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区的农贸市场,一到周末就会人满为患。
来批发货物的小老板,倒卖蔬菜的菜贩子,找工作的农民工,招工中介,还有各种卖狗屁膏药,假烟假酒的骗子们,沿路摆摊摆的水泄不通。
像何婉如一样的市民很喜欢这种热闹。
都不需要进市场,路边就有农民挑进城的各种新鲜蔬菜,随便买。
但苦了开车出行的人,因为交通会被堵瘫痪。
今天周五,但小学因为有事,特地放假一天。
何婉如带着磊磊早早到市场,就为挑点农民们带进城的蔬菜。
路上摩托车横冲直撞,汽车不停地鸣笛。
但摊贩们恍若未闻,就在马路中间摆开摊子,大声吆喝的。
那些卖假烟假酒的,能宰一个是一个。
如果客人发现被骗,跟摊贩理论,摊贩们甚至会亮刀子。
整条街乌烟瘴气,乱七八糟。
磊磊紧紧牵着妈妈的手,但突然说:“妈妈,我好想家呀。”
何婉如挑了一把葱装到了篮子里,问:“想陕北啊,想你爷爷奶奶啦?”
磊磊摇头:“不是他们,是咱的炕,我想咱们的炕了。”
何婉如明白了:“你是不想要爸爸了吧?”
最近几天磊磊睡大卧室,才发现爸爸和妈妈睡得很近,心里就不太开心了。
何婉如问:“那以后,要不让爸爸去睡小卧?”
反正闻衡没那种需求,要不让他睡小卧算了?
磊磊却说:“妈妈,我没有偷东西,可是,爸爸好像还是在生我的气。”
关于冯秘书冤枉磊磊偷表那件事。
也不知道闻衡咋回事,但他一直没有表态说相信磊磊。
对于男孩来说,爸爸的态度特别重要。
所以从那天起,很明显的,磊磊对闻衡,就没有之前的亲昵了。
何婉如也能感觉到,闻衡最近特别烦躁。
他不止对磊磊没耐心,对她也是。
她也搞不明白什么原因。
暗猜是因为她同意闻振凯进闻家大院,他不高兴,才故意闹别扭的。
他坚持了那么久的规矩,被她一句话给坏掉了嘛。
那就只有闻振凯吃了憋,狼狈滚出闻家大院,他的气才能消了。
但还有一点,他总觉得男欢女爱就是女人受欺负,那个观念很有问题。
但难道让何婉如改变他吗,她该怎么做?
而且她心里对闻衡有点意见。
她虽然不求他待磊磊像亲生儿子一样。
但如果他心情不好就迁怒磊磊,那跟魏永良又有啥区别?
磊磊会因为他的冷落心里不安,其实还不如没有爸爸,她一个人来带呢。
何婉如正想着,就听磊磊说:“妈妈,我爸爸来啦?”
孩子话音才落,立刻有人大喊:“监察队来抓人啦,跑啊!”
来了一台东风大卡,上面全是监察队员。
在看到车的刹那,大部分摊贩就收起摊子,如鸟兽散了。
但也有一部分胆子大的还在继续叫卖。
而在工作方面,不说李谨年,何婉如都替闻衡憋屈。
因为农贸市场这条路,属于是新区的主干道,大家一摆摊,车就走不了了。
监察队要不驱赶摊贩,整个新区的交通就会瘫痪。
但要驱赶,就总有胆大不怕死的摊贩要跟监察队对着干,惹骂叫嚣。
监察队要想没收假烟酒假酒,那更了不得。
假货贩子虽然不敢动手,但是会围堵执法车,寻死觅活。
也果然,很快就爆发冲突了。
就在马路中间,一个卖假烟酒的男摊贩因为被执法队围堵了,就试图用头撞执法车。
女摊贩护着烟酒,在朝所有试图靠近她的监察队员吐口水,边吐边骂:“你们是土匪,你们强抢老百姓!”
监察队员跟她讲道理:“有人举报你售卖假烟假酒。”
女摊贩大声说:“我卖的都是真货,你们是在打击报复,在针对我。”
监察队员问:“进货单呢,营业执照呢?”
