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致富,先修路。
这六个字是如今最响亮的口号。
闻振凯来渭安,住酒店的钱都是他自己掏,不要政府掏分文。
而且一来就说要捐两条路,简直大善人。
就不说李谨年,李钦山详细听了一下,都直夸闻海教子有方。
勤奋谦虚,行事低调,但又出手阔绰。
那就跟小心眼又睚眦必较,爱钻牛尖角的闻衡形成了强烈对比。
闻振凯有文化有教养,再兼优渥的出身,是真正的贵公子。
闻衡没教养还坏脾气,简直野狗一条,他当个小监察也是活该。
李谨年洋洋洒洒说个不停。
何婉如听不下去了,反问:“所以你说了大半天,就只是为了骂闻衡吗?”
李谨年一噎,反应过来了,忙说:“我也就开开玩笑。”
何婉如再问:“以你看,闻振凯就没缺点?”
闻振凯优秀的冒泡泡,要硬说有缺点,就一个,是太低调了。
他不跟政府接触,只通过魏永良传达意见,说是他计划收购贾达的能源公司。
以及,要在终南山下建一座度假山庄,再在开发区搞一个酒店商业综合体。
也就是说闻海父子不只投资铝厂,而是要投资渭安新区的方方面面。
而且是几十年的长远投资,是超大手笔。
听说他们想收购能源公司,李谨年当时就兴奋了。
闻海父子财大气粗,如果愿意把它搬到城外去,新区市民也少闻点有毒气体。
但美中不足是,目前别的一切都还虚浮着,没有落到实处。
只有一样,就是闻振凯带来了一个摄制组,准备拍摄一部关于闻海的纪录片,那个倒是已经开始工作了,但那个也叫李谨年隐隐有些担忧,因为他观察了一下,就发现纪录片剧组似乎在有意引导,抹黑大陆政府,洗白地主阶层。
而如果那种片子被带到境外去播放,对政府的形象会造成影响。
他于是想跟闻振凯谈一谈,让他改一下拍摄内容。
要不然片子真到外面播放,还火了,上面领导会把他骂成臭狗屎,他的前途也得完蛋。
但是闻振凯不接招,也不见他。
所有的投资也是空口承诺,还没有白纸黑字的合同。
整体讲了一遍,李谨年看何婉如:“以你看,闻海父子到底投不投?”
再说:“我也算是个聪明人,但是那闻振凯心机太深了,深不可测,我看不透。”
何婉如先给他吃定心丸,说:“投,而且所有的项目全都会投。”
就连李钦山都叫她女诸葛,李谨年信她。
他也心情大好,因为闻海父子要投的全是他管理的区域,有成绩,都是他的政绩。
但立刻,何婉如又说:“尤其是能源公司,他必然要投,但是对你来说并非什么好事,因为虽然能源公司不是由你主抓,建设起来的,可现在是你主抓的项目,而它所造成的污染问题,闻振凯父子想让你来背黑锅,他们会投资,渭安的经济也能搞起来,可是你……”
李谨年一听急了,打断了何婉如:“能源公司是贾达建的,责任人是他,跟我有啥关系?”
何婉如一笑,反问:“贾达的创业资金是谁给的?”
李谨年一拍大腿:“闻海。”
又连着叫了两声哎呀,他心说他怎么就忘了呢。
贾达本身就是闻海的爪牙,把一座重污染的企业设在城区,也是闻海给的指示。
而众所周知,我党内部一直分了两派。
保守的左派和主张开放的右派,革命年代就是左派说了算。
现在现在改革开放了,是所谓的右派,开放性线路,所以要招商引资。
但闻海的所作所为放在革命年代,以左派的眼光来看,他资助贾达就是在害渭安新区。
也可以说,是被撵走的老地主,对于新区人民的报复。
李谨年本来是右派,可经过何婉如的提醒,他赫然发现,左派的警惕其实是对的。
但是闻海父子真要害他吗,怎么害?
