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区长变客为主,迎闻海进门。
他笑着说:“闻董事长,快快快,屋里请。”
说话间闻海已经在闻衡面前了。
年轻的儿子穿着崭新的警服,一表人才。
但六十由旬的闻海跟儿子相比,精气神并不逊色,看了儿子一眼,他拂袖进屋。
闻振凯彬彬有礼,还主动打招呼:“大哥,您好!”
闻衡也没理他。
闻振凯嘲讽一笑,随后也进屋了。
他就知道闻衡的臭脾气,今天是来观战得。
看闻衡和闻海谁能把谁气死。
他还准备扇风点火,火上浇油,再拱拱火。
张区长悄声劝闻衡,说:“闻副局长,为了发展嘛,顾全大局吧。”
闻衡不动,但是还有马健呢。
马健热络的搭起门帘子,欢迎客人进屋:“闻董事长,别客气,来来来,炕上坐。”
这是他儿子的家,闻海有什么好客气?
他看到何婉如在厨房里,也朝她颔首致意。
而虽然上次被她欻了面子。
但是商人嘛,面子没那么重要。
何婉如会空手套白狼,闻海还是很欣赏她的,也就瞧不上她一点,离异还带个儿子。
所以磊磊现在是闻海的眼中钉。
看了一圈见磊磊不在,他心情稍微好了些。
而且别看他一身洋气时髦的西服,但他是生在土炕上的,在没解放前他一直是老地主。
进门习惯就是先脱鞋,然后上炕。
他也不客气,直接上了炕,坐到了主位上。
扎好架势,他就准备训儿子了。
……
环首四顾,闻海很喜欢这屋子。
屋子里弥漫的,淡淡的炕味叫他觉得亲切,暖暖的热炕,叫他想起他的老母亲。
但是那首《父亲》唱的实在难听,他就给闻振凯眼色,让他去关音乐。
闻振凯不会关收音机,摸着摁了几下,它的声音愈发响了,而且还卡带了,反复唱:父亲是那登天的梯,父亲是那拉车的驴。
闻海渐渐不耐烦,生气了。
闻振凯猛拍了两下,收音机终于没声音了。
他以为这就算好了,而他不愿意上土炕,这时马健在倒茶,那边有凳子,闻振凯就过去搬凳子。
而闻衡虽然不想面对,但现在也不得不面对了。
所以在送走张区长后,他也撩帘子进门了。
可就在他进门的刹那,突然一阵锣鼓喧天,尖锐的音乐声充斥整个房间。
锣鼓喧天中一声戏腔直冲房梁:老匹夫,你欺了天咧!
老匹夫,难道是骂闻海?
谁那么大的胆子,敢这么骂他?
正好看到闻衡进门,以为是闻衡在骂,还怕他要出手,本来端坐着的闻海向后摔去,咣的一声,他的头撞到了柜子上。
闻振凯看老父亲撞了,扔下凳子就去跑,却又嗷的一声:“烫,好烫!”
等马健反应过来时,一暖壶的水都浇闻振凯的大腿上了。
他也大喊:“不好,我烫到人啦!”
张区长才到院门口,听屋子里大呼小叫的,以为打起来了,于是折了回来。
何婉如本来在厨房,也以为闻衡翻脸,在捶闻海和闻振凯,赶忙冲了过来。
袁澈和黄明带着磊磊也没走远,在河边玩石子儿,听到吵闹声音也赶来了。
还有李谨年,他本来在跟闻海的司机聊天,也冲进了院子。
是收音机里发出的声音,还在唱:“骂一声李良贼休要前进,儿本是大明的龙子龙孙。”
却原来,唱的是秦腔《大保国》的片段。
啪的一声,何婉如给关掉了。
但乌乌泱泱围了一群人,全在看闻振凯。
他在呻吟:“痛喔,好痛痛!”
