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区政府今天要迎接重要客人,但政务大厅还是照常开放的。
奚娟和何婉如走的也是常规程序,直接到办事大厅提交资料。
那份资料包括私有化申请书,股东名单,股权分配名单。
以及,因为铝厂的价值在千万以上,属于中型企业,要营改私,就还需要另外一个企业做担保,所以还有一封企业担保书。
糖酒厂恰好可以为奚娟做担保。
这些资料齐全,奚娟拿厂的手续就是完善的。
办事员受理业务,再转交上一级。
上级领导申核完资料,确定它符合程序,再由区长进行最终批复,就可以交钱了。
能自己拥有铝厂,奚娟可太开心了。所以从进院子到进办事大厅,她一路都在笑。
她看到闻海的车队浩浩荡荡驶来,但她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毕竟她不是龚庆红和闻霞,要巴着闻海讨饭吃,谋求荣华富贵。
从现在开始,她会从奚书记变成奚总经理,真正成为铝厂的主人。
另一边,闻海也终于还是忍不住,得要问问,他的前妻到底是个啥情况了。
他感觉很不好,心里也特别不舒服。
因为本来刚解放那会儿,他发现风头不对,就想带着老母亲跑路的。
新政府为了笼络他,特地选出奚娟那么个大美女来跟他相亲。
他当时也还年轻,一时冲动就留下来了。
他是爱奚娟的,爱到愿意接受她的改造,做她理想中的男人。
因为龚庆红的挑唆,他确实冤枉过她。
但奚娟是从来没有真正爱过他,跟他结婚也不过是为了改造他这个老地主。
他不是她的爱人,只是待改造对象,他一离开,她也就迫不及待找了下家了。
李钦山,一个军人,那才是她喜欢的男人。
而现在他重返故乡,她心爱的丈夫却要低头给他道歉。
她不是应该难过,愤怒,以泪洗面的吗?
可是她居然笑得那么开心,为什么?
说话间车停了下来。
区政府的大院里,所有区级领导们都在,一把手张区长站在最前面。
还有一众小学生捧着鲜花,军乐团在演奏《欢迎进行曲》。
闻海该下车,接受欢迎仪式了。
但他先不下车,手摁前座,李谨年的肩膀问:“奚女士,她来政府做什么的?”
……
别看李谨年鞍前马后迎接闻海,待人接物滴水不漏,但其实他小心翼翼,也如履薄冰。
因为差一点,他就被闻振凯害的背上了一口污染的大黑锅。
他也生怕闻海会不着痕迹的坑他,全程都保持警惕。
但是要说奚娟和何婉如是来干嘛的,他不禁勾起了唇角。
因为他知道她们俩是来拿厂的,以及,他将拥有0.5%的股份。
别看股份很少,但铝厂的市值如果能达到一个亿,那份股权就能值50万。
闻海既然问,他当然要回答。
他说:“闻董事长,她是来申请铝厂的营改私的。”
闻海已觉不妙,也立刻追问:“谁要接手铝厂?”
李谨年说:“就是她,我母亲。”
怕闻海不理解,他又说:“您知道的,奚女士是我母亲。”
所以奚娟来,是为了买铝厂?
