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通会被间谍策反,何婉如并不意外。
因为他的处长一职,就是走捷径搞来的。
因为走捷径而尝到甜头的人,就必然还会继续走捷径。
何婉如不是专业国安,想的也简单。
她说:“旅行包就在郭处长的病房里吧,那咱们现在不就可以去抓他了?”
闻衡却说:“没那么简单,因为他还有个同伙。”
又说:“但是婉如,其实咱们到的时候包已经被调换了,难道你没发现?”
何婉如都没关注辛超提的旅行包到底啥样子,哪可能发现东西被调换?
何况她擅长搞的是营销,又不是抓间谍。
她只问:“郭处长的同伙是谁,男的女的,咱们刚才有碰到吗?”
又说:“我都不知道,你咋发现的?”
刚才闻衡之所以悄然离开,是因为他在辛超的包上做过记号。
上楼一看,他就发现包已经被调换了,他于是迅速回想上楼时擦肩而过的人。
然后就想起来,有个女人下楼时提个大包。
他于是追那女人去了。
一听是个女人,何婉如愈发感兴趣了:“女间谍啊,漂亮不,是我认识的人不?”
女人当间谍,还挺刺激的。
……
闻衡追出去,刚好看到女人上摩的。
那是一个三十出头,还算漂亮的女人。
而她其实是用一个更大号的,但是下面没有底部的旅行袋罩走了辛超的旅行袋,并换了只一模一样的放在了原本的位置。
辛超反应慢了半拍,也就没发现。
那个女人闻衡也不认识,但他记得对方的相貌和外貌特征,想找到对方倒也不难。
但他正说着,却听有人唤:“闻衡?”
何婉如也应声回头,就见是个高高大大,清清瘦瘦,跟闻衡同龄的年轻男人。
其实那就是郭通郭主任,他从住院部的楼里刚出来,笑问:“大过年的,你怎么也来医院了,这是,弟妹身体不舒服?”
何婉如已经弯腰,靠到闻衡身上了。
轻蹙眉头再揉腰,她装病。
闻衡侧眸看媳妇,惊讶于她的演技,也正好顺坡下驴:“对,我来给媳妇看病的。”
说话间林建英和她婆婆也从门里出来了,看来他们是要出院。
但他不是骨折了吗,这就能出院啦?
郭通笑着说:“过年最容易出意外,我今天摔了一跤,还以为胳膊骨折了呢,来医院一看,大夫说骨头没事,就是肌肉有点拉伤。”
何婉如看闻衡,就见他也在看她。
俩人心里一个念头:牛逼。
说是骨折,但只要大夫查着没事,郭通就可以离开了,谁又能想到,他是来当间谍的?
和媳妇对视完,闻衡说:“郭处长以后还是要小心点,您是咱们公安厅的得力骨干,真摔伤了,要影响工作的。”
他妈本来就气林建英,这一听,立刻说:“可不嘛,我儿子管着陕省所有的公安,哼!”
老太太没见识,她儿子只是个处长。
闻衡也就随便恭维两句,她就觉得,儿子能掌管整个陕省的公安了。
老太太被何婉如骂过,没想到还能再碰上,再加上儿子在,她就准备好好收拾何婉如一顿。
但郭通很郑重的介绍闻衡,说:“娘,这位是建英的好朋友,也是我战友,他这媳妇儿也是咱陕北人,带了个男娃入户的。但我战友很疼那孩子,疼到了骨子里。”
郭母还憋了一肚子的火无处发泄。
但骂她的女人居然是个二婚,还是带着个男娃改嫁的?
带个男娃都能嫁出去,她倒能耐。
郭通老妈正想嘲讽何婉如,郭通却又对林建英说:“孩子嘛,管是谁生的,只要咱们养着就是咱的,建英,别犹豫了,咱们也领养一个吧,就跟闻衡一样,家就齐全了。”
按理郭通是闻衡的上级,是大官,官大一级压死人,他妈既然又碰上何婉如,高低得骂两句,损两句才对。
而且是林建英不能生,郭通还能生。
那么如果要抱养孩子,阻力应该是在郭通父母,而不是在林建英。
但郭通老妈表现的异常豁达,也说:“建英,咱们抱养一个吧,养个男娃。”
林建英最好的办法也就是抱养一个了,但她应该并不想,所以她唰的拉了脸。
她婆婆也不客气,当众说:“建英啊,你流掉的那是个女娃娃呀,是赔钱货,没了就没了呗,咱们抱养,给你抱个带把的男娃娃来,你还有啥不满足的?”
