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婉如是磊磊亲妈,当然更疼儿子。
但在细心方面,她远不及闻衡。
她觉得既然孩子睡着,就不必管了。
反正磊磊一般也不会起夜,不会发现爸爸妈妈出门的。
但闻衡却特地写了一张便条,因为磊磊不识字,他还细心的给每颗字都标注上拼音,又端来炕桌摆在上面,用磊磊最喜欢的玩具小汽车压着,孩子要出来,一眼就能看到。
放好东西,他又到小卧室探了孩子一眼,这才出来说:“走吧,去公安厅!”
现在是半夜十二点,五月的春风微寒,一轮明月高挂在半空中。
闻衡走到车前,突然说:“外面退伍兵很多的,婉如,你要雇保镖,想当的人多得是。”
何婉如想雇保镖确实很容易,因为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退伍兵。
但就跟她必须买个豪车一样,雇个好保镖,其实也是为了面子。
而闻衡虽然讨厌经商,但毕竟是地主家的崽,血脉遗传,他懂得搞商业的花头。
而且俗话说得好,极致的自卑其实是自傲。
闻衡看似自卑,但其实很自傲的。
所以他轻瞥媳妇一眼,又说:“但我当保镖,就显得你这个老板的身价更高,对不对?”
何婉如问:“所以呢,你干不干?”
闻衡说:“干,但我有个条件,不过以后再说吧,林建英的情况估计不大好,咱们赶紧去。”
……
话说,人总说后妈嘴甜心黑。
但其实大数据来看,后爹更狠,因为孩子因后爹虐待而致死的概率远大于后妈。
还有句俗话说得好,半路夫妻都是贼。
闻衡刚才说得没头没脑的,他的心思何婉如也猜不到。
但人之常情,男人总想要个自己的孩子。
而闻衡始终把磊磊当亲儿子,好到不真实。
那他要提的条件,是不是就是孩子?
毕竟他对她们娘俩那么好,而要以传统来论,婚姻想要稳固,就得有个孩子。
但闻衡真要求生孩子,何婉如会果断离婚。
且不说她工作太忙顾不上,而且她马上三十岁了,也不想做大龄产妇。
闻衡真想要孩子,也就意味着他们的婚姻走到头了。
想想何婉如还挺惆怅,她习惯了闻衡,磊磊也是,真要离婚,她们娘俩都会难过的。
……
国安对于郭通和齐彩凤的抓捕是在明天。
何婉如半夜上门只为一件事,林建英很可能遭了家暴,她要去救她。
但大晚上的,公安厅的家属院可不好进。
而闻衡把进院子的问题交给了周跃。
等何婉如下车时,周跃已经在路边等着她了。
但他本人不进去,把她匆匆带到家属院门口,门里有个女孩子在等着接人。
女孩自我介绍是周跃朋友,名字叫胡洁。
胡洁说:“姐,我听周跃说,你是林嫂子娘家的亲戚?”
又说:“她闹着要离婚,把郭处长打了,院里的家属也全劝过了,但劝不下去。”
现在私人之间抱养孩子很普遍的,而哪怕这是公安机关的家属院,而且不通过福利机构领养孩子是违法的,但人们的惯有认知,孩子的事情大于法,就可以糊弄过去。
而且计划生育下一个男孩很难抱养的,所以不管邻居还是同事,全都是劝和的态度。
林建英无奈,也就只能找闻衡求救。
毕竟哪怕回到娘家,就连她父母都是劝她低头,养那个儿子。
何婉如寻声辩向,已经看到郭通家了。
她旋即疾步上楼,拍门。
郭通老妈来开门,因为何婉如穿的连帽卫衣,戴着帽子,她当时没认出来,还以为又是来劝林建英的家属,就抱着孩子显摆说:“你瞧瞧,这孩子多可爱啊,胖呼呼,白胖胖,你闻闻,这多香啊。”
老太太肉麻得何婉如直起鸡皮疙瘩。
那小男婴看五官,长得确实挺不错的,但是眉眼像极了郭通,一看就是他的种。
何婉如正往里走,就听一个老头在喊:“一个男人让婆娘打了,郭通,你亏先人咧!”
