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超老妈得的是软骨病,在渭安大学附属医院做治疗,也就是秦玺上班的那所医院。
上线跟他约定好的接头时间是今晚12点。
12点整,在住院部三楼的卫生间,辛超要把拍摄来的胶卷给上线。
然后对方给他之前承诺好的尾款。
别的都好说,但是何婉如不太明白,为什么那个上线要选在大年三十夜来接头。
因为照闻衡说的,对方对辛超都没有暴露过真实身份。
但是除夕医院放假,冷冷清清的,医生护士和病人都很少。
而如果辛超有意想知道对方是谁也很容易,毕竟医院几乎没人,他也容易追踪。
那上线干嘛选今晚,有啥特殊原因吗?
还有,闻衡把辛超一路捆到医院怕是不行吧?
辛超就如惊弓之鸟一般,一直在挣扎,反抗,等到了医院,他要不配合呢?
他如果跑掉,岂不是要打草惊蛇?
但事实证明术业有专攻,是何婉如想多了。
闻衡开车到半路,停车,下车,就把捆辛超的绳子给解开了。
他是用刀割的绳子,然后再甩个刀花,匕首直逼辛超的咽喉。
这会儿是傍晚,大概六点钟。
大年三十,到处都是此起彼伏的炮声,但是人们都回家过年了,所以路上行人很少。
何婉如以为闻衡要杀人灭口,吓的差点叫出声,但刀至辛超的咽喉再停下,闻衡说:“有困难你可以找我的,为什么要去当间谍?”
再撤匕首:“杂怂,你还对无辜妇女开枪?”
在西北,他之所以没有逮住辛超,就是因为怕辛超会射杀面馆的老板娘。
而辛超身为退伍军人,对妇女开枪,他简直猪狗不如。
见闻衡收了匕首,何婉如又有点怕了。
她怕辛超会对同在车上的她不利,一手握着车门,她随时准备下车躲避。
但辛超愣了片刻,扑通一声下跪,说:“营长,我,我他妈的真该死!”
再搧自己两巴掌:“我愧对您的教育。”
好吧,何婉如明白了。
闻衡这叫打一棒子再给颗甜枣。
他在逮到辛超后,完全没念旧情,一顿拳打脚踢,用捶的方式让辛超吐了口。也让辛超以为自己必死无疑,都已经绝望了。
眼看匕首捅过去,辛超也以为今晚就是他的死期,但是一句‘为什么不来找我’,就又给了心如灰死的辛超火种式的希望。
再想想在西北时他还差点杀了一个普通人,辛超悔不当初,猛抽了自己两巴掌,他哭的稀里哗啦。
闻衡再问:“为什么要当间谍?”
辛超如实说:“营长,我原来跟着龚腾飞混,给他当打手的。后来您把他抓了,我又是被部队开除的,我怕您知道了会打我,不敢来找您啊。”
闻衡说:“别讲废话,你为什么要当间谍?”
辛超说:“营长,咱们是谁啊,美国都打不赢的越南,咱们打赢了。咱的军事实力强着呢,您放心,几张军事照片坏不了咱的钢铁长城。而且我,我是为了救我妈呀。”
他当间谍是为孝道,他是这样说服自己的。
闻衡蹙眉,再反问:“所以呢,你还准备帮他们去炸龙脉?”
辛超是特殊年代成长起来的,也是彻底解放了思想的。他说:“营长,什么龙脉不龙脉的,那都是封建迷信,是胡说八道。”
又说:“咱们讲科学,咱不信那个,我也就陪他们玩玩,顺带再赚一点小钱而已。”
闻衡反问:“出卖国家机密,你就只为给你自己赚点小钱?”
