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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作者:浣若君 当前章节:11995 字 更新时间:2026-5-9 09:59

何婉如想让闻衡给她当保镖,并非一时兴起。

而是他有些性格上的特质是只有他有,别人所不具备的。

而跟煤老板做生意,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与虎谋皮。

何婉如在与虎谋皮,也急需一个好保镖。

……

这会儿煤老板们才正式开吃。

大家撸起袖子,划拳喝酒,吆五喝六。

但何婉如蒙着闻衡的外套正眯着,就听有人说:“五百块不是钱啊,我偏要带现金走!”

还有人说:“你想抢钱啊,还不快松手?”

还有张姐在劝:“别动手啊!”

何婉如猛得惊醒,就见闻衡在不远处,正抓着一个煤老板的胳膊。

以为又有人打架闹事,她吓的酒都醒了,赶过去问张姐:“怎么又吵起来了?”

张姐解释说:“另一个老板去银行汇款了,这个非不肯,要带着现金走,闻队长劝他呢,他倒好,好赖不听劝。”

那陈老板姓陈,是六个老板中赌输的一个。

旅行包里是张姐和菲菲俩人当众,用点钞机点过一遍的四十万。

闻衡陪着另一个到银行汇款了。

这陈老板非不汇款,要带着现金回家。

他的同伴们正在劝说他:“光天化日的,我们一帮大男人呢,难道还怕抢劫?”

另一个说:“比这多的钱我们都带过,怕个逑啊,500块呢,买两瓶茅台不香吗?”

四十万如果汇款,需要五百块钱手续费,确实不便宜,但就这样提钱着钱回家的话?

何婉如看闻衡狭眸,明白他的担忧了。

他怕的正是陈老板的几个同伴。

甘陕之间还没高速路,山高路远树大沟深。

这几个同伴们如果真的把陈老板宰了埋了,再把钱一分,可就成恶性杀人事件了。

陈老板和何婉如有利益关系的。

等新闻爆出来,在煤老板的圈子里,她的口碑可就坏了,没人再敢跟她合作了。

而她的发财大计,离不开这帮煤老板。

今天事情多如麻,再加上马健病了缺人手,她差点就给疏忽,惹出篓子了。

被吓到酒醒,她的醉意也于瞬间消散。

还好闻衡够警惕,挽回了一条人命,也帮她避免了好大的麻烦。

但他这种硬梆梆的处理方式不对。

煤老板们因为有钱,被人捧惯了,硬杠不行,得用给面子的方式哄着来。

而且稍微眯了会儿,何婉如养足精神,也该进行今天的最后一项工作了。

当然,新目标还是搂钱。

她主动去拉陈总的手,先说:“您是在甘肃,靖远采煤的吧。但是据我所知,您那边的煤矿即将枯竭,您身家应该不错,考虑过没有,等矿采完了呢,打算再搞什么项目?”

陈老板的几个同伴说:“何老师你就不必操心,我们有瞅好的新矿,还能继续挖。”

陈老板也笑得得意,看来确实有新矿。

何婉如问他:“什么地方?”

陈老板凑近她,低声说:“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在内蒙境内,而且是个超级大矿!”

他是给何婉如面子,才会透自己的底细。

可她听完,却故意大声说:“陈总您是甘肃人啊,却要去内蒙采矿,还是最好的矿?”

陈老板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何婉如的声音格外大,响彻整个酒店。

旁边一桌就是内蒙来的老板们,正在开开心心划拳呢,但突然间就哑壳,不说话了。

今天总共五十二个煤老板,共开了八桌酒席,桌桌也都在划拳。

但随着内蒙的停,别的桌子也全停了。

而且所有人集体回头,全都目光意味深长的盯着陈老板,一个个的,目光都跟狼一样。

陈老板也是混江湖的,一看就知不对,连忙摆手说:“我只是开玩笑而已。”

又特地说:“只是开玩笑,大家不要当真。”

他在打哈哈,在笑。

可别的桌子鸦鹊无声,内蒙一桌,老板们脸都是黑的,依然紧紧盯着他。

陈老板也很生气,还觉得何老师不懂事。

因为涉及煤炭资源,西北的老板们为了争矿,是会带着人马拿着土枪,对轰的。

那叫大型恶性事件,一旦煤老板们杀起来,公安都解决不了,得要部队出兵平乱。

当初李钦山带人去哈密,剿的就是以黑煤矿为主导的黑团伙。

但争煤的事也不可能被杜绝,因为煤是黑金,是哗啦啦的黑钱。

煤老板们刀尖舔血换钱,有了钱就尽情挥霍,因为说不定那天他们就得死。

他们没想过活得久,只想活得阔气,活的有面子,今朝有酒今朝醉。

甘肃老板去内蒙采矿,内蒙老板会答应吗?

