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衡还真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何婉如只差帮忙办事了,他犹还不知主动。
直到她撕开小雨伞递到他手里,见他仍不肯动,哑声问:“闻衡,你是不是不行?”
这句话适用于普天下所有的男人。说他不行的瞬间,闻衡喘息如狼,翻身就压。
可他依然不办事,而是如兽般轻拱着,突然问:“婉如,你准备从银行贷五百万?”
何婉如被他又rua又吃,隔靴搔痒了两个月。
他的热息洒在她脸上,痒痒的,躁躁的,她还挺想做点坏事的。
意乱情迷间没听清,她咬唇哼声:“嗯?”
他又问:“你是不是还要贷款?”
何婉如把酒厂的贷款还清后,还得再贷出来,那也是个难题,只怕银行不给放贷。
但先解决眼前的事吧,她暂且不操心贷款。
可都啥时候了,闻衡还想着钱的事?
他终于肯办事了,却说:“款,我来帮你贷。”
何婉如都被惊的忘了疼了。
闻衡居然说要帮她贷500万,他那来的门路,怎么贷?
……
今天白天还艳阳高照的。
但毕竟秋天了,一入夜就呼呼的刮大风。
闻衡想起闻海逃亡那天,风也这般大。
因为不知道闻海逃往了对岸,怕他还要潜回来杀人,负责照料闻衡的医护人员全被换成了男性,再加上情况太特殊,所以除了调查人员,别人面对他时都三缄其口。
足足半年,除了被审问和询问病情,没有人跟闻衡多说过一句话。
然后就是少年时代了,那时最风光的人,除了像李谨年一样家庭出身好的,就是像之前卖假烟假酒的那个王兵一样,语录背得好,专门逮着斗闻衡。
而女孩们要看到闻衡,是隔老远都要跑掉的。
但他的感情生活除了韩欣,其实并非完全空白的,相反,在部队时有不少女孩追过他。
那其中有去慰问演出的文工团团员,有战地医院的护士,甚至还有记者。
闻衡也曾参加过不少战地联谊会,而且意外的受欢迎,女孩们都想拉他跳支舞。
但女孩们因外貌而对他产生好奇,到对话环节,却最多聊两句。
她们只关注两点,他还要不要上前线,又什么时候能结婚。
闻衡的态度是只要仗不停,他就还要上。
至于什么时候结婚,得看仗什么时候打完。
但这两点女孩们都无法接受。
因为只要想结婚的女孩子,要的就都是稳定。
有个文工团的女孩,是李谨年前妻,龚丽丽的好朋友。
她的父亲是位大领导,而她曾专门跟闻衡谈过,只要他愿意回调,她就能让她父亲把他调到机关,他的仕途必然也会高枕无忧。
而他要一直在战场上,势必会负伤的。
一旦负伤,他将一无所有。
因为在部队,负伤就意味着退役。
他有军功,趁着年轻回到机关再好好经营,以后才能走得更高。
在闻衡拒绝那女孩后,他的老领导韩自立曾心痛的说,闻衡看似拒绝了一个女孩,但其实拒绝的,是通往更高阶层的机会。
如果他拒不认闻海,就真要穷一辈子了。
而一个男人没钱没权,贫贱夫妻百事哀,会被女人瞧不起的,所以韩自立也劝他认爹。
闻衡拒绝认爹,也不可能学龚腾飞去滥罚款发脏财。
他卖掉军功章,给周跃五万块,是因为周跃再不结婚,何婉如怕就要跟他离婚,去跟周跃过了,她明确表达过的,她喜欢周跃。
剩下的5万块,他买了一枚戒指,然后就全交给了何婉如了。
她生意上要的钱,他能用贷款的方式帮她,而余下那四万八,他想的是给她零花。
他是个普通人,也是个穷人,但不想夫妻间因为穷而闹矛盾,他在努力用自己的方式,让何婉如的日子能过的宽裕点。
戒指是周跃挑的,他拍胸脯保证过,说嫂子肯定会喜欢,闻衡信了。
因为周跃时髦洋气,懂女孩子。
但刚才何婉如却要求闻衡退掉那枚戒指,显然,她并不喜欢那东西。
她其实没跟他吵过架,也没阻止过他的出格行为,闻衡过不了的,是自己的心理关。
他出生在错误的家庭,错误的年代,穷尽半生努力,奋斗的一切在眼前成为泡影。
他唯一的坚持与骄傲只剩一点,他哪怕满身疤痕,他的心是正直的,为人是正派的。
哪怕人人向钱看,他也会坚持理想。
可他抗拒不了想欺负媳妇的心。
他绝望的意识到,那比拒绝因为婚姻而来的仕途,和闻海给的钱要难得多。
可他依然在坚持,他也还能坚持。
但她居然用柔软的唇亲吻他最丑陋的伤疤。
她甚至还主动引着,叫他往更柔软,更能叫他受活的去处。
……
外面风吹的依然仿如狼啸般刮着。
但炕上的折腾与喘息终于停了,无声了。
何婉如匆匆进了洗手间。
闻衡立刻到门口,语声急切:“弄疼你了?”