地上有斑斑血迹,何婉如继续往里走,就听到老头又吼:“让开,让我去死了算了。”
紧接着是郭通:“建英,给我爸道个歉啊,难道你真要眼睁睁的看着我爹死吗?”
突然啪的一声皮带响,郭通立刻吼叫:“爸,别打啦,疼,我疼!”
另有人说:“您老别动手啊。”
何婉如绕开郭母转到走廊再到卧室门口,就见个老头子提着皮带唰唰唰,正在往郭通身上抽,还有个老头在劝林建英。
老头说:“小林,低个头吧。”
再指郭通父子:“你忍心老爷子打死郭通?”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郭通被林建英打了,然后还在被他爹捶?
他岂不成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了?
劝林建英的老头应该是公安厅的大领导,但这是要强按着林建英低头?
何婉如到卧室门口,用陕北腔说:“以饿看呀,郭处长就该被他爹打死,活该。”
再说:“这还是执法机关的家属院呢,领导干部知法犯法,违背妇女意志。”
负责劝架的是公安厅已经退休的王老厅长,也是林老总的战友,所以来劝林建英的。
他回头,皱眉问:“你是谁家的媳妇?”
他心说这个小媳妇好不会说话,来劝架,搞得跟火上浇油似的。
何婉如先不答自己是谁,只说:“伯父,一看您就是德高望重的老领导,您说说,咱们国家是讲婚姻自由的不?”
王老厅长说:“当然自由,只要是公民,就有权结婚,也有权离婚。”
何婉如再反问:“那林建英要离婚,你们为什么不同意,要推三阻四,各种阻挠。”
王老厅长一噎,看郭通,郭通狭眸一看,介绍说:“老厅长,这是闻衡媳妇。”
闻衡,王老厅长记得。
应该说如雷贯耳,毕竟闻衡战功赫赫。
但王老厅长心说,闻衡媳妇也太不会说话了吧。
郭母抱的大胖小子被吵醒了,在哇哇的哭。
她也认出何婉如来了,也知道她是来给林建英撑腰的,啊呸一声说:“建英这辈子都生不了孩子了,她想离婚。我们乐得了,就怕她以后孤苦伶仃一辈子,死了都没人埋。”
闻衡吩咐的是,让何婉如把林建英接出来,先接到自己家去。
因为林老总已经到弥留状态了,怕他走的不安心,林建英的家务事要瞒着他。
何婉如来的时候计划的也是,如果林建英遭了殴打,她把人救走就好了。
但显然,现在林建英的遭遇,比何婉如曾经在魏永良家的还要糟糕。
因为明明是郭通一家子合起来欺负她。
可因为郭家人太会演,在外人看来,就是林建英不安分,在闹事了。
正好明天郭通会被抓捕,如果被判刑,坐牢了,那婚可就更加离不了了。
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离婚。
说来也是搞笑,林建英因为怕死了没人埋,所以要捏着鼻子养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孩子?
何婉如反问郭母,说:“死了没人埋臭的是活人,关死了的人屁事?”
郭母一噎,再说:“离了婚,以后谁负责给建英养老,她老了怎么办?”
林建英被搞烦躁了,气呼呼说:“那是我的事,不需要你们操心。”
其实她要说有啥不好,就是太体面了。
跟郭通这种人闹离婚,就得撕破脸,耍泼,闹到他怕,要不然,婚永远都离不了。
何婉如看郭母,说:“大娘,等林建英退休了,月月有养老金,国家给她养老。”
但再挑眉:“但要离了婚,你们就惨了。”
郭通母子当然不愿意离婚,毕竟大胖小子还要指望要建英来带呢。
但她偏就不肯要孩子,只要离婚。
而郭通母子既要林建英不离婚,还要她来当妈,把娃带大。
她是商业银行放贷部的主任,工资很高的,不正好拿来养孩子?
而且等将来娃要读书了,凭林建英的身份,进了学校,哪个老师敢给孩子穿小鞋?
但这些郭通母子不会说出来。
他们只会恐吓威逼,PUA到林建英低头。
郭母就故意说:“谁惨还不一定呢,哼,我儿子要离了婚,立马找个二十岁的小姑娘结婚,她林建英谁还愿意要?”