这时从另一边下车的冯秘书打开了车门。
在另一台车上的闻振凯过来了,笑着说:“爸,我来搀扶您下车吧。”
又提醒闻海:“记者很多,您该笑一笑。”
昨天只是政府的欢迎会,也只聊了聊天,吃了一顿饭,没有聊及商业合作。
今天才是闻海作为投资商,和地方政府的正式会晤。
来了很多记者,甚至还有从首都来的。
而今天的会晤,因为涉及到新兴能源和产业供给,所以会登上所有的主流报纸。
那于企业是免费的宣传,也有助于塑造企业家的形象,闻海必须好好表现。
他静了静神,下车,站到了闻振凯的右侧,朝着记者们拍照的方向双手合什,深深一拜,再拜,这时有小女孩捧着鲜花到他面前,张区长亲自为他挂上花环。
闻海还是双手合十,朝着所有人谦恭相拜。
此刻他的态度是要登上报纸的,他也要表现的足够谦卑,才能让政府相信他的诚意。
作为曾经的老地主,这方面闻海玩得滴水不漏。
周围响起哗哗的响声,仿如潮水。
张区长上前握手,在说欢迎致词,摄影记者们围了过来,要见证这一时刻。
而这,也才是闻海真正意义上的荣归故里。
因为现在他脚下的这片土地,曾经就是属于他家的。
他终于又回来了,而且是被政府迎接回来的,鲜花簇拥,掌声围绕。
而这一刻,是他提着匕首,流着眼泪划开儿子娇嫩的皮肤,狠心把他扔在山林里又上千公里奔徙,绑着四个篮球凫着水逃亡时,就在想象的归家时刻。
这是他奋斗了二十多年,所求的荣归故里。
但他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他目光死死的,盯着办事大厅的方向。
奚娟居然要买铝厂,就凭她吗?
要知道,她丈夫李钦山也就拿点死工资。
而以大陆部队如今的财政状况,他想贪污都贪不到上千万。
奚娟一穷二白,怎么有钱买铝厂的?
而且就在刚才闻海还在考虑,是要分她5%还是8%。
可是当着他的面,她要把铝厂直接拿走?
在闻海的潜意识里,整个西部就没有人能做他的对手,奚娟更是一只天真的小白兔。
他当初愿意听她说教,也只是基于荒唐的,可笑的生理冲动,也就是所谓的爱情。
因为爱情他才那么谦卑,各种表现,要做一个符合她心里所想的,人民的公仆。
但要动真格,他动动手指就能毁了她的生活,她也该无力反抗,只会哭才对。
听说她要买铝厂,闻海首先觉得好笑,像是在听笑话。
但很快他就觉得不好笑了,脸还火辣辣的痛,因为他以为奚娟是只柔弱的兔子。
但现在兔子突然咬人了,咬的还是他自己。
那个消息闻海甚至无法接受,心里浮着惊涛骇浪,但当然,他表面并不表露什么。
等张区长致完辞,他立刻握上对方的手,笑着说:“曾经好比浮云落在海外,但我从来不曾忘了祖国,更不曾忘了故土,也感谢政府肯给我机会,让我重回故土,造福乡邻。”
再介绍闻振凯:“这是犬子。我已身老年迈,已不便奔波,但他尚且年轻,也还不算愚钝,还请领导们给他点机会,也多包容他。”
闻振凯跟他爸一个风格。
听到他爸介绍自己,立刻双手合十,朝着所有人下拜,那谦虚,那教养,只看表面,说他是贵族公子还真不为过。
奚娟此刻就在政务大厅里。
这会儿来办事的人全涌到门口,去看外面了,她于是也跟了过来,远远看着闻海。
他比李钦山还大两岁,头发几乎全白,但腰身倒是没有太佝偻,依稀还是当初的样子。
她看他时没觉得什么,但看他那么自然的搂着闻振凯的腰,父子俩一个笑容,她的眼眶就红了。
就在前天晚上,她还做过噩梦,梦到闻海在追杀幼小的闻衡。
她眼睁睁的看着,却帮不到儿子,终于看到儿子逃开闻海的追杀,才松了口气,却又看到龚庆红和闻霞俩狞笑着抓住了闻衡。
于噩梦中惊醒,她又摸到磊磊,吓晕了嘛,以为还是过去,那是小小的闻衡,她于是抱着哭了好久,把磊磊也给吓的不轻。
就现在,奚娟也依然替闻衡不值。
闻海可以怨恨她,但是为什么对闻衡那么狠,却对他在台湾生的小儿子那么宠溺?
