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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作者:浣若君 当前章节:12803 字 更新时间:2026-5-9 09:59

在闻衡和李钦山前往酒店,眼看何婉如如何卖出180万时,李谨年打着哈欠登上了飞机。

他要赶往南方,深圳。

因为闻海昨天就抵达深圳了。

今天休整一天,明天将登上飞机回渭安。

作为招商负责人,李谨年会着陪他一同回来。

而此刻,清早起来,在酒店吃着早餐,听秘书汇报工作的闻海正在生气。

生闻振凯的气。

因为他派闻振凯提前去渭安,是去收购能源公司和渭安铝厂的。

可闻振凯一个都没拿下。

闻海语带愠怒,问秘书:“都已经两个多月了,他怎么一件事都没办成?”

秘书说:“毕竟新市场,人生地不熟,总裁大概是遇到困难了。”

闻海轻揉花白的鬓额,却说:“不会,他精着呢,我怀疑他在跟我耍心眼。”

秘书一滞:“董事长,总裁由您一手教育,跟您也一直都是一条心,怎么会耍心眼呢。”

闻海反问:“所以没能收购铝厂,只是因为他太蠢了,连帮西北人都玩不过?”

秘书一噎,再没吭声。

闻振凯非但不蠢,还精明至极。

能源公司污染严重,他没能拿下情有可原。

可是铝厂本来唾手可得,他也没能拿下,闻海就怀疑他是在跟自己玩心眼了。

闻海很生气,想打电话臭骂儿子一顿。

但再想想,放眼整个西部,目前还没有别人能拿下铝厂,他也就暂且忍住了。

沉吟片刻,他吩咐秘书:“你去趟首都,直接从上层活动,收购铝厂,现在就去!”

秘书答了声是,即刻就去买机票了。

闻海起身到窗边,双手抱臂望了很久的窗外,突然鼻嗤一声,又叹了口气。

这就要回渭安了,回首往昔的历历在目,就好比是上辈子才发生的事。

闻海承认自己对不起闻衡。

甚至可以说,他是用闻衡的性命,换来了他自己后半生的辉煌。

但无毒不丈夫,他当时只能那么做。

闻衡可以不及闻振凯的优秀和智慧,甚至可以只是个窝囊废,二世祖。

但从现在开始他只管享乐花钱,纵情人生。

闻海会供着他,将来也会让闻振凯供着,养他一辈子的。

那不就足以弥补闻海曾经的过错了?

但不愧奚娟生的儿子,闻衡宁死不肯低头。

那就让他永远过穷日子吧。

怪不得闻海,是他自己天生穷命。

而闻海于奚娟的记忆,还停留在俩人最后一回,因为价值观而吵架时。

这二十年是场漫长的验证,证明了她的失败,而本来如果闻衡真的死了,闻海也就不打扰奚娟了。

因为丧子之痛,她会比他更痛苦。

但现在闻衡不会死了,也是她先挑的战。

她重返铝厂,向他下了战书。

而宏观来说,能全盘掌握渭安铝厂,闻海也就等于重新回归,做回曾经的大地主了。

他将重回故土,光复祖辈的荣光。

私下来说,恰恰符合了何婉如曾经的揣测。

闻海最终选择投资渭安,就是为了用事实证明,奚娟的坚持是错误的。

他要让她亲眼看到,被消灭的地主是如何还魂的,她所信仰的主义又将怎样消亡。

但闻海想得更多的是,他已满头华发,奚娟应该也老的不成样了吧。

她也佝偻了吧,满脸皱纹了吧。

他生命中有过许多女人,但他总记不得她们的样子。

就比如龚庆红,他只记得她的脸非常扁平,于细节全然没有记忆。

但奚娟不是,她的眉眼五官,说话的语气。

甚至她走路的姿势,眉宇间的倔强和清高,闻海全都记得栩栩如生。

他要拿下铝厂,还要赠她以股份,请她来做管理。

他猜她会答应,但也会无比痛苦。

因为她是公有制的忠实簇拥者,坚决反对私有化,觉得私有化就是地主阶级的还魂。

她要同意做管理,也就意味着她最终投降,向地主阶级举起了白旗。

爱情是浅薄的,荒谬的,甚至虚无缥缈的。

可爱情也是奚娟的筹码,她用爱情作为要挟,恫吓,折磨了闻海很多年。

他现在也只是把那些痛苦还给她而已。

他没有做错!

