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海是关心何婉如,也是想讨好闻衡。
他都一把年纪了,也想家里添丁进口,多个大胖孙子。
但岂知他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
而本来闻衡懒得跟他说话的,可是觉得受到了侮辱,就不得不说。
但他也不是直接跟闻海说的。
他接过宋山递来的鱼肝油轻蔑的看了看,再轻蔑反问:“都多少年了,你老板的眼睛还是那么脏,曾经污蔑我母亲,现在又污蔑我爱人?”
再将鱼肝油丢回去,又说:“劝劝他吧,也一把年纪了,注意言行。”
……
这是渭安人民医院的重症科,因为宋山走的是报警程序,所以还有俩警察。
闻海这边除了秘书宋山外还有几个职员,闻衡还带着下属小郭。
而他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讲的,岂不是明着骂闻海为老不尊?
但他这样做,闻海虽然又羞又臊,却也有了几分释怀。
父子也讲缘份的,闻衡以如此态度待他,那他就狠心到底,一个子儿都不给。
反观闻振凯,除了初出社会没经验被人蛊惑外,乖巧,听话,勤奋会赚钱,就没有别的缺点,而于闻海来说,现在再生儿子再培养代价未免太大。
所以为了救闻振凯而砸几个亿并不算什么。
闻海让宋山报警,也是为了逼闻衡现身,当面给他施加压力。
冯秘书大腿和手臂,脖颈三处骨折,已经重伤昏迷了。
闻衡还想渭安新区继续发展,想何婉如能赚钱,那就该配合闻海,把所有的罪责全部栽到冯秘书身上,也不需要他,宋山就能叫冯秘书永远都开不了口。
当然,闻海了解闻衡,知道他是个宁折不弯的性格。
所以他给宋山使眼色,让把不相干的人清出去,然后就准备先礼后兵,先以血缘亲情来哀求,但闻衡必然不会答应,届时闻海再威胁他。
而从闻振凯被带走喝茶到现在,总共不过六个小时,半天而已。
但等不相干的人出门,闻衡抬手,小郭立刻打开手中的文件夹,翻出一张纸来。
闻海接过一看,见是《协助限制出境通知书》,哑声反问:“所以你已经上报了?”
宋山低声提醒老板:“董事长,这《限制令》应该是早就开好的。”
闻海看《限制令》的签发日期,果然,是三天前开出来的。
他气的手直发抖,纸在他手里簌簌作响。
闻衡是基层工作人员,由他审理的案子,在没有上报之前就还有得操作。
关于限制出境,也要向移民管理局边检总站审请。
但一天时间可批不下来,而在那一天内,闻海很可能找人把闻振凯营救走。
所以闻衡是在闻振凯还没动身之前就把所有情况全部上报,并开好《限制令》了。
所以闻衡是真没所谓区域经济的发展吧。
他也并不是真爱何婉如吧?
否则,能眼睁睁看她背负上庞大的债务。
而且在闻海看来,闻衡这种坚持毫无意义,还特别愚蠢。
如果不是碍于现场人多,他会当场开骂!
因为冯秘书处于昏迷中,所以有俩公安守着就行,移交完《限制令》,闻衡就要走了,但闻海拦住了他,并说:“振凯有鼻炎,还有咽炎,一旦空气太过干燥,灰尘太大,他就会觉得不适,国际大酒店他的房间里,绿植都是提前一个月养的,就为释放氧气,增加空气中的湿度。”
再说:“在西部他唯一愿意吃的肉类只有牛肉,而且只吃秦川牛。”
闻衡止步,说:“我们审理的过程是以谈话为主,饮食方面也会配合嫌疑人的口味,讲究劳逸结合,关注他的身体健康,有问题会随时就医的。”
他以为闻海是担心儿子在羁押期间的健康和饮食,所以专门讲了一下。
现在就公安都讲究文明执法,不准刑讯逼供,更何况国安对待的是外籍人士,在人身安全方面是可以保障的。
但闻海话锋一转,却指着外面说:“我知道你跟振凯是截然不同的两类人,你健康,强壮,于艰苦生活甘之如饴,还胸怀理想,但是闻衡,振凯只是遭奸人所误,本身是个天真的,稚嫩的孩子,而你,你身后站的都是谁,不过是龚庆红,闻霞,岳智中和岳建武父子,以及那帮臭烘烘的煤老板们,为了他们,你站到我的对立面,放弃拥有和振凯一样的优渥生活,你和他,一样傻!”
