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青楼薄幸名我在老家沦为成年孤儿后,我祖父当年的好友现任剑南节度使的崔公真知大人,极力邀我入川做他的幕僚,并随信奉上不菲的程仪。我当然万分感谢公的好意,然而却一味磨蹭了一年多时间。因为我是一个年轻人,甫一挣脱亲人的管束,虽然是以那样辞世悲惨的方式,还是想看多快活些时日在我父母去世前后,我正和一位艳妓蒹葭打得火热。我年富力强,薄有家产,蒹葭貌美,尚通的律,人又温婉。我们如胶似以漆,泥水混成一潭。当时贪欢,也未曾想到要将她从乐籍中赎身。欢乐有时尽,转眼我已掷出数千金,靠不时变卖房屋田产换来在销金窟中度日,少不得又遭恶奴从中盘剥,最后竟落得身无分文,连那温柔乡的边也近不上了。想那老鸭龟公之流,都是极尽眼色势利的,有钱时分大爷长
• 大爷短,没钱光景浑不当你是人,反而嫌弃你阻挡他们的财路。可怜我从尽享鱼水之欢,瞬时变为涸辙之鲋,想起相濡以沫,不兔长吁短叹。初始也想过硬闯进去重温旧梦,却被胡乱打将出来,佳人不得见,反添一身伤得知此情,拜托她的薛姨娘悄悄来看我,劝我勿以她为念,好男儿志在四方,何不专心求诸功名,以待他日。姨娘走后,我打开鞭葭赠我之物,却是她私蓄之五十金,以及我早先赠她之一块祖传自马玉佩。睹物思人,我泪如雨下。想初期缱结于耳斯磨之际,我说过崔某云云,不料她却深记心中,赠金即为远行盘缠。山盟海督之余,我以玉佩定情,万没想到辗转又入我手。美人如月隔云端,美人如花庭院深,若果此地今日一别,不知经年又能否相见,纵使相见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想到此,我心如刀绞正犹像蹰,不想蒹度却出事了。原来此地有个官宦子弟,因姓张,邻里俱叫他张衙内,仗着祖父在朝为官,一贯在乡间胡作非为,草管人命。张衙内伙同帮恶少吃酒闲闹,召了一帮乐妓随行助兴,为他们的淫秽小曲弹琴鼓瑟,因蒹葭不情不愿,席间颜为落寞,遍遭凌辱國打,竟致香消玉殒,含恨而殁。当地官府徇私杠法,张衙内赔钱具结,余下人哪个再敢置喙。我日夜思为葭鸣冤,却不得其法,不须说张衙内道遥避祸不知所踪,连老鸨也怕再惹事端远离于我,浑似没有养过蒹葭这个女儿还是姨娘好心劝我,穷不与富斗,民不与官缠,我此刻势
• 单力薄,再一意孤行,不独于事无补,终究也会引火烧身不利于已。若事情发展至此,蒹葭泉下难安。我细想也是,恶人横行当道,蒹葭沉冤待雪,君子报仇,十年未晚。当下与姨娘泣别,连夜上路,投奔入川,准备在崔公麾下鞍前马后,谋取晋身之道徐图秋后之账(二)曲成风求凰沿长江溯流而上,途经京口瓜州扬子江一段,穿过天门山楚江一段,逾江城荆江一段,行抵江陵。一路水势浩荡,江面铺陈辽阔,往来舟帆云影,络绎不绝。从江陵西上行至夔州峡江段,有七百里三峡,两岸风光壮美奇幻,水情也最为险峻复杂。故此上行船只往往在江陵停泊休整,一来齐备生活物资,二来以待适宜的天气天朗气清,夜不成寐,我索性披衣立于船尾,但见皓月当空,远山隐隐,旁左吴船累累如碧荷,高下帆影幢幢似招魂。想到葭,我心大恸。细浪微澜,轻舔船身,坎有声,恰似呢喃倾诉。此去干里惶然别,明月何时照我还。我正思前谋后,变色作态,悲喜无端,忽听一缕琴音,仿佛从天而降,又似水底钻出,婉转旋绕,正是向日蒹葭常弹之曲。一曲已毕,四下闻静情然。莫非是袋葭不舍于我,魂魄一路尾随至此,传音告别,以示珍重。转瞬琴音已灭,余音袅袅,不复可闻,我屏心静气,取出一管洞箫,《锦瑟》泫然流泻。然而琴声已逝,萧音难随,俱都