再紧追着问:“会不会,怀上?”
痛何婉如没觉得,她是怕要意外怀孕。
因为她是上次,专门从深圳买来的小雨伞,质量倒是好的,但尺寸太小,半路掉了。
明早她得上医院,看能不能开到紧急避孕药,否则万一怀上可就麻烦了。
但回到炕上,她不谈这个,却问闻衡:“你说,你能从银行贷到五百万?”
她和马健折腾了那么久,其实也只能赚到200万,还有500万的缺口需要贷款。
闻衡说他能贷到到款,何婉如当然感兴趣。
闻衡不想谈钱,只问一点:“痛吧,很痛?”
其实如今何婉如再回想,之所以跟魏永良每回都会痛,生理性的排斥,应该是因为,他们的关系是从他强迫她开始的。
因为从小在魏永良家长大,何婉如不可能报警。但她的身体从来就没有接受过魏永良。
但跟闻衡不一样的。
虽然一开始确实不适,可她喜欢被他rua捏。
也喜欢……只可惜时间太短。
她摇头,偎上他肌肤古铜的胸膛,再问:“你认识哪家银行的领导,是啥职位?”
现在贷款也得讲关系的。
500万呢,普通的关系只怕贷不出来,何婉如得摸摸底,看闻衡的关系到底够不够硬。
而闻衡认识的,其实就是那个在文工团的,追过他的女同志。
她叫林建英,转业后去了银行。
她也三十岁了,当然结婚了,丈夫在部队。
闻衡要找她帮忙,她肯定会帮。
因为她弟弟林建勇也上过战场,要不是闻衡一直带着,早就死在战场上了。
何婉如听闻衡大概讲了一下,起兴趣了:“文工团的女同志的话,长得很漂亮吧?”
再说:“是因为你当时还想攒战功,所以才忍痛拒绝,才没能结婚的?”
闻衡一噎,纠正说:“我跟她也就见过几回面,反而跟她弟林建勇更熟。“
但他又绕回了话题:“刚才,到底有多痛?”
他其实也专门听过一些午夜节目,但那些节目打着科普性生活的名义,讲得却都是讲偷情,出轨和螵娼,乌七八糟。
闻衡夜夜抱着收音机听科普,却没听到有用的信息,也是真的以为她痛。
而就在刚才,她曾用那双柔软的双唇,亲吻了他遍身的伤疤。
此刻她凑唇过来,声低:“我要说受活……”
不是应该很痛吗,她却说受活?
闻衡脑中嗡的一声,浑身汗毛竖立,何婉如却是探手下去,想教教这地主家的傻儿子,他要怎么做,才能真正让她受活一回。
岂知黑暗中响起磊磊冷不丁的一声:“妈!”
何婉如一把推开闻衡,问:“磊磊,大半夜的不睡觉,你跑这屋里干嘛?”
磊磊撇嘴:“外面,好像有狼在叫呢。”
已经是后半夜了,风刮的愈发急了,响声呜呜咽咽的,确实犹如狼叫。
但孩子来的也太不是时候了。
闻衡感觉到妻子的手滑向自己,只知道那会让他无比的受活,正唇干舌躁的等着。
孩子一来,就把他的好事坏掉了。
同一时间,在国际大饭店的豪华套房里,闻振凯闭着眼睛,也正在听窗外如狼的风声。
他在台湾,在南方,都没有听过这样的风声,如鬼啼,如狼嚎。
但突然睁眼,他看对面的冯秘书:“吴处长,难道真的就坐以待毙,等死?”