……
其实今天下午审讯的时候,闻振凯就一直在抱怨空气太干燥。
而且因为他流鼻血,就停止审问,被送去休息了。
闻衡是队长,一把手,饮食由他决定。
晚饭是从外面买的,肉夹馍和糊涂拌汤,但闻振凯没吃,说是没胃口。
因为需要审讯的时间还长,后续还有许多需要闻振凯配合的事,闻衡也在考虑,要不要审讯地址换到疗养院去,再把伙食待遇也搞好点,免得被说虐待犯人。
可闻海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看似在托闻衡照顾闻振凯,但其实是在炫耀他的财力。
因为他足够有钱,才能养出闻振凯那么身娇体弱的小少爷来。
而且整个渭安多少人,酒厂,劳保厂,铝厂,各个机关单位,还有各个市场上起早贪黑诚信经营的好人,善良人闻海一个都看不到,只看到一帮人渣?
就因为几个人渣,闻海就觉得整个渭安新区的老百姓都该死?
至于闻衡的工作和他的固执到底有没有意义,至少他内心是自洽的。
他爱他的家乡,也爱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
他习惯了顿顿吃拌汤,也不求大富大贵,心甘情愿就这样穷着过一辈子。
而既然闻海说他傻,那他就索性傻到底。
他说:“很抱歉,闻董事长,您的儿子触犯了法律,而因为我们单位的财力远不如您,所以无法为他提供温度与湿度契合您儿子的空气。以及,为响应中央不铺张浪费,勤俭节约的介导,我们一天三顿都是拌汤就黄馍,只能辛苦他适应了。”
拌汤就黄馍,那不是旧社会长工佃户才配吃的粗食吗?
闻海都讨厌吃它,闻振凯更是闻都闻不得,顿顿让他吃那个,饿坏了怎么办?
还有,如果不换个环境好的地方,闻振凯的鼻炎和喉炎都会犯的,他得多痛苦?
闻衡穿的黑夹克黑裤子,拉开门,跺跺钉着马蹄铁的皮鞋,脚步哐哐,出门离去。
闻海踉跄后退两步,宋山扶住他,问:“董事长,现在该怎么办?”
闻海咬牙半晌,说:“早知有今日,他出生那天,我就该一把掐死他!”
宋山向来足智多谋,也为难了:“大少爷一丝生机都不给总裁留,他是想总裁死。”
闻海是商人,习惯于谈条件,也觉得一切都该商量着来。
但闻衡决绝的可怕,早在闻振凯入境前就签出《限制令》了,也不知道闻振凯到底参与了多少间谍活动,情节严不严重。
而一旦严重,目前大陆还在严打期间,说不定就得判死刑,枪毙。
那么年轻,前途大好的孩子,难道真就死在大陆?
闻振凯也是个蠢材。
当初闻衡主动上门送军功章,他以为十万块就能买到他哥的尊严,还很得意吧?
可他又哪知道,他认闻衡是大哥,但闻衡磨刀霍霍,就只想宰了他?
而如果闻衡的最终目标是弄死闻振凯,闻海又该如何应对?
……
在听闻海说何婉如怀孕了时,闻衡特别生气,因为他知道那不可能。
但闻海不可能无缘无故那么说,必然有原因的,那到底家里是出了什么事了?