……

渭安新区,海鲜大酒店里里外外人头攒动,糖酒厂的职工们忙碌非常,一派热闹。

奚娟带着磊磊来了,看自己能不能帮点忙。

酒店在一楼,临街。

大大的玻璃窗,可见里面摆满了原浆酒。

但奚娟困惑不解,自言自语说:“不对啊,怎么会有那么多酒的?”

她专门去车间数过,何婉如总共就灌装了500瓶酒,装成箱子,大概就是90箱。

但是今天从酒店里面到外面的大街上,酒箱子筑成了一堵墙。

奚娟数了一下,至少二百箱酒,哪里来的?

而且酒就那么随便的摆在马路上,也没个人看着,万一被人偷走了呢?

也就在这时,有人试图悄悄去偷酒箱子。

磊磊看了会儿,哈哈大笑:“奶奶你快看,那个人上当了,哈哈,酒箱子是空的。”

奚娟也才恍然大悟。

却原来何婉如玩的还是面子,是排场。

她在外面摆满了空箱子,看上去蔚然壮观,效果跟装着酒的一样,还不用担心被偷。

奚娟苦笑,笑自己傻。

磊磊四处看了一圈,拉着她上前,指酒店门口:“奶奶你快看,这儿有妈妈。”

奚娟这才看到,酒店门口摆着几张广告招牌,上面有人物的照片和简介。

有何婉如,还有马健。

然后是几位处级的政府领导。

这算嘉宾名单,但上面居然还有闻振凯?

不但有闻振凯的照片,还标注着他的名衔:海外华侨,百亿富豪。

奚娟还没跟闻振凯正式见过面。

但只看他的照片就可知,他就跟闻海一样,精明又逐利,是个难缠的主儿。

是何婉如请的他吧,来跟煤老板们吃饭的?

但庸俗的底层煤老板们,对闻振凯那种大企业家来说没有任何商业价值。

而且他都没公开露过面,为什么会来这种场合?

奚娟想不明白。

酒店里头,李钦山也在问闻衡:“闻振凯居然也要来参加,为什么?”

政府派来接待煤老板的,是几个马上退休的糟老头子,来走个过场充人头的。

比如张区长那种有实权的都没有来。

瞧不起煤老板们嘛,懒得招惹。

但闻振凯是真金百银的海外华侨,资产不说百亿,几十亿是有的。

他来出席宴会总有条件的吧,什么条件?

李钦山以为闻衡知道。

但闻衡摇头:“我也不知道。”

何婉如没跟任何人讲过,他当然也不知道。

而闻振凯要来,算是今天的一个爆点,但也仅仅只是爆点的其中之一。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会让奚娟和李钦山,以及闻衡都意识到,赚钱是多么难,以及需要多大的魄力和心理抗压能力的一件事。