冯秘书说:“大概吧。”
闻振凯揉眉:“靠喔,我还以为西部山高皇帝远,干部们会放的开,错看他们了。”
冯秘书说:“其实只要解决掉闻衡……”
闻振凯说:“解决闻衡很简单,吴处长和他的朋友们如果不想坐牢,就应该再搏一把。”
冯秘书说:“如果他们放的开,真的敢,咱们就能有三倍利润。”
闻振凯指电话,但又说:“明天你亲自去见见吴处长吧,催化一下事件,但切记,言语要艺术点,不要留下把柄。”
冯秘书起身:“我会的,我一早就去。”
已经很晚了,他去休息了。
闻振凯起身,拉开沉重的,猪肝色得的窗帘,隔空远眺,看新区的方向。
就在今天下午,闻衡亲自到酒店来送军功章,闻振凯说到做到,十万块买下了它。
但闻衡收了钱后,透露给他一个劲爆消息。
就是能源公司,军备部将向上级申请,请人来做污染检测,然后就将是无限期的停工。
也就是说它彻底完蛋了。
轰隆一声炮响,它会被直接拆除。
闻振凯可以重新再建一座能源公司的。
开发区政府也会无条件支持他。
但建厂需要时间,而且想要彻底解决污染问题,就还需要投入大量的资金。
那么本来他赚一亿的生意,就会变成只赚五千万,也就是说,利润要砍半。
而商人只有一个目标,就是利润最大化。
至于污染问题,非洲大把地方,人们都生活在核废料的污染中,癌症白血病遍地。
闻振凯真要怜悯,也该先怜悯非洲同胞。
他是来赚钱的,虽然不会做恶事,也不会触犯法律,但他不介意做个催化剂。
因为只要吴处长解决掉闻衡,别的人,哪怕李钦山那种强硬派,他管不了地方的。
而闻衡如果死了,案子会是公安来结。
吴处长那么聪明,还有很多帮手,必然能把案子结的漂漂亮亮,叫李钦山挑不出问题。
能源公司也就能复工复产了。
望着窗外,闻振凯不禁又想起何婉如来。
要知道,这可是西部,愚昧封建,男性大多都像魏永良一样,虽然贪婪,可也愚蠢。
但何婉如怎么会那么精明,拥有那么多商业经验的?
而闻振凯在见了何婉如之后,就不打算让闻海再回闻家大宅了。
原因也跟闻衡猜得差不多,忌惮何婉如。
之前闻振凯所以为的是,何婉如不过一个普通而平庸的西部女性,再加上闻衡的态度,他们跟他就没有可比性。
闻海的财产也只会属于闻振凯。
但谁知何婉如不但懂活动策划,广告营销,甚至还有那么强的控场能力,能做主持人。
或者说,她一个人就是一个营销团队。
如果叫闻海看到她的能力,要把她纳入到振凯集团,要大家一起做事呢?
她会间接拿走闻海想给闻衡的那份财产。
闻振凯目光长远,当时就看到危机了。
而闻海要来,最多也就待个两三天。
他自己执意要求的,要跟奚娟见一面,并且亲手把铝业公司送给她。
闻振凯表面答应,但却拖着收购的一事。
那么等闻海回来时,他还没买下铝业公司,闻海也就没得送了。
奚娟又因为魏永良故意在铝厂外打广告,而对闻海特别生气,也只会跟他吵架。
他俩就会不欢而散。
铝厂,也会顺理成章属于闻振凯。
但虽然闻振凯不会把铝业公司送给奚娟,却又希望她能一直待在铝厂搞科研。
还是基于污染的问题。
她的科研成果如果要买专利,也得花一大笔钱的,闻振凯精打细算,不想花那个钱。
换言之,他需要奚娟和闻海继续相互憎恨,又希望她会为他奉献科研成果。
可他已经来了许久了。
也约了奚娟好几回,但都被回绝了。
他于是考虑,通过何婉如来向奚娟传达自己的想法,通过何婉如来攻略奚娟。
想什么就来什么,第二天中午闻振凯正在吃饭,何婉如打来电话,说想跟他聊聊铝厂。
铝厂不正是奚娟?
