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像让曾有数面之缘,算得上是故交。他有士心,但苦于直遇不到明主,等到投入智伯门下,才稍微受到一点礼遇和重视,自然感激涕零。但智伯为人,虽极具野心,却失之轻狂和没有恒心,不能量才用人,更不用说人尽其才了。豫让却对智伯抱有“士为知己者死”之心,在智伯举事失败被杀之后,终日思图谋刺,这才发生了乔装刑徒在测所设伏惊扰侯爷一事豫让被侯爷释放后,并没有藏身到深山大泽中,而是和妻子一起居住在通衢大道近旁的闹市。豫让的妻子对像让刺杀一事感到害怕,又为他大难不死感到侥幸。她对像让说:“您要做惊天动地的事情,我不敢阻拦您。但如果您放弃这些想法,过上普通人的生活,不也是很好吗?您有的是力气,樵耕虽然低贱,也能让我们度日无忧;我再纺纱补贴些家用,您每天晚上就可以喝到酒了。肉食者之间的恩怨杀伐,跟我们原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何必去蹬这种浑水呢?像让没有反驳,像是听进去了,自此不提报仇之事,只是门心思和妻子关起门来过日子。以前像让自恨平生抱负未曾开即使和妻子相对而坐,也经常拔剑弹刃慷慨而歌,诉说胸中不平之意气,指点天下,挥斥方道,豪气干云。现在却像遭霜打了的秋后茄子,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以前像让遇到世间不平之事,必豹眼圆睁,须发皆张,舌尖上能绽出一个响雷来。现在他低眉顺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味退让得甚至有些猥琐像让的妻子将这些看在眼里,虽然也觉得诧异,却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心里倒是欢喜得紧。一个没有雄心壮志不四处惹事
• 的豫让,才是她渴望相守的正经过曰子的男人有些人对像让突然成为怂人的变化,感到不解而且愤怒,他们经过豫让的身边,总会大声质间他:“你还是那个一心为智伯报仇的豫让吗?”像让闭紧嘴巴不说话,他们就故意寻衅,朝他身上吐口水,拿着刀柄剑柄点他,以示轻蔑之意,像让依旧忍气吞声。然而更为过分的举动,这些人是不敢做出来的,像让毕竟是有名的壮士,曾经以刺杀闻名天下只有在没有人的时候,像让才会面露优戚之色。去河边打水,他会死死地盯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或者口中喃喃自语,或者对着水面一顿拳打脚踢,状若疯癫。去山里砍柴,他会突然停下脚步,聆听山间百鸟婉转的喉音,又突然发出大喊大叫,震怖得鸟儿霎时静默下来。走在沙地上,他会用树枝划拉下无数醒目的“像让”二字,然后又用脚将其涂抹掉在睡梦里,豫让每夜都会喊自已的名字,“像让豫让”地唤上好几遍,好像在提醒自己不可忘记的事情。像让的妻子已经养成了习惯,只要一听到豫让叫嚷,就会惊醒过来,用手掌捂住像让的嘴巴。豫让在挣扎中渐渐清醒,问他的妻子:“我刚才是不是说梦话了?我说了些什么?”他的妻子说:“你没有说其他的话,只是说‘我是豫让,说了好几遍。“豫让这时神色平静下来,长舒了一口气,说:“是啊,我就是叫像让啊,难道我会是别的什么人吗?”他的妻子却不放心,看看豫让间他:“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噩梦?“然而像让什么也不说,只是说:“一个梦而已,都已经过去了
• 他的妻子以为像让反复梦到的是他刺杀未竟之事,因而睡不看,就跪着向过路神明暗自祷告,希望神灵大发慈悲,让她的丈夫得以摆脱刺杀失败的阴影和折磨,并彻底忘记报仇这件事。豫让假寐,将他妻子的祷词都听得分明,但他没有作声客人说到这里,问赵襄子:“侯爷是不是很好奇,我又不是像让,也没有和豫让生活在一起,怎么会对他的这些经历这么了解呢?还是说这些都是我的杜撰呢?其实很简单,所有这些都是豫让本人告诉我的,说‘本人’或许不太精确,因为此豫让非彼豫让,整个人已经完全改头换面了。侯爷说过,豫让失踪前后他的妻子也自尽了。当时我前往拜访豫让,正好遇上这件事目睹官差捕役和侯爷安插的便衣纷纷涌进豫让的家里。因为我是一个陌生的外来人,也遭到了仔细的盘查。然而,侯爷肯定想不到,当时豫让就站在我身边,事实上我在路上打听豫让家的位置,还是豫让本人带我过来的,不过我也没有发觉赵襄子惊讶之情溢于言表,只是摆了摆手,请客人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客人略微整理了下思路,把大家带进了那天的下午。豫让刺杀赵襄子一事失手之后,我偶尔听到他的传间,不过是曾经壮土面今泯然众人矣。有一次我途经他居住的地方,就想要顺便拜访他,一探究竟,大名鼎鼎的豫让何以意志消磨至此奇怪的是,我逢人打听豫让的住址,竟没有人说得清楚。