可到这儿何婉如就不说了,不见兔子不撒鹰,她要等着当顾问呢。
李谨年也只好先去帮她跑顾问一职。
……
说回工作。
何婉如准备给煤老板们卖酒,赚大钱。
她先联系模具厂,开模具做酒瓶和纸质的外包装。
再安排张姐,让去把老调酒师请来调酒。
因为目前所有的原浆酒还都是基酒,必须调制后才能出售。
然后就是灌装了,何婉如打算先灌装五百瓶,也得张姐去把灌装工人们请来。
她还得提前去酒店订招待煤老板的酒席。
她选的是新区最豪华的,南方人开的海鲜大酒店,就在这个年代,一条冰鲜的龙虾就要卖88块,一桌餐标下来要680块。
何婉如订了十桌,花了六千八。
但是值得的,因为那一场酒席她准备搞到130万,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饭也必须搞好。
订完酒席天也黑了,因为闻衡最近负责做饭,她就准备直接回家的。
但经过闻家大院,她却看见人们围了一攒,在闻明家的大门口,像是有热闹。
她于是转过去,去看是怎么回事。
刚走近,她就听到闻霞大声说:“地主为啥能当地主,是因为人家勤劳肯干,肯吃苦,就我堂哥闻海,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但他十二岁就挑粪了,你们十二岁的娃呢,在干嘛?”
闻大亮说:“闻海叔是真吃过苦的。”
另有人也说:“我家十二岁的娃,油瓶子倒了都不会扶。”
闻霞再说:“曾经闻海可是被赶走的,如今要回来了,头一件事就是给大家发钱。咱们这儿闻姓的,所有五十岁以上的老人,他每人要发五百块,你们说说,他人咋样?”
所以等闻海来了,还真的要扶贫,所有闻姓的老人一人能扶五百块?
围观的人全在鼓掌,由衷的说:“好!”
闻霞再说:“你们总说地主坏,你们倒是说说,闻海他哪坏了?”
王大娘听着不对,说:“闻霞,我们可啥都没说过,倒是你,当年骂地主你骂的最凶吧?”
再看闻大亮:“当年斗地主,打闻衡,你不也打过吗,你忘啦?”
地主家的堂房们,当年斗地主斗得最狠了。
闻大亮打着斗地主的旗号经常打闻衡,只是他打不过闻衡而已。
老人们只是老了,又不是死了,往事哪能不记得?
但这王大娘因为丈夫有病,把房子卖了,儿子还是个瘸子,一直租住在闻家大院里,无权无势,闻霞也欺负得起。她大声说:“niania,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再问:“我啥时候骂我堂哥了,咱们说说清楚。”
闻大亮也问:“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打闻衡了,老太太,你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王大娘不爱跟人起冲突,拄上拐杖回家了。
有个老头说:“当年的闻海是真凶。我在他家当长工,就挨过他的鞭子,那一年他才十五,我也就偷偷吃了一把青麦而已,被他顺脊背三鞭子,打的皮开肉绽,现在还有疤。”
闻霞立刻问:“他就只打你,不干活?”
另有个老头摆手:“闻海啊,那是长工咋干他咋干,只比长工干得多。”
闻海是真正干过活的,这个大家都知道。
闻霞说:“所以啊,还不是因为你懒你馋,你活该挨打?“
老头摸了摸脑袋,讪笑:“嘿嘿。”
闻霞拍掌,再问:“还有谁记得闻海,能讲讲他的故事的。快举手,明天摄制组要来采访呢,只要能被采访的,报酬就是一千块。”
李谨年早晨才说闻振凯搞了个摄制组。
看闻霞这上窜下跳的样子,是在摄制组谋到新工作了吧。
闻氏族人们你看我我看你,好几个六旬的老人站了出来:“我们都能讲。“
一个老太太问:“这是又要斗地主啦?”
闻霞说:“可不是斗地主,要讲好听的。”
老太太撇嘴:“可真奇怪,原来天天斗地主,才过去多久啊,又要夸地主啦?”
有个老头笑着说:“要以我说,闻海没别的,就是能干,能吃苦。”
人群中有人拍了闻霞一下,何婉如看过去,就见是之前,在渭河边捞牌位的那个中年人,他姓冯,他的手下们都喊他叫冯秘书。
他应该是闻振凯的秘书,而他一直在暗中引导话题的走向。
要的就是夸闻海,歌颂闻海。
也就是早晨何婉如跟李谨年讲的,洗白地主。
闻霞会意,当即鼓掌:“四大爷说得好,明天就采访你,给你一千块报酬。”
话题是可以被引导的,一看四大爷夸闻海就能拿钱,另有个老头说:“要我说,地主其实就是大家长,旧社会的长工和佃户们,其实是被地主保护着的,我们应该感谢地主。”
就在二十年前地主还是坏分子,十恶不赦。
但因为闻海愿意给大家发钱,就成大家长,是长工们的保护者啦?
