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衡是陕省男人惯有的肤色,小麦色。
闻振凯的皮肤则非常白皙,面部线条也更柔和,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没吃过苦的。
闻衡那半新不旧的外套都洗褪色了。闻振凯的呢料西服闪着暗光,一看就质量很好。
他俩都有美人尖,但是奚娟没有,那应该就是从闻海身上遗传的。
目光交汇间,闻振凯笑的温文尔雅,闻衡则面无表情。
而从目前发生的事来看,闻衡上辈子应该病了很长时间,可因为不是癌症,他死不了。
又因为弹片没取出来,他就一直又病又瞎。
虽然闻海所谓的投资只是为了报复仇人,可他不来投资,人们就只会责怪闻衡。
所以哪怕后来他痊愈,也只能当城管。
上辈子铝厂最终破产收场了,闻霞母女的归宿估计还是摆地摊,因为岳智中那么蠢还炒股,大概率会把钱赔光光的。
能源公司就连李谨年都被问责,贾达两口子的下场必然也好不了。
但他们是罪有应得,闻衡又何其无辜?
而且闻振凯太精明,也太咄咄逼人了,或者说想对闻衡秀他的优越感了。
他也确实会说,只用一句话,就把闻海立上了道德的至高点。
曾经差点弑子又如何,现在老父亲每天摩梭着儿子的照片,那不就是爱吗?
一个深爱儿子的父亲,难道不值得被原谅?
且不说闻衡自己啥想法,何婉如憋不住了,准备收拾闻振凯一顿。
她先故作惊讶:“闻老板您不是台湾人吗?”
再挽闻衡的胳膊:“他是我男人,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他又怎么会像个台湾人呢?”
揣着明白装糊涂,冯秘书说:“闻总他家祖上也是本地人。”
本地人又还同样姓闻。
按理何婉如该问问两家是不是亲戚吧?
闻振凯也正好说出闻海,再讲讲闻海这些年对闻衡的思念之苦吧?
可她却说:“咱们新区正在大力招台商,但是这位闻总怎么没登过报纸呢?”
冯秘书解释说:“我们闻总为人比较低调。”
何婉如故作疑惑,却说:“听说当年跑了台湾那些人,全都卷走了家里的金银还卖掉了粮食,可坑惨了留在大陆的亲人们,闻总这么低调,该不会是……”卷东西跑掉的吧?
但她立刻又笑着说:“理解理解,放心,我们会帮闻总保守秘密,不会传出去的。”
……
闻海可不是卷了钱财走的。
他是被冤枉后逃跑的,一分钱都没带出去。
但冯秘书想解释吧,又觉得不大对。
因为哪怕他是外人,他也知道,闻海曾经差点把闻衡给弄死,现在也只能谈愧疚和爱。
可何婉如也就一句话,就把闻振凯的低调说成了心虚了,这可怎么办?
他和老板交换个眼神,同时皱眉。
闻振凯必须低调,因为他需要用最少的成本去赚取最大的利润。
而要压低成本,污染就是必须的。
他既想要能源公司帮他赚取高额利润,又不想解决它的污染问题,也就必须低调。
但本来低调意味着谦虚,是美德。
可照何婉如这么说,他的低调就是心虚,是不敢面对闻衡啦?
因为魏永良比较愚蠢,闻振凯就以为何婉如作为他的前妻,也是个普通人。
但此时才发现,这女人牙尖嘴利。
幸好他聪明,适可而止了,要不然此时他亮明身份,她不正好当面问他是不是心虚?
到那时他又该如何回答?
闻振凯是个聪明人,发现不对就不接招了。
他笑着说:“我们还忙,也该回……Hotel了,咱们有缘再见。“
何婉如也终于发现,为啥魏永良和李谨年会觉得闻振凯是个洋贵族了。
中文里加点英文单词,在将来不算什么。
但现在的人们崇拜西方,自然也就会高看闻振凯,而那虽然是小事,但那也是细节。
一个满嘴英文,但又谦虚低调的有钱人,李谨年那样的政府领导就被他给迷惑了。
何婉如很想再怼他几句,但想想还是算了。
等到后天吧,在闻家大院,当着闻氏族人的面,她再好好收拾他。
她还要当着李谨年的面,揭穿他的真面目。
但她都要走了,一直没出声的闻衡却突然问:“是你们吧,想买韩自立的军功章?”