不但不答应,而且如果这个消息保真,内蒙的煤老板有可能跨省,上门来搞物理消灭。

因为西北的规矩,煤只能当地人挖。

外地人要悄悄挖,内蒙和甘肃交界嘛,玩点手段倒也能遮盖过去。

但被嚷嚷出来,那就非杀人不能解决了。

所以何婉如只是一句话,但给陈老板带来的是杀身之祸,他被吓着了,只想赶紧跑路。

别的老板相互对视,也觉得何老师做事有点不地道,一语杀人,以后谁还敢跟她来往?

但也就在这时,何婉如大声说:“陈总,昨晚别人都在认真听我讲课,就你不肯好好听。比煤炭更轻松,赚得更多,也更好的商机,别人都在私下约我谈,你却还想着挖煤?”

陈老板反应过来了,说:“谈啊,咱们谈。”

再双手合十对内蒙的老板们:“刚才我真就只是开了个玩笑,你们别放在心上。”

但是,老板就爱商机。

昨晚何老师讲过商机吗,啥商机?

阿总问同伴们:“啥商机啊,我怎么不知道,你们知道吗?”

别人其实也不知道。

但既然何婉如说他们知道,他们就齐齐点头,还是为了面子,他们不懂装懂。

陈老板虽然差点被何婉如害死。

但现在她又在救他,他就得把她的话接下去。

把四十万往桌子上一砸,他说:“何老师,酒我没有抢到,发财的机会总有我吧?”

再说:“私下聊聊呗,到底是啥机会?”

别的煤老板其实也不知道到底是啥商机,但是也不想被陈老板一个人抢走。

大家纷纷放下酒,说:“何老师,讲讲呗。”

有人怕她要走,还专门来阻挡:“您是我们大家的老师,可不能只给一个人开小灶。”

这帮子可都是穷凶极恶之徒,杀人不眨眼。

大概也就何婉如能牵着他们的鼻子走。

而既然大家强烈要求,她的小课堂就又要开讲了,煤老们也全都洗耳恭听。

不过只要灌点黄汤,就有人会忍不住犯浑。

何婉如是在满场踱步的,有个醉醺醺的煤老板一扭头,见她屁股朝着自己,喝昏头了,他抬手就想……但他只觉得手腕撕心裂肺的痛时,面前多了一张黑脸。

煤老板被捏了手腕,疼的直叫:“痛,痛!”

是闻衡,看有人眼神不老实就过来了。

稳准狠,把臭流氓逮了个现行。

何婉如回看了闻衡一眼,继续讲她的。

她说:“咱们既然在煤炭行业有家底,要再创业,也就要从煤炭出发,以煤为本,做煤矿新能源。而且对它,政府将扶持政策。”

再说:“前十年,煤炭是咱大西北经济的经济命脉,但是下一个十年……”

故意停顿,她大步流星走上讲台,双手摊开,朗声说:“煤炭新能源才是!”

煤老板们其实没咋听懂,但是集体鼓掌。

大家也纷纷问:“何老师,到底是啥个煤炭新能源呀,你给咱们解释解释呗。“

……

包厢里,李钦山望着麦总笑了两个多小时。

笑的麦总都差点尿裤子。

但现在他要去见林建英的父亲,林老总了。

然后明天,他和林老总俩会一起去见闻海,并为曾经的冤案道歉。

约的时间快到了,他就带着警卫出门了。

可才走了两步,他就听到何婉如说:“煤炭新能源就是车用尿素,它是下个十年的机遇,也是新的财富窗口,而且在咱们西部,中央政府就只发了一张生产牌照。”

