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李谨年这边。
见闻海进了中学,他的司机也立刻下车,跟着去了。
李谨年当然也赶紧下车,跟上。
但他走的慢,故意离闻海和何婉如远远的。
因为看到那颗戥子后,他以为何婉如借奚娟之名把闻海喊出来,只是想揭穿他心底里那点不光彩的小心思,继而羞辱闻海一顿。
但其实要说某个男性于暗中喜欢某个女性,并上赶着给对方献殷勤,无伤大雅的。
就好比李谨年自己,有段时间还暗戳戳的给何婉如献过殷勤呢。
就说闻海不忘旧情,还喜欢奚娟又能怎样?
李谨年最近正在追单位新分配来的女大学生,早把何婉如抛诸脑后了。
而以闻海的财力,什么样的美女找不到?
男人嘛,风流一点不算什么,只要不下流就行了。
所以如果何婉如拿奚娟做武器,对闻海没有任何杀伤力。
如果事情闹大,尴尬的反而是奚娟。
李谨年故意走得很慢,因为他直觉,何婉如不是闻海的对手,他也就不想淌浑水。
但进了校园,再往前走了一堆,李谨年却看到他爸的吉普车。
吉普车旁还停着几台警车和一台中巴车。
中巴车上喷有字样,可见是中科院的车,而且看车牌,是首都的牌子。
李谨年蓦的想起来,部队应监察队的请求,从首都,中科院请了专业的检测团队来,最近专门驻扎在渭安二学,通过地下入水口,在检测地下水质的变化。
因为是部队牵头的,所以李钦山每天都要来一趟,过问检测进展。
闻衡应该每天都在,在协助团队工作。
因为只有确定地下水确实被污染了,并且对周围的环境造成了损害,公安才会对贾达,以及帮他申批能源公司的所有领导干部们提起公诉,公审他们。
闻衡硬扛到底,就是要公审那帮家伙。
那么何婉如把闻海带这儿来,总不会是要提前让他跟闻衡见面吧?
闻衡自己知道吗,见了面又会不会尴尬?
李谨年正想着,就见周跃骑着台摩托车从操场的方向过来,看样子是要出去。
他拦停了周跃,问:“水质检测还没搞完吗,你这是要去干嘛?”
周跃先说:“一帮杂怂,害死孩子们了。”
又说:“遇到难题了,我得去趟消防队,喊消防员来解决问题。”
他走了,李谨年小跑几步,去追闻海。
而闻海和何婉如边走边聊,已经快到操场了。
话说,何婉如说自己要建个新的能源公司,并且想邀请闻海一起合作。
闻海听了,首先的反应是觉得可笑。
因为虽然马上奚娟将会成为铝厂的新主人。
但那并不是因为她或者何婉如能力有多强,而是因为政府。
要知道,大陆政府虽然开放了商业,但在南方试点后就发现,经过三十年的计划经济,目前不管领导干部还是企业家们,因为没有经历过资本市场的毒打,天真到近乎愚蠢。
大陆有着庞大的经济市场,但人们却没有任何商业经验,不懂得该怎么做。
而台商在国际市场做生意,因为是美国的小老弟,属于二等公民。
作为二等公民还能赚到钱,其能力有多强?
所以当商业被全面放开,台商港商入场大陆,就好比是豺狼进了羊圈。
单凭那帮大陆企业家们,就算被人买了,他们都还要帮人数钱的。
政府于是设置了各种规则来保护企业。
比如在私有化时,给原厂领导的各种让利政策,就是为了防备企业被外资全盘拿走。
但是即便那样,如果不是闻振凯犯蠢,奚娟都拿不走铝厂的。
所以闻海上一局是输了,但是输给了国家政策和闻振凯的小聪明,而非何婉如本身。
至于她的小把戏,闻海也已经看穿了,不过是空手套白狼而已。
她拿铝厂就是空手套白狼。
糖酒厂生财能力有限,她拿啥建能源公司?
而当她说要跟他合作,闻海首先想的也是,她要套他的钱。
她想建厂,就想套他的钱去建。
但其实闻海的钱很容易拿的,就好比,只要闻衡肯打开家门,闻海立刻就会给钱。
可是闻衡不搭理亲爹,何婉如约闻海,打的还是奚娟的名义。
所以她以为,他只看奚娟的面子就会给她上千万吗?