又喊:“冯秘书,人呢,快来人。”
他刚才踢翻暖壶,被烫了一腿的大水泡。
这下就不说煽风点火了,拱火了。
他受伤了,他得赶紧上医院。
闻海看到儿子受伤,也着急,但他本欲下炕,见闻衡寒目盯着自己,遂又没有动。
他当然更疼爱闻振凯,那么乖巧听话的儿子,又是他一手带大的,他疼到了骨子里。
可今天是来说服闻衡的嘛,他就不想表现得太偏心。
李谨年一看不好,忙招呼袁澈和黄明,又喊来闻振凯的保镖,送人医院去了。
张区长也陪着去了。
但莫名其妙的意外搞得大家都很难堪,也人心惶惶的。
闻海脸色更是如死了亲爹般难看。
而他本来就够丢脸了吧,但自认聪明的马健还能叫他更丢脸。
马健讪笑着说:“闻董长大概很少听秦腔吧,一声‘老匹夫’都能吓坏了您。”
闻海头撞到炕柜的把手上,撞肿了,正在隐隐作痛,他正欲抬手去抚,偶然一侧眸,却看到闻衡唇角噙一抹嘲讽。
谁是老匹夫,闻海不正是?
磊磊原本被袁澈带走了的,现在又回来了。
孩子在河边吹了冷风,在流鼻涕。
闻衡于是撕来卫生纸,给孩子擦鼻子。
闻海不知道自己外表那么俊的儿子,怎么会对个小野种那么疼爱,他心里不爽,又想到什么,眼珠子一转,就从孩子切入话题。
他笑问磊磊:“小孩,魏永良是你什么人?”
但他注定又要吃瘪了,因为磊磊吸了吸鼻子,笑着说:“魏永良呀,他是我儿子。”
闻海蹙眉,马健也说:“闻磊,不许胡说。”
但孩子看的是爸爸的脸色,见爸爸不阻拦,磊磊就说:“我没胡说呀。”
又形容说:“那时候我爸爸还是个瞎子,魏永良说的,如果他敢抓贾达贾老板,他就是我爸爸的孙子,后来我亲眼看见的,我爸爸把贾达给抓走啦。”
洒了一地的水,何婉如拿了拖把来,闻衡接过去擦地。
闻海微笑,说:“如果不是贾达停产,你们政府已经接到至少三个国际订单了。”
他望着磊磊,再微笑:“千万订单。”
为什么政府不愿意抓贾达。
几千万的订单,税收都有一大笔。
而闻衡抓贾达,所为的又是谁?
是欺负过他的老百姓!
闻海再看儿子,目光仿佛在说:我的傻儿子,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不值得的。
……
这是分别26年后,闻衡第一次正式跟抛弃他的父亲见面,并对话。
此时闻海在看他摆在炕柜上的军功章。
他就先说:“之前,我把我二等功的军功章,八万块钱卖给了您家少爷,闻振凯。”
再指窗外:“然后给自己添了台摩托车。”
闻海一听额头就黑线了。
军功章可是闻衡拿命换的,闻振凯买它做什么,就为了玩儿?
闻海是当爹的,当然疼儿子。
他气儿子不向自己低头,也怜他过得太苦。
用命换来的军功章却只能换台摩托车,岂不是说,他一条命也就值辆摩托车?
闻海叹息:“你那又是何必?”
如果闻衡愿意向他低头,不说一台,十台一百台的摩托车他能都买得起。
可闻衡偏不,那他买不起摩托,住寒酸的屋子,岂不都是活该?
但闻衡再说:“假设是解放前,是您看上了那枚军功章,您可不会掏钱。您只要找国军打个招呼,第二天我就会被抓壮丁,而您又会派管家上门,跟我商量抵押军功章,借钱交壮丁费,以换不被抓壮丁,如此一来……”
马健偶尔也有真聪明的。
他笑着说:“那不但军功章没了,闻营你还要背上高利贷吧,可真是万恶的旧社会啊,还好解放了,地主也被咱们给消灭了。”
闻衡两点漆目,盯牢闻海:“那也是为什么您会恨解放。在解放前,规则对您更有利,而现在,您再精明,也得遵照我们的规则!”
解放好不好,要看是不是既得利益者。
闻海有两个哥哥被土匪绑架,然后撕票了,一个去当地下党,被暗杀了。
他一开始也支持解放。
因为他三哥曾是一名地下党员。
但新政府不让他养长工,也不让他放高利贷,他就不乐意了。
不过闻海还是认为,自己当初是被冤枉的。
他不是主动离开,而是被迫逃亡。
但他刚想反驳,闻衡立刻又说:“您是个成功的地主,但是个失败的人,因为您赚钱的手艺全是从祖辈那儿学来的,当环境发生改变,祖辈传给您的那套不再适用,您就只能做个弱者,只能去逃亡,不是吗?”