而且她现在也依然鄙视他。
毕竟他虽然有钱,可她不屑,他的虚伪别人或者看不穿,但她一眼就能看透。
院子里,欢迎仪式结束,大家该上楼了。
闻海朝着不远处的玻璃门看去,恰好看到奚娟,还是他所熟悉的,那种居高临下,鄙视又憎恨,厌恶的眼神。
他于心中苦笑,心说她可真是一点没变。
收回目光,他把胳膊递给了闻振凯。
他其实还没老到走不动路的地步,但出门在外,他都习惯让儿子搀着自己。
方便于他们私下交流,商讨消息。
他先问闻振凯:“部队领导的道歉,是安排到了明天晚上的?”
本来昨天李钦山和林老总就该去给闻海道歉的,但闻海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然后改到今天晚上。
今天晚上闻海也会临时改期,再推一天。
其实很简单一件小事,但他总是故意推脱,就是想溜着两位首长玩儿。
当然也是因为两位老首长只代表自己而非部队,如果他们代表的是部队,放闻海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那么做。
商人嘛,最懂得审时度势,察言观色。
闻振凯弯腰,在老爹耳边问:“您的意思是,您还想再调一下时间,往后推?”
闻海点头:“推到后天吧。”
因为奚娟他心情很不好,那就折磨她丈夫吧,道歉的事一天推一天,让李钦山没面子,奚娟心里肯定会不舒服的。
因为李钦山是跟她志同道合的,拥有共同理想的爱人,她是真爱他。
折磨完李钦山,闻海再呲牙,又低声说:“奚娟要私有化铝厂,阿凯你居然不知道?”
闻振凯一愣,但立刻反应过来了:“应该是何婉如,就是……大哥的太太。”
区政府的会议室就在二楼,所有人也才刚刚上楼梯。
闻海止步在楼梯口,声低:“何,婉如?”
又问:“之前你怎么没提过她?”
之前因为闻振凯没跟闻海提过,所以闻海虽然知道闻衡娶了个带娃的寡妇,当了多尔衮,在给别的男人养儿子,还知道是因为那个女人,闻衡的病才好的。
但他并不知道那个女人的谋略和手段。
这是他头回听说那个女人的名字。
但是她,何婉如,居然是奚娟背后的金主,她何德何能?
闻振凯也是太轻敌了,他还去帮何婉如站过台,但那时他真没想到,她有胆买铝厂。
有钱难买后悔药。
闻振凯特别后悔,可惜后悔已经晚了。
他们俩父子今天应该最风光的,但此刻,俩人因为奚娟婆媳,心里头一样兵荒马乱。
闻海继续往前走着,对闻振凯说:“讲讲吧,那何婉如,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再说:“不要隐瞒,照实讲。”
他必须立刻知道,那何婉如是个什么来路。
她背后应该还有金主吧。
否则的话,就凭她,能吞得下铝厂?
……
另一边,政务大厅里。
等办事员填好回执单,盖是章子,程序就算走完了。
何婉如马不停蹄,得立刻要去办一件事情,就是还之前欠银行的200万。
把它还清之后,糖酒厂才能重新拥有抵押资格,再重新贷款。
奚娟要回铝厂,今天是工作日,她得回去上班。
但出了政府大院,何婉如却说:“奚阿姨,今天您听我的安排吧,咱们办点私事儿。”
奚娟点头,但笑问:“是磊磊的事?”