可怕的不是婆婆那么想,而是丈夫。
也是在此刻,何婉如终于理解林建英为什么总会找闻衡诉苦了。
她说:“就算领养,我也想要个女孩。”
郭通有点不耐烦了,说:“要领养就一步到位,要儿子。抱养个女孩,你可真多事。”
他妈也搭腔:“女孩是赔钱货,不许养。”
何婉如气的又想骂人。
但闻衡上前一步,沉声说:“大娘,您的儿媳妇曾经是战地文工团的舞蹈演员,是在枪林弹雨中为我的战友们跳过舞的,她可不是赔钱货。”
林建英之前是跳舞的,长得漂亮身材好,还敢上战地文工团,那是有魄力的女人。
于她婆婆来说,她流掉的是个赔钱货。
但于她,那是她唯一的女儿。
就算现在要领养,她也只愿意领养女孩。
闻衡说中了她的心思,她两眶热泪,却又微笑的望着闻衡。
闻衡再说:“我母亲是渭安铝厂的书记,我爱人是糖酒厂的厂长,她们也是女人,但是如大娘您所见……我爱人一天赚的钱,比我一年的工资还要高。”
何婉如都给惊到了。
她没想到闻衡竟然会吹牛,而且是吹她。
而林建英在听闻衡说到何婉如时愣了一下,这才挪开了眼睛。
何婉如确实牛逼,郭通都知道。
他说:“妈,那位何小姐是个大老板。”
但是山里出来的老太太是不相信女人赚钱能比男人更多的。
何婉如牛逼的时候,一天就能搞来二百多万,那数额,郭通老妈就给祖宗烧冥币都烧不了那么多。
但她却对闻衡说:“嘿,小伙子,男人可不兴吹媳妇,男人吹媳妇要倒大霉。”
她这又是陕北老思想了。
而陕北老一辈的男人就只会骂女人,不会夸女人,因为据说夸了媳妇要倒霉。
但闻衡跟个老太太较真儿了。
他伸手:“这表,两万块,是我媳妇买的。”
老太太借着灯光仔细一看,却又看郭通:“儿子,你也有块这样的表吧?”
郭通忙说:“妈你想啥呢,那表我可买不起。”
又好声好气对林建英说:“考虑一下抱养孩子的事吧,走,我回家陪你看春晚去。”
现在街上还没有专门的出租车,但多的是黄大发,也叫面蛋蛋,招手停。
郭通亲自打了一台招手停,再朝闻衡和何婉如挥了挥手,离开了。
而本来何婉如以为闻衡刚才只是要显摆他的表,但他回头,扬手,却问:“婉如你记不记得,售货员说过,有公安买过这种表?”
再说:“我后来去商场查过,这表,总共卖出去了三块。”
何婉如经他提醒才想起来。
因为这表贵,商场几乎没卖过。
售货员也确实说过,有个公安买过它。
既然郭通老妈说见过这种表,应该是他在城里不敢戴,悄悄戴回乡下过。
而他去买表时,哪怕不穿制服,也会穿单位发的皮鞋和腰带,再加上他的气质和谈吐,售货员就能猜得出他他的身份来。
所以闻衡刚才特地要给老太太炫耀一下他的表,其实就是想通过老太太来确定郭通是不是买过表吧。
两万多块钱的表说买就买,可见当间谍,郭通是赚了不少钱的。
但何婉如觉得更诡异的,是另一件事情。
出身乡下的老头老太太们可没那么豁达,能接受儿子在能生的情况下领养孩子。
但是郭通老妈怎么就那么积极,想给林建英抱养个儿子的?
林老总早没影响力了,按理郭通已经不忌惮他了才对呀。
她正想着,辛超提着旅行包,着急麻慌从楼里跑了出来:“营长!”
再把包递过来:“我真该死,没逮到上线。”
闻衡接过旅行包,又摘了自己腕上的表,递给辛超说:“一个女人,大概二十七八岁,身高一米六,比较瘦,我感觉应该是在某个医院工作,也戴这样一块表。”
再说:“去各个医院,找她。”
何婉如一听就明白了,郭通的同伙是个女人,而且居然是个医生?
