道,但是我吧,喜欢会做家务,尤其会做饭的男人。“
李钦山噢了一声,点点头说:“谢谢你。”
但又说:“做饭还挺难得,而且依我看,男性也天生就不是做饭的材料。”
何婉如说:“不是吧,饭店的大厨,不都是男的,我觉得男性应该比女性更懂做饭才对。”
李钦山被她说到噎住,半晌没吭声。
关于闻海逼离婚的事,奚娟瞒着闻衡,何婉如也不知道,所以觉得李钦山问得很奇怪。
但虽然奚娟想离婚,但李钦山并不想。
他也是最近才意识到,他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
但他愿意学习,也愿意改变自己,就比如,学着做饭,看能不能挽回妻子的心。
至于闻海的怒火,他也愿意正面相迎。
蛮横霸道的老地主,他自己妻儿双全,却要前妻孤独终老,就因为他们曾经是夫妻,以及,对于地主来说,三妻四妾很正常?
李钦山不同意,也决心正面硬杠。
他要闻海知道,解放妇女的第一条就是,婚姻自由!
……
在路边下了车,几个黄毛也觉得奇怪。
因为那帮子捞牌位的人刚从河里出来,看样子是准备收工了。
袁澈挠头:“奇怪,他们咋那么爱游泳?”
黄明说:“怕不是淘金客吧,但是渭河里面也没金子啊,他们天天淘啥呢?”
何婉如也觉得奇怪,心说那帮蠢货,摸了那么久了,还没找到牌位?
她安排黄毛们:“回去吧,明天继续推销酒。”
三个黄毛却齐齐看她:“姐,你啥时候还会讲课呀,我们还去给你鼓掌呗。”
优秀的成功学讲师会调动人的情绪,让人兴奋,这仨被洗脑上瘾了,还想继续被洗脑。
但突然,背后响起闻衡一声咳嗽,几个黄毛对视一眼,啥也不说,乖乖回酒厂去了。
糖酒厂,现在瘸腿的张姐是副厂长,安排黄毛们的食宿,也会盯着他们工作的。
何婉如回看了一眼河边,对闻衡说:“真是奇怪,那些牌位,怎么还没有找着?”
闻衡却说:“在咱的炕洞里。”
何婉如愣了许久,指大炕:“你家的祖宗们,现在就躺在咱的屁股下面?”
又说:“不是扔了吗,怎么会在家?”
其实是这样,牌位是木头做的,会凫在水上,所以第二天有干活的民工捞到,打听了一下,就又送回来,还给闻衡了。
他嫌放在屋子里占地方,于是就塞进了炕洞,所以闻海的人捞啊捞,却总是捞不到。
东西都不在河里,他们捞啥?
磊磊听到爸爸说的,钻进炕眼里摸了几摸,还真的摸出个牌位来。
黑乎乎的牌位,上面写着闻氏先考几个大字。
何婉如一看,忙说:“儿子,快塞回去。”
她是重生的,也相信鬼神。
那牌位可是曾经渭安有名的老地主,如今却躺在她屁股下面,她有点害怕的。
跟着闻衡进了屋子,她问:“那些牌位呢,你打算怎么处理?”
再说:“总不能让他们一直待在炕洞里吧?”
炕里睡着一帮祖宗,不知道还好。
但现在知道了,她怕她晚上要做噩梦。
闻衡未语,却拍了拍磊磊:“儿子,推开小卧室的门,看看里面有啥。”
如他所愿,一开门磊磊就是一声:“哇!”
床单被套上满是各种小动物,墙上还有黑猫警长和齐天大圣,甚至还有海尔兄弟。
磊磊撩起被窝,又哇的一声。
周跃送过他一个铁皮小汽车,他特别宝贝,因为怕掉漆,都舍不得玩儿。
但是爸爸居然给他准备了满床的小汽车。
磊磊数了一下,就发现汽车多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他是自己表态的:“妈妈,我今晚要睡在这儿。”
闻衡双目灼灼,盯着何婉如,直到她嗯了一声,答应孩子了,这才带她看另一边。
老八仙桌和破柜子他全扔了,换了一个到顶的大柜子,和一张新书桌。
柜子里面能放书和文件,也能锁起来。
书桌也有抽屉,重要的文件,等何婉如忙完工作就能锁起来,也就不怕磊磊乱动了。
看完,闻衡才又说:“晚上就吃炒黄馍吧,把你前天蒸的黄馍炒了,再烧一锅拌汤?”