何婉如算是空手套白狼,凭空搞钱。

可是那有多累,多不容易,若非亲眼所见,没有人能想象到。

……

转眼上午十点,何婉如也来酒店了。

闻衡一眼看到,有点呆住。

他媳妇本身就很好看了,但作为一个画手,她特别会化妆。

她今天就专门化了妆,又换了一套新西服,从酒店外面走进来,整个人都在发光。

这时酒店外面红毯已然铺好,花也已经摆上,音箱也架出去,放起音乐了。

而在昨晚,何婉如拒绝煤老板们在酒厂拍照,但今天她专门喊来出纳菲菲,要她站在红毯尽头,负责给每个嘉宾拍照片。

车间职工们就分列两排站在红毯旁,也就一个任务,给嘉宾们鼓掌。

安排妥当所有事,也不过十点半。

何婉如揣着小传呼机,站在酒店的吧台旁,时不时打开看一眼,牙关轻颤着。

时间一分一秒,她度日如年。

突然听到BB机响,她举起来一看,旋即踉跄着后退。

闻衡和李钦山在厕所门口,离得不远。

闻衡赶忙过来搀人,看媳妇脸色不对,忙又问:“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何婉如举了举手中的BB机,想说话得,但是因为昨晚说了太多话,她喉咙打结了。

咳了几声她才说出话来:“新疆的阿总,已经报来汇款单号了,钱,汇出来了!”

每个银行的汇款单都有编号,40万也不是小数目,没有哪个银行敢乱给单号。

所以能拿到编号,就证明款确实汇出了。

那么三天后,40万就会自动到糖酒厂的账户上,也就是说,那笔款已经拿到了。

闻衡想了想,问:“目前只有1个?”

何婉如双手攥着BB机,语气忐忑:“嗯,但是还有一个半小时呢,再等等吧,再等等。”

十二点开宴,之前要搞定钱。

袁撤他们,五个推销员正在宾馆里催款,看能不能催出四个汇出款的冤大头吧。

催得出来一切好说。

催不出来,就等于是何婉如玩砸了。

铝厂,她也就买不到了。

算是女老板丈夫的一点小福利吧,闻衡意外的发现他媳妇会恐惧,也会害怕。

她的身体在轻颤,牙齿在咯咯作响,她也很担心吧,怕凑不齐四个冤大头。

但突然BB机双响了起来,何婉如一看,还是宾馆呼来的。

就一个代号:111

那也是她和袁澈他们之间的暗号。

搞定一个煤老板就来一个传呼,以111做为代码,她就了解宾馆的情况了。

这已经是两个了,闻衡递来水,何婉如抿了一口,BB机又响。

她看闻衡,眼眸里依然是忐忑:“三个了!”

还不到十一点呢,就已经有三个冤大头了,四个应该也不远了吧?

卡着11点的钟声敲响,第四个终于有了。

总共160万,现在已经全部汇出了。

有钱人不好做,何婉如明显松了口气,就仿佛溺水重生。

突然,她把BB机拍给闻衡,脚步踉跄着,捂着肚子往厕所跑去。

从昨晚到现在她甚至没撒过尿,终于事情有了阶段性的进展,她才想起去上个厕所。

但闻衡握着BB机站了片刻,就发现来了新的问题,宾馆又来传呼,而且是222。

所以是说又有两个煤老板成功汇出款了吧。

那么就是六笔汇款了。

但只有四坛酒,这个问题该怎么解决?

闻衡不经商,也不懂经商,也只想到一点,赶紧让煤老板找银行,看能否撤款。

现在银行还是电报模式,要撤款非常难。

可是如果不让两个煤老板撤款,只怕他们六个人要打起来,或者跟酒厂闹矛盾呢?

但闻衡正要打电话,何婉如回来了。

接过BB机一看,她先左右看:“马健马总呢,他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来?”

出了大事,可她似乎一点都不慌。

张姐正盯着职工们呢,过来解释,说:“何老师,马总今天早晨发烧了。”

这个节骨眼上,马健居然发烧了?

何婉如仿佛此刻才终于看到闻衡,说:“快跟张姐去拿钱,80万现金,在保险柜里,钥匙张姐有,密码问马健,拿了钱立刻带到现场来,跑快一点。”

张姐犹豫,说:“何老师,太危险了。”

再说:“最近总有抢银行的,咱们明晃晃的摆出八十万来,万一被人抢了呢?”