辛超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对,低声说:“对不起,营长,我错了。”
又说:“您只要放了我,只要等我妈去世了,我就上您家,给您放牛做马,当长工去。”
而据南方国安部们发来的审讯卷宗,大多数人当间谍,都是辛超的心态。
他们觉得国家那么强大,台湾就小小一丢丢,真要打起来也必然是我方赢。
所以就算自己用国家利益换点钱,也对大局造不成破坏性的影响。
但恰恰是这种思维最可恨。
因为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再硬的钢铁长城,也架不住人们反复的去损害它。
间谍将要面对的刑法也很严酷。
比如辛超这种,最少需要坐八年的牢。
但判刑解决不了问题的。
因为辛超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而且他还属于表现的思想特别积极的人。
要去坐牢,他会立功换减刑,顶多两年就能出来,而等他出来,就还可能再做间谍。
理由很简单,还是为了老妈。
但辛超是军人出身,体能强,敏锐性也强,他当间谍,破坏性就比普通人强得多。
盯着他看了片刻,闻衡拍了拍他:“上车吧,去接头。”
辛超有点犹豫:“营长您,原谅我了?”
好像是真的,闻衡点头说:“唔,快走吧。”
辛超还是不太了解他老大的风格。
而且太轻易就被原谅,他就又开始作死了。
他嘿嘿一笑,说:“我就说嘛,咱们的军事实力那么强,怕台湾个屁啊。”
又说:“要我说那帮台湾人也是搞笑,听说他们要带几个风水大师来咱们渭安找龙脉,你说说,这都啥年代了,他们竟然还相信那种鬼东西,简直就是一帮傻子。”
何婉如插嘴,问:“他们想斩龙脉,也要找你帮忙吧,毕竟你是军人,懂得安放炸药。”
辛超没直接承认,但说:“他们给的钱多,而且我妈那个病,就得钱来养。”
又说:“那都是一帮傻子,我也就陪他们玩玩呗。”
其实傻的不是台湾间谍,而是辛超自己。
因为关于在秦岭动土炸龙脉的事,何婉如上辈子在新闻里看到过。
上辈子真的发生过那样的事,然后处理了一大批涉事人员,其中还有被执行了死刑的。
因为哪怕不讲封建迷信,秦岭也是自然保护区,里面多的是珍稀野兽和珍惜中草药。
在秦岭里那儿放炸药,比如炸死一只大熊猫,就已经是二十年的刑期了。
而既然有人被判死刑,就意味着他们对秦岭造成的损害,比死一只熊猫大得多。
辛超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何婉如就想骂他几句,骂醒他。
但闻衡开上车,却抢先一步说:“辛超,关于你母亲,可以给她申请养老院的。”
再说:“公立养老院,一个月大概六十到八十块,医疗住宿全包,钱我可以帮你掏。”
辛超没想到早晨还恨不能杀了他的营长突然变得这么好心,感动的眼泪汪汪的。
他说:“营长,我那上线已经给过我五万了,要说送我妈去养老院也行,但我舍不得,我想亲自照顾,好好伺候,让她活久点,如果那天她去世了,剩下的钱我就捐出去。”
闻衡淡淡说:“也行吧。”
车继续前行,往附属医院去。
何婉如在副驾驶,能听到闻衡的后槽牙在咯咯作响,她突然想起来,之前他要踹贾达,神情也和此刻一般,牙齿也在作响。
所以他说要给辛超老妈安排养老院,应该是想踹辛超吧。
估计还不止踹到骨折,因为他要的,是辛超以后再也当不了间谍。
辛超的思维也有问题。
人可以孝顺父母,但要顺应天意而不能强求,否则,就算闻衡把他放了,过段时间他母亲病重了,为了老母亲,他再当间谍呢?
闻衡想的应该是把辛超踹成残废,再把他妈送到养老院,彻底解决他当间谍的可能性。
但念在曾经帮过忙,辛超还给磊磊送过肉夹馍,何婉如就不想他太惨。
琢磨了片刻,她先问辛超:“你觉得就算你出卖情报,也对国家造不成影响,对不对?”
辛超笑着说:“嫂子,这几年大裁军,还能留在部队的,个个都跟闻营一样牛逼,台湾人跟他们打,只有一个可能,被压着打。”
又说:“若有战,召必回。如果国家还需要我,我还能上,杀光那帮狗日的。”
但其实他被开除出部队,就是因为他向小姐暴露了驻军地的具体军事坐标。
国家还要他去打仗?
