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秘书是闻海手下中,最早到渭安的人。
之前他一直在渭河里捞牌位,捞半天才发现自己被耍了。
为了那件事,闻海臭骂了他一顿。
而闻家大院,其实就只是个大杂院,冯秘书进去过好几回,还拍过照片。
但闻振凯打着拍摄的名义,目的还是要让闻海正大光明的回家,做闻家的当家人。
在闻衡不死的情况下,那件事极难办到。
闻振凯年龄虽然小,但城府极深,他认为他自己能办得到。
……
而在磊磊身上搞事的馊主意,其实是他亲爸魏永良出的。
闻衡要护磊磊,就得向闻振凯低头。
不护着,以何婉如的性格,必然要跟他翻脸,魏永良不正好坐收渔利?
所以本来是个及极妙的连环计。
可闻衡都还没来,何婉如就几巴掌破局啦?
而且闻衡一来就气势汹汹,搞得冯秘书都以为事情办砸了,没戏了。
但何婉如却又松口,同意他们进闻家大院了。
冯秘书都恨不能感谢何婉如祖宗八代。
但是,让他给个孩子道歉,不就是让他承认,是他在耍小把戏了?
冯秘书当然不愿意。他笑着说:“我们准备为贵小学捐赠一所图书馆,手表是我上洗手间的时候摘了之后忘记拿的,也不值钱,孩子拿了就拿了吧,算不得什么大事。”
所以他设计陷害孩子,却敢做不敢认?
何婉如语气坚定:“不道歉就没得谈。”
再哗的一把拉开门,说:“你冤枉了我儿子,就必须当着学生们的面,给我儿子道歉!”
学校来了外商,校长亲自接待。
结果莫名出了小偷,胆子大的高年级学生全竖着耳朵在偷听。
但门突然间被打开,孩子们呼啦啦全跑了。
冯秘书望着空空如也的走廊摊手,孩子们都跑了,他还怎么道歉?
何婉如看校长:“放学时间吧,让他在全校师生面前给我儿子道个歉。”
放学时全校师生会先集合再解散。
有什么重大事情,也是最合适做的时间。
但冯秘书是来捐赠图书馆的,她却非要对方下不来台?
校长左右为难,把目光投向了磊磊的班主任,想她站出来,再两面说服。
但班主任也很为难,看看冯秘书再看何婉如,她心说这该咋办?
不过她才把目光投向何婉如,何婉如就说:“如果老师觉得为难,那我再退一步,让这位先生和岳大宝的家长只在班级,在全班同学面前给我儿子道个歉吧,但他们必须道歉!”
毕竟磊磊要一直在这儿读书。
何婉如故意把事闹大,再给班主任让一步,以后她就会多照顾磊磊的。
而既然只是在班级,人少,道个歉也行,冯秘书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也愿意再退一步。
他说话还特别漂亮:“既然是我的疏忽伤害了善良的孩子,我是该道歉。”
他也特别会做人,又朝校长鞠躬:“对不起,因为我的一点小事,影响到学校的秩序了。”
校长忙说:“一点小事,您也太客气了。”
他担心一点,搞出这样的乱子,冯秘书怕就不捐图书馆了吧,那吃亏的还不是学校?
但就在他犯嘀咕时,何婉如突然说:“先生您那块表想必不便宜吧,多少钱?”
冯秘书摇晃手腕,笑着说:“也就三十多万而已啦,很便宜的。”
为了把事情闹大,他特地戴了块昂贵的表,刚才也跟校长提过价格,不好抵赖的。
何婉如故意说:“盖栋教学楼也就十万块,您一块表,就值好几座教学楼呢。”
走了几步,突然又说:“要不您就不给我儿子道歉了,误会一场嘛,给孩子们解释清楚情况就行。您一块表都值得几十万,也算大财主了,您帮咱们学校修一栋教学楼吧?”
校长也止步了,两眼冒星星。
教学楼的造价是图书馆的三倍,如果没人捐赠,就得等政府出钱,那要等到猴年马月?
但他们的教学楼还是五十年代建的,已经快成危楼了,孩子们上课都不安全。
那么这位有钱人,他会捐吗?
冯秘书一噎,本来想说他还是道歉算了。
但这时何婉如看校长:“求求这位先生吧,对他来说不过毛毛雨,但是可以改善学习环境,叫孩子们拥有明亮美好的童年回忆啊。”
校长全凭本能:“对啊。”
教导主任帮腔:“先生,帮帮我们吧。”
何婉如再说:“您也不用着急,回去慢慢考虑,我们校长每天去问候你,等您做决定?”