闻海觉得很可笑,就想提醒何婉如,叫她放弃幻想,认清现实。
想他给钱就只有一个可能,让闻衡低头,否则,她休想从他手里拿走一分钱。
闻海都不想跟何婉如走了,想走。
他对这所学校不感兴趣,对何婉如故意拉奚娟当幌子耍他的事也很不爽,现在只想走人。
但就在这时,磊磊突然指路边,说:“妈妈你快看,我爸爸的摩托车。”
孩子又往前跑:“爸爸在这儿,我去找他。”
闻海不由得身体轻颤。
所以呢,闻衡就在这所学校里吗?
前面是操场的入口,但是门口拉着警戒线,有两个公安在执勤。
磊磊想过去,但公安拦住了他。
磊磊于是大声说:“警察叔叔,我爸爸是闻衡,也是警察,他就在里面,我要去找他。”
一个公安笑着说:“小朋友,不管你爸爸是谁,这是工作场所,禁止任何人进入。”
另一个说:“回去吧,找你妈妈去。”
磊磊似懂非懂,但只好回来找妈妈。
何婉如牵着儿子的手,看闻海:“那里面,您想不想进去看看?”
再解释说:“贾达虽然只搞了不久的车用尿素生产,但是严重破坏了地下水环境,专业的检测人员正在检测水质,您既然也想做能源业,一起进入,了解一下具体情况去?”
闻海却问:“闻衡,也在这儿?”
何婉如故意含糊其辞,说:“大概吧,但是我也不确定。”
磊磊却说:“爸爸肯定在里面,因为他的摩托车在呢。”
闻衡虽然调档案去了公安局,但还在监察队上班,最后一项工作就是确定水质的变化,以及对环境造成的损害。
他当然在现场,因为他的摩托车在。
不过何婉如不会承认,因为她带闻海来,不是来见闻衡的,而且,别有目的。
可她故意含糊其辞,闻海就会多想。
他觉得,儿媳妇只是不好意思承认。
但今天她的目的,就是要让他和闻衡见面。
闻衡可是闻海的长子,头一个儿子。
回想曾经他也很后悔,后悔在闻衡小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抱过一回。
他虽然看过很多闻衡的照片,但还没见过真人。
为见闻衡一面,他甚至专门跑到糖酒厂去见马健,对马健说他对闻衡有多么愧疚,又有多么的想要弥补亏欠,以及,如果至死无法跟儿子相见,自己死都不能瞑目。
一通诉苦搞得马健同情心泛滥,才答应的。
但何婉如想要什么呢?
钱吧,她想要钱去修建能源公司。
而只要何婉如能让闻衡低头认父,闻海很乐于给她一笔钱。
不过闻海觉得何婉如有点可笑,她打着奚娟的名号,但她哪里比得上奚娟的清高?
她就跟他一样,是个俗人。
但他接受这桩交易,因为马健大概率搞不懂闻衡,而且闻海等了太久,也不想再等了。
示意保镖止步,他就继续往前走了。
公安当然要阻拦,但这时李谨年赶来了,公安认识他嘛,打个招呼就放行了。
边往里走,李谨年边说:“闻董事长,我父亲也在这儿,您跟他也见见?”
闻海嗓音轻悦:“是李司令吧,能见他一面,那是闻某人的荣幸。”
他来了好几天了,却故意为难李钦山和林老总,其实是因为他气不顺。
他气不顺也只有一个原因,闻衡不肯见他。
但只要他们父子能见面,闻衡能心平气和跟他说说话,打开门欢迎他回家祭拜老母亲。
闻海此行就算圆满了。
至于李钦山和林老总,他会给他们面子的。
他此刻脸上都有笑了,走在最前面。
……
中学的操场本来是孩子们出操,锻炼身体的地方,但现在操场上搭着好几座帐篷。
操场所有的井盖全部打开,插着编号,每个井口还架着工业绞盘,放着绳索。
现场有部队的军人,有公安,另有一帮文质彬彬的学者,一看就是搞科研的。
闻海自打进来,就一个个的,盯着所有人仔细看,看其中有没有闻衡。
分别整整26年,他挺过来了,儿子也活了下来,想想马上再见面,他抑制不住的激动。
李谨年找了个公安,先问:“李司令呢?”
又问:“闻队呢?”