• 有的人虽然知道豫让是谁,却不知道他是邻居,闻言惊喜之余反而拉住我问东问西。有的人听都没听说过像让这个名字,一脸茫然,就像我问的是一堵墙壁。像让如果隐姓埋名躲藏在人迹罕至之处,倒不奇怪,堂而皇之地混居在闹市中,却不为人知,湮没无闻,更让人疑惑。他真的是不间世间之事,还是韬光养晦以待其时呢?我越发不解,越发好奇,恨不能当下就见到豫让,听听他是怎么说的这时我才留意到一个乞丐,弯腰驼背,托着一个破碗,跟了我好久,因为我一直在间路,他并没有机会靠近到我面前向我乞讨。现在我间了好几个人都无果,未免感到遗憾,他趁机凑到我面前,向我高高举起手中的破碗,“贵客,行行好,赏几个大钱呗。”嗓音粗嗄,像敲打有了裂纹的钟磬,口齿含混不清,好像余音在嗡嘴共鸣。我看他一眼,直觉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人,但因为某种可怕的力量被折弯收缩了,多出来的部分似乎都一股脑儿装进了那个驼背口袋里。头发脏乱,几近全白。乞丐看到我在打量他,又把手里的碗托高了点,脸也仰了起来。这下我能看清他的长相了,他像是幸免于水火的人,五官被火烧伤,好不容易结上,却又在水中浸泡腐烂多时,这才造成眼前这番景象:眉后裂,缝合的伤口像蚯蚓弯曲斗折,沉淀的瘢痕像火焰在冰冻里,正是三分像人形,七分实为鬼。衣衫襤楼,已经不能蔽体棵露处也是布满脓疮恶疥,像禽乌扯光羽毛,鳞虫被削去甲盔我把一个大钱放在他的碗里,问他:“你在此行乞多久了?”他把钱贴身藏好,说道:“要说我行乞,也是刚开始。不
• 过,我听你方才打听豫让的处所,我倒是知道的。”间了这么多人都没有结果,一个乞丐倒能带我去,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心里虽也觉得奇怪,但转念想也释然了。想必是豫让曾在其家附近施舍过这位乞丐,乞丐因此知道了像让这个人和其住所。我让他在前面带路,告诉他,如果他真的能带我找到豫让家,我一定再添谢仪。乞丐闻言雀喜,虽然遍体鳞伤,脚程倒是不慢,我紧跟看乞丐一路向西,在一个拐弯处,他指着院子里有一棵大树的屋子说:“曙,那就是了。豫让就住在那里我看到那边已经围了一群人,好像出什么事了。我要掏钱给他,他说:“你先去看看罢。如果你找到了你要找的人,再谢我不迟。我就在这个角落里候着你。那里人多,我身上秽臭难闻免得然人厌弃咒骂我走上前去,人群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只能站在外围踮起脚尖朝内望。这里果然是豫让的居所,不过现在已经人去果空。他的妻子被人发现上吊自杀,豫让却是好几日没有见到人影,生死未下。官府的人接到报案,正在处理现场。一些身形面相精干之人情绪紧张,仔细盘查众人,详细记录在案。他们发现我是一个陌生人,便间我是谁,从哪里来,所来为何。我一一告诉他们这个时候坦诚是唯一能让自己避免麻烦的有效方法。好在他们无暇顾及我,似乎另有更为头疼之事需要他们处理,对于费尽口舌才找到豫让住所的一个豫让曾经的朋友,他们明显不感兴趣豫让离奇失踪,他的妻子又已去世,我继续停留在此地显然
• 没有任何意义。此时我想起那个乞丐,觉得有必要履行诺言再付给他一些钱,因为他确实将我带到了像让的住所,虽然我没有见到豫让。他坐在角落里,背部紧紧地贴着墙,好像这样能让他的上身直一些。我又往他碗里放了几枚大钱。他说:“哎哟,客人你给多了。”又间:“你见到你那个朋友像让了吗?”我摇摇头对他说:“但是你确实带我来到像让的住所,所以我要遵守诺言访故人不遇,本已经遗憾,豫让的妻子又出了这样的事,更伤感。我正要移步离开,那个乞丐突然低声说:“客人真想要见像让的话,何不跟我来我更加惊诧,直觉到乞丐和这里的很多事似有关联:豫让的失踪之谜,像让妻子的自尽之谜。豫让的妻子究竟是自杀还是他杀,和豫让的消失有关系吗?怀着满腹的疑惑,我远远地尾随着乞丐,以免让人产生怀疑乞丐径直出了闹市,在一个小树林子边上停了下来。他背对着我,低声说道:“智伯为人功过两说,但是他对豫让有知遇之恩。士为知己者死,豫让苦心积虑要为智伯一族报仇。我想请间客人,豫让这样做错了吗?我更惊讶了,一把抓住乞丐的右臂,“难道……你是豫让?!”乞丐缓缓回转身,虽然形体依然不堪,但转瞬之间仿佛变了另外一个人,说道:“久别重逢,君也无恙,不料豫让已经毁容灭迹,妻死家破。”我瞠目结舌,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 事?你怎么变成了这样?”豫让惨然一笑,反问我:“现在我再去刺杀赵襄子,成功的概率有多大客人说到这里,再问赵襄子:“在侯爷看来,若果豫让再图行刺,成功的概率有多大?”赵襄子惊出一身冷汗,颤声道“改头换面,防不胜防。豫让此番决计杀我,我肯定在劫难逃。像让化身天下人,难道我要与天下人为敌吗?客人说:“像让殚精竭虑,日思夜想谋求报仇。第一次他隐姓埋名混进府邸隐身厕中,根本没有人察觉到。失手之后,他深刻反思,意识到自己再难接近侯爷,除非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谁也认不出来。为此他暗中规划准备第二次行刺,要彻底变成另外一个人,连他的妻子都蒙在鼓里。一切妥当之后,他躲进密林中,再出来时,已经化身为一个乞丐。他在自家附近行乞,他的邻居都认不出来。他向他的妻子行乞,他的妻子毫无察觉。他听到他妻子的焦虑担忧,因为她确定豫让肯定是去施行第二次刺杀,无论成败都不会再回来了。一连几天,豫让音信全无,他的基子终于死心绝望,悬梁面殁“然而,化身为乞丐的像让,遇到了新的干扰。他改变音容笑貌,只是第一步;化解掉身上的杀伐之气,是第二步。他还记得第一次谋杀,本来是天衣无缝的,就是因为杀气外泄,让当事人有所警觉,才功亏一篑。可是化解杀气谈何容易。化解杀气的同时,又念念不忘于报仇,两者很难统一在一个人的身上。作为像让的人一心要报仇,作为乞丐的人为了让豫让达成目的,则要