因为奚娟和那张猪头肉票,闻衡对家庭变故有心理阴影的。
他还忙工作,暂时回不了家,从医院出来,就往家里打了个电话。
听到对面喂的一声,他一噎,因为听着是个女性,但不是何婉如。
何婉如的嗓音是沙沙的,柔柔的,通常只要喂的一声,闻衡听到,耳朵就会像兔子一样竖起来。
见不是媳妇,他声粗:“你是谁”
对面是个女孩子,热情的说:“是我啊闻哥,我是秦玺,何姐她不太舒服……”
闻衡听到了,他媳妇‘嗷’的一声,一听就是在呕吐。
秦玺匆忙说:“她一直在吐,我去诊诊看,看是不是喜脉,闻哥你也早点回家。”
因为何婉如是已婚妇女,不明情况的呕吐就会被认为可能是怀孕了。
而秦玺是中医,恰好就能诊喜脉,所以她才顺嘴提了一句。
但闻衡一听人更麻了。
他俩月没睡过媳妇,但难道她真怀孕啦?
他们现在属于封闭式办公,除非公务出行,回家探亲是不被允许的,怎么办?
他连忙又回拨过去,想看看何婉如到底是怎么了,他怀疑她怕是得了什么病。
但他才拨通,兜里的BB机响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硬生生挂掉了电话,立刻上车,往羁押闻振凯的宾馆赶。
因为传呼是周跃打来的,就一句话:速回,闻振凯要见你。
闻衡必须得回去了,因为闻振凯其实也是中间人,而负责炸龙脉的,是一帮从日本过来的人,据说其中还有风水大师,专门负责找龙脉。
得把那帮人一网打尽。
否则秦岭那么大,早晚叫他们悄悄摸进去,造成难以估量的后果。
但他实在不放心媳妇,到了宾馆,就到前台又给马健打了个电话,让他去家里看一趟。
马健在窑洞呢,忙的四脚朝天,顾不上,但是听闻衡语气比较焦急,就答应了。
但他刚要挂电话,闻衡又说:“对了,千万别问你嫂子,她是不是怀孕了那种话。”
但马健也误解了,也来了句:“不是吧营长,嫂子怀孕啦?”
立刻又说:“怎么能是现在呢,现在我们可忙了,而且如果明天搞不到钱,我们可就拿不到能源公司了。”
闻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而要说媳妇怀孕,绝大多数男性都会觉得开心,但闻衡还真不是。
他是真的视磊磊如己出,但是因为自己童年过得太辛苦,他是拒绝孩子的。
他怕孩子出生,却要遭受和他一样的苦难,比如说他意外亡故了,比如何婉如会难产,等等不可预料的意外。
那也是童年带给他的,磨灭不了的伤痕。
他害怕孩子,本来就头疼的不行。
但马健还在叽叽歪歪,闻衡忍不可忍,吼人:“闭嘴,快去看!”
……
但其实何婉如是被煤老板们的脚气搞出来的急性感染。
先是吐,她吐的苦胆都快出来了。
然后就开始疯狂的拉肚子,眼睛红的像兔子。
她想赶紧治愈自己,还有点别的事,所以才打电话喊了秦玺来。
秦玺会输液,先帮她输抗生素,然后又紧急买了些中药回来,熏蒸眼睛。
何婉如躺在炕上,磊磊负责帮妈妈掖被子。
秦玺煮好了中药水,再浸湿消过毒的白纱布,然后覆到何婉如眼睛上。
正好闲聊几句,何婉如问:“秦玺,你爷爷现在情况怎么样?”
秦玺爷爷是位名中医,但是被贾达害的。
当初为了建能源公司,贾达唆使了一帮人搞强拆,秦爷爷被人推了一把,摔了一跤,摔坏了臀部的三叉骨,然后就一直卧病在床。
但经过一年多的休养和治疗,老爷子已经可以拄着拐杖活动了。
秦玺笑着说:“我爷爷开了一辈子的诊所,闲不住,这段时间把行医资格证考到手了,说是再休息一段时间,准备就在家里问诊,继续给人治疗呢。”
何婉如还没见过秦玺爷爷,但她能理解老爷子。
当了一辈子的大夫,闲不住嘛,只要身体好起来,就还要继续工作。
何婉如又问秦玺:“对了,你爸是去日本了,对吧?”