医生工资按理挺高的,为啥要当间谍?
那女的得多想不开?
辛超接过表一看,眼球都要突出来了:“营长,这可是天梭表。”
又说:“您是不是也捞了,买得起这么贵的表?”
那可是天梭,也就比劳力士差点。
辛超是男人,也爱表,一眼就认识。
而闻衡不爱说话,爱动手,那是他的习惯。
他生气了,抬脚就要踹辛超。
何婉如连忙拦住,并问辛超:“如果你家营长捞了呢,你想咋办?”
辛超陡然严肃:“我,我考虑举报他。”
何婉如挑眉:“你自己也出卖国家利益换钱,还任由间谍炸龙脉,凭啥闻衡就不行?”
辛超想了想,抬脚:“嫂子你看我的鞋。”
那是一双里面备过皮的皮鞋,跟闻衡穿的一样,前后都备有铁掌。
那双鞋烂的惨不忍睹,何婉如看了多觉得辛酸。
辛超又说:“嫂子,我这鞋补过八百回了。而我虽然拿了钱,但自己没花过一分,全给我妈治病了。而且是你说得,就算台湾人打仗打不过咱,但他们来咱们这儿撒野,炸龙脉,就是在抽咱国家妈妈的脸,我不想啊。”
说国家是母亲,他就有主人翁精神了。
但他想废话,闻衡不想听了。
他说:“赶紧去工作。去找人。”
辛超还想说什么,闻衡抬脚:“快去!”
何婉如不想他打人嘛,就揽手搂上了闻衡的腰,轻轻捏了捏,撒了个娇。
辛超今年28岁,也到讨媳妇的年龄了。
闻衡被媳妇搂了都没臊,他倒臊了,放下旅行袋,立正,低头。
闻衡厉声说:“快去。”
辛超唰的立正,说了声是,穿着他那已经烂的不成样的皮鞋,离开了。
媳妇还环着闻衡的腰,他有点激动,但又怕吓到媳妇,于是僵硬着身体,压抑着嗓音里的激动问:“你咋啦,是不是有啥事?”
他虽然胸宽,但是腰细,而且大冷寒天的,小风刮的嗖嗖的,环着他还可以挡风,何婉如也就不想松手。
而且这都九十年代了,小年轻们谈恋爱,都是一个扒着一个的。
而且情感上来说,毕竟赚钱更重要,何婉如不可能在闻衡身上分心太多,但毕竟俩人那方面很合拍,她对他就有些生理性的喜欢。
而且他最近总是早出晚归。
地主家的傻儿子突然不吃奶了,何婉如居然有点想念。
不过此刻她也就单纯想搂一搂他。
但闻衡的脑子转不过弯,本来上车就该走了,但他不发动车,郑重其事问:“你有事吧,啥事儿?”
何婉如没事找事,就随便问:“辛超是不是要被判刑?”
再想到什么,她又说:“如果他当了污点证人,应该可以争取到减刑的吧?”
辛超除非偷渡出国,否则的话,等到间谍案告破,他就会被一同起诉并判刑。
他好歹也是闻衡手下,人也不坏,还有个老妈需要照顾,何婉如就想知道,闻衡有没有办法让辛超被轻判。
但闻衡说:“没可能减刑,而且会重判。”
何婉如反问:“为啥?”
又说:“他那皮鞋都补成胖头鱼了,他的夹克还是部队发的吧,这么冷的天穿单夹克,他都没给自己买件棉衣,就证明他没乱花钱。”
虽然辛超犯了错,但人是真惨。
而且他配合闻衡工作了,算是污点证人,为什么不能轻判。
闻衡答的干脆,说:“因为他是我带过的兵,所以不行。”
紧接着一脚刹车,他又说:“其实我想和你住一晚上宾馆的,但是算了吧,回家。”
何婉如觉得莫名妙,反问:“家就在跟前,住宾馆干嘛?”
闻衡说了句没什么,打方向盘,开车回家。
其实他虽然老派,但是人并不笨。开着车,他突然说:“你知道,我窃听过闻振凯。”
何婉如知道啊,他查闻振凯于她有利。
因为闻衡刚才说想去宾馆嘛,她就又问:“是不是要去宾馆干啥工作?”