林建英刚才就想收拾东西走人,但被王老厅长堵着走不了。
此刻王老厅长太累,坐下了,她于是绕开他,打开柜子收拾自己的衣服。
她说:“我还结婚干嘛,我自己过自己。”
郭通点了支烟说:“建英,一个人日子很难过的,不管我父母啥想法,念在岳父大人对我的恩情上,这婚我不会离,我也只会劝你,让你接受小宝。”
这家人的演技堪称炉火纯青。
郭通在卖惨,打亲情牌。
他爹皮带甩起:“你可真没出息,你个窝囊废。”
郭母也说:“要离赶紧离,我儿子一片真心,倒是喂了狗了。”
但老俩口这么说,就愈发显得郭通是真心爱林建英。
王老厅长也是好心,为林建英着想。
他劝说:“建英,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你就别耍任性了,给老人服个软吧。”
在家庭里,儿媳妇要低了头,就永远抬不起来了,她就得永远听二老的。
低头也意味着,林建英从此要养个她不喜欢的小孩,那日子还有啥指望?
但郭家人就是要逼她低头。
郭母大声说:“又不需要她怀,我还能帮衬着带,她凭啥不要,她是糊涂啊!”
郭父也说:“我们也会帮衬着养啊。”
林建英百口莫辩,因为首先,郭通和她同床异梦至少一年多了,别看他嘴上说得好听,但平常在家里拿她都是当空气的。
再就是公婆又恶毒又粗俗,还总喜欢夹枪带棒的骂她,可是郭通只会以自己父母是乡下人,没文化为借口搪塞。
而且他当初是通过欺骗的方式跟她结婚的。
明明是闻衡冒着枪林弹雨救的他弟。
郭通恬不知耻,抢走了功劳。
所以他是个虚伪的人,她也早不信他表面假惺惺的那一套了。
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默默收拾行李。
而现在最好的办法是,揭穿郭通出轨,养私生子的丑恶嘴脸,连工作一起搞掉。
但那样不行的,因为间谍是个网,针对郭通的抓捕也要悄悄进行。
而以这个为前提想让他离婚,该怎么办?
林建英只敢收拾衣服离开,就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哪怕再怎么想离也离不了。
不过何婉如离过一回婚,有经验,懂得该如何激将,激到这家人不得不离婚。
她把这套三室一厅,但是摆的满满当当的房子看了一圈,知道该怎么讲了。
她对王老厅长说:“伯伯,您知道郭处长为什么深情,舍不得离婚吗?因为他的父母,兄弟姐妹,甚至村里人进城看病,都是找林建英来托关系,还用她的医保。”
郭母咦的一声,说:“那不很正常?”
再说:“大家不都那么干?”
何婉如就猜到是,果不其然。
她立刻反问:“既然很正常,为什么不用你儿子的,要用林建英的?”
郭母一噎,没说话。
因为用郭通的,她担心影响儿子的工作。
至于儿媳妇,外人嘛,不用白不用。
那也是农村出身的干部们都规避不了的事,当初魏永良的父母病了,就蹭他的医保。
那在现在也很普遍。
但是要较真儿,那个就是违法行为了。
何婉如指还提着皮带,威风凛凛的郭父说:“骗取医保是违法行为,如果医院报警,林建英要被追责,可是看那凶悍的公公,她敢不答应,不给用医保吗,他会不会杀人啊?”
因为持续的争吵,有好多人在听热闹。
何婉如索性走到客厅,大声说:“大家可都听到了,这郭大妈说,违法犯罪套取医疗费很正常,那郭大爷就是个疯子,随时要杀人。”
再回手指郭通:“你爹是个疯子,随时可能杀人,你妈没有法律意识,要逼着林建英知法犯法,你要真爱她就该离婚,放她自由。”
本来郭父追着儿子打,是为了让院里的人同情他儿子。
但经何婉如一说,他成个情绪不稳定的疯子了?