李钦山止步,就见何婉如走下讲台,到了餐厅中央。

她的西服是修身款,衬得她身材高挑而玲珑,头发烫成了一朵漂亮的花苞。

时髦洋气,美丽大方。

她环顾四周,说:“那牌照,就在渭安。”

煤老板们其实依然没听懂,于是交头接耳,议论了起来。

听不懂,但是感觉很牛逼嘛。

李钦山回看闻衡,就见闻衡的眼神中,也是满满的惊讶。

别人是走一步算一步,何婉如不是,她走了一步,但是算了十步。

贾达的新能源公司,政府舍不得拆它,是因为花费了将近上千万,而且因为一帮领导集体帮忙造假,搞假数据开绿灯,中央下拨了五百多万的扶持资金才建起来的。

中央给的钱也是老百姓交的税款,白花花的血汗钱,就被贾达他们给糟蹋掉了。

中央给了牌照,但是不会再给扶持资金了。

而要仅凭某个老板个人的能力,要掏上千万再建一座能源公司也几乎不可能。

但是如果这帮子煤老板合力呢,投资上千万不是问题吧。

而且等到重建时,只要严格执行国家标准,也就不必担心环境污染问题了。

李钦山走到闻衡身边,低声说:“真是没想到,小何这棋盘能有那么大。”

闻衡舔了舔发麻的唇,心有余悸的点头。

他们都以为她只想拿下铝厂,但其实她早看好了能源公司,想把它纳到麾下了吧。

而如果铝业和新能源都搞起来,渭安新区将拥有两个支柱型产业。

那么,作为一个西部穷省的开发区,它的发展将能比得上沿海。

渭安新区,也能成为西部真正意义上的经济中心。

李钦山今天来,只是想看看180万的,但事实证明就算是他,也小看了何婉如的野心。

闻海处心积虑,还想重回渭安做大地主。

可他应该也想不到吧,何婉如不但能对付他,大概还能与他争锋吧!

……

下一个十年的机遇,财富的窗口。

几个似是而非的词,一下子就把煤老板们的好奇心给吊起来了。

但这些西北大老粗平常除了盯着工人挖煤,剩下的时间或者桑拿房搓大澡,或者夜总会喝大酒,总之五毒俱全,就是不学习。

所以他们都不懂啥叫个车用尿素。

有人就说:“尿素,那不是化肥嘛?”

还有人说:“咋滴,汽车成庄稼了,也得施点化肥吗?”

但大多数人还是央求何婉如:“何老师,详细讲讲呗,那尿素到底咋赚钱?”

还有人问:“我们要想投点钱呢,一二十万的行不行,你也带我们一起赚呗。”

陈老板则积极表态:“何老师,不管别人啥想法,这个项目,我跟你干!”

这时李钦山在跟闻衡道别。

但闻衡没回应,而是死死的盯着他媳妇。

突然他拔腿就走,到何婉如面前,清了清嗓音,唤了一声:“何老师。”

他刚才揍过麦总,还有个煤老板想揩何婉如的油,差点被他拧断手。

美丽的误会,大家以为他是何老师的保镖。

他突然猛乍乍的冲上前,一身的杀气腾腾,难道是谁又色迷心窍,胡来了?

何老师那么神圣,谁吃了雄心豹子胆,又对她耍流氓啦?

别人叫老师何婉如很习惯,但闻衡叫,她莫名觉得尴尬。

不过在煤老板们面前,该做的戏得做。

她回眸,一脸严肃:“有事?”

闻衡就像机器人一样,抬起僵硬的手腕,说:“您还有会议,现在该走了。”

旋即人群中响起叹息声。

日理万机的何老师,都来不及讲商机,这就又要走啦?

煤老板们顿时哗然,有人说:“别呀何老师,您走啥呢,匀点时间给我们,聊商机吧。”

还有人说:“说说呗,您想要我们投多少钱,您尽管开个价呀。”

何婉如笑着说:“放心,大家都有机会。”

再指袁澈他们:“跟我的助理们回宾馆,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回家。关于投资的事咱们电话里谈,但我要大家记住一句话……”

她又走回了讲台,然后举起拳头,语气坚定的说:“投资新能源,争做新舵手!”