何婉如却说:“抢劫只是随机事件,但把钱摆出来,才能表明咱们的诚信,快去。”

张姐是为老板好:“最近好多上门抢劫的。”

这几年公安一轮轮地毯式搜枪,缴枪。

但西部的各个乡镇市场摆满了人们自制的土枪,而它们,也是抢劫杀人的利器。

就在渭安,大盗魏振海前段时间才被枪决。

把大额的现钞摆到明处,就好比明晃晃的招牌,很可能会遭遇匪徒上门抢劫。

但何婉如不走寻常路,偏要摆出80万现金。

万一有人眼红,上门抢劫呢?

何婉如默了片刻,突然扭头看闻衡。

张姐看了看闻衡,也终于不吭声了。

监察队的闻队长,但凡是个渭安人,尤其底层的混子们都知道他有多狠,多能打。

敢上门抢他的人,怕是还没有生出来吧。

……

闻衡也是到此刻才明白,人多酒少,但是何婉如为什么不着急了。

她本来计划收的就是六笔款,而酒厂有80万现金,那是之前马健卖酒攒的。

今天,多打款的那两个人,她会以现金的形式退款。

可能被抢劫是隐患,但剩下的全是好处。

因为何婉如愿意公开退款,就证明她确实只有四坛酒可卖,彰显了酒的稀缺性。

那能再让买到酒的煤老板骄傲一把。

而且有了公开退款一事,会让所有煤老板从此相信何婉如,信她是个诚信之人。

而经商的品格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诚信。

所以只要摆出80万,哪怕今天没买酒的煤老板,将来也会成为回头客的。

别人拎着百八十万的现金或者怕遭抢劫。

但闻衡当然不怕,而且心里有点难过。

他没想到何婉如赚钱会那么辛苦,不是肉体,而是她的精神,她其实也是在赌。

她会紧张,会担忧,也会不安。

她承受的压力,是普通人所无法想象的。

再说宾馆那边,随着款被筹集,袁澈也就正式安排煤老板们前往宴会现场了。

那六位打了款的煤老板现在要感受的,才是无与伦比的风光和面子。

因为当别人到场时,只有职工们鼓掌欢迎。

但等他们到达酒店,明艳动人的何老师会穿过红毯,朝他们鞠躬,再拉着拍他们合照。

她还会亲自陪他们进酒店,给他们拉凳子。

而别的煤老板就只能羡慕的看着。

能让美女老师弯腰,那四十万又算个啥?

但还不止呢,等到落座时,那六个煤老板单独一桌,而且桌子是在最中间。

五个推销员,最机灵的赵保保和王旭陪着他们,添茶倒水,点烟斟酒。

这就够叫大家羡慕了吧。

但还有更叫他们惊讶的,那就是,何婉如上台,拿着话筒跟大家解释,人多酒少,有人要被退钱,而且是退现金。

她这一讲,满场哗然。

在煤老板们看来,拿到手的钱,就好比狼吃进嘴里的肉,怎么可能有人愿意吐出来?

但紧接着,糖酒厂的职工提着装钱的箱子来了,还摆到了台子上。

80万现金就摆在讲台上,六个煤老板相互商量嘛,看谁退出,谁就拿钱走人。

别的煤老板一听全呆了。

他们对于何婉如的佩服,也已然五体投地。

煤老板全是言而无信之人,但何婉如不是,她把诚心摆到了台面上。

她虽是个女性,但比一般男人可硬气多了,她也无愧英雄的称号!

今天的酒席上的全是硬菜,红彤彤的大龙虾,圆圆的大鲍鱼,牛肉羊肉大公鸡。

原浆酒也足够美味,每个尝过的煤老板都赞不绝口。

但也没一个人关注菜有多好吃,酒有多香甜,只关注四坛酒最终归谁。

也希望那六个人能早点讨论出结果。

因为还有个神秘大礼包,大家都等着它揭晓,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而在六位买家的桌子上,几个人已经掏出现金,在一沓沓的加价了。

这就是赌场,围观者艳羡,局中人也只想赢,但最终还是新疆来的阿总,砸下五万块说:“我掏这么多,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所以一坛酒涨到45万啦?