公安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帐篷,李钦山的警卫在门口,那李钦山应该就在里面。
至于闻衡,公安说:“闻队陪专家下井了,还没回来呢。”
李谨年伸手相请,笑着对闻海说:“闻衡还在忙,要不咱们先去见见我父亲吧?”
其实李钦山的警卫员在看到何婉如和李谨年后,就通知李钦山了。
说话间李钦山从帐篷里出来,蹙眉一看,又从帐篷里叫出几个人,一起走了过来。
他和闻海早认识,而且他是主闻海是客,他要尽地主之宜的。
笑呵呵上前,他对身后几位专家模样的人说:“来贵客了,李处长,你来给大家介绍一下吧,这位是……”
他让李谨年来介绍闻海的身份。
比如海外华侨,台商,那都是闻海的身份。
但是李谨年正要介绍,何婉如却笑着说:“这位,是咱们国家,研究铝废料,赤红泥的环保化利用技术的先行者,奚娟奚女士的前夫,他也是一位能源行业的商人。”
她这算什么介绍,这是故意搞事吧?
李钦山皱眉头,李谨年的脸也扭成了苦瓜。
闻海虽然表面强装镇定,心里也很不舒服,当着李钦山的面提奚娟,她想干嘛?
但就算在渭安新区,除了铝厂也没多少人认识奚娟,因为她是个籍籍无名的普通人。
不过正所谓术业有专攻,在化工污染一行,只要是专业人士,就都认得奚娟。
因为她不仅是业内人士,而且有科研成果。
那不,听完何婉如的介绍,有位专家上前一步,说:“赤红泥对于铝业,是尾大不掉的污染难题,但有人攻克了那个难题,你提醒我了,是一位女士,名字就叫奚娟。”
奚娟的论文不但登上过学术期刊。
而且因为是开创性的,其后一直被转载,引用,所以这几位专家都知道她。
另一位专家说:“我看过奚娟的简介,她应该是在西北某所学校教书吧?”
何婉如笑着说:“不,她现在是渭安铝厂的书记。”
被介绍的人是闻海,但几位专家感兴趣的却是奚娟,一听她人在当地,一位专家就又说:“既然她自己经营铝厂,那她应该已经着手处理赤红泥的污染问题了吧?”
另一位专家说:“等我们忙完,实地去看看吧,但不知道要怎么联系她?”
何婉如说:“我就是铝厂的职工,我们铝厂也欢迎诸位去实地走访,多提点意见。”
闻海被撇开了,李钦山也是。
几位专家不关注他俩,只跟何婉如聊奚娟。
有个专家想到什么,又说:“车用尿素也就氮和磷超标的问题比较麻烦,但只要做了净化处理就能改变。可是赤红泥对于环境的危害是不可逆的。对于愿意着手科研的企业,国家有专项补贴资金,奚娟女士申请了吧?”
国家想求发展,但也不想破坏生态。
只要有企业愿意投入成本做环保,国家是会提供相应的补贴资金的。
不过何婉如可以确定一点,渭安铝厂没有收到过国家拨发的补贴款。
她于是看李谨年:“国家有拨款的话,钱还在不在,不行我们去申请一下?”
她现在也是铝厂的一分子,政府给的钱,哪怕少,苍蝇也是肉,她不嫌弃。
但李谨年是搞招商的,不分管企业的环保问题,所以也不清楚钱还在不在。
不过他在摇头,他身后却响起个声音,说:“补贴款是有,但是,补贴给贾达了。”
听到那声音的刹那,本来看着妈妈嘟嘴巴的磊磊回头,大喊:“爸爸!”
闻海一把拨开李谨年,看他身后。
孩子喊爸爸,那必然就是闻衡,但他在哪?
闻海拨开李谨年,却只看到个没有盖盖子的水井,所以闻衡刚才出来过,但又下井了?
闻海走到井边,里面有探照灯,可见下面很深,但是看不到人。
闻海问围在边上的人:“闻衡呢?”
边上的公安解释说:“有个工作人员进去很久了,一直没出来,他在找人。”
闻海直觉不大对,又问:“人出事了?”
公安摇头:“还不好说。”
渭安的地下水道纵横交错,像迷宫一样,科研人员应该是潜水下去的,有可能溺亡。
闻衡穿潜水设备了吧,不然也可能溺亡的。
公安也有这方面的担忧,所以周跃专门喊来了消防车,消防员来解决问题了。
当然,就连闻海也被请到一边。
腾出地方给消防队。
另一边,李钦山正在考虑补贴款的问题。
他对李谨年说:“你打电话给市公安局,让他们问问吴刚,贾达确定拿了补贴款吗,他把环境搞成这个样子,他哪来的脸拿补贴款?”