女摊贩拿不出东西来,但是呸的一口口水已经吐出去了。
监察队员被她吐了一脸,扬起了巴掌。
但男摊贩趁势大喊:“杀人啦,监察队杀人啦。”
如果没亲眼见过,何婉如也会觉得监察队员太可恨,不讲理。
但今天她是亲眼看着摊贩先挑衅的,也知道打人不对,可也觉得摊贩有点过分。
怕被误伤,她带着磊磊躲进了旁边的店里。
而闻衡就坐在执法车上,正冷冷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副队长小郭在窗外,低声说:“队长您看着的,我们今天可没有动手。”
又说:“可要不动手,就遏制不了他们卖假货。”
监察队员都是流氓再就业,是乌合之众,爱滥罚款,还爱打人。
但闹事的摊贩也都是地痞,是刺头。
某种意义上来说,监察队的存在,就是为了治那些地痞流氓的。
此刻闹事的那个摊贩闻衡其实认识。
他是曾经本地最大的红小兵头子,名字叫王兵。
他因为抢劫坐过几年牢,刑满释放后,就专职卖假烟假酒了。
监察队天天接到关于他诈骗的举报,要不处理,他只会肆无忌惮,变本加利。
不过处理也只是罚没货物,王兵没犯罪,监察队也无权拘留人。
监察队员们忍王兵很久了,但得闻衡发话才敢动手。
而闻衡非一般的情况是不允许队员们动手的,但今天他松口了,说:“收拾他!”
监察队员们有经验的,两个人负责架着王兵,另两个架他媳妇,剩下的人没收他的假货,装上东风大卡,在围观群众的叫骂声中驱车离开。
王兵被扔进了垃圾桶,在大叫:“狗日的监察队,你们不得好死。”
他媳妇被丢在马路边,哭的如丧考妣:“我的烟酒啊,全被土匪抢走啦。”
监察队员们则在协助交警疏散人员,疏导交通。
堵了一早晨的路终于通畅了。
何婉如和磊磊也是直到监察队员来赶人,这才回的家。
而在被堵成长龙的车队中,一台崭新的皇冠车上,就坐着闻振凯。
没错,就是闻海的心肝宝贝儿,他今天也来新区了。
这是西部,天干地燥的地方。
闻振凯因为水土不服,自来就一直在咳嗽。
此刻他一边咳嗽,一边望着远去的执法车,似笑非笑。
冯秘书坐在他身边,给他递水,说:“总裁您和闻衡,真可谓是天壤之别。”
说来也够神奇的,一父所生的俩兄弟。
闻振凯从小由闻海亲自教养,在台湾的青山秀水中长大。
闻衡却是长在偏远荒凉的西部,无人教养,如同野狗一般长大的。
闻振凯做的是以亿单位的大生意,是大商人。
但闻衡待在社会的最底层,每天只跟市场里的小摊小贩们打交道。
在闻振凯看来,他俩也是天壤之别,没有可比性。
因为没有可比性,哪怕闻衡和他是一个父亲,而且还是他的长兄,但闻振凯一点都不担心闻衡会跟他抢家业。
反而,他对闻衡有股子莫名的怜悯。
咳了会儿,喝了口水,他笑着说:“整天面对一帮无脑的,短视的,愚蠢又恶毒的底层人,如果我是闻衡,那工作,我一天都干不下去。”
冯秘书说:“总裁您生来尊贵,不需要干那种工作。”
闻振凯又说:“闻家大院也不过一个破院子,只要他愿意敞开门,他就不需要再做那种既无聊也无意义,浪费生命的工作。他喜欢什么工作,我都可以帮他办到。”
冯秘书说:“他太愚蠢,理解不了董事长,也理解不了总裁您的苦心。”
只要闻衡愿意敞开家门,闻振凯自会协调关系帮他调工作的。
据说他很想当公安,闻振凯也很愿意帮他。
但如果他不认闻海,那么一切都没有可能,他也只能待在监察队。
而在冯秘书看来,闻衡就是太愚蠢。
但闻振凯却摇头,说:“他带过尖刀营,他不可能愚蠢的。”
战场如商场,玩的都是谋略。
所以会带兵的军官,也必然会是很好的商人。
既然闻衡带兵很优秀,就证明他不愚蠢。
那么,他为什么会那么固执?