四坛的话,不正好是180万?

何婉如敢玩笔大的,把现金摆在台上,是因为马健虽然瘸了,但是上过战场的。

能打人也能杀人,控得住场。

可他今天却感冒了,她听说的那一刻挺慌的。

不是心疼马健,对于赚钱强烈的欲望已经让她麻木了,除了磊磊,她六亲不认。

她是担心她的钱。

但幸好还有闻衡,此刻他守着钱,何婉如没了后顾之忧,就可以敞开发挥了。

而她此刻的目标是,从现在开始,继续给煤老板们面子和爽感,让他们快乐。

让这所有的煤老板们,即便今天不掏钱,将来也会给她掏40万。

毕竟在整个西部,有存款的也就他们了。

……

奚娟带着磊磊,一直在窗外瞅着。

毕竟同为女性,她看得出来,正在巡回跟煤老板们敬酒的何婉如神经绷到了极点。

何婉如很兴奋,但也很紧张,很疲惫,因为她此刻耗费的,是高于常人百倍的精力。

奚娟有点难过,她的梦想其实差不多要实现了,她能拿下铝厂了。

可是她真没想到,何婉如会那么辛苦。

她也是直到今天才意识到,何婉如赚钱的能力,只怕比得上渭安第一大地主,闻海。

李钦山此时在个空包厢里,也全程关注着。

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今天的大场面,也只觉得目瞪口呆。

而他曾经就说过,何婉如要当兵,是能做参谋长的。

五十多个煤老板,个个粗俗无比,个个也非善茬,可现在他们所有人的精神是被何婉如掌控的,他们的思想也是被她所支配的。

李钦山都不敢想,这要是战场,她鼓舞士气的能力得有多强。

但是,奚娟真要做铝厂的书记了,或者说,她会直接拥有铝厂,成为它的主人?

那她和闻海就将是平起平坐的合作伙伴了。

闻海必然会难为她,但既然是合作伙伴,奚娟和他就是平等的,是可以与他抗衡的。

那本来是李钦山想都不敢想的事,也是他无能为力的,有赖何婉如,居然要实现了。

……

酒店里大鱼大肉的,煤老板们在喝酒划拳。

磊磊早晨吃得少,这会儿肚子咕咕叫,就摇奚娟的手:“奶奶,我们回家吃饭吧。”

奚娟是社恐人士,不愿意进酒店,也准备带磊磊回家吃饭的。

但她正准备走,却又止步。

因为她看到来了一台比在场别的车全都豪华的车。

司机下车的瞬间她就认出来了,是闻振凯。

他的皮肤比闻衡白皙,下巴略微宽厚一点,但是有同样的美人尖,同样的眉眼。

他的神态,走路姿势都跟闻海一模一样。

奚娟心里有不太好的预感。

因为闻振凯笑得跟曾经的闻海特别像,而当闻海那么笑的时候,通常都不怀好意。

闻振凯不是来给何婉如站台的吗?

但难道他不怀好意?

何婉如已经收到酒钱了,宴会也快结束了,证明就算没有闻振凯站台也没关系吧?

奚娟怕闻振凯要做什么坏事,想上前阻止他的,但等她想到时已经晚了。

因为很多煤老板在看外面,而他们本来是被那台宝马车给吸引的,继而就盯着闻振凯。

煤老板们再牛,也只买的起五六十万的车。

但闻振凯那台车要值一百多万。

那是真正的豪车,那个年轻的男人又是谁?

还是新疆来的麦总认出来的,他识字。

看看广告牌再看看外面,他说:“快看,那个就是身价上亿的大老板,真来接待咱们啦!”