在闻海记忆里,闻衡是个沉默寡言的孩子,不怎么爱说话。
而且他今天就是来教训闻衡的,但岂知闻衡一张嘴,他就再无招架之力,无从反驳了。
憋了半天,他才说:“是你们政府的错,是政府把我逼走的。”
闻衡把拖把交给何婉如,问:“渭安那么多地主,龚庆红为什么不举报别人,要举报您?”
别人或者不了解闻海,但闻衡能不了解?
他再说:“因为你总不停的跟龚庆红描绘台湾到底有多好,你勾起了她的贪婪和欲望,究其原因,是你自己犯蠢,否则的话,我三伯可是地下党,是家门上钉牌匾的烈士,哪怕革命年代,有他顶着,谁敢来革你的命?”
如果不是闻海跑掉,闻家还真不怕革命。
因为他们家出过一个烈士的。
可他一跑,一切归零。
闻海有什么好委屈的呢?
龚庆红是他招惹的,逃亡也是他种的因。
一切都是他的贪念种的恶果。
闻衡说完,突然转身就走,这又吓了闻海一跳,他也怕,怕闻衡真要翻了脸,要捶他。
但其实只是何婉如烧的水开了,闻衡去厨房关火而已。
而闻海今天自打进门就被各种惊吓,心脏都有点着不住了。
而且作为一个精明的商人,他本来是想居高临下,来教训儿子一顿的,但发现那一招不灵,就立刻服软,要以柔克刚了。
所以等闻衡再回来,他就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就不可能再回渭安,更遑论投资。闻衡,我都是为了你。”
他一诉苦,马健就从中撮合了:“老营长,往事就不提了,闻董事长他毕竟是您的父亲。”
闻海手抚胸膛,故意装作不舒服,又说:“我们父子来经商,一切遵照大陆的法律法规,我已年迈,也无多余念想,只求余生能有你和振凯相伴左右,能给老母亲多上几柱香。”
马健想到什么,看何婉如:“嫂子,闻奶奶的牌位呢,摆出来吧,让闻董事长上柱香。”
何婉如一直没说话,是因为闻衡和闻海间的事情总得解决,也得他们自己解决。
闻海能言善辩,闻衡大概率说不过他。
但先让闻衡先跟他说吧,说不过了她再上。
她瞪马健,低声问:“煤老板的名单呢,统计出来了吗?”
马健点头:“早统计好了。”
何婉如说:“现在就去,把它给我拿来。”
马健点头:“我这就去。”
他的包还在糖酒厂,他去拿包了。
硬的不行来软的,闻海这软招似乎还可以,闻衡蹙眉,沉默着,像是被说服了。
闻海以为自己果然说服了儿子,唇角闪过不经意一抹笑,就准备暂时先离开。
闻振凯被烫伤了腿,他不放心,得去医院看看,也正好给闻衡个台阶下。
下次他再来嘛,多诉几回苦,他们父子就算和好了,闻衡也还年轻,能为他所用的。
但他正想借口身体不适离开,却听闻衡说:“您不是为了我,您是因为害怕。”
闻衡再说一句,就连何婉如都惊讶于他的见地,因为他说:“相比跟美国人做生意,跟西部,尤其陕省人做生意,岂不要容易得多?您因为害怕武统而回来,又有能得到尊重的,有尊严的营商环境,那与我何干?”
闻海嘴唇轻颤了起来。
在国际市场上,台商是最难的,做二等公民,赚的也都是辛苦钱。
不止闻海是因为害怕才回来投资的,所有的台商都是,不来投资,就可能被武统。
就算选择渭安,闻海也不是为了闻衡。
渭安铝厂庞大的生产体量,和奚娟解决污染的技术,才是他最终落子渭安的关键。
但商人嘛,总是善于粉饰自己的。
闻海还想粉饰,美化自己几句,但闻衡又说:“您没有遵纪守法,您的人从首都,国台办找关系想拿下铝厂,国台办都是什么人?”
他果断的说:“台奸!”