有些老人不太认同这个说法,叹气摇头。
但冯总显然觉得这个说法更好,笑着鼓起了掌:“这位说得好,非常好。”
闻霞也说:“明天你也接受采访。”
老人们渐渐明白过来了,其实就是夸闻海,说他的好话,只要夸了就能拿到钱。
一时间现场踊跃的不行了,不说老人,好多年轻人都举手,要讲两句。
但就在这时,何婉如看到闻衡骑着自行车带着磊磊,点脚在闻明家院门外。
他头发长起来了,但还是贴头皮的板寸,目光如狼,盯着院子里的人们。
他一来,那冯秘书最先察觉,立刻低头出院子,溜到马路对面,上车离开了。
闻霞一看不对,要回屋子,但何婉如喊:“闻霞?”
故意再问:“你不是铝厂的库管吗,我怎么听说你不干啦,干的好好的,你为啥不干啦?”
所有人顿时全怪笑了起来,因为岳建武贪污的事登上报纸新闻了,他和闻霞媾和的事报道上也写了。
她现在很可怜的,铝厂的房子被腾退了,女婿岳智中跑上海炒股去了。
她和韩欣娘俩无处可去,搬回了娘家,也就是闻明家,现在娘仨挤一间小屋子里。
何婉如问,闻霞得应承一句,她说:“有人拍点东西,雇了我当跑腿呢。”
何婉如说:“你的好朋友龚庆红也快从局子里出来了吧?”
龚庆红不会判刑的,过段时间就会被释放。
她俩不仅是朋友,曾经还是风头特别劲的红小兵。
而在闻海离开后,骂他最凶的人就是她们这种红小兵。
只不过男的红小兵基本都打过闻衡,现在也只敢装死,但女的没打过,也就敢继续跳腾。
本来是很好的朋友,现在却翻脸不认,闻霞说:“我和龚庆红认识,但谈不上朋友。”
何婉如说:“以我看,你能力不如她。”
再说:“如果让她负责调动大家歌颂闻海,她会搞得比你强一千倍。”
闻霞脸一歘:“龚庆红可是害了我堂哥的大罪人,她那能叫歌颂吗,那叫拍马屁。”
但人群中有人说:“你不也是拍马屁?”
另有清楚底细的人说:“你把人家闻衡妈害成那个样子,都没说声对不起,可真有你的。”
闻霞尴尬的要死,但是没办法,为了赚点钱,她只能忍着耻辱拍闻海的马屁。
而她这种,既不是左派也不是右派,属于骑墙派,墙头草。
可她这种人做喉舌也是最好的,因为她不要脸。
明明曾经地主把老百姓害得好苦,正常人懂廉耻,让硬夸,夸不起来的。
但是闻霞就能,她已经把闻海夸成一朵花了。
不过相比她,龚庆红拍马屁的功力更胜一筹,闻海如果用龚庆红,洗白的效果也会更好。
何婉如就又说:“如果不是龚庆红害得闻海离开渭安,他如今又哪里能成大富翁,他应该感谢龚庆红才对啊。所以我觉得,等龚庆红从拘留所出来,你的工作就会被她抢走?”
韩欣的儿子岳大宝跟磊磊在一个学校,她也刚刚接到孩子回家,她后知后觉,问:“妈,龚庆红已经出拘留所啦?”
闻霞摆手:“没有呢,别听人瞎说。”
但她心里止不住的犯嘀咕,心说等龚庆红出来,别真抢了她的工作吧。
那她怎么办,再回去摆地摊?