• 竭力隐藏杀气。开始的时候,还好处理,不过是一会儿豫让会儿乞丐。继续下去,则谁是像让谁是乞丐就纠缠不清了。尤其是为了化解杀气,同时不忘报仇,则十之八九为乞丐为豫让了“豫让为了报仇雪恨,改变了形体容貌,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这个人从豫让而来,却要干方百计不留下豫让的任何痕迹气息,只秉承报仇一念,才能有助于报仇。豫让饶是天下豪杰,也难免作茧自缚。新的个体每每向旧的个体发出质疑:为什么我要去杀人,我报谁的恩?恩情必须要这般偿还吗?旧的个体就词穷。为了说服乞丐杀人报仇,像让需要强调豫让就是乞丐,乞丐就是豫让然而为了顺利报仇,乞丐就不能是豫让。赵襄子也听糊涂了,忍不住问道:“那乞丐到底是不是像让?到底是豫让要杀我,还是乞丐要杀我客人说:“豫让就是乞丐,乞丐却不完全是豫让。这是一种分裂,要阻止这种分裂,只有一个途径,让其或者是像让,或者是乞丐,不能首鼠两端。赵襄子说:“那我能做些什么呢?客人说:“这就是我此次求见侯爷的目的。无论豫让还是乞丐,都困于报仇一念。报仇之心不去,豫让、乞丐二者势必纠缠不清,难免要滋生事端,惹出无穷麻烦。我已和乞丐约好,他会在赤桥桥洞中设伏,斗胆请侯爷出行。等到侯爷车马经过,他将从洞中跃出行刺,完成豫让的所托。届时一切自然各有归宿赵襄子长叹道:“豫让有求死之心,我怎么能不成全他呢?
• 第二天,在护卫们的前后环拥下,客人和赵襄子骑行出门经过赤桥的时候,有个乞丐突然从桥洞中跃出,马匹受到惊吓赵襄子和客人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乞丐拿剑指着赵襄子,大声说:“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就是豫让,豫让就是我。为了替死去的智伯一族报仇,我才改变了自己的形貌就在说话的工夫,乞丐已经错失良机,不仅杀不了赵襄子自已反而身陷险境,被护卫们团团围住。赵襄子死里逃生,惊魂未定,骑在马上说:“虽然你改变了相貌,我仍然相信你就是豫让。如果不是豫让,天下还有谁能两次让我心生悸动呢?你为智伯报仇,虽然不利于我,我还是敬佩你。你走吧。赵襄子下令,让护卫们放乞丐走。然而乞丐却不愿意离去他对赵襄子说:“豫让心心念念,就是为智伯报仇。一日不能报仇,一日不能心安。恳请侯爷脱下外袍,以衣代人,受豫让剑,以了他残愿。这样他才会觉得无愧于智伯的知遇之恩。赵襄子脱下外袍,扔到地上。乞丐拿着剑,跳上跳下地反复砍斫,状若癫狂,尽毁其衣。乞丐已经力尽,坐在地上喘息良久,又向赵襄子和客人致意,“多谢你们成全豫让,他现在终于可以安心上路了。豫让既去,独我何为?豫让以报恩复仇之志尽托我身,而我妄受托付,一事无成。世人必赞豫让如日月,笑我是猪狗。我有何脸面活在这个世界上呢?说罢,乞丐横剑自杀在场之人面面相觑,眼前一幕,事发突然,结束得又很突
• 兀,只有赵襄子和客人知悉来龙去脉,感慨良久。豫让已死,赵襄子邋请客人同归,必将重用之。客人婉言谢绝,只请求赵襄子允许自己埋葬像让和乞丐。赵襄子同意了等到赵襄子一行离去后,客人悲从中来,将尸首掘坑理葬,又立了一块碑,斟酌良久,才在碑上刻下一行字故人豫让之墓无名氏敬立坟桌既成,客人告祭以文,其词曰偶过故人庄,访旧惊衷肠。发妻悬梁尽,壮士隐于市昔为烟波客,今者貌若何。平生意难诉,蜕蝉鸣如泣让惭旧恩,乞儿酬新志。国念于所托,生死两寂寂人居天地间。俯仰皆碰壁。蟪蛄知倏忽,鸿雁渺行迹。歌罢客去,终不复闻
• 灶神弄舌
• 对孤儿寡母在村里贫苦度日个除夕夜,母亲梦到了灶家老爷,可借没能记住灶神爷的长相,只记得了话,这也说明话很重要。灶神对妇人说:“你们受这些苦是有原因的,因为你的儿子以后是要当皇帝的灶神从何得知的呢,原来每年除夕他老人家都要去玉帝那里汇报工作,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嘛。这次各路神仙的年终总告述职大会上,玉帝突然告诉他,这家人的祖上修了福报,这个独生子以后有当皇帝的命。本来这事和灶神也没多大关系,三界之中,天上有玉皇大帝人间有人皇,冥府有阎罗王。除了玉皇大帝和阎罗王是固定不变的,人皇总是换来换去的,不是有“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的励志故事吗?而且,灶神是上听于天命,下庇佑万民的,人皇谁来做既不由灶神说了算,神也无法干涉。不过,万事总有意外,灶神对孤儿寡母的屈辱生活自然历历