何婉如找他,就是代奚娟来的吧?
闻振凯当即答应,并约在国际酒店见面。
奚娟奚书记,一位只讲奉献而不求回报的科研专家,闻振凯可太需要她为他做奉献了。
……
说回何婉如,她最近专职在糖酒厂上班。
约好闻振凯晚上见面后,出到走廊,就见她的三个兵正在外面嬉笑打闹。
看到她出来,三人当然就停止打闹了。
何婉如一个个扫过,闻了闻袁澈:“你又偷偷抽烟了吧,我说过多少次了,销售人员除非客户也抽烟,陪一根,否则就不准抽,因为那会让不抽烟的客户反感你?。”
袁澈嬉皮笑脸:“姐,我就抽了一根。”
何婉如欻了脸,却说:“再被我闻到一回烟味,你,以后就不用来上班了。”
再说:“去把身上的烟味弄掉,再洗个澡,赶下午五点集合,晚上要见重要客户。“
袁澈还要嬉皮笑脸,何婉如已经走远了。
新订做的酒瓶子已经来了,瓶子款式是何婉如亲自设计的,白瓷质地,款式特别漂亮。
目前正在消毒车间消毒,然后就会灌装。
而除了灌装的500瓶原浆酒之外,她特地让调酒师调了五大坛的原浆酒,香味比灌装的更加浓郁,口味也近乎极致。
用的是五十年代,酒厂成立时的老坛子。
厂里总共有俩调酒师,为了调出原浆酒的最佳风味,也已经干了好长时间了。
工作已经干完了,但何婉如要求他们把酒窖大规模的清扫一遍,俩人正在搞卫生。
酒窖重地闲人免入。
平常也有钥匙专门锁着门。
但何婉如当然有钥匙,开门进来,喊了两声,俩调酒师来了,问候她:“何老师好。“
何婉如昨天叮嘱过俩人让找些东西,此刻她问:“细泥和硫黄呢,准备好了吧?”
一个调酒师揭开一只陶坛,说:“前天我从渭河的滩涂里挖来,筛过的,最细的黄泥。”
另一个端来一只笸罗,说:“这是咱们酿酒用的硫黄,这个是成色最好的。”
酒窖里用的还是毛笔和墨,红宣纸来封坛。
何婉如自己砚墨,裁宣纸,一笔一画,亲自写了六个大字:美国总统专供。
落款,她写得是十年前。
总共写了五副,再裁开,把宣纸浸进黄泥。
浸泡片刻后捞出来,调酒师明白她想做什么了,已经点燃硫磺,调好火候了。
何婉如再把纸搭到硫黄上缓慢熏烤。
这一熏,红宣纸就带上岁月的痕迹了。
然后她再款款将它们逐一贴到酒坛子上。
只要酿酒或者搞古玩的都懂,这叫做旧,其实就是造假,做赝品。
一个调酒师耿直一点,问:“何老师,咱们这不是做弄虚做假,虚假宣传吗?”
另一个比较机灵点,说:“外面假酒多得是,咱这好歹是真酒,而且咱们这酒可真是为了美国总统酿的,就稍微吹牛牛,能咋地?”
耿直的这个说:“但咱们是在骗人呀。”
机灵的一个生气了,说:“厂子都要破产了,骗骗人又能咋地?”
耿直的这个说:“万一被人举报到工商局呢,咱们渭河酒也是老牌子了,不是砸招牌吗?”
俩人争执了起来,耿直的那个不服何婉如嘛,还有点故意叫板的意味。
何婉如也不解释,只说:“马上要有一大批客人来咱们厂参观,要进酒窖,你们俩只有一个任务,守好这五坛酒,不让任何人碰它。”
再竖一根手指:“等到这五坛子酒卖出去,一坛子,我给你们俩各奖励一千块。”
本来这一坛子酒的成本大概在五千块左右,怕万一碰碎坛子,调酒师们就很小心的。
如果有人来参观,磕一下碰一下的,也确实危险。
既能得一千块奖励,它们就更重要了。
俩调酒师同时一凛,齐声说:“放心吧何老师,我们保证保护好它们。”
何婉如从包里翻出两份产品介绍来,再说:“把这份简介背下来,讲给来的客人们听,我会全程陪着客人的,由我来判断,你们俩,讲的好的那个,再奖励五百块。”
听她这么说,俩调酒师好奇了:“何老师,这一坛酒子酒,咱们要卖多少钱啊?”