韩自立就是韩欣她哥,也是位烈士。
闻振凯专门跟韩欣聊过,说想购买她哥的军功章,而且愿意掏五万块。
他是认真想买,也承认:“是我。“
闻衡一动,冯秘书立刻堵到闻振凯前面了。
他早听魏永良说过,闻衡喜欢捶人。
而对个军人来说,军功章至关重要,韩自立又是闻衡的老领导,听说他的军功章要出售,不会是想动手吧?
闻衡语气很差:“买回去做什么?”
台湾人买大陆军人的军功章,什么原因?
冯秘书很紧张,牢牢护着他老板。
但闻振凯面色和煦,语声轻柔:“准备收藏。先生您,难道就没有收藏的爱好?”
富人才玩收藏,穷人只考虑过日子。
何婉如以为闻衡不止性格无趣,从小穷嘛,也不懂啥叫收藏。
她还以为他要推销自己的军功章,还在想要怎么阻止,因为那也有点太跌份了。
岂知闻衡却说:“其实我也很喜欢收藏。”
再说:“我喜欢收藏鞭子和榨子息的账簿,以及大小斗子,和大小戥子!”
收藏就是爱好,人有爱好,也就可以投其所好,闻振凯听说闻衡也有收藏的爱好,一下就感兴趣了。
想听听,看自己有没有可能通过爱好攻略他,但一听闻衡说的东西,他愣住了。
什么斗子戥子的,他都听不懂。
他目光询问冯秘书,看闻衡说的是什么。
榨子息其实就是高利贷,而大小斗子和戥子是地主和佃户,长工们交易时所用的。
不过那都属于所有的地主都会用到,可是也都心照不宣,否认其存在的东西。
用大陆人的话说,是地主剥削平民的工具。
闻海作为地主,是不会承认那种东西的,又叫冯秘书怎么好解释?
他含糊其词:“闻总,我也不懂。”
何婉如却笑着说:“我懂,那都是旧社会地主家的老物件,很好玩的。”
闻振凯一听愈发感兴趣了。
既然是地主家的老物件,他不如买两件,拿回去孝敬他亲爱的老父亲?
他朝闻衡伸手,说:“但不知我是否有幸,可以看看先生您的藏品呢?”
闻衡可算逮到这家伙的手了,大力一握:“当然。“
闻振凯以为只是握个手,很简单的事。
岂知闻衡的手不但糙,而且比他的保镖们的手还要有力,一握间痛的他眼冒金星。
可今天他没带保镖,连个救他的人都没有。
他试图抽手,闻衡却猛得一拉。
冯秘书以为闻衡要打人,赶紧去拉他的手:“你,你可别乱来啊。”
闻衡拉得闻振凯靠近,却说:“1984,者阴山前线,军功章的价格应该更高吧?”
再说:“我有,你要不要?”
闻振凯也以为闻衡要打自己,吓的双腿发颤。
毕竟哪怕事后能报复,挨打毕竟不好嘛。
但是在自卫战中,者阴山战役不算是最残酷,可也是极艰巨的一仗。
那一仗也是分水岭,分出了战局的输赢。
闻衡去过者阴山,还有军功章?
那军功章的含金量确实高。
但叫闻振凯既惊讶,甚至有点恐惧的是,他以为的闻衡是个跟他母亲奚娟一样的,虽然聪明,但不懂人情世故,不会变通的人。
而且不像韩欣是卖她哥的东西,不心疼。
闻衡还活着呢,军功章可是他自己拼来的,他竟然愿意卖掉?
但还有更叫闻振凯意外的。
那就是,闻衡甚至会讨价还价。
闻振凯斟酌了一下,出价:“八万块吧。”
闻衡依然反捏着他的手,却说:“有钱难买心头好,十万吧,我就卖给您。”
闻振凯不得不答应,因为他的骨头都快被闻衡捏碎了,他怕自己要被捏骨折。
随着他答应,闻衡终于松了手。
但闻振凯一只细手都被他捏成青紫色了。
而且他总觉得闻衡下一秒就要打人,不敢再逗留,带着冯秘书回酒店了。
闻衡寒目盯着闻振凯,直到他消失在电梯里,这才回头,要回旱冰场。
而这下,就连何婉如都觉得意外了。
毕竟就算她卖,一块军功章也就卖十万块。
可闻衡自己居然也卖了十万块?
