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振凯此刻人在医院,正在处理烫伤。
他倒不忌惮闻衡,但他忌惮奚娟。
他怕她会和闻海旧情复燃。
作为儿子,他不敢干涉老爹的感情生活。
可是他心里不爽,今天就想拱拱火,让闻海好好骂闻衡一顿。
哪知飞来横祸,他拱火不成,直接住院了。
那就够惨了吧,还有更惨的。
要知道,老实人的杀伤力总是最大的。
所以如果别人说闻振凯犯蠢,闻海不会相信的,他亲自培养的继承人,他信得过。
但马健是个老实人,还是在夸闻振凯,闻海就信了。
马健越夸,闻海就越生气。
何婉如能不能搞定煤老板他还有所怀疑,但闻振凯要是帮过她,那他就是个大蠢货。
大儿子太倔犟不认他。
小儿子还是个蠢货,闻海能不生气?
他被气到站不稳,手虚空乱抓,也不知碰到什么,一块绢巾滑落,他顿时双唇哆嗦,颤抖着哽咽了起来:“母,母亲?”
却原来绢巾罩着的,是他亡母的遗照。
老太太双目炯炯,正盯着他在看。
闻海吓得连退几步,因为他心里有鬼,他最知道了,当初的错全在他自己。
他倒是成功了,发达了。
可儿子和老母亲因为他,受了整整十年的苦,那也是为什么老母亲至死不愿见他。
对老母亲的羞愧,以及对闻衡的恼羞成怒,还有对闻振凯的失望,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幸亏马健眼疾手快搀扶了一把。
要不然闻海就得栽倒在地。
冯秘书和俩保镖在院子里,一直关注着屋子里,眼看不对劲,赶忙进来搀扶人。
而闻海来时咄咄逼人,精气神不输年轻人。
但此刻,他疲惫的仿如被扒皮抽筋,抽走了所有精气神一般。
他不用装,这回是真病了,被气病了。
有钱人最贪生怕死的,他想赶紧上医院检查身体,但是最后,他还得跟闻衡说句话。
是真心话,但也有表演的成分。
表演给在场的别人看。
他说:“闻衡,不管你信不信,我赤手空拳到台湾,拼出今天的成就,全是为了你。我给振凯顶多三分爱,但剩下七分,全是你的。”
且不说闻衡有没有被感动,马健被感动了。
他看闻衡:“老营长,原谅他吧。”
何婉如想说,爱算个屁啊,嘴上说说谁不会,他把七成的财产给闻衡,她才信他。
但她不是当事人,当然也只是心里腹诽。
闻衡也一言不发,不接招。
看儿子油盐不进,好坏不听,闻海也就扶着冯秘书和保镖出门,上车了。
但冯秘书正要关车门,何婉如出院子来,拦住了他:“冯秘书,请等一等。”
帮忙关上车门,她低声说:“看样子闻董事长心脉不太好。但你知道的,闻衡的失明是一位中医治好的,而要治心脉,中医比西医更管用,需要的话,我来帮忙联络。”
冯秘书说:“何小姐,你居然还懂中医?”
又说:“咱们董事长身体没别的问题,就是心脉比较虚,这趟来,他本来就想找个好中医帮忙养养心脉,但我找了很久,至今还没找着真正的好中医。你如果有认识的,欢迎帮忙推荐,我亲自去考察,看水平到底如何。”
闻海只看身材就可知,很自律,也很健康。
但经商要操心,也最容易损心脉。
就好比何婉如,上回要问煤老板们搞200万。
为了搞活气氛,拍煤老板们的马屁,她当时累到心脏几欲爆炸,神经都差点绷断。
闻海身常年累月疲于钻营,劳心劳神,心脉损伤就很厉害。
而他的生意,就跟何婉如必须笼络一帮煤老板们一样,也是由人脉撑着的。
他如果现在死,闻振凯还太年轻,搞不定那些人脉,振凯集团的生意也就败了。
所以何婉如虽然会气闻海,但不想他死。
而她要给闻海推荐的良医也非别人,正是小秦大夫,秦玺。
就是她曾经承诺过,要帮忙开医院的那位。
她写了秦玺的联络方式,又特地说:“这虽然是位年轻大夫,但是医术了得,而且最近她手里有一副陨石针,算是针灸针里的极品了,让她帮闻董事长看看吧。”
闻海就是渭安当地人,对于当地的中医世家,他比何婉如还了解。
那副陨石针他知道,冯秘书也知道。
冯秘书说:“我知道陨针,但是它在终南山,一所道观中才对。而且我去过两趟,我们闻总去过四趟,去求针,最终都未能求到,一个小大夫怎么会有它,会不会是假的?”