• 在目,少不得也经常耳闻母亲对自己的祷告。按理说,女人不能对灶神直接跪拜祷告,一般都是家里的男人张罗供灶事宜。如果家里没有成年男子,妇人才能被允许接手,这个时候她也得嘴里衔根稻草,先行告罪,“吃草的人来向您祷告啦。灶家老爷行行好,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保佑我们家人平平安安的,健健康康的。”因为已经僭越,所以也不敢提看似过分的要求,比如“保佑我的孩子挣大钱,保佑我的孩子做大官”之类。也因此之故,灶神竟然破例向做母亲的泄露了天机,虽然只是想让她觉得心里好过点。妇人觉得苦日子何止有了盼头,他们母子受这些苦简直是值得的。这就是投资和回报的原生态。唯一让妇人觉得煎熬的是她必须牢守这个秘密,不仅不能提前告诉自已的儿子未来的皇帝,也不能一不小心泄露给外人,那可是要引来杀身之祸满门抄斩的。只有当两个人独处的时候,母亲看着孩子的目光才流露出巨大的自豪和满足:儿子会成为皇帝,自己也就是太后啦然妇人对皇帝和太后的生活一无所知,可是也能够想见锦衣王食是肯定的,车马华盖是肯定的,巨屋华厦是肯定的奴仆如云是肯定的。儿子做了皇帝,威风是肯定的,自己当了太后,享福是肯定的。而且啊,皇帝富有天下,坐拥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子,子孙满堂是肯定的。可笑自已本来还一味担心孩子娶不了妻成不了家呢事实再一次证明,孤立地静止地看待问题迟早会出事。就拿这对孤儿寡母来说,虽然灶神梦里托话,这家人的儿子会成为改
• 朝换代的皇帝,可是这个皇帝会从烟囱里掉到怀里吗?显然是不可能的,不仅不会从天而降,也应了孟子老人家那句老话,“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免不得遭遇种种外界阻力。这对母子有个邻居,姓万。本来同住在村里,阶级属性肯定相差不多,最多划分个富农当当,不说雪中送炭互相有个照应至少也不能看见瘫巴掉在深井里还要落井下石。可姓万的邻居偏就“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米吃烂泥”,欺负娘儿俩上瘾了。平时妇人也就忍一时风平浪静,可忍一忍再不能忍三,忍三就会让人蹬鼻子上眼,兔子急了还端鹰,狗急了还跳墙,何况是人呢?何况是知道自已儿子以后要当皇帝的母亲呢?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滩遭虾戏。妇人也知道还没到秋后,不是算总账的时机,可总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嘛,于是就在灶家老爷前虔诚祷告,磕头如捣蒜,嘴里衔根稻草,念念有词,“灶家老爷啊,您不是说我的孩子能做皇帝吗?等我儿做了皇帝,一定要杀了贱户万家解气不提嘴里衔根稻草说活本就含糊,灶神爷也是几干几万岁的老人了,虽说是神仙,毕竟难逃眼花耳背,又难免督个胧充,竟然把妇人这句话听成,“等我儿做了皇帝,一定要杀了千家方户解气。”这是要大开杀戒啊,这是要尸积如山血流成海啊。即使是老神仙,见惯了世面,也吓出了一身冷汗,立马驾起一朵烟囱云,赶赴天庭向玉帝打小报告去了。
• “陛下此前曾说此家小儿能荣登大宝,不想今日其母竟口口声要杀尽干家万户,戾气杀气如此之重,若真应他得了天下岂不是要十室九空、千里无人烟了。恳请陛下,虑及天下苍生法外开恩,化解此弥天大祸。玉帝也是震惊,沉吟半晌,方才说道:“命里有时终须有运不来时莫强求。既然如此,就让他做个一时半会儿的皇帝,终要败落。灶神爷又请旨:“若此家小几做个草头皇帝,那么千家万户之灾祸又该如何避免?玉帝哀叹连连,说:“既然我已听到了她的祈祷,总要许其愿。其子既然已经不能做皇帝,那就让他杀千家万户吧。后来,这家人的儿子长大成人,果然联合四下的穷家贫户,揭竿而起,声势最大的时候足以和当时的朝廷分庭抗礼,因此自号为王,杀人何止千万,不几败亡,成为历史长河里的浪花朵。如果当时灶神听清其母告解,不急于禀告玉帝,此子是不是就能真做皇帝了呢?关键时候连神仙也靠不住,朝令夕改,又解释大权在握,难怪这个世道要每况愈下,又每下愈况,愈况而愈下,愈下而愈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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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阅人者妻