闻海都很惊讶,因为闻衡猜得很对。
有那么一批被腐蚀,拉拢的人,巧妙利用规则,给他们这些来投资的商人输送利益。
要说准确的名字,就该叫台奸。
被儿子揭穿,闻海终于不装怂了,冷冷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台奸不会消亡,还会越来越多。”
他想激怒闻衡,继而嘲讽他。
因为如今是金钱社会。
而闻衡是贫穷的,贫穷也意味着失败。
闻衡要甘于贫穷,就是甘于失败。
但堂堂七尺男儿,他要永远做个失败者吗?
就算他甘于贫穷,也行,但是闻海哪怕说服不了他,也要在他心里种一根刺。
他要儿子知道,自己是个失败者。
可闻衡并没有被激怒,反而心平气和。
而其实从今天闻海进门,闻衡就一直表现的很平和,就仿佛他早有准备,知道他会来。
闻衡平和的说:“人不都是逐利的,我就没什么太大的物欲,我可以永远只吃酸拌汤,我也不需要多昂贵的车,多昂贵的手表,而像我一样的人,比逐利者更多。”
闻海鼻嗤一声冷笑,刚想说不可能,闻衡又说:“所以你们这些老地主最终被消灭了,而我们这些老百姓,也终于被解放了。”
何婉如本来也和闻海一个想法,觉得是人就追逐利益,但突然发现闻衡说得是对的。
因为要人人都是台奸,汉奸,解放战争怎么可能胜利的?
就她,虽然爱钱,但也不做违法之事。
无良奸商是有,但总归是少数。
大多数人都是守法的,是有道德底线的。
要不然社会只会越变越坏。
但等她将来从日本回来,不论经济还是治安环境,国内已经比日本还要好了。
那不正是所有守法,有道德的人的努力?
但闻海可不认同闻衡说的。
他手按上炕桌,用力一按:“你是我们闻家的孩子,你还是长子,你怎么会是老百姓?”
再呲牙:“政府到底用什么给你洗脑的?”
闻衡说:“用你曾经强加给长工和佃户们的东西,比如饥饿,比如疼痛。”
闻海知道儿子遭受过虐待,但恨的是他不争,他气的拍桌子:“穷怂老百姓打你,你不应该狠狠的报复他们,你还对他们好,以德报怨,仇做恩报,你简直软蛋!”
他气的心脏病都要犯了。
但闻衡依旧平和,平和的说:“我们监察队有一项工作,叫监察可疑人员,您和您的儿子,您所有的职员都在监察之列,而您的儿子自从到渭安,去过四次秦岭,其中有两次经过军备部4号仓库并停留,注意着点吧,如果再去一次,哪怕有地方领导跟着,也算间谍行为……慢走,不送。”
闻海正在下炕,脚伸向鞋子又顿住:“振凯是你弟,他听话懂事,勤恳工作,还喜欢做慈善,但你却怀疑他当间谍?”
又说:“你跟踪他?”
闻衡反问:“他没做亏心事,会怕人跟踪?”
何婉如都怀疑闻衡是不是跟踪闻振凯了。
而他说监察可疑人员,她想起来了。
闻衡上辈子的工作,就叫安全监察。
她从国外回来的,不理解那是什么部门,而负责联络的人告诉她,说那是城管。
城管监察可疑人员的话,难道是管间谍?
城管难道还管间谍吗?
且不说她的怀疑,闻海弯腰穿鞋,跺脚,抬头再看儿子,终于,死去的记忆又回来了。
他是疼爱闻衡的,也总觉得愧对闻衡,但不论性格还是八字,他和闻衡都是相克的。
闻海努力过了,试了训诫,苦情戏,嘲讽,各种方法,可他也终于接受现实了。
小时候的闻衡总会惹他厌烦,现在依然是。
他说:“闻衡,不会再有武统了,从现在开始将是金钱的战争,而大陆会低头,它也终将会变得跟台湾一样,那是大势所趋。”
再说:“都什么年代了你还在抓间谍,你的行为是愚蠢的,可笑的。我可怜你,但是……”
但是哀其不幸,恨其不争。
确实有台奸,间谍。
可是在这个年代,不专注赚钱或者升职,而是去抓间谍,闻衡可真是,穷得活该。
闻海嘲讽完儿子就欲走人,却听何婉如说:“闻董事长刚才说,如果贾达不被抓,现在已经有三个国际订单了,听来真叫人惋惜。”
再说:“但是给我们半年吧,半年内,我的能源公司,产能会是贾达的十倍,因为工厂地址偏远,劳动力成本低廉,我们的车用尿素,成本还能比贾达的降得更低,如果您愿意跟我合作,我给你3%的股份,如何?”