她得想个办法,让龚庆红继续待在拘留所才行。
韩欣看闻衡也在,拉着她儿子走了过去,笑着说:“我儿子大宝,也在读一年级。”
闻衡没说话,她又自顾自说:“看你每天接这娃上学放学的,可真有耐心。”
她儿子岳大宝是磊磊的同班同学。
此刻正羡慕的看着磊磊呢。
因为闻衡的自行车有儿童专用座椅的,上面还铺着皮垫子。
磊磊举着支冰棍,坐在儿童专用座椅上,边吃冰棍儿边看热闹。
闻衡要是只大母鸡,他就是小鸡仔儿。
岳大宝可羡慕他了,羡慕他的自行车座椅,更羡慕他有那么高大,凶猛的爸爸。
韩欣不止羡慕,还后悔。
因为当初但凡她别跟闻衡分手,而是跟他结婚,那现在,闻衡自行车上就是她儿子,而不是那个陕北来的小黑娃呢。
闻衡全程一言未发,寒目冷冷盯着,直到所有人散开。
磊磊摁车铃提醒爸爸:“咱们该回家啦。”
闻衡这才推上自行车往前走。
也不知道磊磊上辈子在何婉如离开后,到底挨过魏淼多少毒打。
也不知道这辈子,闻衡对他还能好多久。
但现在磊磊所拥有的,是大多数亲爹带的孩子都没有的,真正的父爱。
既然到闻家大院,就可以从院里穿过去。
磊磊不需要下自行车的,因为闻衡会连他带自行车一起搬起来,搬进院子。
经过两个月的清退,闻家大院里的租户就剩下王大娘一家了。
她在做饭,她的瘸腿儿子拄着拐在喂鸡。
见闻衡进来,王大娘忙问:“是不是要开西屋的门,要钥匙吗?“
院里所有的屋子都锁了,钥匙就在她手里。
闻衡伸手:“除了你们住的那间,别的钥匙全给我吧,我拿着。”
王大娘又问:“要不要我们也搬出去?”
闻衡说:“不用,你们可以一直住着。”
王大娘又问:“那政府啥时候来收房子啊,等政府收房的时候,我们就得搬走了吧?”
她原来跟闻奶奶是好朋友,也无力买房子。
但闻衡对她和她儿子有安排的。他说:“政府也不会赶你们走的,而且等政府接手房子的时候,还会给你儿子安排一份工作,所以你们不用担心,住着就好。”
其实给王大娘儿子的工作闻衡早就安排了。
但他是个喜欢做事,不喜欢说得人。
所以今天才讲给王大娘听。
而要是政府安排的工作,那不就是铁饭碗?
王大娘搓手:“闻衡你这孩子,你帮了我儿子大忙,咋不说一声呢?”
再说:“我给你宰只鸡,带回去炒了吃。”
闻衡说了声不用,推着自行车就往前走了。
何婉如又推辞了王大娘一遍,这才跟他一起走,并讲刚才到底是咋回事。
她说:“闻振凯真是个大孝子,说是要给闻海拍个记录片。”
孝出强大,孝到不走寻常路。
不怪人人夸闻振凯洋气,居然能想到给他爹拍纪录片,让曾经的长工们夸老地主,他的聪明才智,何婉如都自叹不如。
但其实闻衡已经知道了。
因为大孝子闻振凯要给爹拍片子,就绕不开一个地方,闻家大院。
他自己没出面,而是让魏永良找区长,说让摄制组进闻家大院取景拍摄。
其实也就是让进不了家门的闻海看看,他阔别二十多年的家,现在是个啥样子,以慰他的思家之情。
但区长也得找闻衡来征求意见。
因为闻家大院虽然捐了,但说的是只有闻衡死了政府才能收。
闻衡非但不死,还越活越精神,政府收不走,院子也就还归他所有。
何婉如也好奇闻衡的想法,就问:“你啥想法,同不同意摄制组进来拍摄?”
已经到自己家了,闻衡把磊磊放下自行车,再拍拍孩子的屁股:“去写作业,写完一起打鹅卵石。”
何婉如印象里,写作业对小孩来说是一门酷刑,必须得家长盯着的。
但磊磊蹦蹦跳跳进门,搬来炕桌,掏出作业本就开写了。
他被闻衡带的,乖的简直不像话。
闻衡提着菜进了厨房。
他弟弟住着五星级高档酒店,是霸道总裁。
他屈居寒舍不说,还得负责一日三餐。
但只要他自己不反对,何婉如乐得。
不过闻衡不说同不同意拍摄的事,却要跟何婉如算个另外的账。
他说:“婉如,咱们假设一瓶酒卖220块,那么,就要卖4500瓶,七百多箱子,才能卖出一百万来,就算马健能请到50个煤老板,难道你能让他们一人买一百瓶酒吗?”