刚才闻衡还说,闻振凯去过四趟终南山,而且还去过军备部的仓库,所以怀疑他搞间谍。
却原来闻振凯是去求陨针的?
不管秦玺还是闻衡,借针似乎都很容易。
那闻振凯怎么没借到?
但不管啥原因,闻海的健康都特别重要。
何婉如把秦玺的地址交给冯秘书,说:“我确定针是真的,快去给闻董事长治治吧。”
目送冯秘书上车离开,她就回家了。
闻海刚才只是闭着眼睛,并没有晕过去,他也听到何婉如和冯秘书的对话。
等冯秘书上车,他就说:“要跟煤老板打交道,就好比与虎谋皮,非常之难。”
再说:“每一个煤老板,都是一个贾达。”
冯秘书说:“贾达贾老板不但蠢,而且还坏,简直又蠢又坏,他辜负了董事长您的栽培。”
煤老板不能合作,而是要驾驭。
闻海当初驾驭贾达,就驾驭的不是很好。
就比如说,贾达为抢占城中心的好地皮,就把个重污染的工厂设在城中心。
那事就不说道德了,简直歹毒。
闻海其实也是被他坑了,只是有苦说不出。
但是一个煤老板都不好驾驭,何婉如还准备驾驭十几,甚至几十个,她真的能做到?
闻海不信,除非他亲眼所见。
不过冯秘书跟着闻振凯去过何婉如招待煤老板们的现场的,也亲眼见识过。
他就又说:“董事长,何小姐有着非常强大的控场能力和精神感染力,是一位非常优秀的老师,能传经授道,也能调教学生,下回等她有活动,我建议您去现场看看。咱家大少爷算是有福气了,娶那么优秀一位太太。”
闻海一想到何婉如要跟他抢能源公司就要动肝火,气的心头火苗蹭蹭的。
但正所谓强者相吸,经冯秘书一说,他愈发好奇她到底是怎么控场,调教煤老板的了。
几十个煤老板,也是几十个恶人。
就不说搞定,怎么协调他们都是个难题。
真有现场,闻海就必须去看一看。
但闭眼片刻,他突然又问冯秘书:“何婉如说的医生呢,人在哪里?”
冯秘书看了看字条,说:“离此不远,但等明天吧,我先去考察一下医生的情况,再看看针的真假,然后再让她上门给您诊病。”
闻海却说:“针是真的,现在就去。”
冯秘书默了片刻,突然说:“所以那些牛鼻子道士说针丢了,是在骗我们吧?”
闻海未语,只深深叹了口气。
道家来讲,终南山就是现世所存的仙界。
而医道不分家,大道亦是良医。
在闻海小时候,终南山里就名医聚集,也有珍稀的针灸针和各种珍药。
但当时不管是军阀头子还是大商人,不管带多少钱,都既求不到针,也求不到药。
可是穷苦人,甚至讨饭的叫花子去了,借针借药就很容易。
后来日本人来了,那帮牛鼻子老道还下山打过日本人,战争结束后,他们就又回去了。
总的来说,终南山的牛鼻子老道就和闻衡是一类人,怜贫惜弱,却不为金钱弯腰。
所以闻振凯一趟趟的,提着钱跑去借针,牛鼻子老道们撒谎说针丢了,就是不想借。
既然何婉如说针是真的,那就是真的。
因为闻衡曾经就借到过针,还治好了眼睛。
命令司机拐个弯,就按何婉如给的地址,闻海直接上门,找秦玺去做针灸了。
他被闻衡伤的不轻,也必须好好缓缓。
因为马上,振凯集团就要跟渭安铝厂签合同了,闻海也将正式跟奚娟见面。
奚娟那刀子嘴可比闻衡厉害多了。
不养养心脉,闻海只怕他要被前妻给气死。
但明明怕奚娟吧,他却又暗暗期待,期待能跟她早点见面。
可笑而愚蠢的情感。
他气闻衡气的要死,但其实相比闻振凯,他更爱闻衡。
他恨奚娟恨的要死,但最在意的人也是她。
可惜他们母子都不懂他的苦。
……
说回何婉如这边。
她做的散饭更好吃,所以她负责散散饭。
散好之后让闻衡炒菜,她就抽时间,来给马健安排接下来的工作了。
原浆酒还有一坛子,但是何婉如一瓶都不会再卖了,而是准备全留给李钦山喝。
闻衡能到公安局,还是做副局长,他帮了忙,何婉如也要做点人情的。
而从现在开始再酿新的原浆酒,也得至少三年才能揭坛,所以再卖酒已经没可能了。
现在厂里最多的就是廉价的渭河大曲。
何婉如准备送煤老板们的礼物也正是它。
但还要附加一样东西。
她对马健说:“去买《毛选》,买十五套老版本,再买三十五套新版的。”
马健挠头:“新版旧版不都一样嘛,干嘛还要买两样子?”