她一说完,袁澈他们立刻举手:“投资新能源,争做新舵手!”

煤老板们本来愣着,没反应过来。

但有几个依靠本能举拳头,也说:“投资新能源,争做新舵手!”

那是肌肉记忆,他们感觉回到了背语录的年代,本能,他们觉得口号就是对的。

袁澈他们是何婉如调教过的,最会热场子。

看煤老板们不太积极,他们走到四个领航舵旁,大声说:“投资新能源,争做新舵手。”

所以刚才拿到酒的四位只是目前的舵手。

但只要大家愿意继续投资何婉如,那么下个十年,他们就能成新的舵手啦?

煤老板们可算懂得是怎么回事了,呼啦啦的也全站了起来,举拳高呼。

这时李钦山都出门了,又回头。

因为就好比麦总那样的煤老板,都是死狗流氓,地头蛇,非军人用枪抵着,他就不怕。

闻振凯是百亿大老板,惹了他他就敢杀,一般人他也不服。

但是此刻喊口号,他喊的最响,跳的最高。

而且他不是因为怕才干的。

他是敬佩何婉如,才会跳起来高呼的。

所以部队的铁血改造于他无用,反而何婉如的糖衣炮弹才能治得了他?

那么,这帮人还真能再造一座能源公司吧?

李钦山笑着吩咐警卫员:“去开车吧。”

他本来也很头疼,随着闻海归来,渭安的经济命脉,还真可能被闻海拿走。

但现在他生了些别样的兴趣。

他很想知道,闻海会怎么看待何婉如的商业头脑,和她的商业手段。

能整合几十个煤老板,反正李钦山佩服她!

……

另一边,就在煤老板们群情激昂,挥舞拳头,争当下一届舵手时,何婉如出门了。

凑近闻衡,她小声说:“不愧我男人,你可真机灵!”

闻衡未语,但耳朵上的汗毛根根竖了起来。

何婉如再说:“谢谢你,又帮了我一个大忙。”

而刚才,其实是她自己想走了的。

她先给袁澈他们使眼色,希望他们来解围。

因为关于新能源,她只会给煤老板们一个概念,再引入下个时代的舵手这个钩子,把他们的好奇心吊起来,别的就该他们主动了。

留下钩子,也留下悬念。

然后就该是煤老板们求着给她上供投资款。

也只有那样,她才能一直处于被煤老板们仰视的高位,掌控他们,驾驭他们。

但是袁澈他们喝了太多酒,倒是能吼能叫的,但是观察能力没了。

所以何婉如疯狂给眼色,都快给成斗鸡眼了,他们几个全无反应。

她只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闻衡。

但她也没抱啥希望,因为在她印象中他是个呆板的,没啥眼色的人。

可是她眼色一给过去,他立刻就知道该怎么做,赶来救场了。

既能防煤老板们揩她油,又能打架,还能在关键时刻帮她挡事,不正是个合格的保镖?

抽时间跟他谈谈吧。

看他愿不愿意辞职,专职给她做保镖。

没有豪车的尴尬,出了酒店之后,何婉如特地拐进一条小巷子里躲着。

等闻衡骑来摩托,也指挥着他专门走小路。

不然万一碰上个煤老板,人家见她的座驾还只是个小摩托,就要怀疑她的实力了。

骑上摩托,她捏了捏皮包,里面有厚一沓,青砖色的百元大钞。

那是今天买酒的货款,她从菲菲那儿预支了三万块,既然赚到钱,现在她该花钱了。

闻衡在问:“咱们直接回家?”