她也一直以为闻衡不懂人情世故。
闻振凯可是人精,小狐狸,何婉如以为闻衡对上他,要吃瘪的,却没想到他表现很好。
所以他一直是装的吧,在装憨。
那么在炕上呢,他也不是真的不懂,而是装的吧,他故意装傻,是为逼着她主动吗?
皇帝不急太监急,何婉如还没见过闻衡这么能沉得住气的人,今晚她必须问个明白!
……
他们俩还得回旱冰厂去找周跃。
而在目前的渭安市,几乎没有私人的录像放映机,那些证据录像带,他们就还得带到公安局的证物室才能观看。
离得不远,转眼就到旱冰场了。
周跃因为迟迟等不到何婉如下去,把磊磊带了出来,在路边等着。
只看闻衡点头他就知,事情已经搞定了。
但周跃有点不敢相信:“还真是吴处长?”
闻衡嘘了口气,点头。
李雪的BB机上有公安局内部,吴处长传呼过她的信息,那就证明俩人关系匪浅。
而且李雪自己承认了。她今天准备兑换成美金的钱,正是吴处长给她的。
但在公安局,军转的干部们自成一脉。
吴处长年龄跟李钦山差不多,是市局资历比较老的领导了。
他也对军转过来的公安们特别照顾,他的口碑也一直很好。
但如果他不但收过贾达的钱,还跟李雪睡过,那就是贼喊捉贼了吧。
怪不得贾达的案子审不下去呢。
但是就吴处长了吧,上面再没别人了吧?
话说,李钦山跟很多领导都打过招呼,想把闻衡调回公安局的,但吴处长总说,因为周跃占了闻衡的名额,所以调不了。
公安局不像部队编制名额多,一个萝卜一个坑,李钦山也就不好多说什么。
但既然吴处长本身有问题,那就是借口吧?
现在新区有好多地痞流氓,就好比王兵那种,原来都是干红小兵的。
现在他们要不是卖假烟假酒,就是坑蒙拐骗,甚至抢劫杀人的。
公安拿他们束手无策。
但闻衡应该有办法,因为那帮人,曾经就是专门逮着闻衡打的,他的仇人们。
而如果吴处长本身不干净,那么把他搞掉,闻衡就能调回公安局了吧?
想到这儿,周跃说:“走吧闻营,上公安局看东西去。”
又说:“查快点,就能让你尽早调回局里。”
闻衡想让媳妇孩子等着自己的。
因为是奚娟唠叨过,说他不会哄媳妇孩子,他今天才特地带他们出来的。
晚上,他还打算让周跃带何婉如去蹦个迪,听说年轻人都喜欢蹦迪,就让媳妇蹦一个。
而且她刚才特地说过,自己很喜欢周跃,那么正好让他们一起出去玩一玩。
但他正准备说,磊磊却闷闷不乐的说:“妈妈,我想回家。”
何婉如说:“妈妈准备带你吃好吃的呢,先不回吧。”
磊磊很执着的,坚持:“不,我要回家。”
刚才跟周跃玩滑旱冰,磊磊就不大开心。
这会儿闹着要回家,正好闻衡也有事,何婉如遂叫了台摩的,就和磊磊俩提前回家了。
回到家,她当然还是忙工作。
最近三个黄毛在日化厂,负责推销香皂。
何婉如得打个电话问一问,看他们推销香皂推销的怎么样,需不需要她帮忙。
再通知他们让把西服洗干净,周末要穿。
再就是马健了,只有他的业务跑得好,她才能一次性卖出130万来。
可惜不知道他人在哪儿,就只能等。
但晚上吃完饭,她正在电脑前做图,马健打电话来了。
他开门见山第一句,倒吓了何婉如一跳。
因为他说:“嫂子,这帮煤老板,现在等于是把我们给绑架了。”
真以为他被绑架了,何婉如忙问:“煤老板是要赎金吧,需要多少钱,我去送钱?”