他做梦!
闻衡都懒得说他,也觉得他没救了。
但何婉如有独特的,能叫醒辛超的办法。
她说:“要我猜得不错,你妈肯定总说,她得病是因为上辈子罪孽深重的报应,对不对?”
辛超老妈是陕省的传统妇女,不管是父母,丈夫还是孩子,或者自己得病,都认为是上辈子自己造了孽,这辈子就活该得病。
被她说到点子上,辛超叹气,说:“我妈嘛,封建思想老毛病,说不通。”
何婉如再说:“她封建,她也信龙脉,如果让她知道你带人去炸龙脉,她死不瞑目。”
辛超一噎,立刻又看闻衡:“老大,我保证会配合你,把那狗日的上线抓住,也保证以后再不犯事了,你帮帮忙,瞒着我妈吧。”
闻衡翻白眼,不说话。
何婉如说:“终南山里那么多道士,个个都不是善茬,一旦龙脉被炸,他们就会向中央反应,他们还会去找你妈,骂你妈。”
辛超老妈最信的就是道士了。
如果道士上门骂人,他妈还不得被吓死?
辛超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忙说:“其实有五万块我们就够过日子了,算了吧,龙脉的事我就不掺和了,让他们找别人去。”
何婉如却说:“不管是谁去炸,在龙脉被炸的那一刻,包括你妈在内的老人家们,所有人都会觉得天塌了,都会死不瞑目的。”
辛超说:“可那是封建迷信呀。”
何婉如莫名来一句:“辛超,我X你妈。”
辛超瞬间就怒了,捏拳头:“嫂子,你还是人吗,你骂我妈,不是逼我捶你?”
何婉如厉声说:“我骂你妈一句你就急眼了,但咱们脚下可是咱的国家,祖国是啥,母亲,你任由别人践踏都觉得没所谓?”
辛超瞪眼片刻,终于还是收回了拳头。
半晌,他终于明白了:“狗怂的台湾人,也不是为迷信吧,他们就是想欺负咱们?”
其实很简单,哪怕出卖军事情报,搞歪门邪道对国家利益没有实质性的损害,它也好比当人面骂人妈,是损害国家的尊严。
也是因此,间谍罪才判得那么狠。
而辛超在这个问题上反应迟钝,是因为他跟很多人一样,被强大的军队保护的太好了,不但自傲,还丧失了警惕性。
太多人像他一样,社会也就完蛋了。
……
转眼到医院了,何婉如想象中,今天医院应该冷冷清清的,毕竟过年,医院都放假了。
却没想到居然,非常热闹!
辛超在医院外面就下车,此刻已经上楼了。
何婉如望着外面的热闹,吓的胆战心惊,下车时都要闻衡肘一把。
因为她看到来医院的全是孩子,有救护车拉进来的,还有父母抱着来的,要不是一脸血,就是手脚被炸的血肉模糊,一个个的娃,全在哇哇的哭。
也就怪不得刚才闻衡要发火了。
磊磊如果不小心,也会把自己炸伤的。
因为过年时没有来过医院,何婉如才知道,除夕夜的医院,居然热闹得跟庙会似的。
但辛超的上线会是谁,他来了吗?
因为今天放假,只能挂急诊,何婉如于是挂了一个骨科急诊,然后和闻衡一起上楼。
也是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辛超那上线堪称绝顶聪明,因为今天除了皮肤科就是骨科,全都是被炮炸了的孩子,不但骨科所有病房全满,走廊里也都满满的,全是人。
如此混乱的地方,很方便间谍行动的。
辛超老妈住的是二人病房,有个他的远方表妹当护工,一直照顾着老太太。
何婉如和闻衡找到病房门口,就不进去了,因为他们是来确定,看辛超有没有跑掉的。
辛超不但没跑,而且此刻正跪在地上,正在对着老妈嗷嗷的哭呢。
何婉如看了会儿,突然回头,就见一个烫着卷发,特别漂亮的女人走了过来。
女人朝她伸来手,她犹豫间,女人拍闻衡:“嘿,你怎么来医院了,是谁生病了?”