胖呼呼的小婴儿又饿了,一蹬脚,嗷的一声哭,闹着要喝奶。
郭母年龄大了,这又是凌晨两点,老太太困的直打哈欠,路都走不稳。
可是孙子哭的一声比一声惨,林建英又不管,她就得强撑着冲奶。
而上回何婉如骂这老太太的事,她跟郭通讲过,但当时郭通没在意。
而何婉如跑到他家上窜下跳,他有涵养,不跟她对骂,但他会把怒火全撒在闻衡身上。
毕竟闻衡是他下属,他要为难闻衡,多的是机会。
不过看他爹样子确实难看,他就提醒他爹:“爸,您消停点儿吧,别闹了。”
到他爹这种人的脾性的人,何婉如比较了解,因为她的前公公魏有德就是这种人。
想直接逼郭通吐口离婚没那么容易。
但是,可以通过他老爹来。
何婉如就故意的,也附合着郭通,用陕北话说:“是啊大爷,你仗着你儿子是大官,在乡里可以踹寡妇门,扒绝户坟,沟子痒了进驴圈,没人敢说您啥。但这是人家干部家属院,多少人看着咧,忍忍吧,等人走完咧你再耍你滴威风,成不。”
在陕北大山里,人们吵架就是下九流。
不带脏字,但骂的很脏。
何婉如刚才就是,夹枪带棒一顿嘲讽。
而郭通爹也是个吵架的老手,又被何婉如激怒了,皮带一甩就开骂了:“母鸡样的小东西,你跑到饿家嚎啥呢你?”
再故意往前冲,作势要打何婉如:“信不信饿俩拳头把你捶死,两巴掌把你扇死!”
郭通想捂嘴已经来不及了,还得防着老爹冲上去打何婉如。
而老头自以为吵架吵赢了。
但他打自家儿子没人管,打别人就是犯法。
何婉如不跟他吵,回卧室,看王老厅长,说:“伯父您听到了吧,我就替林建英说几句话,她公公就要两捶把我捣死呢,他连我都打,关起门来不打林建英?”
再说:“如果林建英有个三长两短,伯父,您压着她不准离婚,那是您的责任了。”
有些人总喜欢和稀泥当好人,但让担责任就不愿意了。
而郭通老爹今天耍的那一手,也完美证明了他情绪不稳定,爱打人。
他打他儿子没所谓,但万一哪天把林建英也捶一顿呢?
打伤就了不得了,万一弄出人命呢?
哪怕林老总会去世,他曾经也是王老厅长出生入死过的好战友。
而他自以为是的好,万一害了林建英呢?
看他松动了,何婉如趁势再说:“郭处长口口声声说爱林建英,总得有行动吧?”
郭通还想来软的,何婉如说:“你不是担心她离了婚过不好吗,那就离婚啊,离了,等她一个人孤苦伶仃没人要,再回来找你啊?”
郭通还在摇头,郭母却说:“离!”
再说:“我就雇个保姆带孩子,她还能做一天三顿饭,林建英呢,做过饭吗?”
她是农村妇女,没有脱离男性生活过。
而且在她想来,林建英生不了孩子就是硬伤,所以没有男人会要她的。
她爸也马上死,以后郭通地位比她高得多,说难听点,她想求复婚郭家都不一定答应。
而等她再回来,郭母想怎么收拾她,还不是手拿把掐了?
但郭通并不想离婚,就说:“妈,您闭嘴吧。”
再看林建英:“小英,求你了,再给我个机会吧,我是真的爱你啊,你看我的表现吧。”
王老厅长不敢再掺和,夜也深了,就回家睡觉去了,围观的人也散的差不多了。
林建英正在收拾了衣服,她不好回军区,就想找个宾馆借住两天。
但她才拉上旅行袋的拉链,就听何婉如说:“既然郭处长想表现,那就去民政局啊。”
再说:“总不会你的爱情就是死缠烂打,让你父母蹭林建英的好处,却一份利益都不给她吧。”
林建英是被何婉如提醒的。
她也说:“对啊,那就去离婚啊。”
郭通心里一万个拒绝,还想糊弄搪塞。
但何婉如立刻又说:“我就说你爸是装疯吧,瞧瞧,老爷子一听要离婚,一想到从此再沾不到便宜,吓到尿失禁,裤子都湿了。”
郭通被激怒了,脸色瞬时铁青。
郭父一声怒吼,说:“今天就去扯证离婚。郭通,你要不离婚,你就不是个男人!”