冯秘书说:“所以就是像董事长说的,他是被洗脑了吧。”
所谓做人民公仆,为人民服务,在闻海看来就是洗脑。
闻振凯认同这种说法,微微点头。
但他虽然在面对闻衡时有优越感,可也很头疼。
因为他跟闻海承诺过,说等闻海归来时,闻家大院就会敞开大门欢迎他。
可身在底层,每天跟小摊小贩们打交道的闻衡和他母亲奚娟一样,有个无法攻略的相同点。
那就是,他们都不爱钱,也不贪钱。
一个人要不爱钱,他就既无趣,但也很难被攻略了。
也罢,他还是专注攻略他的妻子,何婉如吧。
那个女人爱钱,也容易被攻略。
……
闻振凯只是凑巧碰上闻衡,也就看了看。
他来新区,是来看能源公司的,也只找魏永良。
能源公司本身才刚刚建成,才在小规模搞研发,就被监察队给封掉了。
目前所有职工遣散,大门上贴着封条,处于停产状态。
站在能源公司对面,闻振凯感叹说:“太可惜了。”
魏永良先给闻振凯让烟,对方不抽,他于是点了一支。
但他才刚打着火,冯秘书来了,抓过烟扔掉,冷冷问:“没看到闻总在咳嗽?”
冯秘书很凶,但闻振凯态度很随和的。
他笑着说:“辛苦魏经理忍一忍,我的,呃,throat,不太舒服。”
魏永良把烟装了起来:“理解理解。”
闻振凯只皱眉头,冯秘书帮他问:“龚庆红什么时候才会被释放?”
魏永良说:“本来马上该出狱的,但最近又出了点麻烦。”
冯秘书问:“什么麻烦?”
魏永良说:“有人给公安提交了一份证据,证明她给经侦科的吴处长行过贿。”
闻振凯皱眉头:“吴处长,他难道不能,Destroyevidence?”
魏永良幸好大学毕业,懂英文。
这个单词他知道,是销毁证据的意思。
而公安局的吴处长,正是贾达一案的经办负责人。
有人向他举报,说龚庆红贿赂过他,那么,他能不能销毁掉证据?
魏永良解释说:“公安局有个叫周跃的,把证据入档了。”
证据要入了档案,可就不好销毁了。
闻振凯狭眸,柔声说:“周跃,容我想想他是谁。”
魏永良特别佩服闻振凯。
来渭安不久,但已经掌握了新区的方方面面。
想了片刻,他说:“周跃曾是军人,而吴处长,是他的前辈。”
冯秘书说:“其实吴处长可以帮周跃介绍一位太太,临时的也行,就比如,去夜总会或者桑拿浴池,只要有一次,吴处长就可以掌握周跃。”
吴处长和李钦山是同辈当过兵的,后来转业到了公安局。
冯秘书说的,其实是闻振凯的意思。
既然周跃握有吴处长犯罪的证据,那么,吴处长带他去螵一回娼,并且悄悄拍下证据,用来反将周跃,周跃不就会乖乖把证据上交吗?
那么龚庆红不也就来快快出来了?
魏永良摇头:“不行的,因为周跃他吧,是闻衡曾经的手下。”
听到闻衡二字,闻振凯显得特别烦躁。
咳了一口痰吐到卫生纸里,他丢给了冯秘书,紧锁眉头。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贾达必定会被判刑,但只要龚庆红能出来,就可以完成能源公司的转让,然后闻振凯就可以进行注资,并开始大规模生产车用尿素。
在西部因为生产成本低廉,他们的车用尿素也会特别便宜。
足够便宜,就可以快速占领市场。
但龚庆红出不来,公司转让不了,就还得继续拖着。
闻振凯沉吟半晌,突然伸手抹脖子:“吴处长就不能,Kill贾达?”
要搞一份大产业可不容易,贾达先是通过老丈人,选到了好煤矿,然后是闻海给了他,来租凭煤矿,并且,他还有个大靠山,就是公安局,经侦处的吴处长。
他的案子是吴处长在办,人在吴处长手里。
闻振凯想知道,吴处长有没有可能杀了贾达,让案子成悬案?