• 是孤绝之念我耳听得幽幽一声叹息,抬眼去寻,但见舟横影错,月徘制于斗牛之间,将清辉遍洒大江之上。我闷闷不已地回到舱室躺下,辗转反侧,久久不能成眠。第二天,旁侧几只航船陆续起锚解缆离去,又没有新来的船只填进来,我所乘航船竟与一艘官舫相邻。至夜,艄公水手等均已睡去,我也是对昨晚咄咄怪事难以放下,又来到船尾,观看月出于东山之上。不想水漾船移,不知不觉间两船船尾相接,从对面官筋内抛过来一物,却是折起来的一张香笺,上云:“夜闻雅音,但求一晤;既见君子,云胡不喜。”字体娟秀柔媚,主人的形影跃然纸上因确定昨晚叹息声不是蒹葭所发,我若有所失,然冒出个善弹葭素习之曲的名媛,我也很想一见。就在我怅惘犹豫之际,官筋的一扇舷窗突然打开妙少女倚在窗边向我示意她的注视宛如佳酿,我心头一热,不由得手脚并用地爬过船去胡入了她的船韩官舫之大而内室精良,让我昨舌。想我寄身之舟,是典型的夜航船,搭船旅客胡乱躺卧在船舱里,像一个大通铺。官小姐所居之室,俨然是香,不过规模尺寸略小而已毕竟初次见面,我们都还拘谨,小心面低声地交谈,不过是问些该间之事,比如嫁娶未,哪里人士,家中有何人,此行目的之类。夜色撩人,船室旖,两人悄声说着话,不觉东方之既白。我们都没一丝困意,察觉到良夜将尽,我欲告别,再神不
• 知鬼不觉地爬回去。一阵喧哗传来,却是官船上随行亲丁仆役来回走动,吩咐“开船”。我们面面相觑,大惊失色,心里直叫苦也”(三)千里同船渡说话间船已离岸,但听水声汩汩,不知行向哪边。孤男寡女夜处一室,难免瓜田李下之嫌,若被撞破,婴宁小姐清誉蒙玷自是百口莫辩。我唯有缩身躲入床下,大气也不敢出。到得午时,肚子饿得发慌,咕咕雷鸣。婴宁寻得空当,才让我出来填些糕点进肚,吃完即卧回床底如此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待得入夜众人熟睡后,婴宁又将我唤出。我告诉婴宁,为了不连累她,我情愿投河自尽了事。婴宁不允,自觉若非传笺求见,断不会发生现在这等事。何况她听说蒹葭之事,更不愿意我做出傻事。最后我们商定:平时我潜藏在床底,饮食尽量多备,婴宁假装身体不适。明知道纸包不住火,能拖一时是一时自此,婴宁托病,一步不离其室。其父母怪之,细间侍女左右,皆以为是舟车劳顿所致。其母嘱咐安心养歇,丫鬟都只守在外室,没有传唤不得入内,片刻倒也不虞有事。床底初始还嫌逼仄,很快不啻仙境。我和婴宁虽不曾同床共枕,但咫尺之间,呼吸相闻,不亦快哉。挨过最初的不安,婴宁的心头小鹿,我的心猿意马,也就奋蹄而出。
• 如此这骰,白天高卧,婴宁行为自是大为反常。其母偶或前来探视,见其女据髻散乱,脸色绯红,答非所间,走神发呆,更添担心。加之我们每晚乐此不疲,食量大增,三人的量竟然还是不够二人吃饱;我在困乏熟睡之后,难免起鼾;如此种种,难免起疑。其母略有所觉,更添疑惑,于是来看婴宁更勤。其时我刚吃完午膳,在床底酣睡。其母一进来,就听到了男人的鼾声。在其母的一再逼问下,婴宁终于吐露实情。其父闻讯后暴跳如雷,不顾要宁苦苦哀求,命家丁于夜深人静时悄然结果我性命。我以为我命休矣,不承认想事到临头,家丁竟然泊舟于孤野之境,将我推下船。其父于船上复掷下一件包裹,却是一些银两。我欲留下白马玉佩,以为信物。