马健一听她误解了,连忙解释:“我们本来是要坐班车的,但是煤老板们免费给我们当司机,车接车送,而且家家都是好酒好肉,甚至就连宾馆,都是他们帮我们掏钱。”
又说:“嫂子,西北人就够热情了吧,但这帮山西煤老板,比西北人还要热情。”
听他这样说,何婉如松了一口气,但又问:“有人来的吧,确定几个老板了?”
马健去的时候也担心,怕请不到人。
但是美国总统喝过的酒,那个概念太劲爆了,所以不管哪个煤老板,对他都是大摆筵席,毕恭毕敬,好酒好菜的招待。
而且没有一个人拒绝,都表态要赴约。
马健和俩黄毛现在的感受是,他们不是酒水推销员,而是下乡视察的干部。
但煤老板们看的是美国总统的面子。
而且他们对渭河原浆酒特别感兴趣,都想尝一尝它的味道。
马健就得叮嘱何婉如,一定要让调酒师把酒最佳的风味给调出来,争取煤老板一尝就会忘不了,然后多多卖酒,让他们大赚一笔。
但马健也依然不相信一笔能卖一百多万。
毕竟整个西北也就几十个煤老板,要卖几千瓶酒,懂算术的人就知道,那不可能的。
但他心里还是美滋滋的,因为照现在的速度,大概明年就能还清欠债。
他媳妇还在深圳打工呢。
等把债还清,他准备开车去趟深圳。
到时候带着媳妇沿路一边旅游,再顺道卖卖酒,想想就美。
人嘛,有理想才有动力。
何婉如给马健承诺:“到时候咱们买一台皮卡,你拉一皮卡的酒,边走边卖!”
正好马健特别喜欢三菱皮卡。
想想自己即将拥有一台三菱皮卡,他乐的合不抡嘴,开开心心的把电话挂。
这边何婉如刚挂了电话,却听到外面,磊磊在大声叫妈妈。
因为孩子声音特别急,她还以为出了啥事。
出门,却见闻衡和周跃俩人都在院子里。
而刚才磊磊之所以尖叫,是因为闻衡不但把他抱起来,而且还把他架到了脖子上,磊磊原来没经历过,就被吓到了。
但周跃怎么又来了,来干嘛的?
何婉如要出门,闻衡却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先回屋子。
不明就里,但何婉如又回了屋子
然后周跃清了清嗓音,笑着说:“闻磊小朋友,你爸爸委托我去调查你们学校,投资商的表无缘无故失窃的案子了,调查也已经有结果了,你要不要听一听啊?“
这都快一个星期了,磊磊还以为爸爸不在意那件事情了呢。
他不是小偷,也想要爸爸一句肯定,但爸爸一直不吭声,他就以为爸爸并不在乎他。
可是爸爸居然报警了,周叔叔还专门调查过那件事情了?
这是磊磊头一回骑爸爸的脖子,现在他比周跃叔叔还要高,他还抱着爸爸的脑袋。
情不自禁,他大声说:“要!”
周跃负手,说:“经我调查,闻磊是个诚实守信的好孩子,而且每天都能按时完全成作业,还愿意助人为乐帮助小朋友,是个好孩子,我也希望你能继续保持。”
磊磊声音比刚才还要大:“嗯!”
周跃朝磊磊敬礼:“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
因为儿子受了委屈,闻衡又没有任何表示,何婉如心里很不舒服。
可闻衡不但用自己的方式安慰了磊磊,还间接教育了孩子?
也是,他连几个小黄毛都不愿意放弃的。
而磊磊在上辈子,都是被他拯救过的。
看来是她小心眼,多心了。
他今天这件事做的,何婉如特别满意。
周跃只是来帮闻衡教育孩子的,这就得回去了,但闻衡送他出门时低低说了句什么。
周跃闻言,却是猛得回头扫了何婉如一眼,再连连摆手,然后骑上自行车离开了。
何婉如本来没觉得啥,片刻后却差点跳起来,她心说闻衡那个傻子,总不会跟周跃说她喜欢周跃,而且想睡周跃吧?
那是夫妻间的私房话,不能对外讲的。
闻衡要说了,周跃再告诉别人,她岂不得在新区社会性死亡?