如果贾达死在拘留所,龚庆红也能立马出来。
魏永良连忙摆手:“法治社会下不能乱来,就公安局长都不能杀人灭口的。”
在国内,人命是警戒线。
不管哪个领导,小贪一点没所谓,但是如果杀了人可就完蛋了。
魏永良自己不敢杀人,也认为公安局的领导也不敢杀。
但闻振凯却说:“凡事皆有可能,吴处长他也只是没被逼急而已。”
这个话题就算终止了。
闻振凯转身步行,沿能源公司一路走下去就是渭河。
他鼻子不太舒服,于是戴了枚口罩。
他对气味很敏感,说:“能源公司是把废水直接排进了渭河吧,它都已经停工一个月了,但是依然能闻到废水的味道,我有鼻炎,闻不了那个味道。”
魏永良笑着说:“等咱们接手后把它搬出城吧,不然居民们总闹事,很烦的。”
闻振凯止步在河边,却说:“可惜,太可惜。”
魏永良不明白他在可惜什么。
冯秘书却问:“魏经理,你真就没办法搞定闻衡吗?”
又说:“早晨在路上我们见过的,闻衡的队员们在面对刁民时手腕非常狠,效果也非常好,那些刁民也很怕他。而如果能搞定他,我们又何必担心刁民闹事?”
魏永良琢磨了半天,蓦然明白过来,大惊失色。
他问:“所以咱们不搬能源公司?”
闻振凯未语,只笑了一下。
很默契的,冯秘书也笑了一下。
答案显而易见,他们不会搬走能源公司的。
但魏永良和李谨年一样,以为只要闻振凯接手能源公司,就会把它搬出去。
可他非但不想搬,还希望闻衡给他做打手,把闹事的市民打服吗?
那闻振凯跟贾达又有什么区别?
沿着渭河一路向上游走,走了大概十分钟,就是闻衡的家了。
背靠着闻家大院,是个别致的土坯墙院子。
闻振凯止步在马路对面,看魏永良:“你那位前妻,好像酒卖得很不错。”
又说:“我打算送她一辆车,夏利吧,红色的,适合女性开。”
他后天,也就是周末,就要正式去闻家大院了,摄制组也会负责全程跟拍。
而何婉如虽然也是个老总,但甚至连台摩托车都没有。
闻振凯打算送她一辆车,皇冠太贵就算了,他打算送台夏利车。
它有红色的,也是目前大陆女性最喜欢的车。
而且他还会出资,让人把整个闻家大院重新修缮一遍。
他还打算代表闻海,给所有闻姓,六十岁以上的老人每人发五百块钱。
那么等到闻海归来时,路两旁,就全是欢迎他的族人们了。
他觉得这个想法很好,但魏永良有点疑惑。
他说:“闻总,如果咱们把能源公司搬出城,全渭安人都会感谢咱们的。”
闻振凯蹙眉时,神情和闻衡非常像,眸子里也满满的狠戾。
他当然不说话,冯秘书也不讲缘,只说:“魏经理,不需要你来教我们如何经商。”
魏永良连忙道歉:“对不起,是我多嘴了。”
但他还是想不通,闻振凯又要捐公路又要发钱的,到处做慈善。
可他明知能源公司有害,为什么不把它搬走?
他如果不捐公路,只是修路用的钱,就足够再建一个能源公司了。
搬迁能源公司,能帮的可是整个新区。
闻振凯不是想做慈善,想对新区人民好吗,他为什么不做?
恰此时,闻衡骑着他的二八大杠回家了。
闻振凯侧眸看魏永良,不明说,只简单形容:“他真的就没有,呃,唔……”
其实就吴处长都试过,想把闻衡约出去。
只要能约进夜总会,年轻漂亮的女孩们就有的是办法,能拿下他。
但很遗憾,迄今为止他从没出门应酬过。
他除了打黄扫非就不进夜总会,又有谁能腐蚀得了他?