何婉如脸贴着他的后背,却说:“去市里吧,去趟渭安商场。”

不知道她要去商场做什么,但闻衡方向一转,直奔商场。

……

闻衡虽然也有三十岁了,外表也很稳重,但他心里其实没有外表那么老成。

就好比刚才何婉如唤他叫‘我男人’,他心里就雀跃的跟个小孩儿似的。

进了商场,何婉如今天专门打扮过,还因为妆化的漂亮,所有的售货员都是只要看到,就会一直盯着她。

逛商场的普通人也是,当何婉如经过时,几乎所有人都会回头。

她的五官被描画过,抓人眼球的好看,她的气色白里透红,头发润润的,蓬蓬的。

因为她太好看,所有人都在看。

那是一种极为奇妙的感受,因为闻衡从小到大,看到路人的眼神都是害怕的,厌恶的。

人们从厌恶他到惧怕他,也总躲着他。

但是人们今天却用热情的,以欣赏的,羡慕的目光看着他的妻子。

他比何婉如激动一万倍,幸好他是人,而不是一条狗,要不然,他的尾巴都要翘起来。

他因为那个女人是他的妻子而自豪。

他以为她是来买衣服的。

她有很多衣服,还全是名牌,但那也是应该的,因为她只有穿着漂亮的衣服,化着精美的妆容高高在上,才能征服煤老板们。

但看她走到卖表的柜台,闻衡蓦的止步。

他才明白她是来干嘛的。

何婉如辛苦一场,现在也只想花钱。

她指玻璃柜里的一块表,对售货员说:“先拿那一块吧,看看我男人喜不喜欢。”

闻衡本来想趁售货员不注意溜走的。

但是他才转身,一个售货员大声说:“老板,别走呀,表我已经拿出来了,快来试试吧。”

何婉如笑眯眯的,也说:“快来试表。”

闻衡也是最近才发现,他媳妇很懂得用细节去征服人,也就是李谨年所谓的公关。

商场的表除非交了钱,否则不给试戴的。

但何婉如把包放在玻璃柜上,包开个口子,露出青色的钞票,售货员就直接给表了。

她亲自给他戴表,铁达时的17钻,从金属质感就能看出来,是块好表。

但闻衡不想要,所以戴了戴立刻摘掉,说:“我不喜欢,算了吧。”

何婉如再指一块:“那块吧,那块好看。”

表旁边有标价,闻衡眼皮直跳,因为那块表标的价格是一万八。

售货员还没拿出来呢,他摇头:“不喜欢。”

但何婉如今天看来是非买表不可,她再看一块:“那块吧,天梭,我看它还不错。”

售货员笑着说:“小姐你真有眼光,这是我们商场最贵的表了,也是大老板们的首选。”

闻衡刚想拒绝,何婉如突然凑近,声低:“你戴着这块表,林建英就不会再送你表了。”

再说:“而且,今晚我就让你……嗯?”

闻衡身体一僵,也才恍然大悟。

何婉如一直都明白林建英的意图,只是她的做法就是,选择给他买一块更贵的表。

她也知道他想做那种事,现在是在要挟他。

表的事另说,但炕上的事,闻衡虽然铁骨铮铮,可总归还是拒绝不了。

看他不说话了,何婉如就对售货员说:“就它了,开单子吧,我去交钱。”

这一块是两万二,售货员也怕闻衡再推拒,飞速填好了单子,还防闻衡抢单子,主动带何婉如:“走吧,我陪你一起去交钱。”

何婉如拎起包就走。

两万多块的手表,她像买白菜一样随便。

她走了,立刻一个售货员凑上前,问闻衡:“老板是在哪里发财啊,开矿还是经商?”

闻衡反问:“你很好奇?”

售货员看他眼神凶巴巴的,其实有点担心,怕他万一是个劫匪,就想搭个话摸摸底。

因为这年头劫匪多,抢完银行就带着情妇进商场大肆挥霍,如果举报了,有奖金的。

被闻衡怼了,售货员愈发觉得他像个劫匪,干巴巴的笑:“不好奇,哈哈。”

闻衡盯了售货员片刻,打量四周,但突然目光扫向一边,一个小黄毛扭头就跑。

售货员也瞬间明白了:“哥,您是公安吧。”

刚才那小黄毛是小偷,小偷能感觉到公安的存在,所以闻衡一看他就跑了。

这时何婉如回来了,就这点功夫,她又给自己买了两双鞋子,一管口红。

刚才那售货员笑着说:“这位哥原来也是公安呀,怪不得出手这么大方呢,可真有钱。”

闻衡还是抗拒那块表,但问:“还有别的公安买过这种表,省厅的还是市里的,叫什么?”

售货员一噎,忙说:“我们也不知道。”

但闻衡轴上了,又问:“所以是有好几个公安来买过这种表,还是只有一个?”