孩子醒着不好问。
终于等磊磊睡着,何婉如得赶紧问问。
她刚洗完澡上炕,闻衡也在炕上。
但他面对着炕柜,正在翻一只丹麦曲奇的匣子,也不知道在找什么?
怕惊醒磊磊,何婉如凑到他耳后,才轻声问:“你是不是跟周跃说啦?”
肉眼可见,闻衡耳朵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含糊不清,他嗯了一声。
其实他是因为心慌意乱,心猿意马。
他今天看了一堆色情录像,有点被刺激到,再看媳妇雪白软嫩的臂膀,丰盈鼓胀的胸,他的脑子里就全是污秽不堪的画面。
他还想做那种事,疯了一样的想。
但何婉如以为他真跟周跃讲了那种话,就搡他:“你疯了吧,咋啥都敢往外说?”
之前闻衡在炕上,要有多温柔就有多温柔。
还动不动帮何婉如按摩头皮,搞得她特别爽,那叫她有错觉,觉得闻衡不会攻击她。
但不过刹那间,她被他推倒在炕上,而且他整个儿压了上来。
孩子就在一旁睡着,何婉如害怕,当然要推搡,但闻衡突然咬了一下她的耳垂,却是哑声反问:“你真就那么喜欢周跃?”
何婉如确实挺喜欢周跃的。
但是弟弟一样的喜欢,而且对她来说喜不喜欢一个男人并不重要,适合过日子才好。
只要闻衡对磊磊好,她就会和他过日子。
因为今天他独特的教育方式,搞得磊磊很开心,睡着了都还在笑。
而且最近天天被闻衡按摩头皮,又总像孩子一样吃她,搞得何婉如还挺想那事儿的。
柔臂一揽,她就准备主动一回。
岂知她才要吻他的唇,闻衡却扭开头,哑声说:“我只是约周跃,让他带你去蹦迪。”
他依然压着她,双手环着她,像野兽环着猎物般,浑身颤抖,薄肌轻颤。
也是到此刻何婉如才反应过来,今天去滑旱冰,他是特地给她和周跃制造机会的。
何婉如有点懵,按理闻衡应该很保守的,可故意给她和周跃制造机会,他怎么想的?
难不成他吃也吃过了,啃也啃过了,吃完嘴巴一抹,却还是要撮合她和周跃?
但他再说:“别的都行,睡觉不可以。”
所以她可以跟周跃约会,蹦迪,只有睡觉不行,这就是闻衡的态度吗,为啥?
闻衡有一点好处是想啥就说啥,不会憋着自己,所以何婉如还没问,他就主动说了。
他说:“那个赌注不能算了,你还想要什么,可以尽管跟我提,但是……”
但是他特地带她出去玩,就是为了先哄她玩开心,然后再好理直气壮的欺负她吧?
而他本来嘴硬,说要等到下个月,等她卖完原浆酒,看来是等不啦,要反悔?
何婉如说:“我想要闻振凯再掏30万来做慈善,但美名我来担,我还想他公开表态,让闻海永远不进闻家大院,你能?”
媳妇就像只雪白的,软软的小兔子,香气氤氲,每一下呼吸都会搔动闻衡的神经。
但闻衡了解闻海,所以了解闻振凯。
他们所谓的慈善,扶贫都是带着目的的。
就比如,冯秘书想给学校捐图书馆,其实是为了让学校给他施压,不让闻振凯进闻家大院人家就不捐,磊磊的学校也就会被针对。
何婉如要了一栋教学楼,等于抬高了价格,但闻振凯的目的达到了,他也就能同意。
但再捐30完,而且名声归何婉如。
闻振凯等于白掏钱,他怎么可能同意?
以及,让闻振凯公开表态,那得有电视台,或者报社记者做见证的。
闻振凯真要表态,就把闻海回家的路彻底堵上了,他真能表那个态?
这两样闻衡都做不到。
但他本来以为他只要尝尝味道就会满足,可事实是就像辛超说的,会上瘾。
可他想好要把媳妇哄开心,然后狠狠欺负她一回了,她又给他出了个难题,怎么办?