闻衡回头一看,先对何婉如说:“这位就是商业银行的林主任。”
居然是林建英,那么美的?
据说曾经是文工团的台柱子,何婉如看着林建英,眼里只有惊艳。
闻衡又向林建英介绍:“这是我爱人。”
林建英看闻衡时眼里带着笑,但目光落到何婉如脸上就不笑了,只淡淡说:“喔。”
她大概有点失落,又对闻衡说:“我还忙,我先走了,有时间去你单位找你。”
闻衡蹙眉间,何婉如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立刻问:“林主任,您的耳朵怎么流血了?”
再拦住欲走的林建英,说:“哪怕小伤口也不能马虎,万一破伤风了呢,林老总和您母亲身体都不好,您更得关心自己的健康呀?”
林建英摸了摸耳朵,似乎也才发现:“我的耳朵居然破了?”
何婉如一手肘着腰,说:“我还能忍得住,闻衡,你带林主任去打个破伤风吧。”
她居然让她丈夫陪别的女人去打破伤风针?
林建英愣了一下。
说话间一个老太太走了过来,语气很不好,说:“建英,你男人胳膊疼的快着不住了,你不说找大夫,还在这儿闲逛,闲逛啥呢你?”
林建英还没说话,何婉如指她耳朵:“阿姨,林主任也受伤了,她也得找大夫。”
老太太一看就是乡下人,哼的一声,伸出满是冻疮的两只手来,说:“瞧瞧我这手,我都不需要看大夫,她看啥?再说了,她自己不小心弄伤自己,不自己受着,怪谁呢?”
因为是自己弄伤的,就活该受着。
这逻辑,怎么跟何婉如的前婆婆马宝娣的思维似的?
何婉如立刻说:“你不需要看大夫是因为你命贱,你活该,林主任又不像你一样命贱,她凭啥不找大夫看,她偏要。”
虽然不认识,但一看就知,这老太太是林建英的婆婆,郭通郭处长他妈。
陕北老太太,战斗力很强的。
而且她儿子郭通现在又是省公安厅的小领导,领导他妈,老太太威风着的呢。
但老太太被何婉如一句命贱给骂懵了。
走廊里满是人,不过因为伤的基本都是孩子,父母都没心思看吵架的热闹。
闻衡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林建英拉老太太,不耐烦的说:“行了妈,别吵了,赶紧走吧,我这就去找大夫。”
老太太不认识何婉如,但被怼了,咽不下那口气,突然拍大腿,哭说:“哎吆,我吃了一辈子的苦才养大孩子,我竟然被人说贱?”
何婉如冷笑:“为谁吃的苦你就应该给谁摆功劳,给我摆的啥功劳,我又不欠你的。”
老太太看林建英,说:“建英,这女人在骂我呢,你就那么看着?”
何婉如立刻又说:“不然呢,她是您儿媳妇,又不是您的打手,您倚老卖老在这儿胡搅蛮缠,还想她助纣为虐?”
老太太举起满是冻疮的双手,说:“哎吆喂,合着我苦了一辈子,苦的活该啊我。”
何婉如说:“活不活该您得问您儿子,关别人屁事?”
老太太哆嗦半晌,来了句:“饿不活咧!”
何婉如又说:“管我屁事!”