但他也升不了职,永远只能待在监察队。
不过凡事无绝对,就比如说,在何婉如知道的上辈子,闻海没有投资渭安新区,渭安铝厂最终也倒闭收场了。
贾达的能源公司也因为市民的反对而关停了。
贾达的下场何婉如并不知道,但是李谨年因为污染问题而坐牢了。
何婉如只是个生意人,也只想经商赚钱。
但作为一个普通老百姓,她不想天天吸毒气,喝毒水。
也是为了催化矛盾,她前几天故意在闻霞面前提过龚庆红和闻海的关系。
她的经验,男人的情妇,女人的闺蜜,一旦反目都将是致命的。
也果然,在今天,她的挑拨离间终于出效果了。
……
后天就要接待闻振凯了,李谨年正在安排红毯,找军乐队搞礼仪。
还有日化厂的刘厂长,糖酒厂的张姐,何婉如分别给了她们俩稿子,让她们去背稿子。
等到后天,她俩会陪着她一起,去欢迎闻振凯。
她今天在家里休息,炒下周要吃的臊子。
她向来不喜欢吃鲜肉,而是会把牛肉,羊肉和猪肉分别炒成臊子。
那么不管下面条还是做拌汤,舀一勺,饭就有滋味儿了。
磊磊今天不打鹅卵石了,蹲在院子里,双手托腮,在远远看着北边。
因为爸爸最近对他不好,他就开始想家了。
他想只有他和妈妈俩睡的大炕,想家里的小猪崽,鸡鸭鹅。
闻衡推着自行车进门来,他也没之前那么惊喜,就只是站起来,跑进了厨房。
但闻衡随后到厨房窗外,说:“收拾一下,咱们出去玩。”
磊磊躲在妈妈身后,两只大眼睛眨巴。
闻衡捕捉到他的目光,又说:“去溜冰场滑旱冰,有人教你和你妈妈。”
磊磊听说过旱冰,岳大宝就曾经滑过,听说那感觉就像在飞。
何婉如于是把肉收拾了起来,去换衣服。
磊磊好奇旱冰,但又有点怕爸爸,换了件新衣服,但并不出屋子。
直到妈妈出来之后,他才别别扭扭,坐上了儿童座椅。
要骑自行车从新区到市区,和一个多小时。
而在市里,就在一家最大的豪华海鲜大酒店的对面,有一家旱冰场。
闻衡刚才说过,有人教他们娘俩滑旱冰。
当时何婉如就猜了,应该是周跃,那家伙年轻,也好玩。
他之前还专门说过,自己不但会滑冰,甚至会蹦迪。
已经是秋天了,人们穿上了外套。
闻衡穿的是一件半新不旧,青砖色的解放领外套。
他明明也才三十出头,但衣服太老气,就衬的他像个中年人一样。
但是周跃穿着褐色的皮夹克,还戴幅墨镜,年轻又时髦。
停下自行车,怕被人偷跑嘛,闻衡用铁琏绕了两圈,把它缠到颗树上。
然后突然一捞,直接把磊磊架到了脖子上。
他倒是经常抱磊磊,但是直接架到脖子上,这还是头一回。
周跃在等他们,也早看到,迎了过来。
他看何婉如时还是不太自在,含糊叫了声嫂子,跟闻衡打招呼:“营长。”
再竖大拇指:“既然您要帮我盯梢,我可就玩儿去了。”
闻衡掏钱:“票我来买吧,你们先等着我?”
现在的旱冰场特别热闹,不但要专门买票,而且还得排队。
旱冰场是在地下室,但排队买票的人不但排到了地面上,都排出去了好几米。
周跃搓几张票:“行了吧你,我早就买好了。”
他看何婉如,莫名的脸就红了。
其实他自己没那想法,是老营长非要拜托他教媳妇孩子划旱冰的。
教嫂子划旱冰,那需要搂腰的。
周跃虽然是过来人,但看看嫂子那细腰,心还是跳的怦怦的。
何婉如也猜到他不自在,就说:“你先带磊磊去吧,我过会儿下来找你们。”
周跃的不自在瞬间变成了失望,但也拉起磊磊走了。
城里的年轻人如今都喜欢玩旱冰。
当然还喜欢蹦迪,闻衡自己不会,但准备让周跃教何婉如的。
见她不去,有点疑惑嘛,正想问为啥。
何婉如却来了句:“咱们周跃周公安,最近是越来越帅气,越来越好看了。”
周跃生得白净,有点钱全买衣服了,确实好看。
但媳妇夸别的男人,闻衡心里很不舒服,不过他也只哼了一声:“唔。”
但他没看何婉如,而是盯着对面的中国银行。
何婉如又不知道他在干嘛,就又说:“有好多女孩子盯着周跃呢,你知道为啥吗?”
闻衡飞速的扫了媳妇一眼,就见她抿唇,笑的坏坏的。
他说:“不知道。”
结果何婉如一句话说得他差点跳起来。
因为她说:“和我一样,喜欢他,应该还想,睡他……”
闻衡依然没回头,但目光寒的像要杀人。
何婉如只是想改变闻衡的观念,可没想惹得他跟周跃反目。
就连忙又说:“古话说得好,食色性也,男人想睡女人,女人也想睡男人嘛。”
按理闻衡应该问一问,她想睡周跃,那么想不想睡他?