又说:“煤老板们特别喜欢攀比,如果送的礼品不一样,说不定他们就会生气,想要所有煤老板都开心,东西还是送成一样的好。”
何婉如笑着说:“咱们送东西,可不是为了让煤老板们开心,而且咱们得让他们攀比起来,相互竞争,咱们才好赚钱。”
再说:“找出十五个打电话最多的煤老板送旧版,新版,送给打电话不积极的那帮子。”
都是《毛选》,旧的其实还便宜,新的价格要贵一些。
但把旧的送给热心投资的,新的送给不那么热心的,马健一琢磨,这回终于聪明了。
他说:“我是不是应该说,那些旧《毛选》都是您珍藏的,所以价值更贵重?”
何婉如点头:“瞧瞧你多聪明,都会自己发挥了,很好,就这么说。”
又说:“采购好东西,你就一家家的拜访,送礼了,而咱们这趟要……学习延安精神!”
马健一听愣住了:“那不是抗战思想吗?”
又说:“之前咱们搞的是武侠,那个如今正流行,煤老板们也爱,就还搞它呗。”
这几年流行的就是武侠片。
之前何婉如说英雄会盟,煤老板们觉得自己个个都是大侠,毫不犹豫就来会盟了。
但搞到抗战,煤老板们会不会不感兴趣?
学习延安精神是标题,还有副标题。
何婉如说:“你这样跟大家讲,就说,我们如今依然是要从西北出发,带着革命先辈的精神,掌着商业的大旗横扫全国,争做新时代的先锋模范,所以我要给他们开班授课,宣讲延安精神。”
马健是个实诚人,而何婉如这牛逼吹得有点太过了,就搞得他有点肉麻。
而且他直觉这个不灵。
因为所有煤老板都有个显著的特点,就是从小顽皮,打架斗殴浑社会,但是不爱学习。
何婉如给一帮文盲送书也就算了,还邀请他们来上课,他们又不是小学生,能乐意吗?
马健就又说:“何老师,要不咱们再换个思路吧,给煤老板们上课,他们肯定不愿意听。”
何婉如却说:“这趟出门酒局会更多,注意点,别喝坏了身体。”
马健依然怀疑,就又问:“嫂子,你确定只要我如实说了,他们就会来?”
何婉如一本正经,说:“他们之前不爱读书,是因为没遇到好老师,而我是最好的老师,由我教育,他们就会成为最优秀的学生。”
马健愈发觉得不可思议了。
煤老板可是一帮土鳖暴发户,目不识丁还粗俗的家伙,真能被何婉如教育成乖学生?
他还是不相信。
但他的好处是凡事不会多想也不会多问。
何婉如是他的老板,只要她吩咐工作,他就会去执行,而且退伍兵嘛,指哪打哪。
说话间磊磊来摆炕桌,闻衡端着菜来了。
红红的辣子油,杂菜拌的土豆丝,还有羊肉臊子炒的辣椒圈圈,咸韭菜。
那一桌香喷喷的菜,再拌上杂面散饭,要刨上一口,马健只要想想就馋的流口水。
但害怕闻衡要揍他,他就起身说:“营长,你们慢慢吃,我也该回厂了。”
要说闻衡会无条件包容某个人,也只会是马健,他温声说:“吃饭吧,吃完再走。”
但端起碗来,他突然又问马健:“你这趟打算什么时候出发,还是先去西北吧。”
马健说:“嫂子一声令下,我即刻出发。”
闻衡点头,说:“我也要出趟差,咱们一起去,到时候你帮我引荐一下煤老板们。”
他不是刚调到公安局吗,而且只是新区分局的公安,出差干嘛?
