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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作者:浣若君 当前章节:10994 字 更新时间:2026-5-9 09:59

喝了那么多污水,也不知道会不会中毒。

何婉如正骂着呢,闻衡打个手势,示意她先闭嘴。

却原来来了几个公安,看制服都是领导。

其中一个双鬓花白的上前跟闻衡握手,说:“听说你差点被车撞到,怎么回事?”

闻衡却问:“吴处长来新区,是来办案子的?”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吴处长。

他不胖,也不油腻,高高瘦瘦,制服笔挺。

何婉如都不敢相信他是个贪官。

但贪官不可貌相,他阴森森的目光扫过来,何婉如下意识搂紧了磊磊。

吴处长眉宇紧锁,说:“我听人说是有摊贩因为被罚款,没收了货物就故意开车撞你的,那种不正之风可不能助长,必须严抓严判。”

但左右看看,他又问:“肇事司机呢?”

渣土车是铁疙瘩,典型的死道友不死贫道。

不管多严重的车祸,撞死多少人,渣土车司机都不会受伤的。

而吴处长卡着时间出现,当然是为了监控事故全局,打补丁的。

此刻另两个伤员和死者才要上救护车,王兵却已经不见了,他很疑惑,王兵人去哪了。

陪着他的是新区分局的秦局长,也问:“闻队,肇事司机人呢,总不会溜了吧?”

闻衡说:“大概去医院了吧。”

吴处长反问:“渣土车的司机居然会受伤?”

秦局长嗓门一提,忙问:“是去哪家医院了,如果没有交警盯着,王兵跑掉了呢?”

闻衡立刻反问:“您怎么知道是王兵?”

秦局长一噎,哑壳了。

目光扫过所有人,闻衡却诡异的笑了,笑的酒窝深深,意味深长。

被他盯着,一帮公安领导全眼神乱瞟。

是啊,秦局长才刚来,怎么就知道司机是王兵的,他太着急,漏马脚了。

刚才现场太乱,何婉如都没注意到是谁带走了王兵。

还是磊磊悄悄在她耳边说:“妈妈,坏叔叔,是邢叔叔带走的。”

何婉如恍然大悟。

因为王兵和闻衡有私怨,被派过来杀人了,如果闻衡死了,公安就会定性为挟私报复。

但三台车三个方位都没能弄死闻衡,吴处长就得出面来捞人了。

可是闻衡有邢峰帮忙呢,他捶人,邢峰再带走人,全程不过三五分钟。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众目睽睽之下,一个人消失了。

秦局长,吴处长,全都目瞪口呆。

他们一直盯着,也第一时间赶到,却还是把人给丢了?

但这帮可全是闻衡的上级领导,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闻衡把人证给藏起来了?

领导们个个心怀鬼胎,闻衡却笑的嘲讽,笑的锋芒毕露。

眼神仿佛在说,有就接着来啊,看你们要怎么弄死我。

但他有底气的,他上过战场,能打,何婉如不行,她怕这帮领导会盯上她,报复她。

众目睽睽之下她突然捶闻衡,说:“我儿子要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再假做哭泣,又说:“我就知道,你病一好就嫌弃我们娘俩了,也巴不得我们赶紧死掉,你好换个媳妇,生个亲儿子。你这个没良心的,你害我儿子,你简直坏透了。”

骂完,她抱着磊磊转身就走。

吴处长连忙劝闻衡:“快去追媳妇啊,你还愣着干嘛?”

秦局长在吩咐手下们:“快去,找王兵去!”

闻衡不知道何婉如是在做戏,还是真的发脾气。

他自己当然有把握,但万一刚才磊磊有个三长两短呢?

所以她就算生气也是应该的。

但暂且他还顾不上媳妇,因为他得陪着周跃,盯着王兵录口供去。

这帮罔顾老百姓死活的领导们,他也一个都不会放过。

……

何婉如带着三个兵和磊磊到国际大酒店时,已经是夜里八点,天都已经黑透了。

国际大酒店也是渭安最高档的酒店。

因为有兵马俑,又是几朝古都,渭安可是老外旅游的首选目的地,他们通常下榻的也都是国际大酒店。

这儿最有特色的就是服务员了,是按着空姐的标准选的,一个个的都肤白貌美大长腿。

穿着迎宾服,她们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这酒店现在普通人也不能随便进,门口有保安,要查身份证,登记访客的。

但一进门就有美女们齐齐鞠躬,说:“欢迎光临。”

还有美女伸手相请,把他们带进电梯,进去之后,里面还有个美女专门负责摁电梯。

等他们要出门的时候,美女还说:“谢谢光临,请慢走。”

这是最简单的迎宾礼。

但之前袁澈他们可没见识过。

早几年,国营饭店的服务员还动不动就会打骂客人呢。

仨黄毛头一回来这种地方,被服务员给弄的不好意思了。

下了电梯,该去闻振凯房间了。

但何婉如先不进,而是问袁澈他们:“看那服务员给你们搞服务,你们是啥感受?”

