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娟是在何婉如的劝说下才烫的头发。
到了明天,她还要化个全妆登场。
至于其用意,就只是给闻海看?
何婉如买的化妆品可都是目前市面上最贵的,闻海他个老登,他配吗?
举起面膜,何婉如先对闻衡说:“只要奚阿姨能按照我说得做,明天,她就能帮咱们净省上百万的电视广告费。还能把咱们的铝合金宣传到全国去。”
再说:“不信你去酒店看看,闻海现在也正在捯饬自己的形象。”
闻衡蹙眉半晌,大概懂了点:“所以是为了上电视吧。”
但又说:“闻海,不至于吧。”
明天不但有省电台的记者会来拍摄,CCTV也会派记者来采素材的。
要上电视,是该让奚娟化个妆。
但闻海个老头子,总不可能为了上电视而描眉画眼吧,闻衡觉得不可能。
何婉如抿唇一笑,反问:“你总不会以为,精明如闻海,面对CCTV来采,他什么都不干,就只跟铝厂签个约那么简单吧?”
面对精明的老爹,闻衡都成了老实人。
他一脸严肃,说:“CCTV可是官媒,它的出镜机会,应该是由电视台来选择的才对。”
何婉如再笑,说:“所以啊,咱们西部的企业老老实实的坐在小板凳上,还跟小学生一样在等着国家给分配机会呢,但是闻衡,别的企业不是竞争,而是,已经杀红眼了。”
俩人正聊着,奚娟拉开厕所门,轻抚刚烫过的头发,问儿媳妇:“所以我就只要化个妆,就能帮咱们争到上镜央视的机会吗,就不需要再做点别的?”
何婉如说:“咱们得去趟现场,看看振凯集团都做了些什么,明天还要针对性应变。”
奚娟生来头一回烫头发,还有点不好意思。
但是因为何婉如说,只有她打扮得足够漂亮,明天才有可能上CCTV。
毕竟铝厂更重要,她就豁出去了。
但要说去看现场,其实还有些麻烦的。
奚娟说:“虽然签约仪式是在铝厂的大礼堂举行,但会场由振凯集团全权布置,我提过要求,说想进去看看,但是被那位冯秘书拒绝了。要不,我再去跟他交涉交涉?”
她做人就一点不好,太过正派。
而签约现场的布置,一开始振凯集团跟政府谈判时强烈要求,要由他们亲自布置。
那也不是交涉能解决的。
因为虽然铝厂才是东道主,但签约会场将会是宣传企业的最佳窗口。
振凯集团关门装修,就是为了做好宣传。
不到签约仪式那天,人家就不可能敞开大门给别人看的。
何婉如的思维没那么正派,也简单粗暴。
她说:“找冯秘书不管用的,你也不用白费劲了,咱们直接翻窗户进吧。”
铝厂是自家地盘,搭个梯子呗,多简单。
但奚娟不像何婉如,才二十多岁,年轻,也放得下身段。
她是一厂书记,手下几百上千职工,悄悄爬墙翻梯子,万一被人捉住,多不好意思?
她很想进去看看,但又不想翻窗户。
毕竟她才是书记,何婉如也不好强迫,就准备继续劝说,劝到她放下身段,去翻窗户。
但闻衡看了看表,却说:“我带你们去吧,直接进去看。”
奚娟说:“但人家跟政府签了合同,目前包括大礼堂,还有旁边的办公楼都是振凯集团的临时办公区,除了他们自己人,外人不让进的,你要强闯,怕不好吧?”
闻衡没有过多解释,只说:“走吧,咱们不强闯,合法进入。”
他今晚就得出差,明天也无缘现场,也总还是想不通,就又问何婉如:“CCTV的新闻报道,确定是只要争,就能争到的?”