林建英再忍不住,悄悄噗嗤一声笑。
何婉如也莞尔,笑了一声。
而本来林建英一直不愿意见何婉如,一则是她的婚姻不幸福,她不希望被人看笑话。
再则,她没那么喜欢郭通,但想离婚又不甘心,毕竟对方目前还算挺大的领导。
可是不离吧,日子又过得不顺心。
何婉如却嫁给了她理想中的男人,坦白说她有点嫉妒何婉如,也就不想见她。
但是婆婆对于林建英,是个无敌的存在。
因为哪怕她爸她妈,都会劝她不要跟婆婆置气,要她尊重,孝敬婆婆。
而且她不孕不育,生不了孩子,怕婆婆跑到她爸她妈跟前哭闹,也就一味忍让着对方。
可是何婉如今天骂的,全是她的心里话。
而且婆婆来渭安,住的是她家。
今天大年三十,婆婆不顾林老总和林建英妈的脸面,就一直在诉苦,说自己这辈子吃了多少苦,说她多羡慕别人家的大胖孙子,林建英听得心烦,又在厨房跟郭通撞到一起,郭通摔了一跤,摔到胳膊骨折了,所以他们才来医院的。
老太太说叨她半天了,她没敢还嘴。
但何婉如替她出了恶气,她此刻心里好爽的。
不过她爽了,她婆婆可就不爽了。
老太太被气到都快犯脑溢血了,扶着墙往病房挪着步子,哭着喊:“儿子啊,儿子!”
再喊:“儿子,饿不活咧!”
其实说来挺可悲的。
很多农村妇女们以吃苦为荣,又在老了以后居苦自重,规劝或者教训小辈妇女。
何婉如原来也和林建英婆婆一样,以吃苦能干为荣,瞧不起吃不了苦的普通女性。
而如果她不走出陕北,不见识更大的世界,老了也就是成林建英婆婆那样了。
但万幸的是,她走出来了。
她骂的是林建英婆婆,但也是未来那个,可能会变成恶婆婆的她自己。
而她这一通骂,倒是骂的林建英心里对她的偏见荡然无存了。
林建英主动说:“小何,改天一起顿吃饭吧,我请你,有些贷款方面的事,你可以问我。”
何婉如当然说:“不,我请你吧。”
要做大企业就离不开贷款方面的周转。
何婉如还要新建能源公司,所以等到把那五百万还进去,她就还得贷更多出来。
结交银行领导也是必须的。
也得亏今天有林建英婆婆,何婉如终于绕开闻衡,能跟她单独联系了。
林建英也离开了,而何婉如还没忘了装病,周围全是哇哇哭的父母和孩子,她也揉着腰,偶尔呻吟一声:“哎呀,疼,好疼。”
这会儿才晚上七点钟,突然,随着医生护士喊让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被推出了走廊。
那是个成年人,应该也是放炮闹的,一条腿被炸的血肉模糊,推去手术了。
而辛超和上线的接头时间是午夜十二点,这会儿还离得远着呢,但是奇怪,闻衡刚才就不见了,直到现在都没回来,他去哪里了?
还有,闻衡来之前叮嘱过辛超,一定要看好他装胶卷的袋子。
因为哪怕他不去追踪上线,但上线怕被他识破真实身份,就有可能偷拿东西。
所以闻衡反复叮嘱,要辛超谨慎。
但怕什么来什么。
何婉如正在四处找闻衡,辛超突然经过她身边,说:“嫂子,完蛋了,我就一会儿没看着旅行包,它就被人给换掉了。”
何婉如止步,因为怕万一被上线看到,刻意没看辛超,假装腰疼而弯着腰。
她问:“钱呢?”
辛超说:“新的旅行包里头就是钱,是上线答应我的,五万块。”
何婉如都得惊叹,好牛逼的间谍。
说好夜里十二点,但其实人家是虚晃一枪,趁乱就完成交易了。
辛超想找到对方都没可能的。
今天骨科熙熙攘攘全是人,根本没法找。
而且既然尾款付的很干脆,那么只要辛超不被发现,就还会继续替他卖命的。
何婉如之前一直以为商业间谍牛逼。
今天才知道,窃取军事信息的间谍更牛逼。
她都着急了,可是偏偏闻衡又不知道去了哪里,她都找不到。
但正好走廊里人多,闹哄哄的,也没人关注她,她就一间间病房的看,找闻衡,也想看看间谍会不会在哪间病房里。
她恰好走到干部病房的门口,看到里面是林建英的婆婆,病床上还躺着个男的,估计那就是郭通郭主任,她于是多看了一眼。
辛超一直在她身后,也瞄了一眼,直接走了进去:“郭哥,这大过年的,你也生病了?”