• 有一个富人,他的祖上和父母给他遗留了可观的财产,就是几世人生也吃不完,他本人既没有出钱捐官的志向,也没有经商投资的欲望,一心守着花容月貌的新婚妻子,两个人如胶似漆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可是,烦恼说来也就来了,只是富人实在难以启齿,原来他突然对妻子失去了性趣,不似先前那般急不可耐地寅吃卵粮,反倒是找各种借口能拖就拖,能挨便挨,生生把一桩美事变成了苦差。他的妻子却也是异常聪慧的,瞧出了些端倪,敲锣听音打鼓听声地不断试探于他。富人瞒不过去,索性和盘托出。只是他对妻子深感歉疚,断不肯在新婚头上就给自己张罗纳妾讨小老婆这也实在是说不过去富人的妻子说:“不说你家财万贯,就是那头无片瓦仅有立足之地的男人,哪个不想着盼看三妻四妾妻妾成群的。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这是男人的通病,说出来倒也不逆人耳。只是
• 你既无感于和我长相厮守,又无意添置几房侧室尽享齐人之福更不想去烟花之地鬼混,难道是要出家弃世不成?富人连连摆手,他的欲望还在,甚至比先前还要猛烈,只是突然觉得和妻子亲热味同嚼蜡,再也不能给他任何新鲜刺激感。他的妻子不怒反喜,说:“如果你只是想要尝个新鲜劲,倒也不是什么难事了。”原来,在妻子幼年时其家曾收留过一个年老女尼,老少甚是投缘,妻子因此得以掌握了一些幻术,其中恰巧有幻容法,无论老幼俊丑,但凡说出其他女子相貌,以此为模板,一变一个准,就跟真假美猴王一样难以辨认自此之后,但凡富人心中留有印象的稍有姿容的女子,无不绞尽脑汁将眉眼唇角一一细说给妻子听,然后卧等妻子变脸。海中再也勾勒不出清晰而明媚的女子画像后,富人开始早出晚归转大街,特别是逢到花灯节日,偏爱往仕女国秀堆里扎,用心已取人群中一等二等的相貌,待回去分毫不差地倒给妻子听。做妻子的也任劳任怨,尽心尽力地服侍自己的丈夫这样过了一段时日之后,富人的身体渐感不支,时不时地头昏眼花,乏力盗汗,好似在加速老去。虽然富人想尽方法到处搜罗名贵药材,人体身躯毕竟是肉长的,不是铁打的,经受不住这样纵欲过度。偏偏富人瘾成难戒,明知色字头上一把刀,女人是老虎,却肆意向虎山行。腿脚打战不利索了,他就扶杖而行,拐杖也不足支撑了,他就让下人们用担架把自己抬也要抬出去,真是:病树前头万木春,阅人无数活神仙。渐渐地,四里邻近都耳闻了一些风声,认定富人性淫无比
• 索求无度,才会落得如此惨状。富人虽然近而立之年,却早早地步入风烛残年之境,四肢萎缩,驼肯伛偻,皓首苍颜,众人背地里都一概戏称为“人虾”。即使如此,富人依旧乐此不疲,坚持让他的妻子依葫芦画瓢,即使如此画出的饼,已经很难充饥,他倒是益发地饥肠辘辘,徵壑难填终于,富人奄奄一息,即将告别人世,他突然发现门己的妻子依然年轻,就像初为人妇时一般美丽,是那样地富有青春活力。他伸出自己枯树老藤般的臂指,留恋而又无助地紧紧缠住对方玉石一般的肌肤,既像是厉声责难,又像是喃喃自问:“我们.难道不应该是一起变老的吗?他的妻子闻言笑了,“你的意思是,我们一起经历了无数场欢爱,就应该一起老去吗?”富人用眼神告诉她,“难道不是吗?”妻子不屑地说:“可是,在你数以千计的欢爱中,有哪次我是在场的呢,每次都另有其人,难道不是吗?富人无话可说,他清晰地记得他曾经阅人无数,那些入他法眼的美丽女子多如过江之鲫,然后他尽情地享用她们,志得意满.意气风发,觉得人间帝王不过如此。然而这一切又是那么虚妄,和他共度春宵的只是无数张美丽而陌生的面孔,这些面孔无例外地拥有同一具身体,他妻子的身体。那种巨大的欢乐又是从何而来的呢?他深觉自己大限将至,虽然在别人的眼神和指指指点点中他意识到自己的衰老是何等的不堪,他还是想要最后一次亲自清洗自己的身体。当妻子扶着他走到盛满清水的木盆前,他突然有
• 些害羞,觉得自已的裸体难以示人,即使面对的是自己的妻子。他把十指伸向水面,骇然而停滞了,原来初始还如明镜的水面突然绽满了高低大小不一的荷叶,细看才知道是一张张人脸。无数张人脸铺叠错落,幽深而恐怖。这些都是他曾经呼唤出来的像人皮面具一样轻覆在他妻子的脸上,天衣无这些人脸见证了他是如何从生龙活虎一步一步瘫痪成人虾的,他曾经从这些人脸中获得的欢乐,现在一股脑儿变成了讥讽,变成了痛苦和恐惧,他甚至怀疑,这些人脸荷叶不仅会盛满他的住所,也会遍布他的坟墓,如影随形,如蛆附骨。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既知如此,悔不当初富人想到这里,十指连带着手臂猛然插入水面,一番搅动盆中水体顿时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那些人脸俱都被吸纳进去瞬而没,消弭无形。随着水面渐渐恢复平静,映现出富人的脸庞,已不复老态,正是二十几岁的青春容颜富人正在怔忡,耳畔突然响起妻子的声音:“刚才我施展的是‘盆中水’的幻术。如你执意寻欢作乐,不妨一试,我也不拦看你,看到底会有何下场富人长叹一声,料想真作假来假亦真,假作真时真亦假,也就收起了心猿意马,不复再有阅尽人间春色的雄心
•
• 伥鬼