又说:“如果真的是,你去联系,让公安局走个程序,把补贴款还给铝厂。”
几位专家听了,皆在苦笑。
因为贾达和吴处长,其实是典型的官商勾结,他们勾结到一起,套取中央的拨款。
套到手之后再分账,互惠互利。
但正真响应政策,办事实的企业却拿不到钱,长此以往,也就没有企业重视环保了。
专家全国跑,遇到的这样的例子还不少,也总得他们提醒,好多企业才知道,却原来国家发了补贴款,只是被别人给侵吞掉了。
李钦山的车上有电话,李谨年去打电话了。
公安局冻结了贾达的公账,但公对公,只有程序合法,就可以把钱转回铝厂。
闻衡还在井下,又有几个消防员下去了,也不知道下面到底什么情况。
基于儿子可能溺亡这个概念,闻海总算愿意过问一声污染的问题了。
他问几位专家:“能源公司对于水质的影响,看来还挺严重?”
一位专家点了支烟,说:“主要还是人。”
闻海再问:“什么人,什么问题?”
专家笑着说:“故意把污水排进地下水,一般人谁能想得出来,贾老板可真是个人才。”
贾达没断子绝孙算苍天无眼,因为他做的事要真有报应,就该叫他断子绝孙才对。
李钦山其实也挺头疼的,因为他也不理解,何婉如为什么要把闻海带到这儿来。
他也还是老观念,觉得贾达就算家丑,而家丑不可外扬,就不想说太多。
他伸手请闻海,说:“闻董事长,先到帐篷里坐坐吧,闻衡他们还要忙很久的。”
而直到这时,闻海还以为,何婉如带他来,是来促成他和闻衡见面的。
但岂知她冷不丁说:“对了,闻董事长,被抓捕的贾达是您的合作伙伴,而吴刚吴处长,是贵公司的总裁,闻振凯先生的朋友吧。”
又说:“贾达和吴处长共同的情妇李雪,她出国的签证就是您儿子,闻振凯闻总帮忙办理的,很遗憾吧,您没把贾达也办出去。”
其实李雪的签证只是冯秘书的手下办的。
但那是闻振凯授意的,
何婉如就把他也拉扯,扫射上了。
至于贾达,闻海确实想过办个签证,把他弄出国,因为那家伙办事能力很强。
闻海舍不得他坐牢,还想继续用他。
可惜闻衡用钓鱼的方式,勾引贾达开车撞魏永良,然后守在现场就把人给逮了。
但何婉如突然说这个干嘛?
怕磊磊乱跑,何婉如一直拉着他的手,他则紧紧盯着爸爸出现过的水井,默默看着。
孩子很敏感的,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抬头,就见现场所有人盯着那穿西服的爷爷。
也就是闻海。
他跟闻振凯一样,穿一身面料昂贵,裁剪得体的西服。
他虽然头发花白,但体态还宛如年轻男性。
而就在刚才,何婉如以奚娟的前夫来称呼他时,他虽然心里不舒服,但为见儿子,他忍了。
此刻他才也明白,何婉如带他来,其实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让他在专业人士面前丢脸。
贾达是由吴处长为主导的领导团伙纵容出来的怪胎,而吴处长,是闻海的朋友。
别的人或者会因为闻海的钱而尊重他。
但是有一种人不会。
那就是像奚娟一样,只在专业领域深耕,把科研,事业看得比金钱更重要的人。
此刻在现场的几位专家就是。
虽然改革开放后,有很多人堕落,丧失了礼义廉耻,但大部分人还是讲道德的。
尤其是专家,知识分子们。
突然,一位专家把烟头砸到地上,扭头走了,另一位也砸烟头,转身离开了。
最后一位不抽烟,没得砸。
他跟何婉如握手,说:“留个联系方式吧,等我们忙完,去铝厂参观你们的工作成果。”
何婉如掏一张名片,双手递给了对方。
对方跟何婉如握手,又跟李钦山握了握手,然后瞟了闻海一眼,离开了。
那是几位专家啊,他们以实际行动表达了对闻海的鄙视,和对奚娟的尊重。
闻海也终于体会了什么叫自取其辱。