何婉如今天都是头一回见林建英,当然也是头一回见郭通郭主任,她甚至没看清对方的相貌。
辛超因为也当过兵,认得对方。
他进去就跟郭主任聊上了。
何婉如肘着腰,继续慢慢得往前走,就听林建英婆婆大声说:“儿子啊,我被人欺负,你媳妇就那么看着,她还连个娃都生不出来,我这日子过得,我还不如死了呢。”
何婉如蓦的止步。
她不是林建英,但她都替对方委屈。
因为林建英之所以生不了孩子,是为了挺着八月大的肚子回农村老家过年闹的。
农村下了雪路滑,林建英是城里姑娘,没经验,一跤摔掉孩子,也摔坏了身体。
但明明是郭通一家害林建英不能怀孕的,他们却还理直气壮,还要怪她生不出孩子?
林建英能忍,其实也是因为她弟弟死了,父母又都有病,无人替她撑腰。
但郭通还是林老总提拔的,要说魏永良无耻,郭通岂不是更无耻?
辛超还在郭通的病房里,林建英终于找来了大夫,带着大夫进病房了。
何婉如则越找越心急,心说闻衡去哪了?
而且既然胶卷已经换成钱,那间谍上线想必早就跑了吧,他难道去追间谍了?
她找不到人,于是就下到一楼,却碰上闻衡,他搀扶着一个额头流血的老头。
老头边走边说:“杂怂娃娃,井盖子上放炮,瞧瞧,把老汉我嘣成啥样子了,哎吆喂!”
何婉如刚才还以为这大爷就是间谍呢。
却原来只是个被炮嘣的倒霉鬼?
而之所以一过年就会那么多人被炸伤,主要是这几年经济条件好了,人们都买得起炮了。
而且经济刚刚发力,国家也还没经验,没有管控烟花爆竹才闹得。
闻衡把那老头子扶进了急诊室。
等他出来,何婉如正想说辛超那边的事,闻衡示意她先闭嘴,然后出到外面,才低声说:“我知道,我看到了。”
不等媳妇问,再说:“果然还是他。”
何婉如想了想,指楼上:“那位,郭主任?”
闻衡点了点头,但又问:“我走了之后,林建英没说什么难听的话,没欺负你吧?”
……
郭通郭主任跟闻衡有一桩旧恩怨。
当初林建英的弟弟在前线得病昏迷,明明是闻衡把人背到安全区的,可是郭通把功劳揽走了,那也是他能去公安厅的关键。
而闻衡虽然战功赫赫,却因为误诊,就只能去监察队那种临时部门。
两人之间从那时起便是天壤之别。
郭通也才三十岁,已经是省厅的处级干部了,再过几年就能当厅级一把手。
但闻衡再过十年都不一定能进省厅。
所以就是郭通吧,本来就是走捷径上位的,现在又主动给间谍当带路党?
但他不是摔断胳膊才来的吗?
而且据说还是林建英不小心撞到他的。
林建英因为大过年的撞伤了丈夫,被婆婆追着骂都不吭声,但她丈夫居然是自导自演的?
对了,闻衡还在担心,怕自己离开后,林建英要欺负他媳妇呢。
岂知何婉如莞尔一笑,却骄傲的说:“闻队长,从现在起,林主任也是我朋友了,以后贷款,我就可以只找她,不找你了喔!”
且不说闻衡是怎么盯到郭通是间谍的。
但是他之前说多很多次,想让林建英跟他媳妇见个面,她都坚决拒绝。
他也一心认定,何婉如公关技术再牛逼,也攻不下林建英。
因为他心里最明白,林建英对他有一点小小的爱慕,但更多的,是对生活的不甘心。
她不甘心自己明明出身那么好,却把日子过得那么糟糕。
而何婉如出身陕北,还带个拖油瓶,却嫁给了她想嫁的男人。
她对何婉如就有可了嫉妒心。
而傲气如她,也就不愿意跟何婉如往来。
但是这才过了几分钟,何婉如就跟林建英成好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