乡下某些老男人的脾性,死要面子活受罪,就像郭父这种,本事不大,但脾气不小。
而且他们坚信林建英离了婚会很悲惨,所以并不怕,还想给她个教训。
而离婚,如果是女方提,基本不可能离。
但要是男方提,基本都能成。
如果是公公提,就是板上钉钉,也没人敢劝了,因为公公代表的,是整个家庭的态度。
郭通没打算离婚,就像他没想过娶齐彩凤。
今天也是被何婉如一通泼妇式的胡搅蛮缠给闹的,把他架到火上烤了。
他还是不愿意,目光眼巴巴的看林建英:“小英,你再给我个机会吧,你看看小宝嘛。”
都快凌晨三点了,郭母熬不住,抱着孩子回房睡觉去了。
离婚是人生大事,主得当事人自己做。
何婉如很担心,怕林建英会犹豫,而她一旦犹豫,可就前功尽弃了。
但还好她没有,而且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忍够了,她提起旅行包说:“你借我的钱我不要了,送给你了。也过几个小时就天亮了,我直接去民政局,在门口等着你。”
郭通捂脸,哀求:“建英!”
这男人活该被抓,也活该被判刑,因为他贪污了很多,手里有很多钱。
可他甚至还要借林建英的钱。
而跟这种人离婚,就是破财免灾了。
何婉如怕夜长梦多,也怕郭通再偷奸耍滑,出门,正好看到胡洁还在,就大声说:“郭处长已经同意离婚了,我们去民政局门口等着他,明早有人问起,麻烦你帮忙说说。”
这才五月,春天的凌晨还很冷的。
而且磊磊还一个人在家。
但幸好闻衡留了字条,家里有钥匙,也有钱,磊磊自己开门,就可以自己去上学。
所以何婉如还是决定陪林建英一起去民政局,刚才她已经把话撂出去了。
这种级别的家属院,里面一大半人都是郭通的上级,他如果爽约,那就是人品问题了。
半夜找不到车打,但民政局也不远。
俩人步行到民政局外,林建英担心一件事。她说:“小何,你今天帮我,我特别感激你,但是你那么做,怕会影响闻衡的工作吧。”
如果闻衡只是个公安。
那么今天,何婉如凭一己之力,就把他的前途给毁了。
因为她一场架的公安厅家属院闻名了。
但据何婉如所知的,很快国安就会因为案子太多,跟公安拆分开,成两个独立的机构。
闻衡上辈子一直在国安,这辈子肯定也是。
那也是为什么何婉如有恃无恐,敢闹。
但她当然不能告诉林建英,因为国安的身份基本来说是保密的,也只有调查对象知道。
比如闻振凯就知道。
闻衡为了查他,亮明过身份嘛。
黎明前,从四点到六点是最难熬得。
何婉如和林建英靠坐在台阶上,她正想开导一下林建英,叫她别为闻衡操心。
但侧首一看,才发现林建英已经睡着了。
早晨她们俩醒来,还一人吃了一个肉饼,一碗胡辣汤,刚吃完,郭通来了。
何婉如就不进民政局了。
看到林建英进去,她长舒了一口气。
因为她当初和魏永良闹过七八次离婚,每次都半途而废,白白耽搁了她的时间。
作为过来人嘛,她也就不希望林建英在婚姻问题上耽搁,浪费太多时间,消耗心气。
而她以为闻衡他们要逮捕郭通,应该是像公安抓人一样,大庭广众,公开抓。
而且郭通也是战场老兵,只怕不好抓。
但是何婉如亲眼所见得,郭通刚从民政局出来,要去上班嘛,就在路边招摩的。
而闻衡那台车没有喷公安的字样,也不是公安牌照,就一台普通车。
一辆车突然停在郭通面前,何婉如怀疑是闻衡的车,却看到开车的,是个戴帽子的人。
她于是看车牌,好吧认错了,车牌不一样。
但车门刷的拉开,一个穿黑色夹克,带着棒球帽的人,哪怕低着头她也人的,是闻衡。
郭通也反应过来了,转身就想跑。
但闻衡动作极快却又显得慢条斯理,在郭通转身的刹那手撕他的衣领,另一只大手已经捂上了郭通的嘴巴。
郭通想喊的,因为他们配合境外间谍的人是一个网络,而一旦知道他被意外带走,那么那些人就会销毁罪证,他也就能平安落地。
就在几秒钟内,那是超强爆发的自救力。
郭通要喊没喊出来,想跑吧,闻衡一条腿勾过来,手还在大力拉扯。
郭通于是去掰车门,可是闻衡一条腿已经把他的一条腿绞进车里了。
闻衡另一条腿应该是在关车门,开车的其实就是周跃,也立刻加油往前走。
黑夹克,棒球帽,在车里韵律晃了几下,车也跟着晃了几下,旋即就停下来了。
何婉如知道那是闻衡,也知道他在捶郭通。
可是莫名的,她觉得他好陌生。
车离开了,而何婉如刚才分明听到有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怀疑郭通故意丢下过东西,就在低头找。
林建英刚才是在台阶上,整理户口本和身份证,以及刚刚拿到的离婚证。
在她的意识里,她只低了一下头,郭通就走了,怎么快得跟闪电似的?