他没有见识过,也觉得不可能。
奚娟也没太大的信心,毕竟只要化个妆就能上央视,那也太小儿科了。
但何婉如谜之自信,她说:“操作好点,咱们说不定能直接上《晚间新闻》。”
《晚间新闻》的权威性仅次于《新闻联播》,奚娟直觉不可能,也觉得儿媳妇这牛皮吹得太大了点。
但人嘛,都有野心的。
而且何婉如可是空手套白狼都能套200万的人,万一能成呢?
奚娟愿意拼一把!
她浑身颤抖,但点头说:“好!”
……
CCTV有大量外派机记,每天从全国各地拍摄新闻素材,各行各业也都有可能被报道。
而在传统思维的人想来,它就像买彩票一样,是概率,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但懂营销的人就懂,只要摸透规律,它就是可以操作的。
就闻海,他要在渭安铝厂投半数身价的。
明天即将正式签约,他一个老奸巨猾的商人,明天就真只想欺负一下前妻?
当然不是,而且残酷的真相是,相比商业大事,奚娟于闻海,不过一枚砂粒。
更重要的是,他要展示他企业的形象,宣传他企业的知名度,以及,塑造他本人。
那些东西统称商业价值。
何婉如想让奚娟上《晚间新闻》,闻海也一样,而且何婉如之所以敢吹那个牛逼,其实是因为,闻海一直在运作相关事宜。
奚娟真想上也只有一个办法,借闻海之力。
就此刻,从首都回来的,闻海的贴身秘书宋山,就在关于企业的营销和宣传一事,正在向闻海汇报工作。
而本来,闻海归来那天,是可以上《晚间新闻》的,但是最终没能上成。
当然有原因,作为熟悉营销运作的企业家,当时闻海就吩咐秘书,让去找熟人打听内幕,看是什么原因,又该如何规避了。
他的秘书宋山通过国台办,也已经打听清楚情况,并找到应对的办法了。
此刻闻海正在闭目养神,宋山翻开新闻照片,正在跟他分析情况。
宋山说:“没能上CCTV的原因是,最近大陆有个邪教盛行,而本来您双手合什的动作很正常,但如果上了电视,就很可能被邪教徒利用,所以咱们的新闻就被砍掉了。”
双手合什表示谦虚,再正常不过的手势。
但最近恰好有邪教在闹事,怕影响不好,电视台就把那条新闻直接给砍掉了。
应对办法其实也很简单,改就是了。
闻海吩咐闻振凯说:“通知职员们,明天一律改成握手礼。”
他再双手合什做个拜的动作,说:“从今往后,公司内部,禁止再使用这个手势。”
其实在台湾,商界人士见面,或者作揖,再或者就是彼此拜拜,常规礼节而已。
但既然大陆政府不让用,他们改就是了。
商人嘛,到了哪个山头就要唱哪个山头的歌。
闻振凯就在老爹身边,弯腰说:“是。”
闻海又问:“VIS布置妥当了吧,确定宣传只侧重于我们?”
闻振凯说:“冯秘书全程盯着,没问题。”
VIS,企业形象识别系统,包括企业的标准字,标准色,形象标识和广告语,用以在视觉传播方面全方位宣传企业。
讲通俗点,其实就是会场布置。
但只要能上CCTV,尤其是《晚间新闻》,哪怕只是几十秒的时间,都好比免费广告。
而CCTV的广告含金量有多大呢?