但还别说,转眼周末。
何婉如说得两件事情,都奇迹般得实现了。
也就是说,闻衡终于可以无心理负担的,欺负媳妇一回了。
但情况不太妙的事,有录像带全程记录,所有的事情,都是何婉如自己一手促成得。
……
转眼周末,何婉如早早就倒了闻家大院。
但李谨年来的比她还要早。
天都没亮他就来了。
他也不愧招商处长,能力一流,不过三五天的功夫,不但找来了红地毯,鲜花礼炮,而且还专门雇了一支军乐队,负责奏乐。
还有何婉如意料之外的惊喜。
他把电视台的记者也请来了,要用摄像机记录下海外游子,闻振凯归家的历史性时刻。
今天李谨年也特地打扮自己,穿了一件崭新的白衬衫,打了领带,胸膛挺得格外高。
闻家的堂房们想来帮忙的。
但李谨年不需要,他招呼一声,三秦管委会的王主任带着一帮公务员就来帮忙了。
整个闻家大院要清扫一遍。
王大娘家的鸡要关起来,她自己,李谨年也关到了屋子里,免得闻振凯见了觉得碍眼。
这几天李谨年还没跟魏永良沟通过最新消息,但就之前沟通的,总得来说形势很好。
李谨年亲自拿着抹布擦窗台,笑着说:“闻振凯已经敲定了一条路,就是走贾达煤矿的那条,那本来只是一条四级公路,因为被运煤车反复碾压,已经坏得不成样子了,但闻振凯愿意投资70%,把它提升为二级公路,等路修通,从煤矿到咱们新区,就从原来的五个小时,能提速到三个小时。”
何婉如说:“他是为了能源公司才修的吧?”
李谨年点头:“运输速度提上去,才能有大规模的生产,也就是总书记说的,要致富,先修路。”
但何婉如又问:“你确定他会买能源公司?”
李谨年身在西部,还没有领略过南方商人的狡猾,说:“那当然,他就是为了厂子才修的路,他干嘛不拿厂子,那不傻嘛。”
其实真正的精明就是大智若愚。
李谨年估计还得吃几次亏才能懂。
俩人正聊着,闻振凯雇的摄制组也来了。
闻霞也跟着一起来的。
她一看闻家大院里被洗刷一新,管委会的干部们都在忙忙碌碌,大为满意,夸李谨年:“李处长,您不愧是新区最有能力的领导,今天这欢迎仪式办得可真好好。”
李谨年凌晨四点就到了,一直折腾到现在。
特地今天才布置,只为给闻振凯个惊喜。
但他看到闻霞就讨厌,想翻白眼。
不过人在江湖,都是面子活儿。
他笑着说:“本来我想昨天就布置的,但为给闻总了个惊喜,今天我特地起了个大早。”
闻霞看红毯还没铺,自告奋勇说:“李处长你歇会儿,我来负责铺红毯吧。”
李谨年饿的肚子咕咕叫,但怕错过闻振凯来,就只得先忍着。
他安排了两个人跟闻霞一起铺红地毯。
而在闻家大院外面,闻氏族中的老爷子,老太太们特地穿上新衣服,在路口张望。
听说人人都能拿五百块,他们在等钱呢。
突然有人说:“就是那台车吧,是吧?”
来了一台白色的面包车,闻振凯怕不就在车里?
袁澈和马战,黄明三个在外面,和日化厂的刘厂长,糖酒厂的张姐,负责迎接客人。
看到面包车,他们也以为来的是大老板,本来准备去通知何婉如的。
但面包车停下,下来一帮子扛着摄影器材的,啥也不说,对着路口架起了摄像机。
那么有钱的大老板会开啥车,啥时候来?
突然,袁澈大叫:“是他!”
黄明也说:“就是他,那是香港大佬们才开得起的大豪车。”
闻氏族中的老头们一看,也纷纷说:“应该就是他了,瞧瞧那车,亮的跟镜子似的。”
豪车的车漆跟普通车不一样的,太阳一照,宝马车银色的车漆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那么漂亮的车,应该就是闻振凯了吧?
此时所有人盯着路口,就连李谨年和何婉如听到消息,也从院子里出来了。
但宝马车刹停在了路口,车上的人迟迟不肯下来,怎么回事?
难不成闻振凯被大家的热情吓到啦?
再或者看老人太多发不起钱,所以犹豫啦?