成本价就要五千块的酒,如果卖得太便宜,只怕回不了本,那还能给他们发奖金吗?
再说了,那么贵的酒,能卖出去吗?
何婉如暂且不说多少钱,只说:“这就是咱们给美国总统备的酒,而且是十年前封坛的。”
因为高额的奖金,耿直的那个都愿意催眠自己,撒谎了,他说:“好吧我知道了。”
但机灵的那个已经在看何婉如给这五坛子酒编的故事了,现学现用,他笑着说:“这可是十年前,我亲眼看着咱们陕省最好的调酒师调出来的,我还亲眼看到美国总统竖大拇指,说哟西哟西……”
耿直的那个看同事已经吹上了,也不甘示弱,说:“对对,总统说,吆西吆西。”
何婉如抓过纸来,敲上面的英文:“什么哟西哟西,看看纸再说啊,是歪瑞古德!”
俩调酒师齐声说:“对对对,是歪瑞古德。”
何婉如再竖一根手指:“如果我听到第三个人讲这件事……”
机灵的调酒师看耿直的那个,说:“你敢说出去,我饶不了你!”
何婉如提醒说:“主要是一千块,你们要乱说,酒卖不出去,也就没有奖金。”
这整个事情只有他们三个人知道,如果传出去,就肯定是他们俩散播的。
何婉如不可能说,机灵的那个也不会说。
只有一个可能,耿直的那个乱说了,但为了奖金,机灵的那个会盯紧耿直的那个的,何婉如也就不操心了。
从酒窖出来,夕阳也快落山了,何婉如也准备回家换件衣服,去赴闻振凯的约。
三个黄毛应她吩咐,洗了澡,清清爽爽的站在办公室门口,正等着她了。
而不管闻衡还是李谨年,亦或者奚娟,马健,都不相信何婉如的酒能卖150万。
是因为他们不懂营销,也就不懂,产品本身并不值钱,值钱的是故事。
她要卖的也不是那分装的500瓶酒,而是那刚刚封装的五坛子。
只要她能讲好故事,再做点别的促销,物以稀为贵,它们,一坛子就能卖几十万。
对了,何婉如约闻振凯,是为了他捐赠的那15万现金,今天她要去拿钱了。
以及她要卖酒,得忽悠他去给她站台。
而之所以打奚娟的旗号,是因为她猜到了,奚娟那么优秀的人才,闻振凯舍不得丢。
他想通过她搞定奚娟,白螵她的科研成果,相互算计嘛,何婉如要拿到那15万。
要去国际大酒店吃饭,三个兵都打扮的西装革履的,何婉如也不能太跌份。
毕竟做营销的那,服装是排面。
她之前买了几套梦特娇的西服,其中有一套雪青色的,因为当时皮肤黑,没敢穿。
最近皮肤比之前白了许多,今天就穿它。
她的海鸥头,卷子都已经松弛了,洗完头还得好好抓一抓,喷点摩丝才好定型。
喷好摩丝,还是坐袁澈的摩托车,她就要去市里了。
这会儿恰好放学时间,她绕个弯子,准备跟磊磊打个照面再走。
结果就在大街上,她又亲眼目睹了一场车祸。
但这回不是针对魏永良,而是针对闻衡的。
也是经了今天,何婉如才恍然大悟,上辈子闻衡能活到四十多岁,还牢牢守着城管局,闻科长的职位,其实已经算他牛逼了。
因为渭安新区一个铝业,一个能源业,都存在严重的化工污染,但是,只要老板和某些干部能丢掉良心,它们就能赚大钱。
很简单,不愿意解决污染,那就解决人。
……
就在新区唯一一家,豪华海鲜大酒店的门口,正好是个红绿灯,有一台桑塔纳,还有呜呜泱泱的自行车,几台摩托车。
何婉如在看西边的路口,并让袁澈等会儿。
因为按时间,闻衡已经接到磊磊了,会经过路口,何婉如正好说一声,让他们自己吃饭。
闻衡才买了台新摩托车,还是大哈雷,很显眼的,远远的何婉如就看到了。
磊磊双手抱着爸爸,笑的得意洋洋。
三个黄毛是个车队,而且黄明和马战,袁澈几个都在朝闻衡招手。
他也要经过路口,于是就朝这边来了。
但已经好几个绿灯了,那台桑塔纳依然停着,没开走,而且何婉如瞄了一眼,就发现它没挂牌照。
她觉得不对劲时,事情已经发生了。
无牌桑塔纳突然打方向,调头并朝着闻衡的摩托车撞了过去,然后又是一阵突突声,紧接着一台拖拉机从另一边也撞了过来。
何婉如跳下车,边跑边喊大喊:“磊磊!”