仨黄毛也不知道咋说,就说:“她们好热情啊,我们吧,就觉得受活,特受活。”

磊磊也说:“妈妈,阿姨都好有礼貌的。”

这是九十年代的西部,还没有服务的概念。

但服务也是何婉如卖150万的任务中重要的一环,而且那东西讲了没用,得看,得感受。

今天何婉如带他们来,就是来感受服务的。

她就又说:“不管谁被人伺候,都会觉得受活。但是全渭安能把人伺候到最舒服的,只有一个人,就是冯秘书。一会儿进了门,你们只学一点,他是怎么伺候人的。”

马战追问:“姐,为啥呀?”

何婉如意简言骇:“你们谁要如果也能把我也伺候受活,我再给谁涨二百块工资。”

市场经济下大家只追求一点,赚更多的钱,钱也是一切的动力。

伺候人也能赚钱的,而且可以学的吗?

几个黄毛没见识过,也不敢再多说啥,乖乖低着头,跟着何婉如进了门。

闻振凯住的,就是接待过美国总统的房间。它的豪华跟土气的渭安城形成鲜明对比。

这叫总统套房,里面就餐厅都有好几个。

何婉如他们进的是西餐厅。

餐厅里有几个穿白大褂的,看样子是厨子,准备要烧菜吃的。

闻振凯当然没有等何婉如,也直到她坐了大概20分钟,他才推门出来。

冯秘书跟在身后,一手毛巾一手保温杯。

袁澈他们很疑惑,心说毛巾保温杯的,冯秘书那是要干啥?

但闻振凯一坐下他们就明白了,因为冯秘书立刻就拿着白毛巾帮他擦汗了。

闻振凯一伸手,冯秘书立刻给他递水杯。

就连磊磊都被惊的张大了嘴巴。

生长在人人平等的社会,哪怕有些人特别会溜须拍马伺候领导,但在公开场合,没有人会那么奴颜卑骨,去伺候另一个人的。

今天看到了,他们大开眼界。

袁澈几个站在何婉如身后,木头桩子一般。

但闻振凯略略一侧首,冯秘书行云流水的捧起烟灰缸,闻振凯就把水吐进去了。

他再伸手,冯秘书又递上雪白的热毛巾。

闻振凯擦完手,随手就撂掉了。

袁澈几个惊的口水都差点流到何婉如头上。

只是美女笑着说了个欢迎光临,他们就觉得受活得不行,但闻振凯这享受,是神仙过的日子吧,他得多受活?

何婉如回头瞟了一眼,袁澈从冯秘书身上受到的感召,帮她捧起了水杯。

马战和黄明没抢到,急的直瞪眼。

伺候何婉如也是工作,伺候得好,能多得二百块呢。

冯秘书在倒酒,闻振凯双手抱臂一脸戒备:“何老师约饭,是有事情?”

何婉如笑着说:“是铝厂,我婆婆……对了,闻总,我们那笔捐款您看什么时候……?”

闻振凯只是认捐,还没给钱呢。

他抬手,冯秘书递来支票和钢笔。

他不耐烦的说:“说吧。”

不见兔子不撒鹰,如果她说得不好,他就不会给钱的。

何婉如当着奚娟的面都没叫过一声婆婆,但是此刻,她婆婆长婆婆短的。

她说:“我婆婆,对您母亲特别感兴趣。”

闻振凯已经在支票上签好名字了,手一顿,拿起了支票:“去,交给何老师。”

冯秘书都一愣,心说老板咋突然这么爽快?