她以为何婉如忙,要委托她帮忙带孩子。
何婉如却说:“还完贷款我就没别的事做了,我想陪您去买几件新衣服。”
又说:“不用您掏钱,我用闻衡的工资给您买。”
奚娟抬起袖子看了看,却说:“不用了吧,我的衣服还没破,还能继续穿。”
她穿的衣服叫解放装,是五六十年代的女同志们才会穿的。
衣服有些年头了,都已经洗到褪色了。
而虽然奚娟外貌显年轻,但思想特别老派,衣服是只要不破就舍不得换的。
这种思维观念要改变也很难,但是何婉如有办法说服她。
她说:“奚阿姨,咱们马上要面向市场推销铝合金了,要合作的全是私营老板,也就是您常说的暴发户们,人家来厂里谈合作,您作为老总,要穿得太朴素,他们可不认为您是勤俭节约,会觉得是咱们厂穷,穷到老总都买不起新衣服,会不敢跟咱们合作的。”
所谓暴发户就是开着豪车,穿着名牌的小老板们。
他们自己衣着光鲜,也喜欢跟衣着光鲜的人谈合作。
社会发展的变化,如今是暴发户的时代,跟不上潮流就很难赚钱。
奚娟一想也是,爽快答应:“那就买几件新衣服吧,我是企业老总,确实不能太寒碜。”
这就对了,上商场,买新衣服去。
但毕竟奚娟思想太老派,而且生在艰苦节约的年代,也没有花过大钱,观念就很难改变,所以跟着何婉如进了商场,到二楼看女装,但是一看,她就又打退堂鼓了。
她说:“婉如,这儿一件衬衫都要七八十,外套得两三百,太贵了,咱去农贸市场买吧。”
农贸市场的衣服是便宜,但质量和版型可都比不上商场的。
何婉如先耐心说:“阿姨,我拿着闻衡的工资,您不用心疼钱,衣服我帮您买。”
奚娟摇头:“你李叔工资也不低,真要买我也买得起,但是我觉得吧,太铺张浪费了。”
售货员听到她这样说,翻个白眼就走开了。
因为像奚娟这样有钱,但是舍不得花钱,扣扣索索的女人她们见得多了。
有很多暴发户,煤老板的原配就是,虽然家里有钱,但是舍不得花,攒多了,男人就拿着养小蜜,包二奶去了。
如今商场的消费,也全凭小蜜和二奶带动。
但就连售货员都觉得奚娟无法被说服,何婉如依然只用一句话就能叫她改变心意。
她先问:“奚阿姨您说说,咱们国家现在提倡的是啥政策?”
要说到国家层面,奚娟很懂的。
她说:“经济改革,发展经济。”
何婉如从衣架上拿下一件西服外套来,说:“经济要发展,就得人们花钱,让钱流通起来。咱们女同志买衣服,尤其是买的贵衣服,能让售货员有工资,工厂有利润,还有物流工人们也能赚到路费,您不觉得吗,那就是在为发展经济做贡献呀。”
奚娟愣了片刻,莞尔一笑:“你说得很对。”
凡事要看从哪个角度讲。
铺张浪费,乱花钱奚娟不愿意。
但要说为经济发展做贡献,她就乐意了。
开开心心的,她为自己挑选起了衣服。
她毕竟是老一辈的知识分子,有审美,色调搭配的也很好。
最终她选了两件衬衫,一件西服外套和一件呢子大衣,款式也都特别好看。
当然不用何婉如掏钱,奚娟坚持自己付款。
因为经常来买衣服,而且出手阔绰,商场的售货员都认得何婉如了。
这会儿奚娟去柜台交钱了,有个售货员端着凳子走了过来,请何婉如坐下,笑着说:“小姐您的口才可真好,您要是当售货员,也一定是咱们商场卖货最多的售货员。”
又掏一把瓜子,说:“吃点瓜子呗。”
这年头的商场还不讲服务的,售货员甚至可以边上班边吃瓜子,跟人闲聊。
而且给客人凳子坐,也是给客人面子。
上辈子何婉如在日本做营销,服务过很多品牌服装店,专门做品牌门店的服饰搭配。
正好逛街逛累了,有个凳子坐也好歇歇脚。
售货员对她殷勤,她也愿意指点一二。
所以她挑了两件衣服,指着门口的模特说:“把这衣服换到模特身上吧,就会有更多人愿意进来买衣服的。”
售货员听她的,立刻脱掉模特的旧衣服,把新的给换上了。
等奚娟交完钱回来,何婉如也就该走了。
如她所料,所有经过这家服装店的女顾客都会拐进去看一看,也只问她搭配的款式。
依然是打摩的回新区。
已经是傍晚了,因为铝厂职工已经下班了,奚娟也就先不回铝厂了。
磊磊昨天还念叨过,说想吃大盘鸡,她今晚就准备上市场买只鸡,给孩子做大盘鸡。
而在这个时间点,闻衡骑摩托去了趟终南山,并且依靠秦玺的面子借到了针灸针。
林老总经过昨晚,病情已经稳定,也换好了衣服,准备去国际大酒店见闻海。
李钦山会全程陪同,所以此刻也到医院,跟林老总汇合了。
小中医秦玺会带着针,陪着他俩一起去。
这会儿在区政府开了一天会的闻海和闻振凯父子,按理也应该回酒店去休息了。
那么今晚他们见面就是顺理成章的。
李谨年全程接待,也最清楚闻海的身体状况了,他都六十二了,但身材不佝偻,也没有小腹,甚至身上还有肌肉,是个健壮老头。
但就在开完会,要回酒店时,闻海突然手抚鬓额,对闻振凯说:“我身体不太舒服,你打电话给两位部队领导,就说我今天已无精力再见客,改天再请他们上门,设宴请罪吧。”
闻振凯早知老爹的意图,当然说:“好。”
但他笑看李谨年,说:“李处长,要不您来吧,打电话通知您父亲,咱们明天再约?”