磊磊先问:“爸爸,你为什么要出差呀?”
闻衡说:“有点工作,但不是很多,处理完爸爸就回来了。”
再说:“爸爸不在,妈妈一个人带你很辛苦的,袜子裤头,要记得自己洗。”
磊磊的小袜子和小裤头都是闻衡在洗。
就何婉如自己的,有时候她顾不上洗,他也会搭把手,悄悄帮她搓掉,说来两辈子,也就现在,有人帮何婉如洗洗裤头。
虽然于闻海来说,闻衡不是个好儿子。
于大多数女性来说也不是良配。
但于何婉如来说,还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毕竟她会自己赚钱,而她于丈夫的需求,跟大多数男性对于妻子的需求是一样的,只求他会做家务,会做饭,让她有口热饭吃。
马健吃完饭就走了。
何婉如坐到电脑前,还得做设计。
马上铝厂和振凯集团就要签约,那则新闻很可能会登上CCTV,那可是免费广告。
何婉如准备打包,把渭河大曲,日化厂和铝厂整个宣传一遍,就得做好设计。
闻衡不知何时到她身后,问:“还不睡?”
磊磊已经睡着了,何婉如一看表,都已经十一点了,是该睡觉了。
打个哈欠去洗漱,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于是又跑到大卧室来,问闻衡:“对了闻衡,你知不知道有个工作,名字叫安全监察,好像就跟你们监察队的职能差不多。”
闻衡一到晚上必干一件事情,保养他的表。
一块表而已,他保养的可仔细了。
要知道,全西北最凶的煤老板见了何婉如,也得乖乖叫声何老师,也就闻衡敢凶她。
他正在擦表,突然就变得凶凶的:“安全监察,那是还在拟设中的岗位,是李谨年跟你讲的?”
见何婉如摇头,再问:“是周跃,他来过?”
一开始闻衡凶起来,何婉如还挺怕他,但现在她摸透这人的脾气了,他就只是表面凶。
银样蜡枪头,她没教他之前他啥都不会。
就现在他会得也不多。
她说:“它是叫城管吧,应该不算警察,就跟你们监察一样,只能算是协警。”
闻衡还是追问:“周跃跟你说的?”
突然又凑近,哑声问:“他是不是还跟你讲,说他最近去参加过安全监察的考核了?”
其实何婉如最近就没见过周跃。
而且从一开始就是闻衡自作主张,又想把她送给周跃吧,但又暗戳戳吃人家的醋。
他搞得周跃压力很大。
上次在中学碰上,何婉如想跟周跃打招呼。
周跃却装作没看到,扭头就跑。
就是因为怕闻衡。
但安全监察如果是城管,周跃一个警察,难道是犯错误了,被调去当城管的?
何婉如着急,凑近闻衡:“周跃犯错误了?”
见他蹙眉,又说:“不然一个好好的警察,怎么会被调去当临时工的?”
闻衡依然是追问:“是周跃跟你说的,安全监察是城管,而且只是临时工?”
何婉如反问:“不然呢,它是啥岗位?”
闻衡喜欢理寸头,再配上明显的美人尖,刀锋一样锋利的眼眸,额顶的伏羲骨,温柔的时候跟眉眼跟菩萨似的。
但要凶起来,面相跟狼似的。
他跟周跃犟上了,小心翼翼把表收好,说:“周跃说是城管,那就是城管吧。”
但再说:“那个职位目前只是临时岗,要的人也不多,他不在我的考虑范围。”
闻衡要不这么说,何婉如还没那么好奇。
毕竟就个城管而已,没啥稀奇。
但他这意思,那个岗位就不是城管吧?
而且既然是他选人,那也就意味着,他现在就是安全监察了,而且还是科长吧。
那到底是个啥职位,周跃都不够资格?