何婉如是政府顾问,算是政,闻振凯是百亿老板,算是商。

政商结合,一起招待煤老板们,才能叫他们感受到被重视,回去以后也有得吹牛。

其实最好是能让闻振凯跟他们一人合张影,挂到办公室里,效果会更好。

可是闻振凯明确拒绝过合影,何婉如也就不强求了。

她正在一桌桌的,给每个煤老板敬酒呢,哪怕是一瓶酒都不会买,白吃白喝的,她也会笑着敬酒,并邀请对方下回再来,然后顺带推销瓶装的原浆酒。

煤老板们都是阔佬,不会白吃白住的。

一瓶原浆酒220,它都赶得上茅台五粮液的价格可以,是真贵。

但煤老板们为了显得大气,就都要买几箱。

而等把现场的500瓶全卖掉,何婉如就还能赚十万块。

言出必诺,闻振凯来,何婉如喜出望外,因为她所有的承诺,至此全部办到了。

可随着闻振凯来,又引发了不小的危机。

因为煤老板们所谓的有钱,不过是一百多万,或者几百万,就值闻振凯那台车的钱。

他还那么年轻,温文尔雅,西部的大糙汉煤老板们就一个想法,表达热情,劝几杯酒。

那也是西部男人表达热情的方式。

他们粗野,乍乍唬唬又爱喝酒,就以为别人也跟他们一样。

麦总举着杯子就过去了,大声说:“闻老板,快喝了这杯酒,不然你就是不给我面子。”

闻振凯本来就是为交易而来的。

他不担心闻衡和他争夺财产,但他了解他爸的品行,怕老头跟奚娟旧情复燃。

他是为了防老头才委屈自己,纡尊降贵的。

可这算个什么局呢,一群底层垃圾。

臭烘烘的煤老板,在他看来跟他就不是一种生物,眼看麦总走过来,他气愤的说:“何小姐,我们的交易里,可不包括……”

何婉如一听就知道他是要骂人,忙说:“讲英文吧,我听得懂!”

麦总已经来了,怼酒:“来吧闻老板,喝!”

闻振凯总算识趣,改了英文,直接指麦总:“这就是猪猡,是劣质的下等人。”

要知道,麦总是少数民族,最忌猪。

所以今天他们那几桌的餐桌上甚至都没有上猪肉。

闻振凯当面骂的那么脏,要不是英文,一帮新疆,青海来的老板能直接把他当猪宰了。

阿总,尤总等也凑过来了。

大家一起问:“这位闻老板,他说的啥?”

何婉如笑着说:“他是长在国外的,中文不好,但他说在他看来,诸位都是大英雄。”

反正没人听得懂,她瞎编呗。

煤老板们没想到海归老板也夸他们,更开心了,个个笑着说谢谢,要来握握手。

不过闻振凯拒绝伸手,在他看来,这帮人没资格握他的手。

但还是麦总,刚才就非要坚持,灌了何婉如几盅酒,这会儿也非叫闻振凯喝不可。

闻振凯因为没能收购铝厂,惹了他爸不开心,也正烦着呢,突然呲牙,就飙脏话。

他骂:“fuck,goaway!”

别人听不懂,但是麦总能听懂。

因为他去过新马泰,恰好知道fuck的意思。

……

正如奚娟所料,何婉如的神经一直紧绷着,出于极度的高压状态,随时将要绷断。

因为一件事情不管计划再周密,也逃不过一个魔咒,计划不如变化!

她周密部署了两个月,该计划的,该准备的全准备妥当了,可还是遇到了变故。

打架嘛,于煤老板来说就是家常便饭。

只听砰的一声,麦总把个酒瓶子一砸,已经对准闻振凯了,大声问:“你不给我面子,还骂人?”