今年春晚的准点报时广告,刚刚由秦池酒厂以竞标的形式获得,落槌价是1.2亿。
在大陆,它创造了新的历史记录。
但它也是值得的,因为在如今,消费者对于CCTV不是信任,而是忠诚,绝对的忠诚。
任何企业只要上了央视,就是品质的保证,人们就会信赖,并且购买其的产品。
就比如前几年的报时广告,沱牌曲酒。
它的广告费用大概在三千万左右,可是广告为它带来的收益,一年能达到2~3亿。
十倍的回报率,足以见得央视的含金量。
而且广告只展示产品,但新闻不但能展示企业,还有企业家本身。
就为能上《晚间新闻》,闻海可是让秘书亲赴首都,根据电视台的需求,把方方面面都做到了高标准,确定会被选中的。
老爷子描眉画脸,在闻衡想来不可能。
但其实闻海会刻意突出他的白发。
而且因为他眉型比较凶,为了显得慈祥一点,他甚至还会专门修理眉毛。
奚娟烫个头发都觉得不好意思。
但闻海可是搞营销的祖宗,他把自己武装到了头发丝儿。
他一扬手,秘书宋山立刻举起镜子。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片刻,语带愠怒的对闻振凯说:“你的腿也好的差不多了,亲自去现场看看吧,你看了我才放心。”
那是上周了,闻振凯在闻衡家被烫了一腿的大水泡,伤倒不严重,也差不多好了。
但闻振凯不喜欢去铝厂,因为那地方空气污染太严重,他一去就要犯鼻炎。
不过既然老爹吩咐了,他当然得去。
因为之前他帮何婉如招待煤老板,那件事搞得闻海直到现在还在生气。
想哄他老爹开心,凡事就得亲力亲为。
说来闻振凯是真痛恨西部。
也不怪国家要把重污染的企业放在西部。
酒店里有暖气,再加上不断的湿润空气,就还好点,人没那么难受。
可是在铝厂一下车,空气冷的像刀子不说,还夹杂着砂砾和黄土,再加上铝厂的废气,又冷又干燥,只是空气就能锁人的喉咙。
只希望商业赶紧步入正轨吧。
这鬼地方,闻振凯一分钟都懒得多待。
但虽然身体不适,他手帕捂着鼻子,还是仔仔细细的检查现场,生怕哪点要没搞好,要影响明天的签约大计。
他算富二代,可非但不是纨绔,还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在商业方面,至少他自己认为的,他比他老爹还要优秀一点。
因为已经到下班时间了,他看完的地方冯秘书就会直接关灯。
等他们退出,会场就会落锁,等明天再开。
但他俩转了一圈,准备要走了,一个职员匆匆走了过来,对冯秘书说:“冯秘,有人说要检查咱们的工作,想要进入会场。”
冯秘书挥手:“我们和地方政府有协议的,明天之前任何人不准入场,轰走。”
但他刚说完,另来个职员,说:“冯秘,怕是不行,因为……来的是国安。”
说话间只听一阵脚步声,人已经进来了。
而且虽然逆着光,但只看来人的身形闻振凯就知,那一身的利落劲儿,是闻衡。
他看冯秘书,狭眸,心说闻衡不是监察队长吗,什么时候变成国安了?
冯秘书摇头,显然他也才刚知道。
目前内地的老百姓大多都还不知道‘国安’是个啥工作,是干嘛的。
但早在1983年,国家就组建国安队伍了。
当时大陆与港台刚刚开放,而国安所针对的,正是来大陆投资的港商和台商们。
也只在开发区试点。
因为不针对大众,人们也就不了解它。
闻振凯刚放下捂鼻子的手帕,闻衡已经到他面前了,展示证件,他说:“请把灯打开。”
要闻衡只是个小监察,闻振凯可以不搭理,但国安可不行。
因为一旦国安认为某个台商或者港商带着间谍任务,只要汇报上去,政府就会吊销该商人的营商执照,并将其直接驱逐出境。
商人们愿意来大陆,当然是因为有钱赚。
要被驱逐出去,还赚什么钱?