说起她爸,秦玺有点伤感。
她说:“多少年都没有联系过了,估计是已经去世了吧,我也早不想他了。”
他爸也是中医,刚改革开放那会儿,搞了个公派名额就去日本读书了。
说来也是搞笑,到日本留学,却又是学中医,那不等于脱了裤子放屁?
秦爷爷当时特别反对,不许儿子去。
可秦玺他爸一意孤行,还是去了。
并且后来他寄来信,说他要在日本定居,秦玺她妈也就改嫁,离开家了。
但有秦玺在,而且是个中医天才,能继承他的衣钵嘛,秦爷爷就依然斗志十足。
对于儿子,他也只当是死了。
而为人,凡是承诺了,就必须要做到的。
何婉如曾经给过秦玺一个承诺。
现在她有能力了,就准备兑现那个承诺。
她先问:“秦玺,贾达的办公大楼,就是拆掉你家的诊所然后重建的吧,据说当时他的人纵火,故意把你家的诊所给烧掉了?”
秦玺说:“还得感谢闻哥抓了贾达,政府说会有赔偿金,以后会发给我们的。”
何婉如再问:“政府有没有讲,什么时候才能理赔到位?”
秦玺摇头:“没有,就说还有得等。”
这世上有很多冤假错案,她家的诊所是被贾达故意烧没的。
之前闻衡逮了贾达,他也供出了事情。
而政府给的赔偿方案是,等把能源公司卖掉之后,就从中拿出钱来,赔偿秦爷爷的医药费,以及诊所的损失。
但是能源公司只能拆掉,拆它也是个麻烦,所以没人肯接手。
秦玺也挺愁的,因为她和她爷一直是租房子住,而且现在房租越涨越高了,但她的工资没涨,生活就有点费劲。
那也为什么她爷爷准备重新坐诊。
老爷子看孙女那点工资养不起家,想要帮忙添补点费用。
秦玺大概讲了一下情况,又叹气说:“医院总说要搞改革,涨工资,但一天天的,只听见喊,没见实际行动,也不知道我们的工资啥时候才能涨。”
说完,她揭下何婉如眼睛上的纱布,准备再换一块。
何婉如却坐了起来,喊磊磊:“儿子,把你卧室里,第三块画拿过来。”
秦玺真以为是画,笑着说:“看来姐您最近挺闲的,还有闲功夫画画。”
磊磊已经把画抱过来了,他还挺懂,说:“姐姐,这个应该叫效果图。”
再指画:“这是妈妈准备给你盖的医院。”
秦玺刚想说磊磊这小家伙都学坏了,会开玩笑了,却听何婉如说:“这是能源公司的办公楼,共四层,三千平方米,我来投资你来经营,咱们来开一所中医诊所吧。”
秦玺愣住了:“四层楼,那得叫医院吧?”
她只是个小大夫,想象不到嘛,下意识推拒,说:“姐,那不行的,这地方都赶上区医院的面积了,万一来的病人多,倒是有地方住,但我一个人看不过来啊。”
何婉如一笑,先说:“今年,整个咱们西部,工科类,中专和大专院校的学生,来多少咱们铝厂就要多少,明年各个学校还要扩招,只为向铝厂输送人才。”
因为工厂接连倒闭,这几年中专和大专就业特别困难。
这个秦玺知道的,她也在新闻上看过,说渭安铝业帮各个学校解决了就业问题。
但奚娟是美女书记,是能当人大代表的,秦玺哪能跟她相比?
当然,秦玺还没有意识到,何婉如准备干一件多大的事。
她把效果图给秦玺,再重新躺下,然后说:“咱们如果能建一座大型的中医诊所,就可以申请医院牌照,并向政府申请人材扶持,而且咱们还可以开办药材种植和中成药加工,把中医做成产业化。”
再说:“既然我当初承诺过你,那这件事情,我就想请你来做。”
诊所,中药材种植和加工。
秦玺一琢磨,心说那她岂不是也要成个,像奚娟一样的企业书记了?