但其实闻衡想去宾馆,是因为他最近为蹲守辛超早出晚归,都没跟媳妇好好睡过。
正好今晚奚娟在,他想开个宾馆跟媳妇好好睡一觉。
但是再想想他又觉得不妥,大年三十,磊磊肯定眼巴巴的等着他呢。
而说来可笑,虽然在闻衡小时候,闻海除了骂他就是打他,但其实每天傍晚,闻衡都会蹲守在大院的门槛里,眼巴巴的等着他高大俊朗的爸爸回家。
但凡哪天闻海回家时脸上有笑容,闻衡的心情也会变得很好。
而在窃听闻振凯的录音中,关于闻振凯一直骂他的话,他全然无动于衷。
可他听到好几回,闻海笑着说:“振凯啊,不愧吾儿!”
没被父亲夸过,闻衡不知道被夸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但显然,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了。
所以有些东西,有的人很容易就能得到。
但有的人这辈子都得不到。
闻衡车开得慢,就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仔仔细细跟媳妇讲了一遍。
然后他说:“闻振凯不说别的,但是他自信,阳光,开朗,性格很好,我也会多夸夸磊磊的,那么等咱家磊磊长大,也就会变成个阳光开朗,自信的男孩子了。”
亲爹都可能不爱儿子,何况后爹。
不管闻衡能否做到,他愿意这样说,何婉如就很开心了。
或者说,她被闻衡几句话哄非心花怒放。
而她要开心了,是很大方的。
拍拍他简陋的破猎豹车,她说:“开年铝厂的铝合金就能大卖,然后我就要买车了,三菱越野,丰田霸道和4500,你喜欢哪个我就买那个,只要我不用的时候,都给你来开。”
再说:“你对磊磊好,我就给你最豪气的车开。”
这会儿已经夜里九点了,外面放炮的人愈发得多了,满天都烟花。
而虽然林建英很漂亮,但当初闻衡不喜欢她,就是因为她的性格太过强势。
但何婉如都不是强势,是霸道。
她思维是要对谁好,就一个方法,砸钱。
但闻衡想要的就不是车。
而且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强势的女性。
不过说来也怪,人人都夸林建英漂亮,但是闻衡从来没有关注过。
可何婉如不一样,他总会忍不住盯着她润泽的嘴唇,丰满的胸和柔嫩白皙的肌肤,然后满脑子原始的冲动和欲望。
曾经林建英试图用提拔和专业叫闻衡屈服,但他气的掀了桌子,拂袖而去。
可现在,面对更加强势,更加霸道的何婉如,闻衡结舌半天,却也只说:“我对你要买什么车并不感兴趣,你也可以不必告诉我。”
但他这样,何婉如也挺不耐烦的。
毕竟全渭安,也就贾达买过一台三菱越野。
她要买也得费好大的力来筹钱。
那叫豪车,让煤老板们见了,都会主动低头,喊她叫大佬的豪车。
而公安配的这种猎豹车虽然性能可以,但是没有舒适度可言。
因为为了耐用,它用的是特质胶皮做座椅,那胶皮用久了就有一股浓浓的酸臭味。
再就是,它没有空调,只有热风,也只有在发动机跑热的情况下才会出暖风。
大冬天的坐这种车,比外面还冷,冻的人瑟瑟发抖。
而几十万的豪车,座椅是香香的,只要打开空调,立刻就会吹暖风,叫人舒适。
那才是真正的驾乘体验。
再说了,如果何婉如真买台霸道给闻衡开着,人人都要眼馋他,羡慕他的。
可他居然不感兴趣?
何婉如有点烦了,但为了他对磊磊好,还是耐心问:“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闻衡深吸了一口气,说:“我知道春晚很好看,但是,我想你先跟我去趟小卧室。”
何婉如觉得莫名其妙:“去小卧室干嘛?”
闻衡这几天太忙,都胡子拉碴的了。
瞟了媳妇一眼,眼神凶巴巴。
何婉如也立刻反应过来了,奚娟和磊磊在看春晚,他俩想干点啥,可不得去小卧室?
但她琢磨了片刻,莫名觉得好笑。
所以他专门说他爹对他的不好,又特地说会对她儿子好,就只是为干那点事儿?