袁澈和黄明一看不对就赶来了,哄麦总:“首长,消消气,咱是文明人,咱不动手。”

麦总是个威猛壮汉,甩小黄毛就好比甩小鸡,一下一个,甩远了。

但闻振凯不知天高地厚,也有点故意砸场子的意思,所以还在骂fuck。

而麦总本来就很不爽的,因为按理他才是能代表新疆的大英雄,但他犹豫了,没打款。

现在阿总风光了,他心里就又不爽了,他正好借题发挥大闹一场。

闻振凯挑他,那不是瞌睡遇上了枕头。

他一声喝:“兄弟们,愣着干嘛,抄家伙!”

这就要打起来啦?

何婉如看门外,只觉得不妙,因为她之前专门打电话约过周跃,让他来现场盯着。

只要喝了酒,就必定有人要故意打架。

尤其西部的男人,喝点黄汤就喜欢打一场。

有警察在,才好调停事情。

可是周跃放何婉如鸽子了,没有来。

她没有想到闻衡,是因为他只是个监察,没有抓人的权限,煤老板也不能随意打伤。

等她反应过来时闻衡已经抓上麦总的手了。

但他毕竟内地人,跟麦总有体型差异。

而且虽然他向来喜欢锤人。

但他能打得过刀尖上舔血的高原莽汉?

显然可以的,甚至,闻衡是右手指着麦总的鼻子,只用左手跟麦总的右手掰手腕。

俩人单手较劲片刻,麦总才发现自己居然掰不过闻衡的左手,忙抬另一只手来帮忙。

但闻衡突然松手又一个侧击肘,只听哐啷一声,酒瓶子掉到地上。

顿时四周响起吁声,满场喝倒彩。

当然了,麦总快两米的身高,是个庞然巨物,被个瘦瘦的内地男人单手降服,煤老板们替他害臊,就要吁他两声。

新疆来的兄弟们不听话,一个内地男人左手的力气都叫麦总招架不住,他有点慌了。

内地男人一双丹凤眼,眸中全是杀气,还是一根手指,指着麦总,一路叫他退进一间包房里,指到他进门,内地男人就离开了。

包房里有个老头,笑眯眯的坐着。

麦总看到老头穿的绿衣服,也猜他是不是部队的人。

但目前来说,很多人因为这种绿衣服质量好,都爱穿它,尤其农民工们最爱穿它。

麦总就以为这笑眯眯的老头也是农民工。

正好黄明端着水进来劝他消气儿,他心里不爽,就借故给那老头撒气,接水的时候故意撞了老头一下,还骂:“没长眼睛吗,还不离我远点儿?”

可他才说完,从包厢深处出来俩年轻人,手摁着腰,问:“首长,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黄明还以为那俩是酒厂又新招了推销员呢,摆手说:“没事没事,你们快去外面忙吧。”

但麦总看到那俩年轻人穿的绿衣服,再看老头的眉眼瞧着很熟悉。

回想片刻,他蹭的站起来,声颤:“首,首长?”

老头就是李钦山,他不便出面,但一直在包厢里看着外面。

他挥手,示意俩警卫员回去,再看麦总,说:“我瞧你挺眼熟的。”

麦总立正:“首长,我错了,我不该借故耍酒疯的,首长,请你原谅我一回吧。”

黄明已经忙晕了,也给李钦山倒水,笑着说:“这位首长年龄挺大,在那儿挖煤呀?”

麦总拍了他一把:“胡说什么呢,快道歉!”

双股战战,他说:“这是真首长!”

黄明反应过来了,立正:“对,对不起!”

李钦山笑着摆手,对麦总说:“没什么的,你们既然远道而来,就都是贵客。只要你们不在当地网结黑团伙,不欺男霸女,偶尔耍耍酒疯也没什么的,坐着喝点水吧,我陪着你。”

黄明小声问:“麦总您当过兵啊,这是您首长?”