闻振凯有点气他老爹,早知道闻衡那么不开眼,会跑去当国安,他们就该把铝厂下注到邻省,而不是渭安的。
闻衡其人,简直就是他们父子的克星。
虽然是同父的亲哥哥,但闻振凯恨死闻衡了,于心里暗暗诅咒,咒闻衡不得好死。
不过面上他当然很温和,彬彬有礼。
他温声对冯秘书说:“把灯打开。”
冯秘书朝半空打个响指,说了声开灯,啪啪啪的,整个大礼堂的灯就全开了。
刹那间,原本昏黯的礼堂亮如白昼。
……
奚娟因为刚刚烫了头发,不太适应,戴了一顶帽子,何婉如因为风大,冷,也戴着顶大棉帽子,俩人都裹的跟蚕蛹似的。
她们俩其实也是刚才,闻衡展示证件时才知,他还有另一份工作。
何婉如也可算知道,闻衡为啥死咬着不肯认闻海了。
国安一职她虽然不熟悉,但顾名思议,就是专门的,针对境外间谍的机构。
如果闻衡认了闻海,他也就无缘国安了。
但且不说这个,就在灯亮起的刹那,闻衡下意识的,伸手来拉何婉如的手。
奚娟更是整个人靠向何婉如,喉咙里还发出一声惊呼来。
闻振凯侧眸看仨人,眼里浮着得意。
冯秘书是上周末才获得批准,带着人员进场,并进行现场布置的。
而在如今这个年代,奚娟这样的企业家都不懂啥叫VIS,至于更高级的BIS就更不懂了。
因为她既没渠道了解,也没见识过。
而因为明天是两家企业的签约现场,所以她今天不但能了解,还能看到对比性。
也正是因为强烈的对比,她才能意识到在营销宣传方面,西部和台湾企业的差距。
整个会场被分成了两半,一边是振凯集团,另一边是渭安铝业。
渭安铝业因为没有专业字体,背景板就是普通字体写着几颗普通字,它也没有标识,没有广告语,背景色也是铝厂常用的土蓝色。
而另一边的振凯集团有品牌LOGO,有专业字体,从地面到背景板,因为全是从台湾带来的专业喷绘,色调是完全统一的。
再有铝厂做对比,只从布置就可以看出台企的专业性。
但一套VIS系统可不容易做的。
要到南方或者港台找广告公司来做,收费至少要三五十万。
何婉如能做,她给日化厂做,收费七万块。
但那只是电脑绘图,要应用到实物物料,还得去南方做,也得花至少二十万。
还有个笨办法,何婉如可以手绘。
但以签约会场的体量,她估计得绘一个月。
还要考虑油漆和颜料对她身体的伤害,以及,会耽误她的工作,误工费都将是一大笔,所以其代价非常之大。
但当记者来,试问,他们是更愿意拍土土的铝厂,还是形象够专业的振凯集团。
答案显而易见,就算奚娟是记者,她也更愿意让振凯集团上镜。
至于铝厂的形象太寒碜了,为不影响国企的形象,电视台都不会往外播的。
……
话说,奚娟和闻衡看着现场强烈的对比,心里不是滋味,但闻振凯心里也特别不爽。
因为马无夜草不肥,人无外财不富,不管在任何地方,想赚大钱就得违点法。
可闻衡不要钱不说,他还跑去当国安,不就是想断闻振凯父子的财路吗?
闻振凯虽然笑眯眯,但满腹脏话,只是憋着没骂出来而已。
见闻衡他们看了一圈,没挑出毛病来,这就要走了,闻振凯想到一件事儿,就说:“何小姐,听说你那帮煤老板朋友很喜欢我,还想跟我交流交流,如果有聚会,记得叫我。”
他想的是,既然何婉如搭了台子要请客,为了商业嘛,他准备结交几个煤老板。
摸一下底,找几个实力强的煤老板,绕开何婉如来单独组建能源公司。
他还有点担心,怕她会拒绝。
毕竟他这回再跟煤老板见面可就不骂脏话了,他要招揽客户。
但岂知何婉如答应的很爽快,说:“好哇。”
又来跟他握手,说:“我们这回要宣讲的是延安精神,你作为台商,很有必要听一听,也好了解一下我们延安的抗战精神。”
闻振凯的反应就跟闻衡和马健一模一样。
给煤老板们讲延安精神,何婉如确定他们会听吗?