校长说:“您慢慢考虑,我等着?”
冯秘书后悔死了,早知道何婉如那么会讹人,他今天就戴块便宜表了。
但已经没办法了,他被她架起来了,那教学楼要不答应盖,校长肯定天天去烦他。
他倒没所谓,但闻振凯特别在意自己的名声,要被人天天缠着搞扶贫,闻振凯知道了会生气的,毕竟一栋教学楼撑死十万块。
但闻振凯一套西服就要十万。
钱不算什么。
但闻振凯在渭安大善人的名声可就坏了。
不得已,冯秘书只得答应。
当然,他话依旧说的很漂亮:“能帮贵学校修教学楼是我的荣幸,不需要考虑,我修!”
何婉如看校长:“看吧,这位老板果然是个大善人,咱们的教学楼,这就可以换新的了。”
校长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个劲说谢谢。
但冯秘书擦着额头上的汗,心说他怎么觉得,何婉如的精明,都赶得上闻海了?
也罢,破财消灾吧,反正也是花闻海的钱。
能换到进闻家大院就不算亏。
……
往教室去,磊磊故意慢走,怯怯看爸爸。
妈妈当然相信他,可是爸爸呢,他一直皱着眉头,难道是不相信他,觉得他是小偷吗?
到教室门口了,但磊磊不进去,还看爸爸。
班主任拉他他都不走,直到闻衡拍了拍他的小屁屁,他才进了教室。
冯秘书现在可是捐了教学楼的大善人,校长亲自说明情况,介绍,并感谢冯大善人。
等校长讲完话,班主任带领学生们鼓掌。
磊磊也鼓掌,但依然看着爸爸。
爸爸怎么闷闷不乐的呢,在生他的气吗?
闻衡暂且没心情,也顾忌不到磊磊敏感的小心思。
站在教室门外,听校长讲着话,他侧首,对何婉如说:“当初日军登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建医院,打的旗号是救百姓于水深火热,可老百姓经历的却是伤寒,霍乱和鼠疫。”
何婉如愣了一下,偏见吧,她觉得闻衡没读过大学,应该不懂这些。
但他当过兵,应该是在部队了解的。
顿了顿,他再说:“地主的善与恶不重要,重要的是,地主是剥削阶级,就该被推翻。”
其实在何婉如读书时,课本里就写着,恶的不是人,而是制度,是剥削阶级。
但毕竟新时代了,现在的人们只专注搞钱,不在意什么阶级不阶级的。
闻振凯一来就说要修路,要买能源公司,连李谨年都觉得他是个大善人。
可他非但不是,而且打着拍记录片的名义,是要洗白闻海,也是要给被消灭的地主阶级招魂。
广电有审查制度,他拍的那种纪录片不可能在大陆的电视上播放。
但拿到国外,那就是抹黑政府和老百姓的利器。
闻衡不会眼睁睁看着,他要收拾闻振凯的,那记录片,闻衡也不会让他拍出来的。
见何婉如看自己,他再说:“闻振凯可以去闻家大院,但是,我不会让他洗白地主的。”
说来挺讽刺的,李谨年曾经还是一员红小兵呢,都忘了啥叫个剥削阶级了。
要不是何婉如提醒,他就要被闻振凯给利用了。
闻衡可是地主狗崽子,但是他居然还记得?
不让洗白地主,他是要踹闻振凯吧。一脚踹断闻振凯的腿吗?
那可不行。
闻振凯是目前新区唯一的台商。
而到了将来,几十年后,西部都没有发展得很好的开发区,就是因为在这段时间,西部没能招到很好的,持续发展的工业项目。
闻衡要把闻振凯捶一顿,铝厂的投资不就得黄,他自己还得挨领导骂?
但任由闻振凯洗白地主,抹黑老百姓也确实可恨,毕竟何婉如就是个普通老百姓。
说地主都是勤奋的,善良的人,老百姓都是又穷又懒的坏人,那不是连她一起抹黑了?
想了想,她凑近闻衡,低声问:“你知道大家叫闻振凯,叫他是啥不?”
闻衡知道,人们说他是美国贵族。虽然长着一张华人的脸,他的内心是个美国人。
何婉如再说:“你急啥,既然他是贵族,等他来了,我要叫他跪着掏钱不就行了?”
让贵族跪着掏钱,她啥意思?
总不会还像刚才敲诈冯秘书一样,她要敲闻振凯一笔钱吧,她准备怎么敲诈?