或者说,女人也会想睡男人吗?
他应该有这样的疑惑吧,认真讨论嘛,她也正好跟他聊一聊,啥叫个男欢女爱。
她都二婚了,却找了个地主家的傻儿子,只得硬着头皮教他如何做人。
也就在这时闻衡终于说话了,但说:“居然还是李雪!“
何婉如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确实看到李雪。
现在已经是秋天了,怕腿寒,何婉如已经不穿裙子,改穿裤子了。
但李雪穿的还是裙子,而且依旧是红裙子。
闻衡看李雪进银行,也跟着去了,何婉如好奇,遂也跟着。
而在陕省,目前只有一个地方可以支取外汇,就是商场旁边的中国银行。
也只有一个柜台负责办理外汇业务。
李雪熟门熟路到外汇窗口,拿出几沓钱来,正准备放进窗口,却从玻璃上看到身后有人。
回头见是闻衡,她双手捂钱,警惕的问:“你想干嘛?”
再说:“离我远点,不然我可喊警察了。”
如果是周跃,是公安,有证件,就算李雪喊警察也不怕。
但闻衡只是个监察,没有搜查人的权力。
估计他搞不定李雪,何婉如就想上前帮忙,同为女性,她可以把李雪从银行扯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闻衡想搜查或者问什么,可以随便问。
但闻衡既然来了,当然就有办法。
他低头,压低了声音:“李雪,不想签证有波折,就跟我走一趟。”
这是银行里面,而因为九十年代劫案多,保安不但是年轻小伙子,而且身体素质都特好。
中国银行保安配得多,有三个小伙子,此刻也全围过来了。
李雪只要喊一声报警,柜员都会立刻报警的。
但她有点倒霉的是,本来贾达都愿意给笔钱,送她出国了。
结果就在给钱的前夕贾达被抓了。
但毕竟俩人之间有儿子,所以贾达还是找到办法,给了她一笔钱,让她可以出国。
签证马上下来,她也不想再有波折,只好起身,跟闻衡出了银行。
她胸前挂着个BB机的,粉红色,还镶着钻。
才出门走了不几步,闻衡一把摘掉BB机,翻了起来。
翻了几下,他立刻又说:“还真是经侦处的吴处长,他也是你的,情夫?”
李雪咬唇片刻,突然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这是大街上,人来人往的,何婉如连忙拉她起来:“你这又是何必呢?”
李雪甩开她,只看闻衡:“我也很惨的,当年年轻不懂事,被贾达骗上手。他明明承诺了会离婚娶我的,可是等我生下孩子就反悔了,他还总让我去陪各种男人……”
再说:“闻衡,你一个大男人,没必要欺负我这么个弱女子吧,我也是被迫的,我没有犯过法呀。”
贾达和龚庆红是一类人,表面看上去温良无害,没有攻击性。
但他们没有道德可言,也无节操无下限。
所以哪怕李雪给贾达生了儿子,他为了钱和权力,还是会把她介绍给别人睡。
公安局经侦处的吴处长,年龄跟李钦山差不多。
但是贾达就曾制造机会,让李雪跟对方睡过觉,并且还保留了证据。
因为你情我愿,而且他们已经达成了默契,所以吴处长会给李雪一笔钱,让她带魏淼出国。
之所以事情会被曝光,是因为闻霞怕龚庆红一旦出来,要跟她竞争,并挤掉她的职位,就把吴处长给举报了。
而且她把举报信给了周跃,关于李雪曾经性贿赂吴处长的事也才得以被翻出来。
闻衡举BB机,不管别的,只问:“证据呢?”
李雪摇头:“我不知道。”
公安是不能威胁,恐吓犯罪嫌疑人的,监察当然也不可以。
但闻衡可是地主狗崽子,曾经新区最大的流氓,他说:“要不知道,我弄死你儿子。”
李雪嘤的一声,可怜巴巴看闻衡:“你是土匪吗,要杀个孩子?”
闻衡只问:“证据呢?”