再说了,延安精神都过了半个世纪了吧,早过时了,在商业方面它能有什么用?
闻振凯也觉得何婉如怕是在胡搞,但还是答应了:“那当然,我非常期待。”
他估计煤老板们也不爱听,他正好跟煤老板们谈合作大计。
而只要绕开何婉如,大家就都能多赚点。
商业嘛,就是你拆我的台子,我挖你的墙角,何婉如利用他,他也要利用回去的。
但何婉如想得是,一帮煤老板最近应该都学了很多英语脏话,攒着要跟闻振凯对骂。
那就拉闻振凯去遛一遛呗。
给煤老板们个机会,练习一下英语口语。
她也怕讲的东西太枯燥,有闻振凯,正好可以活跃现场气氛,让煤老板们不那么无聊。
闻振凯再看厚厚的棉袄都裹不住忐忑和不自信的奚娟,又故意伸出手,笑着说:“奚书记,明天签约会,您作为铝厂的一把手,应该早就准备好面对从全国,和台湾来的媒体了吧,我和我父亲,都非常期待您的表现。”
不用握他都知道,奚娟的手在颤抖。
闻振凯专门了解过,奚娟就是很正统的工科人性格,虽然专业,但内向而羞涩。
明天可是长枪短炮,记者满堂的大场面。
再加上她和闻海又是分开多年后的再见面,她肯定会更加不自信的,那么等电视台拿到样片,也就会把她的画面全剪掉了。
要知道,女人或者会自作多情,会为感情所困,但在正式场合,男人总是理性的。
所以奚娟明天或者会出糗,但闻海可不会。
再有秘书宋山专门到首都做的功课。
明天的签约仪式,将会是一次全方位的,向内地市场展示振凯集团的良机。
也有助于他们接下来在内地的商业拓展。
而且闻振凯有点想不通的,因为虽然他妈是个很普通的女人,但让他爸念念不忘的奚娟,也太普通了一点。
奚娟此刻确实挺激动,手也在颤,没跟闻振凯握手,转身上台阶离开了。
但闻衡来握闻振凯的手,并问:“闻总,我那枚军功章,您没有送人吧?”
他把自己的军功章卖给了闻振凯。
闻振凯也确实想把它送人。
送给台湾的,某位想要军功章的政界人士。
但闻衡突然问起,他怕不是后悔了,不想卖了,又想把军功章又要回去?
闻振凯笑着说:“我虽然收藏了它,但也知道它于您意义非凡,我一直珍藏着它呢,您想要的话,我立刻把它物归原主,奉还给您?”
他直觉闻衡是后悔了,不想卖军功章了。
但现在军功章在闻振凯手里,闻衡想花钱买,不可能的,多少钱闻振凯都不会出手。
他只会送给闻衡。
而如果闻衡收了,就等于收受贿赂。
因为那8万块闻衡已经花掉了。
那么闻振凯前脚归还军功章,后脚就会投诉闻衡受贿,让他丢工作。
但如果闻衡不接受馈赠,想买,那么对不起,不管他开价多少钱,都休想卖走它。
闻振凯以为闻衡会开价,买军功章。
可闻衡就只问了一句,没说要不要,淡淡说了句再说吧,就转身出门,离开了。
所以他啥意思,到底要不要军功章?