• 村里的陈小四上山砍柴,不幸被老虎吃了。他的家人最后只找到了他的一只鞋子,含泪为他立了一座衣冠家。一个人,哪怕他生活在穷乡僻壤,一辈子总会有一两个好朋友。小四子和我年龄相仿,小时候我们就经常在一起玩耍,掏马窝,粘知了,打铜板,结下了深厚的友谊。现在他被老虎吃了,我觉得伤心,也很可惜,时不时想去他的坟头转转,有些话跟他念明念明。我娘看穿我的心思,告诫我要千万小心,被老虎吃了的人可不像其他死法的人,小四子会变成伥鬼,就是老虎的仆人,为老虎服务打工,四处惑乱其他的人,把他们引向虎穴送到虎嘴边。这个时候就躲还来不及,哪有主动送上门去的呢?我们那里是山区,峰高林密,老虎很多。即使不进山,就是在山边边上,遇到老虎的概率也很大。饿极了的老虎,还会到村边转悠打伏击,叼走牛猪羊,甚至是人。为了躲避山林虎患,过往商旅都会结伴而行,仗着人多势众,战战兢兢穿过山冈,走在
• 密林中。有时候听到自云深处的虎啸,他们都会说:“快点赶路快点赶路,这是老虎在召集伥鬼,派他们四处侦查勾魂了。”尽管如此,说实话我还是不太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伥鬼,或者伥鬼且面竟然会有我的好朋友小四子。有一次,山那边的一队客人经过,告诉我们,他们走得正疲乏口渴,突然遇到一个年轻人,樵夫打扮,还没有发育完全的样子,主动要带他们前往附近的一口泉眼,泉水清冽,又能解渴又能解乏。因是在人迹罕至之处,碰到这么一个单身樵夫,大家早就多留了一份心眼,又见这樵夫来得不尴尬,更是警惕,没有随他前往。根据客人的描述,那个樵夫显然就是陈小四。小四子果然做了伥鬼,邻近几个村子里的人更加惶恐不安,提防着他会进村来勾魂补数,忙不选地把家宅的土围墙加高加厚,树篱笆也加密了。大家都说:“做了伥鬼,是有具体任务要完成的。小四子先前专找山里来往的旅人下手,也算是多少有点良心,可是成功率不大的话,一定会来村里蛊感他生前熟悉的人。”小四子生长于斯,叫得出村里所有人的名字,被他点名的人只要一不小心应了嘴,就会被他无休止地缠上,直到把他们忽悠进虎穴为止。可是小四子并没有如众人所担心的那样潜入村庄,根据越来越多的口耳相传,他只是频繁在山道上出没,向过往的路人进行有一搭没一搭的搭讪。那些人对亡魂毫无办法,只是加强戒备请了左近有经验的猎人随行壮胆,提供保护。后来逐渐对他的形院和故事越来越熟悉,不仅不再感到害怕,甚至还有点同情他。
• 虽然小四子背后的老虎还是挺让人谈之色变的,可是老虎毕竟没有现身,况且有猎户做保镖,胆子也壮了不少他们评论说“这个生前叫陈小四的伥鬼,还真的有点与众不同,虽然有害人心.但还没有歇斯底里,什么人都敢加害,似乎天良未泯这么看来,小四子迟迟不来村里作崇,应该是对乡邻们有感情,他做了伥鬼也不肯为害乡里,算得上义举。可反过来说,他做伥鬼的日子肯定也不好过,他欠老虎的人头数不达标,老虎会给他好脸色看吗,老虎虽然不可能再吃他一遍,但是应有的问责和惩罚肯定是逃不掉的就这样,我们一边防范着一边感谢看,还筹钱请了法师来超度小四子的亡魂。虽然老虎吃了他,又控制了他的亡魂,让他如牵线木偶般被摆布,我们拿老虎没有办法,可是多化些冥币给小四子还是能做到的,让他可以四下打点,也好免受些折磨听着这些传闻,我渐渐有了错觉,我以为小四子是在通过些来往行人向我传话:既然他不肯来村里,免得坐实了他为虎作伥的罪名,我大可以去山里见他。至于为什么要去山里见小四子,以及见到他之后该做些什么,我并不是十分清楚。也许,就算被小四子蒙蔽,在他之后被老虎吃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和小四子甚至还可以做个伴。当然了,如此一来,一个村子出了两个伥鬼狼狈为奸,造成的危害和带给村人的恐惧,很有可能也会加倍。最后,说不定连累村里所有人都葬身虎腹,变成伥鬼。给商旅行人做保镖的猎人中间,有一个叫冯开山的,就住在隔壁村。有一次他去山坳一个猎人朋友家喝酒,深夜醉醺醺地穿
• 过小路回家,和一只硕大的野猪狭路相逢,他硬是靠一身蛮力把野猪给打死了。双拳打到皮开肉绽,都露出了骨头,他也不觉得疼。赤手空拳打死了野猪,冯开山分外自豪,随着把野猪肉分给左右邻舍,他的勇武名声也就此传开。虎患严重后,行旅之人大约觉得他既然能打死野猪,老虎自然也就不在话下一一要说在老林子里,老虎见着野猜,也会据量掂量,不是饿昏头,不会轻易扑食一就花钱请他做护路。话说回来,人的名儿树的影儿他来往护送的客人,倒也确实没出过事。一路上别说老虎了,连老虎毛也没有见着一根,倒是撞见过好几次伥鬼,大家互相警戒提醒,也到底没有让伥鬼有空子可钻我背着家人央求冯开山,让他带我一块进山,我也想见见伥鬼究竟是什么模样。冯开山知道就数我和小四子交情好,估摸着我是想去见见小四子,答应是答应了,但一定要我保证不管路上发生什么,都要听他的。我们和客人一起进入连绵起伏的山区从进山到出山,脚程快的话三天,慢的话五天,不管赶路多着急,一定要在黄昏前在固定的落脚点宿营。这些落脚点无一例外都是周围搭建壕沟陷阱的坡地,人通过梯子进入岗楼,晚上休息的时候就把梯子抽掉,这样老虎除非插上翅膀,否则很难跳得过障碍。另外猎人们也会轮流守夜值班,防止意外发生。就在第二处落脚点,算来进山也有几十里了,我终于得见小四子。当时我陪着冯开山守下半夜。为了提神,打发无聊,冯开山跟我谈起了伥鬼的种种传说。据说有一个仆人被伥鬼诱感,深更半夜想要打开门跑出去。