打着扶贫的名义敲诈?
闻衡正要问,却听身后响起韩欣的声音:“闻衡,你来一下。”
闻衡蹙眉:“要说什么,就在这儿讲。”
韩欣咬唇片刻,目光却斜斜瞟向何婉如。
正好这时班主任在招手,何婉如进了教室,韩欣这才说:“我现在急缺钱,准备卖掉我哥的军功章来,换点钱来救急。”
她哥死在战场上的,也是二等功,但她居然要卖军功章?
闻衡再蹙眉:“那东西怎么卖,谁要它。”
他还头一回听说军功章可以卖的。
韩欣说:“阿凯愿意出五万块买它,但是闻衡,如果你能出三万,我就把它卖给你。”
闻衡反问:“闻振凯?”
韩欣说:“阿凯特别随和的,一点架子都没有,他也特地说了,我喊他阿凯就好。”
她哥是闻衡的大恩人,她就想闻衡掏三万块,买走那枚军功章算了。
她拿钱买套小房子,也就不需要寄居在闻明家,寄人篱下了。
岂知闻衡并不接茬,这时磊磊从教室出来了,他捞起孩子抱着,说:“随便你。”
走了两步又说:“我也有军功章,闻振凯如果想要,连我的一起,卖给他。”
韩欣一愣。
要知道,军功章可是军人用命换来的。
闻衡之前也把自己的军功章看的特别重要,甚至专门交待,他死后要放进骨灰盒。
但现在他甚至愿意买掉,还是卖给闻振凯?
所以曾经铁骨铮铮,视金钱如粪土的闻衡,如何也愿意为金钱而折腰了吧?
韩欣跟闻振凯见过面,也聊过,而据他说,闻海准备把铝厂买下来,交给奚娟来经营。
只要闻衡肯低头,自然也会有他的一份子。
原来的闻衡可恨就可恨在,面对金钱的诱惑他不动心,不低头,非要过穷日子。
但现在他终于肯低头了,却也和别的女人结婚了,她和闻衡,就真没可能再续前缘了?
还有何婉如那皮肤黢黑的儿子,他可是魏永良的种啊,不是说男人最在意血脉的吗?
闻衡怎么就那么疼那孩子呢?
他难道不吃魏永良的醋?
……
闻衡骑的自行车,何婉如正好一起回。
路过糖酒厂,她还得去拿几款调好的样酒。
她不懂酒,也不会品尝酒。
但奚娟打过招呼,说她和李钦山今晚会过来,而李钦山因为一直喝酒,很懂得品酒。
何婉如于是让调酒师把厂里各种类型的酒都分装了一小瓶,供李钦山品尝。
等他们到家时,奚娟俩人已经等着了。
李钦山抱着个半球牌的电饭锅,笑着说:“今天可是我亲自做的饭,尝尝吧。”
何婉如笑问:“您做了什么好吃的?”
她以为他技术有限,只是蒸了一锅白米饭。
李钦山却说:“今天我做的,可是咱们奚老师的最爱,新疆大盘鸡。“
何婉如止步,认真说:“我早跟您说过,做厨,男人更有天赋。”
才多久没见面,李钦山都会做大盘鸡了,可见人们说得没错,男人才更适合下厨房。
李钦山见她提着样酒,也就不闲聊了,说:“来吧,让我品品你的酒到底怎么样。”
她说一瓶要卖两百块,李钦山就必须尝尝。
茅台五粮液卖200是因为味道好。
何婉如的酒如果味道不行却强行卖高价。
可就涉及到诈骗,宰客了。
而宰客金额达到十万以上,是要判刑的。
最近有个点子大师因为诈骗政府被逮捕,判了十年,李钦山可不想何婉如也去坐牢。
他要品酒,何婉如忙给他找酒盅,再到厨房油炸了一盘花生米,拍黄瓜给他做下酒菜。
磊磊拿来了碗和筷子,搬来炕桌,邀请李钦山坐到了炕上。
奚娟则抽空在问闻衡:“闻振凯,他肯不肯收戥子?”