李雪双手捂脸:“那种东西要交出去,我这辈子就没法做人了呀。”
闻衡依然只说:“不交,我就弄死你儿子。”
不管李雪品行如何,但作为一个母亲,她把儿子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她咬牙许久,终于说:“在楼上,我家。”
既然东西在她家,此刻直接上楼,拿到东西就好了。
贾达腐蚀领导的办法其实也很简单,先介绍李雪跟对方认识,再让俩人睡觉。
他则悄悄录下录像带,作为证据,来威胁领导们帮他办事。
吴处长也是军转干部,还是李钦山曾经的同事。
但是被贾达搞定之后,就帮他审批地皮,让他在居民区建了一座化学工厂。
这就要上楼拿证据了,这也是闻衡和何婉如头一回来渭安的有钱大老板们住的地方。
电梯就金碧辉煌的,走廊里铺的是大理石。
李雪打开房门,屋子很宽阔,至少200平米,而且一进门就是两根罗马柱,还有个壁炉。
确实豪华,但也显得不伦不类。
李雪整天哭诉自己命苦,但其实直到现在,她家还养着保姆呢。
别人说杀人是开玩笑,但闻衡不是。
他在战场上得的军功章,就是用杀人的方式换来的。
李雪不敢跟他犟,乖乖打开保险箱,交出了录像带,当然,她又没犯罪。
只要有钱,等签证下来,她就可以出国了。
她也必须出国,因为保险箱里有十几盘录像带,就算一个人一盘,也得是十几个人的。
公安局的吴处长,其实之前贾达就提过。
闻衡也想过,对方被他腐蚀了,也一直在试图寻找证据,但是从钱的方面找。
可居然有录像带,而且是色情录像?
进了电梯,闻衡抱着一堆色情录像带,忍不住又看了何婉如一眼。
他会撂狠话,做狠事,但真正聪明的人是不玩狠的。
就比如何婉如,随便几句话,就能叫闻霞毫不犹豫,主劝出卖她的‘好闺蜜’龚庆红。
但她刚才好像说她想睡周跃。
闻衡怀疑他怕是想欺负媳妇,想出幻觉来了。
女人怎么可能会想睡男人呢,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对了,这是渭安最繁华的商业中心。
闻振凯所住的国际大酒店,就在渭安商场的旁边。
闻振凯也才刚刚从新区回来,下了车准备进酒店,却碰上何婉如和闻衡俩经过。
冯秘书认识他俩,而且闻振凯最近也正在找机会,想要‘偶遇’闻衡。
此刻恰好是个机会,冯秘书忙喊:“闻队长,何小姐!”
闻衡提着一袋子录像带,只想赶紧找个地方看录像,以便深挖贾达的背景。
看是只有吴处长,还是更高级别的领导。
闻衡还是想回公安部门的,但只要挖出贾达的后台,他才能回得去。
他想赶紧揭晓谜底。
但冯秘书拦路,他就只得止步。
何婉如才从冯秘书那儿薅了一座教学楼,也得应付,所以也止了步。
她跟冯秘书握手:“原来是您啊,冯老板,好久不见。”
闻振凯负着双手,笑意盈盈。
何婉如假装不认识,主动问:“这位是?”
冯秘书笑着介绍:“从来台湾来的大投资商,闻总,但是……”
闻振凯来跟何婉如握手,并笑着说:“其实商业只是我的工作而已,我的兴趣是慈善。”
何婉如一脸惊讶,浮夸的吹捧:“却原来您是位慈善家?”
闻振凯笑的谦虚:“不敢当,只是怜悯弱小者,喜欢帮助弱小者罢了。”
其实以何婉如看,他的爱好和她一样,都是赚钱。
只不过他深得闻海真传,就喜欢用慈善,扶贫来伪装自己罢了。
而他做的,都是浮夸的虚假扶贫。
但是不怕,何婉如有的是办法让他拿出真金白银,做真正的扶贫。
这是他们兄弟俩的头一回正式见面。
但显然,闻振凯和冯秘书预演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交换个眼神,俩人之间就已经有默契了。
而闻振凯在浮夸方面,跟何婉如也有一拼。
他故意直勾勾看着闻衡,又一脸无辜,语带忐忑的说:“冯秘书,这,这位先生,我,我怎么觉得,他是那么的眼熟?”
冯秘书毕竟专业的,捧哏的功夫可比袁澈高了太多。
他叹气又吸鼻子:“他就是,是董事长每天都要拿出照片来,反复观看的那个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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