• 其他仆人觉得奇怪,极力劝阻制止他,但那个仆人发了疯似的大门不给开,他就想爬墙出去,一蹦三尺高,几个人挂在他身上都控制不住,最后只能把他的手脚都捆住。就是这样,那个仆人依旧极力挣扎,发出猪一样的叫声,大小便失禁,拉出来的竟然也是一截截的猜屎。有个胆壮的老仆爬上墙头,悄悄察看外面发现一个纸片一样单薄的人手里拿着一块砖,不停地击墙,像敲鼓一样。他敲打得重急,发疯的仆人挣扎得就厉害,他敲打得轻缓,那个仆人就神志清醒一点。这种拉锯战一直坚持到天将拂晓,老仆人看到心有不甘的纸片人跑进附近的林子不见了,被蛊感的仆人才安静入睡就在这个时候,小四子出现了,由于冯开山所讲故事的铺垫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很诡异。冯开山很担心小四子也来这一出,虽然荒郊野外小四子不能以砖拍墙,但保不齐会用其他的招数,比如拍手或者喊我的名字,让我失心疯,不容易控制。冯开山紧张地关注着我的一举一动,如果他竟然拦我不住,眼睁睁看我被伥鬼勾走,肯定担心我坏了他赤手空拳打死野猜的好汉名声好在,小四子并不打算蛊惑我,他在周围逡巡良久,像冒了很大的风险下了很大的决心,突然飘到了我们的身边,让我们着实吓了一跳。虽然小四子表明他没有恶意,冯开山也丝毫不敢大意,他把我手脚牢牢捆住,绳子的一头绑在大树上,另一头紧紧地抓在手里,同时警惕地关注着小四子的小四子告诉我们.伥鬼是有的,不过并不像我们所以为的被老虎吃了的人就会变成伥鬼,这是以讹传讹,完全弄错了。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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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被老虎吃了的人,骨头渣渣都不会剩下,形之不存,神将附,怎么能够替老虎跑腿呢?伥鬼往往是老虎无意中制造出来的,需要满足三个条件:第,老虎不饿,所以它不会急于将人吞食掉:第二,老虎把人扑倒衔走,并没有在人的身体上弄出伤口:第三,老虎以舌遍舔猎物周身,将其精血吸尽,人死如干尸;之后才能成为伥鬼,三个条件缺一不可。也就是说,伥鬼生前不仅没有被老虎吃掉,浑身上下还没有一处伤口,不会挂相,而是被老虎舔死,这样才会被视为玩偶,宝贝得很小四子告诉我,老虎的舌头上遍布细密的倒刺,又极其灵活舔舐的时候并不觉痛苦,反倒有种说不出的温润轻柔,让他昏昏欲睡,不知不觉中精气元神全数被老虎吸走,油尽灯枯而死。听起来,伥鬼和老虎因此具有某种神秘的联系,有的完全意识不到自已已经死亡,反倒经常觉得自己幻化为一只斑斓大虫时有噬人之意。这也是他们经常出现在行旅身边而老虎隐匿其后的原因。不过,毕竟死于虎口,有的伥鬼对老虎心存怨念,怨念颇深,常思报仇,便去寻人相帮,而又让帮手命丧虎口的事,也是有的只有杀死了老虎,伥鬼才能解脱老虎的控制,往界投生免去奴役之苦。这就是伥鬼的困局,他们被老虎制造出来,却不能随着老虎的死去而得到解放,除非老虎是死于他找来的帮手之手。天下之大,他们能找到的帮手寥寥无几,而且有屠虎能力的
• 又何其少,因此之故,虎死而伥鬼在,他们游荡于世,徒背为虎作伥之名,其实画地为牢而已听完小四子的叙述,我和冯开山都很感慨,没想到伥鬼背后还有这么复杂的辛酸史。我很想就此陪小四子前往虎穴,但是这么轻易冒险,不过是给老虎打牙祭,或者是又多出一个伥鬼。冯开山告诉我,山东境内有唐姓猎户,打虎最是有名,如果我真有搭救小四子之心,不如前去那里拜师学艺,学成之后再来铲除家乡虎思,总好过现在白白辆牲于是,我向小四子和冯开山告别,改道前往山东。一路上,我在心里祈求,千万别让那只把小四子变作伥鬼的老虎死于任何种意外,我一定要亲自把它开膛破肚,还好友小四子死后的尊严和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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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食指
• 春秋时期,郑国新任国君郑灵公是一位吃货,独创了“前朝后厨”的格局,倒是应了老子的那句“治大国若烹小鲜”。上有所好,下必附焉,那灵公好吃,郑国的臣民于是想方设法张罗新鲜别致的食材呈上,让他尝尝鲜郑灵公想必也深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个人关起门来吃独食,再好的山珍海味吃久了也味同嚼蜡,与懂吃的人分享才让美食其味无穷的真谛。说来也巧,郑国贵族里就有一个这样的美食家,叫姬宋,辈分还不低,是郑灵公的堂叔。早在郑灵公还被称为公子夷的时候,叔侄俩就是同道中人,经常结伴踏上寻方美食之旅。郑灵公继位为君后,两个人要恪守君臣之礼,自然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了无拘束这个姬宋,身怀一项绝技,让公子夷一直羡慕不已。原来姬宋拥有一根神奇的右手食指,可以称为美味司南,哪里有好吃的,鼻子还没有嗅到,食指就会自动弹跳,施放出信号。这根食