何婉如再回想上辈子,她回国之后,魏永良和李雪还是两口子,但是因为魏永良贪污而坐牢,公职没了,俩人在外面打工。
她去找魏永良,他总是避而不见。
而她先报警求助,找磊磊的尸骨,却怎么都找不到,她于是跪在公安局,哭着要儿子。
她当时已经是日本国籍了。
她急着要孩子,在公安局大吵大闹,还搬出自己的外籍身份闹过事。
公安于是说找安全监察来寻找孩子。
她问那是个什么部门,公安说它就跟城管差不多,所以何婉如才认为闻衡是城管的。
可如果它不是城管么?
那闻衡上辈子到底是什么工作?
何婉如还想追问,但突然,闻衡凑近她,轻探舌尖,极快的舔了一下她的鼻尖,紧接着又说:“磊磊期中考试,考了两个满分。”
何婉如还不知道儿子的考试成绩。
她由衷笑了:“我儿子可真棒!”
她一直都知道,闻衡不憨,而且还賊精明。
就比如贾达,当初就是被他给骗了,开车去撞魏永良,才被公安给抓走的。
吴处长自认精明,布下天罗地网杀闻衡,下场就是连带同党们,被闻衡一锅给端掉了。
但因为闻衡不太爱说话,她就总觉得他是个憨性格,而且时不时的,他如果开心,还会有些小孩子式的顽皮。
以为他突然兴起,是要做那种事,何婉如还挺想的,想教教他玩个花样。
他像个孩子似的突然舔她,那种感觉莫名的好,她在等他下一步的动作。
可他却没有下一步了,把表摆好,摆到炕柜上,反而又说:“听农贸市场的摊贩说,袁澈和黄明他们到处跟人说,你给我买了一块20万的表,而且是我求着你买的。”
何婉如是给他买过一块表,但只值两万块。
估计是袁澈他们嘴巴没把门,想吹成劳力士,就把表说成20万了。
要普通人的心思,会更正谣言。
但何婉如既能把煤老板调教成小学生,也能赚得了大钱。
她也是想哄闻衡开心,就又说:“怕什么,顶多两年,我给你买块20万的劳力士。”
闻衡起身放东西,是单膝跪着的。
何婉如半躺着,歪在炕上。
闻衡挪转膝盖,依然跪着,但又居高临下,俯视,一字一顿说:“儿子的作业你没有看过,学习你没有辅导过,全是我在做。”
立刻再说:“何婉如,我要的不是昂贵的表,而是,在夫妻关系中,咱们俩是平等的。”
好端端的,他这是干嘛?
劳力士可是硬通货,不管到哪里,到什么年代它都可以迅速变现。
它也是如今全国的男人们做梦都想要的。
闻衡不爱钱何婉如知道。
但是他对待那块老英雄表,都当成珍宝的。
何婉如知道的,他很喜欢表。
而且她又没有虐待他,欺负他,好端端的,他突然讲什么夫妻平等?
何婉如有点不耐烦了,就问:“20万的劳力士你都觉得不够,怎么才算夫妻平等?”
闻衡绕回了话题:“平等就是,我怎么对待磊磊的,你也应该怎么对我。”
这个何婉如还真怕。
天下男人多得是,但哪怕磊磊的亲爹魏永良,也做不到闻衡那么好。
哪怕他的父爱是伪装的,为了他能继续装下去,何婉如也愿意向他妥协。
何婉如扬起脖子,轻轻在他额头嘬了一下,反问:“这样?”
他所谓的夫妻平等,大概就是她主动吧。
那也没什么,何婉如愿意主动。
但闻衡舔了舔唇,没动。
所以他是觉得还不够?
何婉如只好更大胆点,指挑开男人的衣服,轻轻抚摸他那道被闻海划出来的,蜈蚣般狰狞的伤痕,唇直接吻上男人的唇。
舌尖扫过他的唇齿,只是刹那,但撩的闻衡脑中嗡响,他在此刻无比贪婪,他还想要更多。
但她却又松了唇,轻声问:“这样?”
闻衡突然粗喘,眸光凶戾,瞧着像是要吃人,但突然俯身,做事时却又无比轻柔。
……
半晌事情办完,按理他该高兴了吧?