麦总当然没当过兵。

部队也培养不出他这种臭流氓。

但之前李钦山带人去过哈密,专门抓警察搞不定的大流氓,麦总就是流氓之一。

那个叫扫黑除恶行动,部队直接开着坦克去,把他们抓去劳改。

而为什么煤老板们会那么迷恋被叫一声首长,是因为他们基本都是混黑的,而部队首长,别看穿着朴朴素素笑眯眯的,可人家有枪,真正大手一挥把兵调来,再大的混子都能给劳改了。

一帮假首长里就数麦总最跳腾,最狂,但此刻遭报应了。

真首长笑眯眯的,看着他这个假首长。

再说外面。

闻衡只有一个工作,瞅着钱。

而何婉如给所有煤老板敬了回酒,再看已经出门,在车上坐着的闻振凯,气的牙痒痒。

因为那家伙是故意挑事的。

他虽然答应了她的交换条件,来出席活动了,可也故意激怒煤老板,要让她难堪。

幸好有闻衡,不然只怕今天闻振凯就得死。

因为他不知天高地厚,自以为搅了何婉如的场子,让她吃瘪,难堪了。

他却哪里知道,麦总一刀就能攮死他的。

那种冲动的高原莽汉,又喝了酒,正在气头上,说杀人就杀人,不计较后果的。

闻振凯死了是他活该,可是渭安的经济发展怎么办?

在何婉如记忆里,国内试点搞的开发区里,因为恶性事件凉了的可不少。

就比如南方某个市,本来国家重点投资,给项目给资源,给外商让利要搞发展,就是一帮地痞流氓起争执,伤了外商,还伤了中央派下去的干部,闹到部队介入,开发区也就被摘牌子了。

暂且何婉如还忙,先咽下这口气吧。

改天她再狠狠整闻振凯一顿,让他吃个教训。

终于,抢到酒的四人名单出来了,何婉如也该揭晓神秘大礼包了。

此刻,提着冲击钻,她走上讲台,先是声情并茂,感谢了所有的煤老板。

正好新疆一个,陕西一个,内蒙和青海各一个,何婉如就把他们定义为了区域大英雄。

冲击钻开木箱,她又喊职工们上来帮忙,拆出来的东西被亮相到大家面前。

是个木头材质的大东西,有半人那么高,上面有转盘,那是……居然是个领航舵?

舵上还有字:区域经济带头人。

何婉如慷慨激昂的说:“大海航行靠舵手,而诸位,你们既是区域经济的带头人,也是社会主义的舵手。再接再厉吧,明年你们就会是千万富翁,后年就是亿万富豪,你们也将是国家超英赶美的希望,加油吧,大家!”

没抢到的煤老板,嫉妒的眼睛都要流血了。

一个写着带头人大字的领航舵,要是摆在公司最显眼的位置,那得多气派,多好看啊。

而且在西北五省,陕省一直是老大。

来自陕省官方发予的领航舵,西北五省的政府领导都会给面子,说不定就会给个人大代表当的。

而且只要摆到公司,不管客人还是客户,政府官员去了,一眼就能看到。

所以它不仅是个船舵,而是身份地位的象征。

他们怎么就没抢到了?

后悔,好后悔!

而他们的后悔,也叫抢到的那四个的得意和骄傲又被放大了数倍,简直快要爽死了。

他们后悔吗,不但不会,而且他们会永远记住今天的风光和快乐。

但何婉如刚喝了几杯酒,又长时间,持续的言语输出而有点缺氧,这儿觉得晕晕的。

一个站不稳,她后退几步又差点摔倒。

但还好,一直在后面的闻衡即时搂了一把。

他也没多说什么,把她扶坐到椅子上,就又去盯着钱了。

但何婉如突然觉得,其实闻衡辞了公职,给她当个全职保镖倒是挺不错得。

因为买铝厂总共需要3000万,她现在筹的也只是首付,还得持续压榨煤老板们呢。

他们毕竟都是流氓,混社会的。

闻衡给她当保镖,全天候陪着她,她的安全有了保障,她还能给他涨工资,多好?

晚上问问吧,她准备给他买一块铁达时哄他高兴,然后再哄他给自己当保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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