行业不同,人们的思维也不同。
何婉如目前只准备灌装500瓶原浆酒。
但是,她要卖出130万。
李谨年也觉得是天方夜谭,但他选择相信。
因为那件事跟他没有利益关系,何婉如做成了他有政绩,她做不成,他也没啥损失。
只喊喊支持的口号,他随便喊。
马健也没压力,因为他甚至不知道买铝厂那个艰巨得任务。
可是闻衡今天和奚娟通话,详细算了一下账,就发现那个任务难以达成。
一次性卖出四千多瓶酒,做梦都不可能。
但何婉如那不是单纯的卖酒,而是商业操作,讲了闻衡也听不懂。
所以她说:“那个不用你操心,我既然搭得起台子,就搞得定。”
闻衡突然态度就特别强硬了,说:“不行,这次你必须听我的,由我做决定。”
再说:“把那两枚戥子给闻振凯吧,一枚一百万,你的问题就解决了。”
何婉如没听清,初时以为他说得是凳子。
再一想,想起来了。
是两枚象牙戥子,也算是地主婆的印章。
闻家的当家女主人,就会握有那两枚戥子。
奚娟之前都没想过当书记,当然,她也已经跟闻海离婚了,就不适合拿着戥子了。
她当作礼物给何婉如,是想让她卖给闻海,好变现成钱的。
而现在为了拿铝厂正好缺钱,闻振凯又愿意要戥子,她卖出去,不就能拿到钱了?
但闻衡和奚娟都不是商人,更不是奸商。
他们不懂,那两枚象牙戥子的价值远不止二百万。
何婉如也要把它卖给闻海,而不是闻振凯,才能卖出更好的价格来。
她早晨发了一锅黄面,准备蒸锅馍。
蒸好了放到冰箱里,可以存着当早餐吃。
从锅里搬出发面盆,她觉得可笑嘛,就问:“凭啥你命令我,我就得听你的?”
又说:“咱们是婚姻关系,但也是平等的,我命令不了你,你也不应该命令我。”
闻衡最爱吃酸拌汤,正在削土豆皮,准备做拌汤,此时恰好二人并肩站在案板前。
他突然扭头,呼吸急促:“就凭我一直忍着,没有欺负过你,难道你想我欺负你?”
何婉如误会了,嗓门一提:“你想打我?”
磊磊不知何时到厨房门口了,撇着小嘴巴,目光巴巴的看着爸爸妈妈。
他小拳头都是捏着的。
闻衡先看到,温声说:“回去写作业,爸爸妈妈只是聊天,不是吵架,一回儿咱们就吃饭。”
磊磊总还是担心,再看妈妈,何婉如笑着说:“妈妈没事,好好的,快回去吧。”
但磊磊才走,闻衡立刻又哑声说:“放心,我不是那种随便欺负女人的禽兽男人,但既然咱们结婚了,是夫妻,我还……这件事你必须听我的,把戥子卖掉,问题就解决了。”
何婉如恍然大悟,才明白他是啥意思。
他很奇怪的,就比如昨晚,也就只动了手,何婉如还当他真是地主家的傻儿子,啥都不会呢。
但其实他会,可是在他的认知里,再深入一点就是欺负她了吧,他不想欺负她?
这该怎么说,何婉如难道要主动要求?
她总不能求着他干那种事吧?
想了想,她说:“如果我当天能卖100万呢,反正也就一个多月时间了,如果我能卖出来呢,那你这辈子都不欺负我,能不能做到?”
闻衡身体明显颤了一下?
男人嘛,一时当和尚还好,当一辈子,那他娶媳妇来干嘛的,就只摸一摸,看一看?