话说,李谨年原来特别讨厌闻衡。
闻衡打仗确实厉害,名副其实就是一把尖刀,直插敌人的心脏,又猛又狠。
后来到了监察队,也是个犟脾气,折腾到就连张区长都在骂,说他怎么没死在战场上。
但现在,李谨年得说,相比闻振凯父子,闻衡直来直去的风格简直美德。
闻海身体那么壮,精神头那么足,但是昨天就装病,放了李钦山和林老总的鸽子。
林老总本来心脏就不好,被他一通折腾,到晚上心脏就出问题了。
但为了今天晚上不爽约,闻衡找针灸针,李钦山亲自去医院协调大夫陪同。
可谓大动干戈,人仰马翻。
可是林老总本身无错,曾经部队也没错,只是宗照纪律,执行任务而已。
林老总也早退休了,现在还愿意站出来道歉,是因为他对国家,对部队有着主人翁式的感情,他也愿意响应国家政策,优待台商。
要不然,真搞武统,他们台商算个屁啊。
部队算是闻衡那种话不多,打起仗来能叫敌人闻风丧胆的狠人。
分分钟就能登岛,端了他们的总统府。
而且李谨年虽然总是背着老爹干点违反纪律的事,就比如说悄悄入股铝厂。
可他尊重他爹,也尊重林老总,因为他们老一辈,是真正意义上愿意为人民服务的人民公仆,他们现在做的,也依然是为了人民。
闻振凯父子不是来硬的,而是耍小花招,跟他们来硬的吧,有失风范。
但任他们玩弄吧,李谨年又实在气不过。
可是要说玩笑话我膈应人吧,李谨年毕竟出身正统家庭,还真不会。
不过略一琢磨,他想到了一个人。
那不,借区政府的电话给李钦山办公室打了个电话,通知李钦山今晚的会面取消。
李谨年就又往闻衡家打了个电话。
他玩小花招不行,但他可以找何婉如。
她曾经捉弄过他,也捉弄过闻振凯,那她就故技重施,再收拾闻海一顿呗。
也算为闻衡出口恶气。
……
另一边,何婉如也才刚刚接磊磊回家。
就在回家的路上,她听说了一件事。
那就是,明天一早,闻海会正式去闻氏祠堂,祭拜他家的祖宗们。
而昨天闻霞和龚庆红虽然都去了国际大酒店,但闻海既没见闻霞,也没见龚庆红。
但他让手下分别给她俩安排了任务。
龚庆红的任务是,给闻海绣一双苜蓿花纹样的鞋垫子,和一双绣着麦穗花纹的鞋面。
闻霞的任务则是去找杂面,给闻海做一碗杂面搅团,而且要是扁豆杂面。
闻霞立刻就去找扁豆面了。
但是她找遍了农贸市场都没找到。
因为扁豆磨成面粉,会有股子生涩的豆腥味,如今的人们也就不拿它磨面粉了。
要吃扁豆都是发成豆芽,或者把扁豆煮烂,再加油和调料煸炒,以去除它的苦涩味。
闻霞和龚庆红现在是觉得,她们俩个都算妹妹,闻海至少会认其中一个。
而闻海要在渭安投那么大的资,之前给他当总经理的魏永良不干了,去南方打工了。
但是她们俩愿意干啊。
所以她俩打破了头,争的是闻海的青睐,也是振凯集团渭安分公司总经理的职位。
再或者说,闻海在渭安的爪牙职位。
绣鞋垫倒是简单,但苜蓿花和麦穗的纹样比较难找,龚庆红正在四处找老太太画纹样。