闻振凯目送他离开,骂了一句:“神经。”
冯秘书却叹气说:“总裁,这整个渭安,不管谁我都能看透,只有闻衡,我看不透他。”
闻振凯之所以烦,是因为他也看不透闻衡,毕竟凡是人就该有贪恋的。
或者钱,再或者权力,总得爱一样吧。
但奇了怪了,闻衡偏就没有任何爱好,好像他的使命,就是为了给他们父子添堵。
希望老天爷能赶紧收了他吧。
……
何婉如也是现在才发现,她对于上辈子的闻衡,是低估了的。
他上辈子也不是城管,而是国安。
之所以公安说他是城管,应该是因为,她当时的国籍是日本籍。
公安怕她别有用心,乱搞事才那么说的。
从大礼堂出来,几人没说什么,赶紧上车,因为磊磊放学了,他们该去接孩子了。
而今天闻衡开的是他专门开去出差的车,公安牌照的猎豹越野车。
上了车,看奚娟默默缩在后座,闻衡既不知道老妈明天能不能打起精神,更不知道她要怎么做,才能登上《晚间新闻》。
他还是觉得,那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凡事得看角度的。
何婉如现在要讲的,就是奚娟能上的理由。
她在副驾驶,回眸看奚娟,先说:“央视选新闻,有一个硬性指标,第一。比如说,铝合金人家东北比咱们搞得早,咱们就上不去。”
再说:“奚阿姨您不是咱国内第一个国企的女书记,也不是第一,那么按职位来,您也上不去。但是……”
奚娟立刻问:“但是什么?”
何婉如说:“但您是目前国内,第一个和台企合作的女书记,这个非常重要。”
再说:“而且您的赤红泥再利用研发,也是行业第一人。”
顿了顿又说:“电子元件厂在沿海不少,但在咱们西部,渭安铝厂是头一家,这也是第一。”
奚娟毕竟建国后的第一批大学生,虽然心里慌,可只要何婉如提炼了思路,她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她说:“如果记者给采访的机会,我得把你讲的这些表达出去,就有可能被播出。”
这就对了,电视台,尤其CCTV,它要播的都是行业领军人,是模范,也是榜样。
但一个人如果不是极度优秀,影响力出圈,那就得自我标榜,搏一个出镜的机会。
奚娟虽然很优秀了,但还稍微差了点,她就得王婆卖瓜,自夸一下。
不过仅凭这些当然还不够。
何婉如又说:“闻海可是第一个到西部投资的台商,而且投的又是新兴产业,之前他就应该上电视的,但我观察过,他没能上的去。”
再说:“这回是签约,如无意外,他肯定能上,而一般来说,针对企业,新闻只会播放一个当事人的采访稿,考虑到他是外商,他上的概率,会比奚阿姨您更大。”
奚娟的外表看上去不堪一击,但内核还算强大,所以虽然刚才在现场算是受了打击,可她并没有退缩,而是冷静问何婉如:“所以呢,我应该怎么做?”
何婉如先说:“和他捆绑,一起上。”
再说:“记者会单采你们俩,但到播出的时候大概率只会播出他的采访片段,那个咱们很难更改,也只有一个办法,你们一起接受采访,讨论一个话题,就会被一起播出。”
话说,闻衡要出差,是因为西北那边有群众向公安反应,说有很多南方口音的陌生人带着测绘器材,在各个军工厂周围搞测绘。
西北警方怀疑是间谍,可是那些人又有各种证件,公安也查不到问题,他就得去实地调查,并处理。
但相比他的工作,何婉如的简直费脑。
他想想都头疼,因为她的意思是,明天的采访环节,奚娟必须找到一个讨论的话题,并且主动要求,和闻海讨论那个话题。
那么他们就能一起上新闻。
而当奚娟被《晚间新闻》采访过,就会有更多的电视台来采访她,她也就可以顺理成章,宣传渭安铝厂的铝合金了。
那确实能省上百万。
因为新闻就是最有力的广告宣传。
但是奚娟能做到主动出击,去改变传统的单采环节,把采访搞成对话吗?
再就是,她和闻海要讨论什么话题,才值得被以对话的形式,在新闻时段播出?
闻衡反正想不到。
奚娟也在很认真的想,但毫无头绪,
说话间已经到学校了,何婉如得去接磊磊了,而因为闻衡现在就得去出差,话题按理也该中断了。
但闻衡特地停下车,跟媳妇一起下车,说:“那个话题,你早想好了吧,到底是什么?”