但其实他有心理阴影的,从他记事起,父母就躺在他的左右,你一言我一语的争吵。
还有就是,在特殊年代,他为了躲避红小兵的殴打,躲进一户人家,曾经眼睁睁看着一个女人被她丈夫边扇耳光,边做那种事,而那个女人一直在哭,不停的哭,闻衡却只能躲着,什么都做不了。
那时小小的他就发誓,自己如果娶了媳妇,结了婚,绝不跟媳妇吵架,更不会欺负她。
但一辈子永远不欺负,能做到吗?
闻衡怎么算,都觉得何婉如一顿饭卖不出去4500瓶酒,他牙齿咬的咯咯响:“行!”
看他这么硬气,何婉如觉得这个赌非赢不可。
而且那种事儿,男人馋,女人可不馋。
真要赢了,那她这辈子都不用担心意外怀孕了。
以后她和闻衡也不是夫妻,做室友好了。
……
闻衡最终回绝了区长的请求,不同意摄制组进闻家大院拍摄。
而洋气的美国贵族公子,霸道总裁闻振凯,他给李谨年挖的是陷阱,暂时还也没有暴露出来。
但对闻衡这个大哥,用的是归招。
来了半个多月,他已经摸清闻衡的底细,要正式对闻衡宣战了。
他果然够精明,一出手就是漂亮的花招,而且玩的很妙,因为,是专门针对磊磊的。
显然,他通过观察,已经看出来了,对于闻衡来说,磊磊是个很重要的角色。
那不,过了两天,何婉如正在酒窖里盯着调酒师调酒,菲菲来找她:“何姐,有找你的电话。”
是磊磊学校,班主任打来的。
她没有多说,只让何婉如立刻去学校一趟。
何婉如还是头一回到磊磊的学校,新区实验小学。
这虽然是个新学校,但老师都是从老城区最好的小学拔尖挑过来的。
也只有附近户口的孩子才能就读。
农民工或者包工头的孩子,就算拿着钱来,实验小学都不收的,它不收借读生。
何婉如刚到,在教师办公室找到了磊磊,但另外还有个孩子,就是韩欣的儿子岳大宝。
还有个人,就是闻振凯那秘书,冯秘书。
他大概四十出头,标准的南方人面向,西服革履双手插兜,笑眯眯站在窗前。
他在学校本来就很奇怪,再看到岳大宝,何婉如就已经明白了,是有人在挑事。
果然,就在何婉如进来时,岳大宝说:“魏磊,你爸是贪污犯,后来被单位给开除啦。”
磊磊大声说:“我爸是闻衡。”
岳大宝说:“才不是,你爸是魏永良。”
又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
如果是别的家长,至少会听前情后果,但何婉如不是别人。
她重活一回,卖力工作,要的就是儿子不受气,不吃亏。
她不等岳大宝说完,已经拧上他的耳朵了:“岳大宝,你爸可是登了报的贪污犯,那你也是小贪污犯了对不对?”
看到她,磊磊立刻说:“妈妈,我没偷东西。”
岳大宝被拧了耳朵,疼的脸都扭曲了,还好班主任赶了过来,劝何婉如松了手。
但她才松手,岳大宝躲到冯秘书的身后,立刻又大声说:“你有,我亲眼看到你偷的。”
磊磊脸黑,一生气就变成青黑色了。
他大声说:“你血口喷人,而且我爸爸可是公安,他会查出来小偷到底是谁。”
岳大宝躲在冯秘书身后,有恃无恐,说:“你爸才不是公安,而且他是临时工,大家都讨厌他,所以他马上就会被开除。”
才一年级的小孩,这孩子不愧是闻霞的外孙,和他外婆一样牙尖嘴利。
他以为冯秘书能护着他,但何婉如走过去,推开冯秘书又拽上他的耳朵,大声问班主任:“这孩子有什么证据就污蔑我儿子,说我儿子偷东西得有证据吧,说是放在书包里我可不信,万一是岳大宝栽赃的呢?”
磊磊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孩子原来没经历过,不懂,妈妈一提醒,他立刻想到了:“就是他栽赃我的,妈妈,手表其实是他偷的!”
磊磊的书包就在班主任的办公桌上,旁边还有一块名表,显然,表就是赃物,而且是被从磊磊的书包里翻出来的。
再有岳大宝作证,磊磊就成小偷了。
但万一是人栽赃呢?