红灯十字,闻衡不欲跟桑塔纳撞上,于是猛打方向,但一把打过去恰好是拖拉机。
何婉如以为要撞上的,因为闻衡骑得太慢了,而且他还点了一下脚。
也就眨眼间,桑塔纳和拖拉机一起朝着闻衡怼了过去,何婉如再一声大喊:“磊磊!”
她以为撞到了,也以为磊磊凶多吉少了。
但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却见桑塔纳和拖拉机撞到了一起,闻衡的摩托车却冲了出来。
今天绝对是有人故意搞事,要闻衡的命。
因为另一边的十字本来停着一台渣土车,此刻突然发动,目标明确,朝闻衡撞了过去。
袁澈他们齐声说:“闻营,好牛的车技。”
渣土车速度比桑塔纳还要快,虽然距离比较远,但很快就追上闻衡了。
而他本来在向前开,但突然刹车点脚,在差点撞上的瞬间侧转车头,跃上了人行道。
他骑得确实好,迅速躲开了渣土车。
但形势于渣土车依然有利。
因为人行道一侧就是墙壁,只要能把闻衡连人带车怼上去,他就得撞被成肉泥。
但还有磊磊呢,他就坐在后面。
何婉如跑了两步脚发软,差点栽倒在地,又被马战搂住,这时她都以为撞上了,推开马战继续往前跑。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渣土车撞上围墙,何婉如眼睁睁看着的,闻衡点了一下车,又在撞上的刹那加油门,冲了出来。
把车停到酒店门口,他转身走了。
何婉如跑了过去,抱起磊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磊磊却扬起条皮带来,说:“妈妈,爸爸好厉害的。他说今天会有车祸,所以要用皮带把我绑起来,还真的有。”
何婉如接过皮带也才明白,刚才磊磊没被甩下车,是因为闻衡用皮带勒着他呢。
所以有人要撞闻衡,但他提前知道消息了?
渣土车刚才因为用力太猛,撞上墙后就熄火了,司机正在反复打火,看样子是想跑。
闻衡一把拉开车门,朝着司机的眼窝怼了两拳头,这把他从车上拖了下来。
周跃居然也在,跑来说:“营长,拖拉机的司机当场死亡了,轿车的重伤,昏迷了。”
闻衡只说了两个字:“报警。”
周跃自己也没电话,还要负责疏散人群,就指着个小伙子说:“你,去打报警电话。”
再劝围观的人们:“这是车祸,有伤员呢,再挤一挤该挤到人了,快让一让!”
可他说了不顶用,人们只会往前凑。
直到有人喊了一声,说那边死人了,围观的人们这才呼啦啦的跑掉了。
劣质的城管服,半长的板寸,闻衡脸上的肌肉因狰狞而微微抽动,酒窝若隐若现。
侧眸扫了一眼十字路口,再回头,他蹲了下来,问:“王兵,是吴处长指使的你?”
又说:“觉得我刚买了摩托车,技术不好,今天会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王兵?
何婉如想起来了,这人正是在农贸市场卖假酒的那家伙,他还有个情妇,俩人专坑农民工和外地人,不但售卖假货,还经常讹人。
本地人了解他,也躲着他。
但外地人和民工经常上他的当。
上次闻衡没收了他的假货,闻衡又在调查吴处长,所以是吴处长雇得他吧?
只为解决了闻衡,帮能源公司扫清障碍?