他因为对奚娟的,不可言说的心思被骗来,又被她专业领域的同事和她的丈夫所鄙视。
他又羞又愤,还无法发作。
李钦山还在,默了片刻,他说:“二中的学生刚刚做了全面体检,纵向相比,学生中,尤其是住校生,血液类疾病的发病率,远远高于市里另外几所中学,那还是因为发现得早,否则贾达就算被枪毙几百次都难赎其罪。”
再指井盖子,又说:“而且据说水下发生了富营养化改变,如果不及时处理,会影响到渭河生态,杀光渭河中所有的鱼类。”
闻海其实没所谓环境会不会被污染。
他是来赚钱的,又不在这儿生活。
李钦山为了得病的学生心痛,为了渭河里的鱼类可能灭绝而气愤,但闻海无动于衷。
不过何婉如是懂怎么戳他肺管子的。
她笑着说:“闻董事长会捐款给得病的学生,毕竟如果贾达不被抓,他们展开合作,赚几十亿不成问题,几个穷孩子嘛,他捐款来救,还能得个慈善家的好名声呢。”
李钦山默了片刻,也是嘲讽一笑。
所以闻海他们,一帮无良商人,污染了环境,害了孩子,可是又赚了大钱。而他们拿孩子们的健康换钱,孩子们还得感激他们。
而那残酷的真相,现在被何婉如揭开了。
闻海看她,眸中腾着怒火。
但何婉如回瞪他,眸中也满是挑衅。
她今天所为的,就是要治治闻海的臭毛病。
他已经够愤怒了,她偏还要火上浇油,又故意说:“部队军人有错,李司令您会亲自出面道歉,但是,贾达的创业资金是闻董事长给的,他们还差点合作成功,李司令您好不好奇,如果是将来,在合作过程中查出污染,闻董事长会不会站出来道歉?”
李钦山个头矮点,但气势不输。
望着闻海,他眼神冷冷。
是啊,连着三天了,他每天主动联络,积极寻求道歉,但是闻海自己呢?
把环境搞成如今这样,他会道歉吗?
闻海当然不会。
就算贾达真搞的全渭安人都得了白血病,他也会觉得他们是咎由自取。
他被何婉如惹到了,他也想好了,他所有的财产都只归闻振凯。
闻衡,除非他低头认父,再跟何婉如离婚,否则一个子儿都别想拿。
甚至,如果不是因为前期的合同已经签了,新闻也发了,商业合同反悔成本太大,闻海会立刻离开渭安,再找别的合作厂家。
何婉如,他以为她是个聪明人,不想她和闻衡一样,又臭又硬,简直不可理喻。
闻海的涵养至此耗尽,他拂袖就走。
但他才走了几步,就听远处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有人喊:“快备车,人得送医院。”
还有人在喊:“闻营呢,他怎么还没出来?”
有个孩子在大喊:“爸爸,爸爸!”
闻海止步,心说难不成闻衡出了什么事?
毕竟是做父亲的,听说儿子有事,闻海又焉能不着急?
又急吧,他又觉得闻海傻。
毕竟他只要肯低头,就不说台湾香港,甚至美国,只要闻衡愿意去,闻海都能送他去。
他又何必待在这贫穷的西部,干一分廉价的,无意义的,还随时有生命危险的工作?
……
其实在上辈子何婉如的记忆中,她从日本回来时,渭河就已经是一潭死水了。
培养生态需要几十年,但破坏它不过朝夕。
而当生态链被彻底破坏,就算持续投放鱼苗也都没可能存活,水就依然是死水。
连通渭河的地下水原本是清澈的,甘甜的,但现在它变得混浊不堪,而且如果不处理,还会持续产生化学反应,散发有毒气体。
今天是有工作人员去拿被投放在深水区的检测设备,准备统计数据的。
但因为水太混浊,再加上地下全是突出的岩石和极窄的缝隙,工作人员就被卡住了。
闻衡亲自下去救人,但几次没能救上来。
还是消防队来了之后,用专业设备,才把工作人员和检测设备给捞出来的。
工作人员一出来,立刻就被送去医院了。
终于闻衡出来了,何婉如看到他,都下吓了一大跳。
因为工作人员穿戴着潜水设备,消防员也是,但他没有。
他就只穿了条裤子,还早就湿透了。
而他这样,万一卡在水里,不真得溺死?