何婉如也指岳大宝:“肯定是他栽赃的,就是他。”
说话间校长和教导主任一起进来了,看样子是想调停事情。
但何婉如指校长的鼻子,却说:“咱们学校不是看户口就读吗,岳大宝的户口在铝厂,怎么就能读咱们学校的,谁给他走的后门?”
再大声说:“我要报警,这岳大宝不但违规进学校,还偷东西,污蔑我儿子,我要求公安来调查他,看是哪个老师在背后指使他!”
再严格的学校,只要有关系就能塞人。
但凡事就怕较真。
如果有人报警说岳大宝的事,那老师收的钱就得吐出来,学生也要被遣送回原区域的。
而且真说报警,岳大宝害怕,因为表其实就是他偷的。
看何婉如把校长都骂了,他终于害怕了,突然冲向门外,哭着喊:“妈妈,不好啦!”
韩欣也在呢,但是躲在隔壁办公室。
她没敢出来,也想继续躲着。
但针对磊磊下手,何婉如不能忍。她也追到隔壁,推了几把推不开门,直接抬脚踹门。
踹了几下,韩欣终于把门打开了。
何婉如也不废话,拽起她的头发就说:“就是你吧,唆使孩子偷东西,还污蔑我儿子,走,咱们上公安局说理去。”
本来孩子偷了东西,而且是从书包里搜出来的,按理家长都会先问问孩子,再听听老师讲得吧,但这何婉如不讲理,护短到发指。
她直接否定所有人,只信自己儿子。
韩欣不如她妈闻霞,魄力不够,沉不住气。
而且她儿子能进实验小学不容易,她怕闹凶了,她家大宝得回铝厂小学去读书。
孩子是被她教唆的,而她,是被冯秘书教唆的。
被何婉如拽着头发往楼下拖,她急了,也大叫:“冯秘书,帮帮忙啊,冯秘书!”
冯秘书上回为难闻衡,被何婉如怼着手要钱,害的差点破财。
这回计划的好好的,要通过孩子盗窃一事让闻衡夫妻低头。
但闻衡还没来,这何婉如就把事情搞到,他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那块表是他的,而正常情况,从谁的书包里搜出来就是谁偷的吧。
这何婉如太凶,也太护短,怎么办?
恰好这时闻衡来了。
何婉如拽的韩欣头发都掉了好多,同为女人,也不想搞得太过分,就松手了。
但韩欣现在要认怂也就算了。
可她也不知道抽的哪门子疯,她说:“闻衡,那个魏磊不是好孩子,他偷东西。何婉如又凶又还护短,快,别跟她过了吧。”
何婉如还好,但磊磊于瞬间呼吸骤停。
其实闻衡从来没有叮嘱过盗窃,撒谎类的事。
但磊磊天然的觉得,要爸爸爱他,他就必须是个好孩子,那么,爸爸会信任他吗?
孩子看着闻衡走向冯秘书,依然屏着呼息。
毕竟不是亲爸,他怕闻衡不信他。
闻衡当然也看出来了,是闻振凯指使着冯秘书在捣鬼,他想踹对方一顿,然后撵走。
至于闻振凯再闹幺蛾子,他也踹。
来一个踹一个,闻海敢胡搅蛮缠,他也照踹不误。
但他才要抬脚,何婉如却说:“先生,我们可以同意你的请求,但是,你得给我儿子道歉!”
冯秘书一愣,心说只要给个小孩道个歉,他们就可以进闻家大院拍摄啦,就那么简单?
闻衡也一愣,心说媳妇怎么跟他唱反调?
其实哪怕让闻海进了闻家大院,又能怎么样呢,但闻衡就是倔犟,就是要闻海得不到。
媳妇跟他唱反调,他也很生气。
因为他爱她,爱她香甜的嘴唇,柔软的身体,但他跟别的男人不一样,会咬牙忍着,绝对不欺负她,只求她跟他一条心,永远在一起,可她为什么?
就在他疑惑时,他媳妇眨了眨睫毛长长的,仿佛会说话的眼睛。
……
堵不如疏,闻振凯想进闻家大院,那就让他进呗。
但进去容易出来难,何婉如正好让李谨年看到,这位资本家的大少爷是怎么给他挖坑的。
也让闻振凯从此看到闻家大院都要绕道走,岂不是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