她问何婉如:“他走了,打的摩的?”
何婉如还在低头找东西,刚说了句不知道,只听次啦一声刹车声,林建英拉她后退。
还是那台猎豹车,也是闻衡。
他没下车,只打开车门缝隙,弯腰从下水道口子处捡起一只派克钢笔,车又离开了。
正所谓术业有专攻。
何婉如能搞点子,能赚钱。
但在反敌特战线上,显然是闻衡更厉害。
那派克笔就是郭通情急之下丢的。
而既然闻衡的军功章里有窃听器,他的笔至少是个定位器吧。
定位器突然被佚落,丢在外面,他的同伙不就能意识到他被抓了?
难怪间谍要策反他,郭通够牛逼。
当然,他于林建英只是个渣男前夫,她就好比甩狗屎,终于甩掉了,懒得关注。
何婉如是普通人,不清楚国安的情况,虽然有点好奇,但不会乱说乱打听的。
而她总因为闻衡的心够细,于心里暗暗夸他,今天也是,要不是他留字条,磊磊早晨起来,看到爸爸妈妈都不在,怕是要吓傻了。
但因为有字条,孩子吃了点冰箱里的黄馍,就自己步行,上学去了。
而从这天起,闻衡说是在加班,晚上就再没回来过,电话也没打过。
马健是陕北人嘛,最知道该怎么买粮食。
这趟回去小米谷子,大豆小豆,各种豌豆和杂掰,腌菜,洋洋洒洒买了一大堆。
奚娟也已经把窑洞布置出来了。
而何婉如调集手头可调用的资金,也正式准备去买豪车了。
煤老板住窑洞,她当然不住。
她是煤老板们人生的导师,指路的明灯,是神秘,而又博学睿智的老师。
她要跟煤老板们保持距离,才会让他们对她充满憧憬,并持续仰望她。
转眼五一,春暖花开,煤老板们也该到了。
但这天大中午的,闻衡突然找到何婉如办公室,自己给自己泡茶,语气也轻描淡写,先说:“闻振凯后天落地渭安机场。”
闻振凯倒没所谓,闻海该来了。
因为他会带着订单来,电子元件就要进入小规模的生产了。
因为是合作企业,要到年底才能等分红,但要产品卖的好才有分红嘛。
闻衡穿的不是公安制服,而是黑夹克。
说来也是奇怪,何婉如从向来总是带着一股子命苦意味的闻衡身上,看到嘚瑟。
他当然还是老样子,低眉垂眼,眉目如画,看面相,善的跟菩萨似的。
但何婉如还是能感觉到,他在嘚瑟。
她一回想,明白了,低声问:“要抓他啦?”
闻衡还抓不了老爹,但想搞抓闻振凯。
所以是齐彩凤和郭通提供的证据吧,让他可以间谍罪逮捕,并审问闻振凯啦?
闻衡没有承认。
但既然他说没有否认,那应该就是了。
何婉如被他勾起了好奇心,都想去机场看看,他要怎么逮捕闻振凯。
她想亲眼看看,闻海会是个啥反应。
听说他的继承人要炸龙脉,他是开心呢,还是不开心?
何婉如突然一想,正好她是闻海的合作方,而且明天会买新车,要不她就开着新车去接闻海,顺便看个热闹?
她坐在老板桌后面。
闻衡端着茶杯,坐在她对面。
突然他启唇,低声说:“我给你当保镖不需要开工钱,有口饭吃就行,但是我有个要求,你得答应我我才干。”
何婉如心里一沉,心说不会吧,闻衡不会这么快就反悔曾经的誓言,要她生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