再把表推了回去:“说了我才拿表。”

他这意思是如果不说,表他就不要了呗?

虽然商场的东西一经售出概不退换,但买一块几万块的表可不容易,何况对方是公安。

售货员就说:“有个跟您一样年轻的公安领导,听说官不小呢,买过我们两块表。”

两块,不得四万多块钱?

一个公安怎么赚到四万多块钱的?

闻衡再问:“知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或者姓什么?”

几个售货员齐齐摇头:“不知道。”

看来她们是真不知道。

闻衡接过了表,但指何婉如,温声说:“首先,我不是公安。还有,表是这位小姐买的,钱也是她赚的,而我……”

他也不知道自己算什么。

老板的媳妇一般叫老板娘,那他呢?

何婉如适时揽上他的胳膊,笑着说:“我男人虽然不及我会赚钱,但是别的方面可厉害的,我可稀罕他了。”

在这个年代,一个女人能赚钱给男人买表已经了不得了,可她居然喜欢一个不如自己能赚钱的男人,那算啥……包养这个男人吗?

售货员们还愣着,何婉如拉闻衡出商场了。

骑摩托回家,路上风大,俩人就没说话,但到了家,隔门看到奚娟在,闻衡就没进去。

他说:“明显你更需要一块好表。”

明明她更需要块好表,为什么给他买?

何婉如扬起手腕来,却说:“我戴得这块也是劳力士,煤老板们戴的那种表,但是,这是我在深圳时买的假货,以假乱真。”

再说:“过段时间吧,钱多了再买真的。”

她得买十几万的表。

否则就干脆戴块假的,因为煤老板看不懂真假,但是,他们鄙视廉价货。

闻衡想了想,再问:“所以你还要买一台车,而且是很贵的车,要不然……”

要不然跟煤老板们见完面,就总要悄悄溜走,那当然不行,太寒酸了。

何婉如转身就要进门:“新的太贵,赶下次煤老板们来,搞台二手的或者租一台就行了。”

她这种行为,目前市面上有说法的,叫皮包公司,也就是说,老板的表是假的,车是租的,只有手里拎的那个皮包是自己的。

但也是无奈之举。

人们总要买些名牌充大款,才能揽到生意。

何婉如要回家了,今天耗了太多精力,她现在只想回她的大炕上歪写,休养生息。

但走了几步,见闻衡不跟着,她皱眉头:“不喜欢那块表啊,那换成铁达时?”

见闻衡依旧不说话,她接过表来说:“马健对我的贡献可比你大多了,我准备明天给他买台夏利车的,那这块表,也送给他好了?”

哪怕是大男子主义不那么严重的南方,男性一般都很难接受媳妇赚得比自己多。

更何况这是西部,大男子主义极其严重。

闻衡也知道,只要他戴块更好的表,并且说是他媳妇送的,林建英就会明白他的心思。

那样一来,既不至于因为得罪了人而无法办贷款,也会让林建英明白,不管她现在啥想法,闻衡既不可能离婚,更不会出轨。

男女之间嘛,他们也只是朋友。

可闻衡心理上还是很难接受,接受那么昂贵一块表。

而且何婉如准备把铝厂和能源公司一起拿下,那她将来有可能做渭安首富的。

到时候闻衡算什么,他又该怎么自处?

但别看他心里叽叽歪歪,真说把表也送给马健,他又不乐意了。

倒不单纯是因为表。

他推摩托进门,舔了舔唇说:“今晚就算了吧,你也太辛苦了,明天晚上吧。”

他估计渭安所有的男人听说他的事,要笑话他没骨气,不是个男人。

因为在陕省有句名言是,打倒的媳妇揉倒的面,不打媳妇非好汉。

陕省和四川比邻,但在四川有怕老婆的耙耳朵,陕省可没有。

陕省的男人一口唾沫一颗钉,就没个怕老婆的。

闻衡也不是怕,而是,他现在就像块被揉倒的面,正在被媳妇捏圆搓扁。

可他就是没骨气,明明不喜欢那块表。

但为了明天晚上能在炕上做点那种事,他接受了那块表。

而他一进门,磊磊就跑出来了。

但这是何婉如凑过来,极快的说:“其实吧,你可以听听午夜节目,那个,那个……”

磊磊拉妈妈:“奶奶给我们做了大盘鸡,妈妈,好香的,快走吧,吃大盘鸡。”

闻衡为了那种事而低头,已经觉得自己很不男人了。

结果他竖起耳朵,就听媳妇小声说:“时间,其实可以更长一点的。”

真就好比五雷轰顶。

闻衡怕弄疼媳妇,每回都是草草结束,结果到头来她却嫌弃他时间短?