当然是因为高手过招,何婉如虽然只一句话,但成功勾起闻振凯的好奇心了呗。

就这样,轻轻松松,她拿到钱了。

她不动声色,继续钓鱼,再说:“关于令母……”

这时滋滋冒油的牛扒上桌了。

何婉如话说到一半又闭嘴,想教正准备用手抓牛扒的磊磊该怎么吃牛扒。

但闻振凯一个眼神,冯秘书赶来了:“宝宝,让伯伯来教你。”

他来教孩子,让他妈有时间好谈正事。

袁澈他们也溜了过去,要看冯秘书是怎么切牛扒的。

西部的小土鳖们,他们还是头一回见正宗的切牛扒,必须好好学学。

何婉如举起刀叉,又说:“我婆婆吧,特别想邀请令母来渭安,交流谈心。”

闻振凯刀叉一顿,说:“奚书记非同凡响。”

再说:“何老师您也好胸襟。”

冯秘书都没搞懂,闻振凯怎么突然就开夸了,袁澈他们更是一头雾水。

……

但其实是,闻振凯以为何婉如只会逮着他薅钱,所以对她一直很反感,也很警惕。

万万没想到她一开口,就是个之前没想到,但她提出来,他就觉得妙的好点子。

要知道,虽然碍于大局,奚娟不得不低头和台资合作。

可她虽然爱奉献,却只喜欢为了国家和人民而奉献自己,再加上有闻海,闻振凯就很难搞,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到攻略她的办法。

但他母亲虽然是个平庸的,胖胖的老太太,在闻海心里也没啥地位。

可是女人和女人好打交道,他妈说不定就能搞定奚娟,让她将来留在铝厂搞奉献呢?

据说何婉如一个点子值20万。

闻振凯之前只觉得可笑。

但现在他服了,她这个点子确实非同凡响。

但还有个问题,闻振凯他妈名叫吴月华,是个传统的家庭妇女,在台湾也几乎没有社交的,闻海要来国内,也不会带她一起。

她如果要来,以什么由头来?

而且如果没人请,她也不好来,怎么办?

就仿佛他肚子里的蛔虫,闻振凯正想着,对面的何婉如莞尔一笑。

他也立刻想到了,由她,或者奚娟邀请,他妈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来了。

而本来闻振凯觉得何婉如是自己的克星,但此刻他的认知又变了。

他觉得她和闻衡,奚娟应该是一类人。

这类人就是所谓解放了思想的人,讲究人人平等。

所以何婉如和奚娟甚至会尊重他妈,一个在他家平平无奇的家庭妇女。

而这类人在商场上就算是大肥羊了。

因为他们是认真讲规则,讲道德,但别人只是表面讲,私底下,他们可不守规则的。

而人要太正派,吃亏就是理所当然的。

但闻振凯此刻在琢磨,他想何婉如邀请他妈,可是该怎么开口呢?

也就在这时,何婉如示意袁澈给闻振凯递上请柬,并说:“下周末吧,劳烦闻先生您帮我做个资客,接待一些咱们西部的大老板,完事之后,我就和婆婆一起发函,邀请您母亲。”

她居然直接明着说出来了。

可是她要他做资客,什么资客?

闻振凯接过请柬,仔细一看差点喷饭。

什么美国总统英雄盟会的,不胡扯吗?

她印的那个白男压根就不是美国总统。

所以她是要用个假总统,骗一帮真煤老板?

闻振凯不知道山寨二字,要不然他得说,何婉如搞的这就是山寨。

而且这样一个LOW穿地心的西部老板聚会,要请他当资客?

见他皱眉,何婉如忙又说:“放心,您只要露个面,跟大家合个照即可”

闻振凯就连政府的饭局都没参加过,却要去应付一帮煤老板?

他想想就反感,想拒绝。

但何婉如突然问:“闻总虽然没结婚,但应该谈过恋爱吧,我很好奇,有没有女人拒绝过您,或者说,有没有一个女人,是您即便再有钱,也追不到的?”

闻振凯先说没有,但撇下请柬,又说:“希望您能遵守承诺,邀请我母亲。”

何婉如放下了刀叉,说:“如您所想,我是个正直的,且守规则的人。”

再端起酒杯,说:“就当时为了追不到的女人,咱们一起努力吧。”

她只差摆上台面说了。

而闻振凯虽然还没经历过,但他懂,于男人来说,追不到的女人才是最致命的。

他妈有个硬伤,不漂亮吧,也不会哄男人。

知父莫若子,闻振凯也最知道了,闻海一直对奚娟念念不忘。

不想他们闹丑事,他就只能配合何婉如,把他妈请来,让闻海断了对奚娟的念想。

这也算公平交易。

但何婉如是要扯着他的虎皮做大旗,帮自己招待客人,她还虚假宣传骗煤老板,她不但不正直,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和他一样,也是个奸商。

这就让闻振凯又有点不爽了。

因为在今天的商业谈判中,他又没有从何婉如身上占到任何便宜。

饭吃完了,他抬手,冯秘书给他递餐巾。

他吃了亏,心里不爽嘛,就又说:“何老师您,跟别的大陆人不太一样。”

抹嘴丢掉餐巾,再抿一口酒,说:“你不是那种原生态的,质朴的大陆人。”

何婉如一伸手,袁澈也捧来了餐巾。

她笑问:“那谁算是质朴的大陆人呢,李处长,张区长,他们算吗?”