一颗戥子一百万,奚娟打算用那东西换钱,但何婉如却拒绝去换。
一两句话也讲不清楚,闻衡就只说:“您不用管,我们自己会解决的。”
他要进厨房烧水,李钦山喊住他:“闻衡,你也尝尝我的手艺吧。“
半开玩笑,他说:“我马上退休,准备专职给咱们奚老师搞后勤。你提提意见,有什么不足之处,我也好改进,再接再厉。”
磊磊盛了一小碗,端来给爸爸。
闻衡很不适应,因为他之前从没和奚娟,李钦山私下相处过,也不想吃李钦山做的饭。
但磊磊给他喂,他只勉强吃了一口。
李钦山再招呼何婉如:“你也尝尝,看我给咱们奚老师搞后勤,够不够资格。”
闻衡算是给李钦山甩脸子了,何婉如情绪当然给够:“特别好吃,好吃极了!”
李钦山再看奚娟:“奚老师也尝尝,给我点意见,我好继续改进我的厨艺?”
奚娟心思比较单纯,也是直到此刻才反应过来,李钦山专门带着锅饭,其实是想通过儿子和儿媳妇给她压力,叫她不闹离婚的。
已经二十多年了,他们习惯了彼此。
李钦山不像闻海,高兴的时候各种花样,哄得她心花怒放,生气的时候吵吵闹闹,要拉着她一起死,叫她每天都活在心惊胆战中。
李钦山寡淡无趣,但也适合过日子。
凑活凑活也就白头到老了。
可他们不离婚,闻海要整李谨年呢?
如今李钦山在职还好,出了什么事可以兜一兜,等再过两年他可就退休了。
但过两年铝厂的规模搞起来,闻海在渭安的影响力,就足以断送掉李谨年的仕途。
奚娟跟闻衡一样,也不信闻振凯表现出来的那一套,因为当初闻海就是因为态度良好,才能以地主的身份去当民政干部的。
闻振凯和闻海一个秉性,善于伪装自己。
……
自己的婚姻都一团乱麻,奚娟也还要操心儿子,因为也不知道怎么的,闻衡全然没继承他爸哄女人的那套花花手段。
反而,他跟李钦山一样,是个寡淡无趣的性格,偏偏他找的媳妇又格外优秀。
而奚娟最懂了,能吸引女性的,恰恰是闻海那种人,不是闻衡和李钦山这样的。
她于是趁闻衡进厨房,塞给他一沓钱,说:“如今不流行看电影了,但溜冰蹦迪的,有时间带婉如和磊磊出去玩一玩,别总闷在家。”
闻衡一愣。
媳妇喜欢做什么他还真不知道。
奚娟提醒他了,反正现在工作是冷板凳,区政府所有人刻意排斥,想逼着他辞工作。
他就为盯着能源公司都不可能辞职。
但也有空闲,何不陪媳妇孩子多出去走走?
奚娟又说:“你该跟婉如多聊聊天,别总像老李一样……”
意识到自己多嘴了,她又闭嘴了。
闻衡却追问:“一样什么?”
其实他一直以为奚娟跟李钦山过得很好,他以为她厌恶闻海,爱李钦山,但难道不是?
而且闻衡自认自己没有那一点跟李钦山像,当然就要追问个为什么。
但奚娟没谈刚才的话题,再说:“孩子是责任,而且是非常大的责任,但如果你实在想要……”
也不知道她到底要说什么。
但不巧,她正说着,何婉如来厨房了。
奚娟适时闭嘴,出去了。
何婉如也没说什么,假装没听到。
但到夜里,闻衡才发现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那就是,磊磊对小卧室的兴趣于瞬间归零了,他早早就上大炕,睡到他妈身边了。
闻衡回想了一下,应该是因为在学校里,他没有表现出特别信任孩子,让孩子伤心了。
他倒也沉得住气,先去了小卧室,等到磊磊睡着了才过来,准备把孩子抱走。
但他才要抱娃,何婉如拉他手腕:“慢着。”
又问:“听奚阿姨的意思,你很想要个孩子,你要真想,我不可能的,要不你找别人生?”
关于生孩子,何婉如说得明明白白,她也不觉得自己有啥对不起闻衡的。
因为只要闻衡待磊磊好,孩子爱他,等他老了,自然就会照顾他。
他真想有个自己的孩子,可以跟她离婚,但是不能欺骗她。
闻衡也不知道奚娟那会儿到底想说啥。
想了想,他没抱走磊磊,而是睡到了媳妇的另一边,说:“我说不生就不生,睡吧。”
但何婉如又说:“韩欣应该很愿意给你生。”
闻衡没反应过来,说:“怎么可能?”
何婉如却又说:“你们俩那会儿聊什么呢,既然不是聊生孩子,而是平常的事,没什么可遮掩的,怎么都不敢告诉我一声?”