而其实她爷爷一直盼望的,就是自己的诊所能重新开起来。
因为他是老中医,他最懂了,中医是要手把手教,而不是在学校里学的。
而在改革开放后,很多中医打着留学的名义跑出国了,中医业后续乏人,他就想趁着自己还能动,再多培养些有用的人才。
真要说开所医院,秦玺想了想,说:“姐,就算需要院长,你也该请我爷爷呀。”
何婉如笑着说:“那就明天吧,我派人去接你爷爷,让他听我讲讲我的规划?”
秦玺淘了新纱布,罩到何婉如眼睛上,问:“姐,啥规划呀?”
何婉如笑着说:“让你和你爷爷以后能买房自由,想买啥车就买啥车的规划。”
秦玺笑了:“姐,你是想让我们跟你一样,也变成有钱人吧,把我变成富婆吧?”
磊磊纠正说:“不对,不是富婆。秦姐姐你还太小啦,应该是富姐姐。”
秦玺捏了捏小家伙黑黢黢的脸蛋儿,笑着说:“小家伙,你倒是嘴甜。”
何婉如可是糖酒厂的厂长,而且刚刚买了一台豪车,在渭安新区也算名人了。
而秦玺虽然帮闻衡治过病,但那是医院派给她的工作,何况闻衡也不是她治好的。
要说何婉如就为了感谢她而开座医院,她自己都觉得不可能。
当然,何婉如也不单单是为了她。
而是,上辈子在日本,何婉如是亲眼看着中医行业在日本发扬光大的。
她也见了许许多多从国内移民过去的老中医,看他们为日本的中医产业贡献力量。
大的局面她改变不了,但她的商业版图中,就包括有中医产业。
对了,马健今晚并没有来找何婉如,因为煤老板们喝酒了,而他担心又要出意外,一直在现场坐镇,盯着所有煤老板。
第二天就是正式圈钱,喔不,开课的日子了。
因为昨天晚上又是吃药又是输液的,还好好睡了一觉,今天何婉如精神很不错。
而今天的会议,是设在铝厂的大礼堂里。
布置的当然也别具一格。
比如昨晚何婉如给秦玺看的效果图,不是仅仅只有那么一张,而是很多张。
今天一早,小黄毛们就把它们挂到大礼堂外面,供来宾们参观了。
早上八点钟,喝了一肚子香香的小米稀饭,还一人捧着一块黄馍的煤老板们陆续入场,一个个的,先把效果图看一遍。
但今天最早他们觉得意外,且脸上有光的是,来了很多的政府领导。
而上一回,政府就只派了两个退居二线的老领导来凑热闹。
但今天,张区长带着区政府所有单位的一把手全来了,还有好几个市里的领导。
除此之外还有渭安本地搞的比较好的民营企业家和国企领导们。
而这些人,之前李钦山开会碰到,都会专门讲一讲,让他们如果在企业发展方面有难题,可以找何婉如帮忙,但大家嫌她是野路子,没人找过。
不过今天企业领导们基本全部到场。
奚娟和李钦山也在,但是从侧门进去,坐在最边上。
因为奚娟太出名了,不管谁碰上,都喜欢跟她聊两句,再拍个合影。
不想抢何婉如的风头嘛,她就躲在暗处。
而今天这场会,何婉如最少都要圈到五百万,才能开建新的能源公司。
但她还是像上回一样,要歇斯底里的拍煤老板们的马屁吗?
闻海以为是,政府领导们心里也有点担忧,怕万一她还要那么搞。
而她万一那样做了,有一个煤老板将来反水,就能控告她诈骗。
政府领导会来捧场,也乐于她搞活地方经济,可一旦她被告了,要坐牢,政府领导也会第一时间撇清关系。
可何婉如今天一改上回的做派。
上回她是化着全妆,穿着洋气的服装,全程也是讲空话,捧煤老板们。
但这回她穿一袭深青色的西服,戴着眼镜素面朝天,讲的课题也非常严肃。
而且之前一次,闻海所见识的,只是何婉如营销广告方面的能力。
直到今天他才惊觉,她下了好大一盘棋。
那盘棋还恰恰契合‘延安精神’。
那就是艰苦奋斗自力更生,以及,共同富裕!