闻衡开着车,还不忘观察媳妇的脸色。
见她突然低头,抿唇一笑,知道她是同意了,一颗心才落到了胸膛里。
别人或者有宏大的志向。
比如郭通,当间谍不仅仅是为了赚钱,还是为了有钱跑关系,好升得更高。
再比如何婉如,一心只想赚大钱。
闻衡的想法很简单,过日子,干工作,还有就是,吃他媳妇儿,只要看到媳妇儿,他就成了饕餮,仿佛永远都不会饱。
但不巧的是,上辈子的何婉如虽然知道春晚,却没看过,而这几年的春晚贼好看。
她一进门就被小品勾走了魂儿,津津有味,团着磊磊一直看到凌晨两点。
……
抓间谍是闻衡的事,配合他,何婉如也只为收拾闻振凯,搞贷款。
也如她所料,后来四大行的主任害怕出事,全都私底下联络她,抢着要给她贷款。
何婉如虽然耍了阴招,但贷款资料做得很齐全,只抵押了铝厂的地皮,就把钱贷到了。
钱贷到之后,就躺在铝厂的存折上。
奚娟是专门办的折子,甚至没告诉财务,所以闻海那边,宋山并没有打听到。
而从开年一收假,训练有素的推销们就开始发力了。
就不说赵保保和王旭那俩本来就聪明的,就连袁澈,在招待过一回煤老板后就开窍了。
建材老板们,说白了也是底层人,暴发户,也爱被人巴结。
推销员们去了,让一根烟,再给擦擦皮鞋,顺着老板们的喜好拍拍马屁,拿出上面有奚娟照片的报纸,再讲讲她上过中央台,陕省卫视,马上还要登上新疆卫视的光荣履历,建材老板们就开着车来铝厂了。
搞点新建材只是一个原因,二是,看报纸上的奚娟那么漂亮,要来瞻仰一下美女书记。
所以每个老板来,都必定带着一张有奚娟照片的报纸。
闻海的秘书宋山其实是个营销专家,但也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何婉如的谋略有多巧妙。
那不,一开始每天来三五个老板,或者要一两万,三五万的货,宋山还觉得没什么。
但突然一天,到下午时,厂里足足有十个等着装货的建材老板了。
但这时才二月中旬。
过完年才半个月,销售已经堪称火爆了。
还有很多老板缠着问,看怎么才能拿到本省的代理销售资格,听说一个名额50万,居然有好些人没被吓到,而是考虑接受。
宋山坐不住了,一个电话打给闻海,说:“董事长,何小姐以‘美女书记’为噱头,营销的非常成功。”
闻海想岔了,勃然大怒:“让奚娟,她的婆婆出卖色相来卖产品,那也能叫成功?”
新的办公大楼已经动土,正在修建中了。
宋山他们也跟奚娟一起办公。
他看着窗外,忙解释说:“不不不,董事长,依我看,这个营销策略恰契合奚书记的性格。”
电话那头,闻海沉默半晌,说:“你的意思是,消费者会尊重她?”
何婉如给报社的照片稍微用PS了一下的。
上面的奚娟比较年轻,一身的书卷气质,而且她本来就是个大美人。
建材老板们也就比煤老板稍微文雅点,但也是俗人,而只要俗人,就喜欢有文化的人。
他们兴致勃勃跑来看美女书记,本来只是想看个热闹的。
但奚娟是书记,而她的管理层,目前还没有全面招新人,所以还是那几个老太太。
她们最大的特色就是,虽然一身书卷气质,可又平易近人。
建材老板都是暴发户,对老师本就带着膜拜的,而奚娟,她不会嫌弃,也不会自认高人一等,高高在上。
虽然是老板,是书记,可她会亲自给每个老板演示一遍铝材的切割和制门窗技术。
她不但美,还平易近人,铝合金又确实是技术的革新,试问谁回去以后会不大力推销?
所以可以预见,生意只会越来越红火。
而那一切,都是由何婉如操纵并策划的。
宋山再对老板说:“董事长,何小姐打市场的能力比我想象的高多了,而且她计划引入代理式销售法,那么下半年筹集七百万应该不算难。”
700万啊,何婉如这就要搞到手了?