但是并没有,何婉如都快睡着了,却听闻衡深深叹了口气,似乎很苦恼的样子。
何婉如天不怕地不怕,但怕闻衡。
原来是怕他发脾气,现在是怕他突然要消极怠工,撤回对她儿子的好。
正好今天闻海惹到闻衡,让他心情不好,她于是问:“你是不是还在生闻海的气?”
闻衡却只淡淡说:“没事,睡吧。”
既然他不说,何婉如也就睡了。
她上辈子除了做农妇,就是做打工人,活的麻木而疲惫,也不会柔情蜜意的哄男人。
当然了,她的观念,与其甜言蜜语,倒不如买块名表,或者豪车豪宅叫他开心。
她的甜言蜜语也只会用来哄煤老板。
她很快就睡着了,闻衡还想叹气的,但怕吵醒她,就又生生憋了回去。
而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何婉如和闻海是一类人,他们拥有热情和感染力,而且善于公关人,也能抓住财富。
闻衡和奚娟是一种人,他们保守,谨慎,不喜欢太多的人际交往,也不爱财富。
闻衡一直认为奚娟特别厌憎闻海。
直到最近,他总想起小时候,回忆过去的蛛丝马迹,他意外的发现,其实相比李钦山,奚娟应该更喜欢闻海才对。
就好像闻衡和何婉如性格不同,金钱观念也不同,尤其她总不尊重他,那让他很生气。
他不需要二十万的表,就像他不要闻海的钱,以及,在他看来,不论金钱还是权力,都不该是衡量成功的标志。
而他因为被老百姓斗过,就应该狠狠报复那些老百姓吗?
闻海觉得是,但闻衡不觉得。
因为作为闻海的儿子,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地主有多可怕,他也知道,地主就该被打倒,被消灭。
而作为地主狗崽子,闻衡要做的,也不是为地主阶层招魂,而是脱离地主阶层,变成一个普通人,普罗大众,老百姓。
所以他参军打仗,立战功,最终,凭靠自己,洗去了地主狗崽子的烙印。
以及,武统真的就不会发生了吗?
在如今抓台奸,又是什么很可笑的事吗?
不是的。
因为在每个开发区成立后,政府都会随之组建安全监察岗位,也就是所谓的国安。
就是因为在求商业发展的同时,国家并没有放弃国防建设和军备,也还在持续备战中。
闻海自以为随着合作开始,他就能卷土重来,重新成为地主,在渭安搞台湾那一套?
不可能的,只要闻衡一天在国安的岗位上,只要闻海和闻振凯胆敢越界。
闻衡就敢抓他们!
但是,何婉如只会用昂贵的表来哄他,那叫闻衡很不爽,而且他总觉得,他媳妇和他爹是一个性格。
但大概是宿命吧,奚娟会被闻海吸引。
而于闻衡来说,何婉如虽然总让他因为不够受重视而心里不爽。
可是她所宣称的,要让煤老板们学习延安精神,要把煤老板们教育成乖学生。
那一切也让他好奇极了,他比煤老板们还要期待,期待何婉如的小课堂。
……
转眼一周后,闻衡需要去西北出个差。
但他提前下班回家收拾东西,却碰上奚娟。
而且是,闻衡记忆里从来没有烫过头发的奚娟,今天却突然烫头发了。
是一款很适合她的发型,短发,但是很好看,让奚娟乍一看至少年轻了十岁。
何婉如也在,正在调制什么化妆品。
而明天签约,是奚娟和闻海的正式见面。
何婉如特意给奚娟烫头发,又搞化妆的,为什么?
很多事情不方便摆到台面上来说,但懂得都懂。
奚娟有丈夫的,李钦山也是个很正派的人。
明天的签约电视台还会报道,李钦山会电视里看到。
他要看到妻子面对前夫时,突然打扮得那么漂亮,他会怎么想?
闻衡当然没跟老妈多说,看媳妇进了洗手间,跟进去,关上门,低声问:“为什么?”
何婉如抿唇一笑,却是反问:“你觉得我把奚阿姨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只为给闻海看?”
闻衡不知道媳妇到底咋想的。
但他五十岁的老妈,他媳妇突然给精心打扮,总得有理由吧,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