闻霞实在找不到豆面,正无计可施呢。
突然想起闻家大院里有个大石臼,那就用最原始的办法,用石臼来捣面。
捣出豆面来,她再做搅团,
总之,俩人为讨好闻海,都干得热火朝天。
何婉如直觉闻海是想整那俩女人,但是她也搞不懂,绣鞋面,做豆面,都是为啥呀。
而麦穗和苜蓿花的纹样,何婉如恍惚在哪里见过,而且前些年,她记得她还买到过。
应该就是在农贸市场买的,而且是个老太太卖给她的。
何婉如再回想,总觉得那老太太自己有点熟悉。
回到家,她正想跟奚娟聊聊,看是怎么回事,李谨年打来电话了,对着她大吐苦水。
吐完苦水,他又问:“何小姐,你有没有办法,帮咱们改变一下目前的状况?”
李谨年是想让何婉如收拾闻海一顿,让他不要逮着林老总折腾。
林老总都七十多岁了,因为林建英和丈夫感情不顺,本来就很劳神,也经不起折腾了。
何婉如暂且想不到办法,就没有答应,只说:“我好好想想,明天给你答复。”
挂了电话,她本来准备去厨房找奚娟的。
磊磊刚才在写作业,这会儿到动画片时间了,他扔下作业本,急急慌慌出来看电视。
一把扯开电视的盖布,他拿起了遥控器。
但是马马虎虎的,他把电视机上面,闻奶奶的照片上的盖布也给扯掉了。
这小家伙总是慌里慌张的,干啥都不细心。
平常何婉如都是先打他的屁股,然后勒令他自己盖好盖布。
但是今天,她捧起闻奶奶的照片仔细看了半晌,终于长吁了一口气。
她想起来了,就是闻衡奶奶,曾经总在市场上摆个小摊儿,卖自己绣的鞋垫和鞋面,
而苜蓿花和麦穗因为太复杂,一般的婆姨不会绣它,在旧社会,就只有地主婆会绣。
所以闻衡奶奶不但在改革开放后拒不肯认闻海,而且虽然闻海富有万金,可她却一直自力更生,快要病逝时,还在绣花卖鞋垫吧?
在她死后,她也不允许闻海回来,
那是因为她被闻海伤透心了,死也不愿意再认他那个儿子了。
现在闻海要吃的,是他母亲做的饭,要龚庆红给他做的,也是只有他母亲会绣的鞋垫。
可他和母亲没能见上最后一面,就是那俩个女人给害的。
他的用意,难道不是要报复那俩女人?
但要何婉如说,活该,闻海就该狠狠报复龚庆红和闻霞一顿。
也叫她俩知道,给别人造成无法弥补的痛苦,不是拍拍马屁,献献殷勤就能抹去的。
闻海下了一盘大棋,要报复害了他的人。
何婉如苦思冥想着,终于,等奚娟端来热气腾腾的大盘鸡,她脑中灵光一闪,也想到该怎么捉弄闻海了。
其实还是要拿奚娟做文章。
因为今天何婉如观察过了,闻海在政府大院里时,曾经盯着奚娟看了很久。
明显的,他眼神里满满的都是不甘心。
既然他要捉弄李钦山和林老总。
那何婉如也捉弄捉弄他呗。
老家伙,以为是台商,政府给政策,给面子,他就可以蹬鼻子上脸,故意折腾人?
何婉如偏要欻了他的面子,让他丢回老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