闻衡反应过来了,她是因为他和前对象聊天,但是又没主动给她交代才生气的。
他也直到这时才提起军功章的事。
何婉如一听来兴趣了,侧首过来,问:“军功章呢,你真愿意把它卖给闻振凯,为啥?”
她侧首间唇齿的香气就氤氲着,笼罩了闻衡了,他心猿意马,说:“不为什么,睡吧。”
其实他是想买台摩托车,毕竟现在大家都骑摩托了,就他还骑个老式二八大杠。
以及,他怀疑能源公司的排污问题比干部们所了解的更加严重,就想请外省的专业团队来做一次检测,拿到证据,逼政府处理那帮贪污,拿好处就弄虚作假的人。
但区政府不允许,他想私人请,就需要一大笔钱,而他之前的存款何婉如已经花光了。
他的军旅生涯也已经是过去式了。
哪怕他军功章就有两个。
各种个人的,团体的奖状更是有一箱子。
但现在人们喊军人都是叫穷丘八。
还都说造导弹的,赚的不如卖茶叶蛋的。
闻衡虽然清高,但也务实。
他就想把军功章卖了,办两件大事。
闻振凯想要,那就卖给他。
闻衡也正好见那家伙一面,找理由捶他一顿。
但他之前估计过,他憋个一年半载没问题,隔个三五个月欺负媳妇一回也就行了。
他不想她总因为那种事而太痛苦。
他也以为只要尝过她嘴唇和小兔子的味道,就不会再想别的。
但其实不是,尝过之后,他想得反而比之前都多,心情也更烦躁了。
他甚至等不到下个月,她招待完煤老板。
而且她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他有多危险,居然主动翻身靠向他,笑着说:“你要真愿意把军功章卖给闻振凯,把它们交给我,我去帮你卖,才能把它们卖个好价钱。”
她是赞同拿军功章换钱的。
在她看来一切都可以交易,只要价格合适。
闻衡深吸一口气,却说:“睡吧,明早再说。”
何婉如还想说什么,闻衡哑声说:“我可是渭安新区有名的地主狗崽子,臭流氓,你再不睡觉,我就该忍不住,要欺负你了。”
……
且不说闻振凯得到许可,终于可以光明正大进闻家老宅,为他敬爱的父亲拍摄记录片时心情有多激动,又在做些什么准备。
第二天冯秘书亲自来找何婉如,约定好,下周周末,他带摄制组到闻家大院。
但最关键的是闻振凯。
他是纪录片的总导演兼编剧,他也必须去。
因为何婉如答应的太爽快,冯秘书心里有点害怕,事情太顺利,反而透着诡异。
但他又觉得,以闻振凯的精明,必然能对付得了何婉如。
而且闻振凯回老宅是大事,需要好好准备一番,他就去忙他的了。
另一边,何婉如分别给日化厂的刘芳,和糖酒厂的张姐两个打了个招呼,让她们周六在糖酒厂集合,她有稿子需要她们背。
紧接着她又给李谨年挂了个电话,大概讲了一下情况,才又说:“李处长,周末闻振凯要来一趟闻家大院,我来牵线,叫你俩来个正式会面……”
不等她说完,李谨年抢着说:“感谢感谢!”
他的意识还停留在闻衡死都不肯让闻海进自己家的阶段。
没想到事情发展得那么快,闻振凯要正式回家啦,闻衡也同意啦?
现在是招商大过天的年代,就算闻振凯真要害李谨年,只要不伤及合作大计,他防着就行了。
与虎谋皮嘛,他有心理准备。
既然何婉如帮他拉桥牵线,李谨年也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
他就又说:“何小姐,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你尽管吩咐,我立刻帮你办妥。”
何婉如还真有事吩咐,她说:“准备红毯礼炮,香花蜡烛,雇个军乐队,叫公安来执勤,咱们给闻振凯先生办一个盛大的欢迎仪式。”
李谨年调查过,闻振凯父子资产几十亿,是真富翁,他头一回进家门,是该搞隆重点。
李谨年都不耽搁的,立刻就去布置会场了,还夸说:“何小姐,你跟闻衡不一样,你敞亮大气,高风亮节,简直咱陕省女人的榜样。”
何婉如笑而不语。
闻振凯不是喜欢做扶贫搞慈善嘛。
她搞个盛大的欢迎仪式,就是为了满足他的扶贫瘾,把他架到道德高地上。
给农民工扶贫媳妇当然是开玩笑。
但是等他进了闻家大院,她就要逼他掏钱,叫他狠出一回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