他突然想起来,好像是在某天夜里,他听到过,某位女性说,她的丈夫总是只有三分钟,可是主持人一再说那是正常的。

闻衡当时不懂,还以为那位女性嫌弃三分钟时间太久。

毕竟如果是忍痛,三分钟足够漫长了。

但其实是相反的吧,他媳妇隐晦表达,也是因为嫌弃他时间太短了?

闻衡在战场上,都没有遇到过如此复杂的情况。

但是作为一个陕省男人,那面子是必得找回来的,他恨不能今晚就一雪前耻。

可既然承诺了明天,咬碎一口钢牙,也得等到明天才行。

对了,今天还有件喜事儿。

看儿子一进门,奚娟就笑着说:“周跃打来电话,说局里今天紧急喊他过去,调了你的档案。”

闻衡早有预料,没太大反应。

但何婉如很是欣喜,说:“所以磊磊爸爸要去公安局了吧,以后他就是公安啦?”

奚娟苦笑:“现在社会治安不好,当了公安,他只会更辛苦,也就工资高点吧。”

却原来周跃今天没去酒店,是因为被喊去市局了。

而何婉如开心的是,从闻衡复明,再到取出弹片,他的命运轨迹被改变,工作也变了。

她还是想他给她当专职保镖。

但暂且让他去公安局吧,毕竟她也还在创业阶段,暂时用不到全天候,24小时的保镖。

今晚奚娟做的大盘鸡,她做的,比李钦山做的好吃多了。

尤其是她自己手擀的土豆粉,浸在辣油里,爽滑弹牙,简直不要太美味。

何婉如也总算知道,为啥李钦山就喜欢吃奚娟做的饭了。

作为技工型人才,奚娟不擅长社交,可只要涉及动手的事,她都做得非常好。

尤其做饭,简直一绝。

何婉如也得跟奚娟详细算了一下帐了。

因为她们拿铝厂不会全拿,而是会把它的三成留给政府,城投公司,所以她们只需要掏两千万。

其实很简单,找林建英借500万,再加上目前账户上的240万,钱就够付首笔款了。

之后马健将全力销售铝合金,再把铝厂抵押出去,号召职工入股,就可以凑到第二笔。

至于第三笔,就还得依靠煤老板们。

至于怎么筹款,何婉如暂且就不讲了,她只要奚娟相信她有筹款的能力就行。

奚娟相信的,对于儿媳妇,她可太相信了。

这天晚上搂着磊磊睡觉时,她甚至于梦里笑醒,倒是吓了孩子一跳。

第二天周一,奚娟按理该回去上班的。

但何婉如要跟她商量股权的分配情况,比如她们俩该各占多少,职工们又该占多少。

何婉如计划给李谨年一点股份,但要奚娟瞒着李钦山,因为那个违反了政策。

俩人聊到下午,奚娟才要回铝厂。

从儿子家出来,往有摩的的主街上走时,她看到一列政府的奥迪车队经过。

她猜到应该是闻海回来了。

因为政府的奥迪车非一般的情况不会出动,但是今天连着出动了四台。

但她只回头看了一看就走开了。

如果可能,她希望这辈子都不要再见闻海,对那个人也不感兴趣。

而在奥迪车上,闻海此时别过脑袋,也正望着他家祖祖辈辈,多少人生活过的大宅。

那是他自幼长大的家,是他多少回于梦中回来,魂牵梦萦的故宅。

他毫无准备,措手不及,看到前妻。

她还穿着二十年前流行的那种朴素的外套,高高瘦瘦,短发被河风吹的飞扬。

车一闪而过,她被甩到了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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