她在问,但闻振凯结束了话题,丢下巾,他懒洋洋的说:“我还有事,改天见吧。”

瞧他那气急败坏的样子,是因为没占着便宜,心里不爽了吧?

而政府那帮子,就是他所谓质朴的大陆人。

本着爱同胞的原则,他们给台商各种让利,鞍前马后,最后又将得到什么呢?

地方生态被破坏,环境被污染,老百姓怨声载道,自己一身污点。

台商们却一边跟贪官做交易,一边坑有良知的官员,并赚的盆满钵满。

再想想前段时间吃的污水,何婉如就气的牙痒痒,但为了招商,她也只得先忍着。

不过既然闻衡那么刚,那么这辈子,她就商要招,但是污染也不能要。

她要让渭安新区在安全可靠的前提下,把经济发展起来,也让人人都富起来!

……

回到家已经夜里十一点了,但闻衡还没回来。

袁澈他们今天也算是大开眼界了,到了家还不肯走,就在院子里蹲着。

何婉如出来问:“你们怎么还不回去睡觉?”

袁澈说:“姐,我们就算苦死累死,这辈子也不可能赚到闻总的钱吧?”

黄明说:“他那日子也太受活了,我眼馋。”

他们以为闻振凯那样的富人,他们就只配仰望,他们也永远达不到。

何婉如却说:“只要你们肯吃苦,放得下身段服务人,将来,你们也能像他一样有钱的。”

马战直戳戳问:“你还想要啥服务,我来?”

他最笨,以为只要伺候好何婉如,就能变得像闻振凯一样有钱。

袁澈虽然不擅长推销,但懂道理。

他说:“傻了吧你。何姐的意思是,见了老板就要巴结,要弯得下腰,会搞服务,多积攒人脉,以后才能变得有钱“

他再笑问:“何姐,还要我们咋伺候你呢,说呗,我们好好伺候,保证让你受活。”

几人正说着,磊磊一声:“爸爸!”

黄毛们哗啦啦站了起来,立正:“闻队。”

黑暗中,闻衡只说了两个字:“回家!”

仨黄毛呼啦啦的,全跑了。

都已经夜里十一点了闻衡才回来。

刚才站得远,何婉如也没看到他,此刻他上前来,她就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

再一看他浑身的衣服全都湿透,她明白了:“你是去找污水口了吧?”

闻衡脱衣服,说:“在中学里头,而且因为最近有水了,学校一直在用,刚才我封掉了。”

所以污染掉的水,喝得最多的是学生?

计划生育后家家就一个娃。

万一因为喝污水而得了白血病,癌症呢?

那一家人的天不就塌了?

贾达和吴处长等人,简直该死。

闻衡脱了衣服,进洗手间了,磊磊跟了进去,要讲讲自己今天进的满墙壁画的大房间,雪白的餐桌,还有香喷喷的牛扒。

闻衡听得很认真,但又从小杂物间拿出改锥扳手来,再拎上脏衣服,看来还得出门。

到大卧室,他才止步,何婉如别过了头。

她的头发,闻衡也不知道她怎么梳的,烫的波浪卷,圆圆的像朵含苞待放的花。

她脱了西服,只穿件薄薄的线衣,勾勒的身姿玲珑,细腰窈窕。

她坐在淡粉色的油布上,肌肤泛着润泽的,玫瑰花般的浓香。

直到现在,闻衡想起来前几天晚上她做过的事,想起被她柔软的唇吻的伤疤,想起她细手握住欲要炸掉的他时,他的惊心动魄。

她还说她不疼,而且受活。

如果是真的,那闻衡岂不是天天都可以……但他带着她儿子冒险,她真生气了吧?

该怎么才能哄好?

不过他暂时顾不上哄媳妇。

他说:“婉如,今天晚上我大概回不来,但你也不用太害怕,吴处长针对的是我,不是你和磊磊,何况法治社会,他也不敢胡来的。”

主要何婉如是二婚,磊磊又是继子。

拉来做威胁也没啥效果。

吴处长也不是杀人狂魔,要杀闻衡,也是因为他太不开眼了,要断大家的财路。

何婉如其实也没太生气。

魏永良那个亲爸对待磊磊都没多好,何况闻衡只是后爸?