闻海蹙眉:“给振凯集团,3%。”
她上次说想跟他合作,闻海以为,是由振凯集团主导项目,而他给何婉如3%的股份。
那3%,她还需要当法人,承担风险。
可她居然说给他3%?
就算闻衡今天给闻海面子,乖乖认了爹,涉及能源公司,闻海最多给何婉如8%的股份。
因为在经营中,振凯集团需要拿走绝对的股权和利润。
可闻衡撵他走人也就算了。
何婉如说给他3%,岂不是拿他当叫花子耍?
闻海笑了笑,问:“凭什么?”
再说:“涉及能源污染,能源公司在南方拿不到生产拍照,但在西部很容易,凭什么?”
在西部,闻海随便找个煤老板,扔点钱,他就能以绝对股权重建一个厂子。
他又凭什么拿何婉如施舍的一点猫尿?
何婉如就站在闻衡身边,男俊女美,一对璧人,简直就像曾经的闻海和奚娟。
但叫闻海嫉妒的是,何婉如可不像奚娟脾气那么臭,她对闻衡好到不可思议。
一个贫穷的,甚至不会赚钱的失败男人。
闻海搞不懂,何婉如喜欢他什么。
她笑着说:“因为整个西部,除了我,没有人会跟您合作,您也只能跟我合作。”
闻海笑了起来,但很快就又笑不出来了。
因为这时马健回来了,他拿着统计好的名单,笑着说:“嫂子,几乎所有的煤老板都打过电话,有的甚至还打了七八个,他们都想跟咱们合作。”
他其实很善于戳闻海的肺管子的。
他又说:“闻董事长您怕也想不到吧,放眼周边,就不说甘青宁新了,山西内蒙,河南河北,煤老板们都哭着喊着,要跟我们合作。”
欻面子闻海没所谓,只有伤到他的钱,他才会痛苦,愤怒,难过。
能源跟铝业一样重要。
而要搞能源公司,就必须跟煤老板合作。
何婉如和西北五省,山河四省的煤老板都有合作,她确定?
铝业公司振凯集团和她是合作关系。
但是能源公司,将会是她来占主导地位?
闻海本来是装病,但这会儿心脏是真的不舒服了,磊磊都发现了。
他被闻衡抱着,看到闻海不对劲,悄悄对闻衡说:“你看那个爷爷,他的嘴巴变青啦。”
闻衡也看到了,闻海那脸色,看上去就是心脏不舒服,他在考虑要不要打电话叫医生。
而马健是个热心肠,善良的人。
可他的善良,偏偏就能气到闻海吐血。
因为何婉如大宴煤老板那天他请假了,不知道现场情况,更不知道闻振凯去了以后故意搞事,还是闻衡把乱子压下去的。
他说:“要说我们何老师能搞定所有煤老板,闻振凯先生功不可没,他帮了我们大忙!”
闻海深吸一口气,问:“振凯,帮何小姐搞定煤老板?”
闻海是来渭安赚钱的,也只想要更多利润。
闻振凯平常也很精明的,可是他帮何婉如搞定煤老板,他是疯了,还是单纯的愚蠢?
儿子犯蠢,气的闻海脑瓜子嗡嗡的。
马健大概生怕气不死他,再追一句:“对了,有几个煤老板说,等下次来,希望还能见见闻振凯先生,跟他讲几句英语呢。”
其实是因为上次被闻振凯骂了英文的脏话。
煤老板们觉得丢脸,回去之后就苦练英语脏话,想下次见面,跟闻振凯用英语对骂。
煤老板都是有素质的人,说得文雅点,就说交流英语。
但马健又不知道,当真了。
而闻海直接被气的眼冒金星,头晕目眩。
所以呢,他花重金,付出心血培养的儿子,他的继承人,去给煤老板们当小丑啦?
为什么,就为了把产业拱手送给何婉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