而且他身上本来疤痕就多,今天又被石头划出好多深深浅浅的伤痕来,触目惊心的。
马上十一月了,是冬天了。
在井里还好,地下温度高,但是才从井里出来,闻衡冻的浑身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层。
周跃找来条毯子,何婉如忙帮闻衡披上。
看到一个帐篷里插着电炉丝,她忙说:“快进去烤会儿火吧,烤烤就不冷了。”
磊磊已经找到闻衡的衣服了,拿过来,举给闻衡:“爸爸,快把衣服穿上。”
闻衡走到电炉丝边,一看外面,却对周跃说:“把这东西拔了,不然该停电了。”
周跃说:“这东西跟停不停电有啥关系?”
又说:“老营长您快烤火吧,别老是操心这个操心那个的,您啊,就是太爱操心了。”
何婉如本来也觉得没关系。
但就在这时,上课铃突然响了起来。
她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转身就去拔插销。
可她晚了一步,这会儿学生们上晚自习,教学楼统一开灯,而电炉丝的功率又太大。
那边一开灯,再加上电炉丝,只听噗呲一声,从教学楼到路灯再到操场,瞬间停电。
既然停电了,那就赶紧找电工,去学校的总配电箱,把断掉的保险丝重新接上就好。
当然,电炉丝不能再用了。
它的功率太大,和教学楼的灯一起开着,还会叫学校停电的。
天还不算太黑,倒也看得见。
但周跃发现了一点,他说:“嫂子,你和闻营长,你们俩也太有默契了吧?”
又说:“咋就比我俩还默契呢,不该啊。”
闻衡是他的老领导,曾经在战场上,他们是出生入死过的,没默契就不可能活着回来。
就现在他们也依然很默契。
可是何婉如跟闻衡的默契居然比跟他还多,搞得周跃都有点嫉妒,心里不是滋味儿呢。
当然,那只是开玩笑而已。
贾达的案子在吴处长被抓后,就由周跃整体负责了,而随着今天出结果,就可以移交检察机关了,周跃也立了个大功,升职有望。
天已经很晚了,他也不想闻衡太辛苦,就劝闻衡赶紧回家,现场的事情来处理。
闻衡也确实该回家了。
忙了一天,他都累到脱力了。
而他和何婉如做夫妻的时间不长,但毕竟共患难过,所以确实特别有默契。
刚才有一回他从井里出来,恰好看到闻海。
那是父子重逢,也是二十多年后,他和曾经差点杀了他的凶手的第一次见面。
但不像那回见闻振凯,他还有怀疑,怀疑媳妇是不是为了利益,要压着他下跪。
这回在看到何婉如后,他的心就踏实了。
她那么优秀,优秀到闻衡总是怀疑,甚至自卑,担心自己配不上她。
但他也能确定,只要他不喜欢的事,她就不会强求他去做的。
闻衡也不好奇闻海到底来干嘛的。
李谨年父子还在,也想跟他聊聊,但闻衡远远就摆手示意,拒绝了。
他现在只想回家。
他累了,还饿,他只想回家做饭吃。
他累到甚至缓了好一会儿才能骑上摩托,把磊磊夹到中间,何婉如环着他,一家三口离开了渭安二中。
而何婉如虽然欻了闻海的面子,但并不担心会因此断了财路。
她也得罪得起他,因为她赚钱靠得不是拍人马屁,而是她的营销能力和组织能力。
她背后有几十个煤老板。
她有底气站在平等的位置跟闻海谈合作。
至于马健,何婉如也没想过说服他,因为马健有个显著得特点就是善良,爱同情人。
在他看来,闻海既然能诚恳认错,就不算太坏,闻衡也应该给老父亲一个道歉的机会。
何婉如改变不了他,但她收拾闻海了。
她也觉得,闻海被她那么耍了一通,又嘲讽了一顿,他就不可能再来打扰闻衡了。
但其实闻海能白手起家做成富翁,有一点精神就是,他足够执着。
而且闻衡倔犟的性格,其实就遗传自他。
儿子不肯原谅他,闻海就非求得他的原谅不可。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闻海还想再试一次,带走他,带去更好的地方,让他享受更美好的生活。
所以,当闻衡骑着摩托车刚到家门口,就见马路边停着闻振凯的座驾,那台的宝马车。
闻海,他直接杀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