而且他一个人单挑的,是政府里所有的贪官和蛀虫,是一整个的关系网。

他甚至可能这辈子都永远是个城管,但好歹因为他,老百姓就不必吃有毒的水了。

何婉如又有啥好生气的?

而且还有磊磊呢,他可太爱他的爸爸了。

不管谁对谁错,他只会说:“妈妈,原谅爸爸吧,他知道错啦。”

小家伙爬上炕,钻妈妈怀里撒娇:“原谅他吧,嗯?”

何婉如揽过儿子亲了一口,回头说:“别太累着了,忙完了记得早点回家。”

这就是原谅他了,闻衡嗯了一声,出门时只觉得脚步都是轻飘飘的。

而如今再回想,小时候的他如果能像磊磊一样,嘴巴甜点儿,该多好?

曾经父母吵架时,他从来没劝过。

但如果他能像磊磊一样劝劝彼此,说不定现在,他的父母也还在一起呢?

……

他需要和周跃拍照取证,再留存污水样本。

因为吴处长手下人太多,他怕夜长梦多,但骑摩托经过糖酒厂,他突然止步。

刚才袁澈说要让他媳妇受活,怎么回事?

他当然知道,何婉如于袁澈他们就是个大姐姐,她喜欢的是周跃,而不是几个小杂毛。

但袁澈那狗怂,毛都还没长呢,他在想啥?

闻衡很生气,但也在想,自己是不是误会了,可是很快,他就发现问题有点大。

且不说他,第二天一早马健从新疆打来电话,说是有煤老板已经出发了。

何婉如算了一下日子,当即安排张姐和菲菲去订酒店,而且是把新区最好的酒店,前后三天,整体包下来,用来招待煤老板们。

然后她就要着重培养她的三个兵,作为她的助手,要怎么搞招待了。

日子临近,今天奚娟专门从铝厂赶过来,要看看何婉如搞得怎么样。

要卖一百多万,得有酒吧,她想看看何婉如预备的酒。

她来时酒已经灌装入瓶,要装进纸质包装盒,装箱子了。

包装盒是贼耀眼的金色,一看就豪气。

但奚娟在车间里数来数去,就发现只有500瓶,那些酒全卖掉,也只能买10万块的。

奚娟总觉得寄希望于儿媳妇不现实,但看何婉如忙,她就没打扰,出了糖酒厂,回到军备部的家里,李钦山去上班了,不在家。

她写了一份离婚申请,直接交到了政治处。

怕碰上李钦山,吵吵起来太丑,她就赶紧出来,又雇了台摩的,回铝厂了。

产业革新意味着什么呢,就在最近,奚娟委托西北,她认识的熟人去建材市场问情况,结果一听有便宜好用的铝窗,有些老板直接坐着火车就来铝厂了,蹲在车间等货源。

但铝厂也不能全盘交给台资,因为她在延安时代就学过《资本论》,她知道资本的把戏,更知道闻海作为地主,多么会剥削。

她会离婚的,也会进一步向闻海低头。

因为她必须保住铝厂,让它至少有一半,是握在她这个,对于资本有警惕心的人手中。

而虽然何婉如没提过,但其实她也在好奇,闻振凯的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个女人应该就是闻海所喜欢的,具有贤良淑德,三从四德的好女人吧。

奚娟很好奇那个女人。

说回何婉如,就在酒厂,她现在每天接受的,就是冯秘书给闻振凯那样的服务。

但同时,她还拉着三个黄毛背语录。

那搞得工人们啧啧称奇,毕竟斗地主的年代过去十几年了,现在大家将就的是洋气。

怎么何婉如会教手下们被语录呢?

难道说革命又要回来啦,她要把袁澈他们培养成红小兵?

且不说大家的疑惑,何婉如这几天都要忙疯了,因为整个酒厂没有导视系统,职工们没所谓,但客人来,万一迷路了呢?

还有,要欢迎客人,现在的传统是拉横幅,但何婉如自己就是设计师,当然就不会用那么老土的东西。

因为西部目前还没喷绘,她用的传统的木板加手绘,像之前做展柜一样,手绘导视系统,手绘大幅广告牌,把酒厂装饰一新。

她还特地在酒窖门口竖了警示牌:酒窖重地,闲人免入。

广告的魅力,好多人经过酒厂都要专门进来看看,说不出来,但就是觉得它洋气。

而闻衡折腾了好几天,终于案情有了进展,公安厅通知,让他明天下午去一趟。

那也意味着,厅里终于关注案子了。

他这才敢歇口气,都没休息,直奔酒厂。

一进院子,好大的震撼,因为院子中心竖着广告牌,上面就一句英文:verygood!