闻海其实是犯了老毛病,曾经他试图压着奚娟做贤妻良母,现在变成了何婉如。
而因为针对闻振凯的调查是秘密进行的,他一无所知,就以为何婉如第二笔,那700万还没筹集。
他今天在集团公司准备召开股东会议,这会儿该去参会了。
但他不停的踱着步子,终于问:“她不是要召集煤老板们学延安精神吗,什么时间?”
他分析,何婉如召集煤老板,还是为了筹集资金。
那么很可能,她会把筹到的款用于铝厂的二期资金,继而拿下铝厂。
而闻海,不想她达成所愿。
他觉得应该也很简单,毕竟就连他这个老财主于延安精神都不屑一顾。
土鳖煤老板,暴发户们又怎么可能认同她。
但他也好奇,想看看何婉如一介女流,是怎么骗煤老板们心甘情愿上供钱的。
所以他准备再去一趟大陆,去渭安。
宋山翻看笔记,说:“五月,春暖花开时。”
闻海沉吟片刻,又问:“奚书记的婚姻呢,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宋山说:“以我的观察,应该快了。”
闻海勾唇一笑,挂掉了电话。
他听说的内幕,李钦山今年还不退,还要再干四年,而他就是奚娟理想中的革命伴侣,志同道合,志趣相投。
闻海本来也不想再和奚娟置气的。
他想跟她好好交流,话话家常,说说他在台湾都吃了多少苦,说他曾经多么想家,想她和被他伤害的,小小的闻衡。
但是奚娟先耍他,利用他的。
他就要她过得不好,要她离婚,要她痛苦。
听说她快离婚了,他心情总算好了点。
再说奚娟这边,自打开年就忙忙碌碌的。
转眼三月,她和厂里所有人都处于一种懵懂的喜悦中,因为,销售实在太火爆了。
开年也不过一个月,但已经卖了50多万了。
而且生意是越来越好的。
铝厂的职工们工资还拖欠着,这就可以发了,退休职工的养老金也可以陆续发放了。
厂子肉眼可见的,被大家给盘活了。
赚钱会让人快乐,也会让人成瘾。
所以奚娟这段时间开心的仿佛做梦一般。
她根本想不到任何俗事儿。
而虽然她同意离婚,可还是李钦山要去首都之前专门提醒,她才想起去办手续的。
闻衡必然会支持她,所以奚娟就没说。
何婉如会有异议,因为现在商业的角度,李钦山于奚娟也是一重助力,能帮她多赚钱。
但这会是李钦山自己提的,是他想离。
而离婚或者会影响到她的名声,但奚娟还是迎难直上,面对它。
但在去持证之前,她得打个电话跟何婉如讲一声,因为她的采访都是何婉如联络。
关于婚姻类的采访,奚娟以后就不接了。
她两段婚姻都失败了,那也证明她在经营家庭方面,做不了公众的楷模嘛。
而就在奚娟打来电话时,何婉如正在听辛超讲八卦,吃瓜。
但以吃瓜来论也不准确,应该叫丑闻。
因为它涉及到郭通郭处长,以及,好久没有跟何婉如再配合过工作的李谨年,和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就是跑到医院,配合郭通偷胶卷的女人,她的名字就齐彩凤。
齐彩凤也并不在医院工作,而是,她是一家日系医疗器械在西部的推广经理。
也就是将来大家所熟悉的医药代表。
辛超找到齐彩凤并跟踪对方,就发现一件了不得的事,那就是,她跟李谨年相过亲。
不但相亲相对眼了,俩人还在继续往来。
而齐彩凤时不时还会去一个地方,专门探望一个大概七八个月大的小男孩。
齐彩凤显得特别疼爱那个男孩。
辛超还发现,齐彩凤跟郭通不但戴一样的表,而且经常前后脚去公安厅对面的单元楼,一去就是半个小时四十分钟。
辛超在女人身上栽过跟头,当然懂。
他说:“嫂子,我一眼就看出来了,那女的,齐彩凤,跟郭处长关系不正当。”
又说:“至于那个娃是怎么回事,我还得再去观察观察。”
其实何婉如已经猜到了,孩子就是齐彩凤生的,也是郭通自己的种。
林建英可是文工团出身,如今又是银行主任,有身份有地位,郭通当然不想撒手。
齐彩凤不过个医药代表,他也就玩玩而已。
但儿子是他自己的,他就要抱回家。
他妈也知道真实情况,所以才大力支持,要逼着林建英接受那个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