就在大家疑惑时,魏永良一路小跑,到了车前,并对着车窗点头哈腰。
看来他不但认识闻振凯,应该还很熟。
好多人向他投以羡慕的目光。
但是磊磊看到魏永良奴颜卑骨的样子,很生气,咬的牙齿咯咯响。
而车里头,闻振凯此刻也咬的牙齿咯咯响。
他在问魏永良:“是你搞得欢迎活动吗,为什么还会有记者,是你请来的?”
魏永良说:“闻总,这是政府为您准备的,也是政府的诚意,您觉得规格还不够吗?”
又问:“要不要我去安排,让他们再多召集点人来,夹道欢迎您?”
闻振凯因为涵养够好,没有骂人,而是挥手,示意魏永良离他远点。
侧首看冯秘书,他说:“想办法把那些人赶走,要不然,咱们今天将不会有任何收获!”
冯秘书揉脸,却说:“闻总,那些不是咱们的人,我也不好驱赶他们呀。”
闻振凯终于发飙了,也不装了。
他的英文词儿也不加了,用台湾普通话说:“靠喔,他们在搞什么啊,这样的欢迎仪式应该给我阿爸啊,我要的不是这个啊。”
冯秘书很了解,说:“您想要的是亲自推开油漆斑驳的大门,要亲手抚摸断壁残垣,要独自跪在院子里默默流泪,还要给那些跟董事长同龄的人一个个的发红包。”
闻振凯再呲牙:“靠喔!”
……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闻振凯亦然。
闻海是白手起家,自己拼的事业。
而闻振凯他妈只是个白白胖胖的,没什么学识,更没有娘家做靠山的普通女人。
原则上来说,闻衡不会经商,也抢不走他的继承权。
可闻海明确表示过,会把铝厂属于闻川公司的那部分,送给他的前妻奚娟。
没错,他一直把前妻看的很重要。
闻振凯心里当然不愿意,毕竟在他看来,他父亲所有的产业都该属于。
不过表面他当然不会说什么,毕竟一切都还是假设。
奚娟想拿铝厂,也得看她有没有那个能力。
人既要善于筹谋,也要居安思危。
闻振凯先于父亲而来,要的就是帮父亲吃该吃的苦,帮父亲破冰该破冰的关系。
他就是来帮父亲扫清障碍的。
为进闻家大院,他都花十万块盖教学楼了。
今天他要的,是独自推开父亲的家门,亲自拂去门框上的灰尘,并在院子里,为那座已经被底层人糟蹋的狼藉不堪的院子里洒回眼泪。
拍成记录片寄回去,既能让闻海感受到他的孝心。
重要的是,闻海会把它送到电视台,促成它在全台范围内的播放。
别的台商看了,以为西部的投资环境特别差,就不会再来。
普通老百姓也可以通过记录片一窥闻海的人生履历,那对于振凯集团,也是一种变相的宣传。
总之,闻振凯花的只是点小钱,但要办的是能宣扬企业,塑造闻海形象,还能让他们父亲独霸渭安新区这块大蛋糕的大事。
商人嘛,总是要以最小的投资,赢得最大的产出的。
但到底是谁搞得,礼花相迎,甚至还有军乐队,那他捐给学校的十万块不就白花了?
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地主家也不能乱花钱。
越是有钱的人就越小气。
花了大价钱却没有达到他想要的效果,闻振凯竭力忍耐,但也气的直冒烟。
他都准备要撤了。
但冯秘书说:“既然他们这样欢迎总裁您,那也会这样欢迎董事长吧,等到时,咱们只要把功劳归于咱们,不就行了?”
到下个月闻海来时,明明是闻衡和政府欢迎闻海回家的,但闻振凯把它归为自己的功劳?
这个方案听起来还不错。
可闻振凯又有点担心,怕闻家大院的门虽然为他敞开,可并不欢迎他爸呢,怎么办?
他怕有诈,怕闻衡在故意耍他。
但闻衡此刻并不在现场。
他的妻子何婉如带着一支军乐队,穿着一袭不输于台湾女性的,时髦的裤式洋装朝他的车走来。
她一扬手,军乐队就围着车,对着他吹起了欢迎曲,还有一群老头老太太在朝他鼓掌。
闻振凯稀里糊涂就被架起来了。
他不下车,今天无法收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