……
说回当下。
闻海来的时候会议已经开始了。
他拾步上台阶,就见两侧摆满了手工绘画的效果图,有正在兴建中的新铝厂,还有计划修建的能源公司,以及糖酒厂,另外还有比如药材基地,农产品销售中心等。
闻海当然懂,这个叫概念图,也就是所谓的空中楼阁,全凭想象来画。
但他还是挺佩服何婉如的,他于是对宋山说:“何小姐的胸怀,比闻衡大了太多。”
如果规划中的这些产业都能搞起来,何婉如在整个西部都能成首富。
但她和闻衡是夫妻,那财产岂不也有闻衡一半?
宋山笑着说:“董事长,何小姐有钱,也就等于大少爷有钱,不是吗?”
闻海冷嗤一声:“当然不是。”
哪怕夫妻也是一个小组织,而在夫妻关系中,赚钱的那个人占绝对领导地位。
在别人看来,何婉如有钱,闻衡就能夫凭妻贵,也变成有钱人。
但哪怕闻衡自己乐意,闻海都不乐意。
他家可是渭安第一户的老地主,后代又岂能吃女人的软饭?
但经商做企业,只有理想可不够,关键是要看怎么网罗部下,怎么来做事。
闻海进了大礼堂,就准备认真听听,看何婉如讲的如何。
而正所谓英雄相惜,他虽然因为何婉如是他的儿媳妇,就总想打压,把她打回家。
可只要她做得足够好,足够优秀,他还是忍不住要夸一夸的。
那不,甫一进大礼堂,他就看到舞台上挂着电影幕布。
而幕布上展示的,是何婉如自己做的PPT。
标题极为醒目,也能在第一时间让所有的煤老板认真严肃。
因为标题是:煤炭产业的红利期还有多久!
闻海侧首,低声对宋山说:“时代红利这个课题,她选的非常好。”
煤老板全是粗人,也没文化,但他们是从底层杀出来,也一直在底层,他们也都清楚,之所以他们能暴富,不是因为他们有多聪明,而是赶上了好时候。
也就是所谓的时代红利。
但煤炭是会被挖完的,而新的能源,比如石油,也不是他们能玩转的。
那么煤炭的红利期还有多久,他们又该如何转型,扩大产业并继续赚钱?
何婉如此刻还在就全球的能源局势,以及国家政策等,分析煤炭行业。
关于煤老板们该如何转型,再踏上下一个时代的红利,她要到下午才能讲到。
那也是她今天能圈到钱的筹码。
但闻海毕竟老商人,眼光敏锐,看得到商机。
他对宋山说:“能源和化工政府很难发牌照,也很难抢到,而且僧多肉少,而在广袤但贫瘠的西部,别的商业都打不过南方沿海,但是有两种行业,不但西部得天独厚,而且在下个十年,政府会大力扶持。”
宋山想了想,说:“中药材和农产品?”
闻海深深点头:“对。”
再深吸一口气,说:“何婉如的商业能力,远在振凯之上!”
宋山没说话,默默低下了头。
他能感觉到老板的无奈,愤怒和嫉妒。
何婉如,一个女人,赚钱的能力比闻海的继承人强得多,叫他又如何能甘心?
再想想闻衡一门心思要置亲弟弟于死地,兄弟自相残杀,闻海就愈发愁肠百结了。
不过就在这时,电影荧幕上又换了一张PPT,标题是:振凯集团对于西部经济的催化作用和深远影响。
宋山大概看了一下PPT的内容,低声对闻海说:“董事长,其实对于咱们撤资的后果,何小姐跟咱们一样明白,您看看,她列的每一条,都是咱们对于渭安新区的贡献。
闻海看到了。
何婉如今天讲的第一个课题是煤炭红利,第二个,就是电子元件业对于西部经济的影响,而且她既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故意贬低,而是分析的非常公允,客观。
这显然是讲给闻海听得。
她不想他撤资,想他能留下来。
闻海拾级而下,坐到了一张凳子上。
他的要求不会变的,闻振凯一旦被判刑,他就必然撤资,把渭安新区的摊子掀了。
但他也很好奇,想听一听,何婉如准备怎么说服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