不愧老区妇女,也不愧何婉如大言不惭,说自己能做到,她确实有思路,而且非常符合CCTV,央视的主旋律。
她说:“延安精神!”
磊磊今天也不知道怎么的,别的孩子都出来了,他还没出来,但闻衡等不住,得走了。
他要上车,又折了回来,可是想说什么吧,又没说,只说:“告诉磊磊,我会给他带礼物的,但是他必须按时完成作业。”
何婉如笑着挥手,说:“快去吧,再见。”
闻衡其实想说,他之前误解她了,她跟闻海不是一类人。
当然了,她和他一样是普通人,普罗大众,跟闻海那种地主不可能一样的。
而虽然她解惑了,但闻衡反而愈发好奇了。
因为如果奚娟对闻海说出延安精神四个字,闻衡直觉闻海会大怒,会跟奚娟争吵。
因为那是他自来最抵触的观念。
但面对的是央视的记者和镜头,机会难得,他应该不敢翻脸,那他会怎么做呢?
事情还没发生,闻海自己都不知道。
闻衡当然也不知道。
他没等到磊磊出来就开车离开,去出差了。
而磊磊今天之所以出来的晚,是因为正好排到他值日,在学校里搞卫生呢。
接上孩子,何婉如和奚娟就会一起回家了。
晚上躺到炕上,何婉如就把明天该讨论的话题,以及闻海会有的反应,还有奚娟该怎么做,才能控制并引导话题,完成共同采访,仔仔细细跟奚娟分析了一遍。
但只是分析还不够,何婉如装作自己是闻海,让奚娟跟她模拟演练,反复练习了好几遍,直折腾到凌晨才睡觉。
第二天早早把磊磊送到学校,何婉如回到家,亲自帮奚娟打理头发,化妆,穿衣服。
今天可是个隆重的大日子,李谨年负责接奚娟,乍一见面,他也被吓了一跳。
他甚至半天都没敢认,不敢相信那是奚娟。
而到了铝厂后,本来奚娟计划的,是不亲自迎接振凯集团的人。
她虽然接受合作,但是下意识抗拒闻海,不想跟他见面。
但昨晚,何婉如已经帮她捋清思路了。
爱情是虚无缥缈的,仇恨是持久的,但是斗志才是能叫人充满激情,和抗争精神的。
今天是为电子元件的合作而签约的日子,闻海要打开企业知名度,是因为他还要涉足房产,商超和娱乐度假等领域,需要知名度。
但奚娟要跟他争,或者说,至少要捆绑他,上电视推销她自己,继而推销铝合金。
要捆绑,那当然就要主动出击。
就从振凯集团的入场开始,她站在停车场里,唇噙微笑,看到车停,带着她的管理层,七个老太太和八个车间主任走了过去。
远远就伸出手来,就仿佛她和闻海是初次相识的陌生人,也是没有旧怨的,可以成为朋友的人,她走向了他。
闻振凯跟他爸向来不坐一台车,怕万一出什么事,父子俩就不至于同时陷入危险,导致企业经营陷入僵局。
他在后一辆车,但他先下车。
走向他爸乘坐的宝马车,走到一半,他两条腿差点打结,差点要摔跤。
因为他看到一个穿着雪青色的圆领呢子大衣,烫着头发,化着精致妆容的女性。
本来他以为那是何婉如。
他还在想,她打扮的也未免太老气了点。
但仔细一看,当场傻眼,因为就在昨晚,奚娟还把自己裹得像个毛毛虫。
他还腹诽,说她未免太土气。
可今天她那打扮,那精致的妆容。
是因为要跟他爸见面,她故意打扮的吧。
闻振凯昨晚因为闻衡大动肝火,今天都上火了,再看奚娟,简直气冲脑壳。
他再看他爸,但又立刻挪开了眼睛。
因为简直,没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