• 指,可以说是娘胎带来,大赋异禀,干金不换,不知道为姬宋发现了多少美味佳肴公子夷变成了郑灵公,身份更加尊贵,吃货的本色却没有变甚至因为国君的权力变得更加贪吃了。郑灵公也依旧乐于分享,有了好吃的,都会捎带上姬宋。在后厨开席大快朵颐之前,他会把姬宋从家中叫到前朝,假装有要事相商。姬宋精明得很,又有食指报信,每次都能猜到有好吃的。这是餐前必不可少的游戏就好像开胃小菜一样。接着君臣二人相视哈哈大笑,携手往后厨去。自然,每次都是郑灵公吃大份,姬宋吃小份。姬宋心里清楚他就是一个陪吃的,让郑灵公吃高兴了是第一要紧的事;其次才能考虑如何让自己的陪吃身份不可或缺,为此,他还真是费尽心机俗话说,伴君如伴虎;又说,牙齿和舌头再好也有打架的时候,尽管姬宋赔着一万个小心,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让郑灵公暗自不爽起来。事情还是要从美食说起。郑灵公虽然很懂吃了,和姬宋比起来却还是有所不如,这还真不是有权有势有钱就能解决的比如说厨艺。郑灵公只懂吃,却不会做,姬宋是典型的上得朝堂下得厨房,若是郑国举行厨艺大赛,郑灵公估计也就海选的水平,姬宋却妥妥地能进十强赛。再说味蕾。郑灵公在潜邸的时候,找好吃的要吊姬宋的膀子除了姬宋有一根神奇的食指,还因为姬宋真的能尝出各种美食的门道,烹饪方法,火候、吃法搭配,都一清二楚。还有胃口。郑灵公之所以喜欢让姬宋陪吃,就因为姬宋对
• 美食的热情和吃相,总是能感染到郑灵公,让他胃口大开。特别是郑灵公成为国君之后,从之前的“有什么就吃什么”,变成了“想吃什么就有什么”,什么都容易满足,不如吊着胃口这么一来二去,日积月累,郑灵公就看姬宋不顺眼了,凭什么姬宋就能拥有那根手指呢,凭什么姬宋在吃之一事上竟然略胜自已半筹呢,这不是摆明了让自已面子上不好看,存心给自己添堵吗?郑灵公于是就让公子归生带话给姬宋,原来郑灵公梦中见到一根手指,那根手指和海参一起煮熟之后,味道极其鲜美那灵公醒后还垂涎欲滴呢姬宋一听这话,就什么都明白了,保命还是保手指,两选。姬宋一咬牙,就把右手的食指给剩下来,包好之后送给了郑灵公。郑灵公一开始还有点懊悔,这无疑是要了姬宋的命根子。不过看到食指后,郑灵公又高兴起来,马上命人把食指扔进海鲜锅里煮着,随后息召姬宋入宫郑灵公在前朝等候姬宋,看到姬宋脸色苍白(因为剁手指失血过多),又发现姬宋已经猜不出后厨正在炖着海鲜,兴奋之色溢于言表,便将那锅和着手指的海鲜尽数赏给了姬宋,命令姬宋就在大殿里把这些都给吃干净喽。姬宋当然也看见了自己的那根手指想看吃哪补哪,何况又是自己的手指,肥水不流外人田,于是不动声色地就把自己的手指吃进了肚里。郑灵公在一旁更高兴了。说来也怪.食指吃进去,倒好像把特异功能留在了肚子里更加神奇的是,现在姬宋的肠胃一动,就能感应到方圆百米之内的美食,比之前的那根食指还要灵便。姬宋知道郑灵公妒忌自
• 已,此前已经为此失去了一根食指,现在更不敢宣扬出去。倒是那些平素妒忌姬宋的人,这会儿不失时机地跳出来说风凉话,觉得姬宋因为食指出尽风头,也因为食指怀璧其罪,活该他倒霉竟天成难测,伴君如伴虎,姬宋就是前车之鉴失去食指的姬宋,也失去了郑灵公的恩宠。郑灵公时常会收到其他诸侯国敬奉的美味,偶尔会赏赐给群臣分食,以前每次都少不了姬宋,现在却次次都没有他的份,好像他的份额早就预支光了。郑灵公显然是有意为之,群臣自然就极力配合,让姬宋觉得他确实应该早就自杀了事,以避免这种源源不断的屈辱可惜,郑灵公的心思也像六月天一样说变就变,他很快就厌烦了捉弄姬宋的小把戏,反而益发怀念起以前和姬宋一起品尝美食的光景。在郑灵公眼里,这满朝文武,个个都是废物,连废物点心都算不上,把他们和点心连在一起,实在是糖践了点心。当郑灵公在前朝主持着廷议时,却心系后厨在煮的美食,心不在焉,连个心有灵犀挤眉弄眼的人都没有,枯燥乏味,如坐针毡。这个时候郑灵公就特别后悔不该把姬宋给废了,想象着一根食指不停动弹,即使藏在袖子里也掩盖不住动静的场面,岂不是有趣得很姬宋其实也在悄悄观望郑灵公的反应。所谓“螳螂观蝉,黄市在后“,郑灵公现在越来越希望前朝的官员能够主动关心和猜测后厨的食物,也尝试鼓励姬宋再度参与到这个游戏中来,但是姬宋唯唯诺诺,能力大不如前,态度也让他尤其光火。郑灵公不知道的是,每次姬宋退朝回到家中,想起那灵公的表现,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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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生修得同船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