糊涂拌汤,那是他的最爱。
但立刻他又说:“你等着就好,我来做。”
何婉如转身进了厨房,一把抢过闻衡手里的围裙,却问:“你是打算就今天做一顿饭,还是以后天天都做?”
话说,刚才李钦山问过何婉如,她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她说,自己爱会做饭的。
但其实男人如果要投女人所好,偶尔也会下顿厨,可让他们坚持做饭,那几乎没可能。
就比如魏永良,曾经也给何婉如做过两顿饭,但是等她怀上磊磊,他就不做了。
她孕吐,他就会说,女人都这样,就你矫情。她想吃点好的,他就会说,女人孕期嘴馋,生的孩子也嘴馋。
至于做饭的事,他更是推的一干二净。
那闻衡呢,只是为了上床,还是能坚持做?
他当然说:“如果你想,以后都我做。”
何婉如反问:“你加班应酬呢,尤其是应酬,你自己在外面吃了,我还不是得自己做?”
她突然就变得气势汹汹的,其实是因为生魏永良的气,再就是,她觉得闻衡做不到。
他就算发誓何婉如也不相信。
她最知道了,男人的誓言不可信。
而且她心里其实挺沮丧的,因为她知道闻衡是在讨好她,也认为他坚持不了。
她还觉得,男人都一个样。
但是闻衡一句话叫何婉如愣住,因为他接过围裙系上,低声说:“我不会有应酬的。”
顿了顿再说:“你应该知道,贾达在市公安局有人脉,而且应该是局长级别的。龚腾飞一直以来都在截流罚款,也是跟公安平分。”
何婉如搞不懂,心说他说这些干嘛?
闻衡从冰箱里取出黄馍来,菜刀一甩,开始切黄馍,接着又说:“我断了新区公安和监察队所有人的财路,如果有应酬,也只有一个可能,他们要给我设局,把我送进监狱。”
何婉如愣了半晌,才明白其中的勾扯。
还是那句话,当混浊成为常态,清白就成了原罪。
闻衡动了贾达和龚腾飞,也就等于得罪了所有的公安和监察,试问,就算有人请他喝酒吃饭,甚至螵娼,他敢去吗?
他不敢,因为那都是局,坑他的局。
而既然没有应酬,他也要吃饭的,干嘛不回家做饭?
而且做了那么多,闻衡今天就势必把事儿办了。他提着刀杀黄馍,凶的像在杀人。
何婉如还愣着,他突然回头,声哑,喉结咯咯的,说:“去吧,去休息会儿,晚上……”
他的样子真是又帅又可怕的。
一件单背心儿,虽然身形并不厚重,但是肌肉蟒轧,胳膊还好,身上,随着背心移动,隐约可见一条条的,全是伤疤。
又还剃了个光头,那美人尖本来该是好看的吧,可偏偏配上他的眉眼,就是一副凶相。
何婉如天不怕地不怕,也还不想那么早就跟他睡到一起,想推脱一下的。
但是被闻衡来势汹汹,非要办事的执着给吓到,啥也没说就回大卧室了。
磊磊今天跑累了,吃完饭就睡了。
太阳才落山闻衡就在洗澡,何婉如也以为,他搞得声势浩大,必然憋着大招。
她也还挺愁的,因为之前她和魏永良分居两地,那方面不但不多,而且体验很不好。
她怕疼,还怕就算不疼,但也不适。
已经是秋天了,一到夜里就呼呼的刮夜风,渭河里还有野鸭子咯咯的叫个不停。
何婉如提心吊胆,听到啪嗒一声,闻衡拉了灯泡,只怕他会生吃了她,心跳的砰砰的。
但他虽然气势汹汹的,手和唇却很温柔。
而且过了半晌,在男人一阵阵的粗喘中,何婉如发现一件不得了的,还尴尬的事。
那就是,闻衡好像根本就不会办事!
就那方面,他好像完全不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