但显然,事情还不止那么简单。
渣土车质量好,所以王兵没受伤,但是,他被闻衡两拳头捶成了熊猫眼,晕乎乎的。
被闻衡提起来,他才看清楚。
他咧嘴笑了:“这不地主狗崽子闻衡嘛……”
他话还没说完,何婉如也只看闻衡脚踩上王兵的脚背,王兵立刻杀猪般嚎叫了起来:“痛,痛,好痛!”
先踩脚背,再提腿就是一脚踹。
何婉如都觉得疼,因为闻衡一脚踹上王兵的小腿骨,就是咔嚓一声响。
提王兵的衣领,闻衡再问:“能源公司的排污管道呢,你帮忙做过施工的,说,在哪儿。”
王兵还想狡辩:“我不知道……啊!”
立刻又说:“我们把它接到中学的废水井里了。闻衡快别打了,好痛啊,饶命。”
闻衡打人不是张牙舞爪的,就西部男人那种,踢一脚,捶一拳头。
可他一拳头能把人捶成熊猫眼,一脚就能把人的腿给踢断。
但贾达也是够聪明的。
废水井就意味着不出水了,可它只是水枯了,通道是通的。
把污水排进水井,整个新区的地下水不都得被污染?
地下水通向渭河,满了就会溢向渭河。
没有确切的排污点,它很难被查出来的。
但新区现在还有大量吃井水的人,不得中毒?
这个年代,多的是贾达那种既不守法,也不讲道德的黑心奸商。
因为监控还不完善,而且大多有钱人原本就是流氓,所以敢杀人,也敢放火。
但也有很多像闻衡一样执着追寻真相的人,所以到将来,城市的污染问题会被改善。
而闻衡的狠,是何婉如都害怕。
就在刚才,他一脚踢上王兵的膝盖,听那声音,应该是给踢骨裂了。
他也不像奚娟一根筋,不会变通。
那不,交警来处理问题了,他把王兵搀扶起来,对交警说:“车祸,手脚全部骨折。”
明明人是他打伤的,可他却说是车祸。
但也不怕,所有人全在十字路口中心,在围观死人。
这边就何婉如和磊磊,不可能指证他打人的。
现在马路上又没有视频监控,他打了也是白打。
他再看王兵:“你可以不指证吴处长,但只要你不指证,下一个死的人,就是你。”
吴处长派了几个人来杀闻衡,一个死了,一个重伤。
王兵没有受伤,但他参与过排污管道的建设,可以直接指证贾达违规排污。
以及,他能指证吴处长教唆杀人。
而且吴处长弄不死闻衡,但要弄死被闻衡打成重伤的王兵还是很容易的。
王兵曾经可是红小兵,精明着呢,想明利害,他立刻倒戈,哀求说:“闻衡,咱们可是老同学啊,你帮帮我呗,求你了,帮帮我!”
……
闻衡得去处理工作了。
但当然得跟何婉如打个招呼再走。
她向来善于打扮,闻衡天天见,可但凡她打扮一下,他多看一眼心里就要打鼓。
可她抱着儿子撇着唇,显然很不开心。
闻衡也很惭愧,当初她不嫌弃他又病又瞎,嫁给他,救活他,他却带着她的儿子冒险。
但闻衡昨天找到闻振凯,专门下了诱饵。
今天依然是在下诱饵,诱吴处长出手。
他不敢改变出行的动线,更不敢表现的反常,否则,被王兵他们识破,他们就不会出手了,他心里有数,护着磊磊呢。
但他估计今天何婉如要翻脸,要跟他吵架。
说不定她还得抽他两耳光。
但他走到跟前,却听她说:“闻衡,有一个是一个,弄死这帮违规排污的狗怂!”
再说:“捶死他们!”
何婉如确实愤怒,因为前段时间她和磊磊吃的都还是井水,她也总觉得水味道有点怪。
但她哪能想到,贾达拿地下水当排污管?
她原本也总觉得闻衡太固执守旧,不懂得变通,对待闻海也时太心胸狭隘。
但事实证明,板子打在谁身上谁疼。
吃过被污染的水,她得说,幸好还有闻衡这样的人愿意坚持站老百姓的立场。
否则,这个世界得烂成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