还有一句中文:渭河原浆酒,总统的选择。

闻衡继续往里走,他一个外行都觉得专业,因为不管去样那个地方都有路牌。

进了办公区的走廊,他才发现墙上贴了好多海报,专门讲美国总统有多喜欢原浆酒。

这就算吹牛皮,也是很专业的吹牛了。

也是只有何婉如才能做出来的。

闻衡都被唬住了,更何况煤老板们?

何婉如和马健共用一个办公室,闻衡一路走过去,正要进门,却听到袁澈的声音。

他在问:“姐,受活不?”

又说:“这应该叫为人民服务,还是为首长服务?”

闻衡止步的瞬间汗毛都竖起来了。

语录,那是很严肃的东西,袁澈个小杂毛,找死吧,啥年代了,他胡乱背语录?

略止步,闻衡进门了。

他倒要看看,小杂毛怎么让他媳妇快活!

他面相凶,进门更是杀气腾腾的。

而其实袁澈也没干啥出格的。

何婉如最近几天搞手绘太累了,他拿了俩从市场上买的小木头锤锤,叮叮当当的,正帮她敲酸痛的肩膀了。

看闻衡进来,他当然立刻就停了。

闻衡说:“立正!”

袁澈于是立正,闻衡再说:“向左转,出门,做深蹲,500个。”

袁澈看何婉如。

而虽然何婉如觉得闻衡的做法不对,但当着外人的面不好驳斥他,就挪开了眼睛。

袁澈虽然推销不行,到服务搞得一流,黄明和马战俩自愧不如。

他自己也以为马上工资要涨到700块,从此就要暴富了,那知正狂着呢,乐极生悲了。

黄明和马战其实也还在想办法搞服务,俩人看到袁澈买了小锤锤,也跑去买锤锤了。

刚才回来,看到做深蹲的袁澈,幸灾乐祸,哈哈大笑。

办公室里,何婉如不说话,还闭上了眼睛,闻衡于是主动转到她身后,帮她捏肩膀。

半晌问:“这样呢,受活不?”

何婉如敲了敲头皮,靠躺到了椅子上。

闻衡心里还是那个疑惑,那天她到底是真的受活,还是哄他的。

他按摩头皮很有一手,她也累坏了,而且看时间,马上新疆的煤老板就要和马健一起来了,她做个按摩,养精蓄锐好迎接客人。

闻衡的秉性和奚娟是一样的,太正直。

而他这种人,也是服务搞不定的一类人,如果在商场上,何婉如都不一定能攻略他。

但大多数人都是能被服务搞定的。

或者说,人们吃的就是拍马屁,阿谀奉承。

背个语录而已,哪怕袁澈喊何婉如叫首长,已经过了那个年代了,没什么的。

但闻衡轻轻按摩着头皮,轻声说:“袁澈那小子有点太跳腾,而且做事说话太没底线了,要不,监察队正好缺人手,我带他去。”

袁澈就在外面,竖耳偷听。

听到闻衡讲的,他脸都成苦瓜了。

监察队一个月才300块工资,他才不要去呢。

但是何婉如会怎么说,会保他不?

另两个黄毛也竖着耳朵在偷听。

屋子里,何婉如突然睁开眼睛,先问闻衡:“想不想要150万,白花花的钞票。”

再说:“虽然我已经做了很多,但背语录是其中非常关键的一环,你要觉得听了不舒服,这几天就别来酒厂了,语录我们必须背。”

闻衡正在按摩的手陡然顿住。

语录,那是六七十年代流行的东西。

或许于某些人来说是美好的回忆,但与大多数人来说,它是痛苦的回忆,是伤痕。

何婉如却要用语录来赚钱,怎么赚?

说话间她的传呼机响了起来。

她打开看了看,立刻开门,招呼几个黄毛:“马总带着第一批客人,三个小时后到,快去吃东西,吃饱点,战争,马上就要打响了。”

三个黄毛齐声说:“是,首长!”

在闻衡这儿,首长是个极度严肃且神圣的词儿,几个黄毛却说的嘻嘻哈哈。

他们这一代没背过语录,不懂它的严肃,也能放肆的拿它开玩笑。

但是,煤老板已经到了?

何婉如的150万,也要正式开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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