其父默然不允,下令行船转瞬间,官船远去,不复可见。耳畔虎啸猿鸣,深为可怖我深一脚浅一脚慌不择路,终于看到了人烟(四)惊梦难救美虽然被困官船句余,所幸离锦官城倒是近了。前有蒹葭已成逝,后有婴宁恍如梦,也罢,只有暂且投奔崔公,其余慢慢思量。一路紧赶慢赶,错过行旅客舍,只得夜宿于荒郊野庙中,月出惊山鸟,更深露还重。和衣而卧,偶发一梦,飘然飞渡于沔水之上,山为螺旋,水呈带曲,舟如芥子。待降落岸边,才发现所泊之船殊为眼熟,正是婴宁举家所乘官舫。在空中时,尚有三五在东之小星,落地后却见一轮红日已
• 跃出天际。官舫停泊处,人影散乱走动,先是婴宁父母带着一众小斯上岸远去,接着是侍女奴婢们鱼贯而出,或看热闹,或采野花。俄顷一艘大船驶近,需早先停泊船只旁挪方能靠岸,双方喊话呼应。自有官筋上水手撑船移开数十尺,再登岸系缆。没想到系扣未牢,水晃舟动,竟然脱开。眼见得船只离岸,再想抓住缆绳,已是不能。只一工夫,官舫已被水挟裹看,向下游箭一般射出去了。岸上船上人员聒噪一片,爱莫能助。水手瘫坐在地自思无法向主家交代,索性爬起来头也不回地走掉了。这当儿,我真真地瞧见一只素手推开了舷窗,听得一声惊呼,原来众人皆上了岸,独留要宁一人在船上。我跪地哀求路人船家出手搭救,但都如瞎子聋子一般,分明听不见我,也看不到我。我倒是能听到他们的议论,说什么官小姐犯了大忌(或是染了重疾),官老爷是有意弃船的我在尘土里捶胸顿足,到底还是有人怜见,一个大和尚过来扶起我,问我情由。我手指着江上,官舫此刻已成天边一颗黑豆,却怎么也说不上来。大和尚指看我腰间玉佩说,如果我将玉佩抵押于他,他就将坐骑暂借给我。说时牵过一匹白马来。情况紧急哪容我多想,当即将玉佩解下交予和尚。和尚扶我上马,伸手在白马臀部一拍,嘴里轻喝一声“驾”,我顿时如云里雾中。白马腿力甚健,沿着江岸一路追赶官舫,高矮丘陵如履平地。然而,官舫始终可望不可即,除非它被水冲到岸边,否则依然无济于事。我越发绝望,不停催促白马,白马渐渐力疲,又遇一道高岗
• 阻路,竟然难以逾越。白马徘徊.哕哕而鸣。我跳下马背,以手抚摸白马的脖颈,暗自祷告:白马啊白马,你若通灵,请化身为龙,入水一路保护婴宁吧。白马似乎听懂人言,我话音刚落,它已扑通一声跳入水中,转瞬被水卷至数里开外。站在岸边,我惆怅万分,一转身却被那僧人劈手抓住,嚷嚷着还他马来。正推搡间却是南柯一梦,我睡在冰凉的地上,月亮正爬上院墙,月色如积水,满地树影藻荇交横。院中石马的颈背已被露水打湿,像刚从水中游上岸。我又摸向腰间,发现悬在那的玉佩不见了(五)有情成眷属历经曲折,我终于得以见到崔公。当时崔公声名显赫,威震朝廷,他极力邀我入川,不过是念着和我祖上旧交,想要周全我个功名。当时崔公左右,高朋满座,名士云集,崔公又嘱饱学鸿儒不吝指点于我,历经三载,终学有所成,一路通过乡试,会在殿试中又拔得头筹,戴帽插花,跨马游街。我贵为皇上钦点新科状元,背后又有崔公这等重臣,满朝文武哪个不来巴结,谁人不来奉承。家中有未嫁之女的,也拐弯抹角前来打探说合,我一概虚与委蛇,心中只是挂念婴宁,也派人前去寻找,却苦无下落。却有一个张姓官员,名达,任太常少卿,投来名刺,说是有同乡之谊。不提同乡也罢,无端勾起我一腔怒火,这个张达正是
• 害死蒹葭的张衙内的祖父。张衙内鱼肉乡里,想来张达也不是什么善类张达老奸巨猾,见我对他态度冷淡,迅即派人去老家查访我的底细,得知其孙和我曾为一个艳妓争风吃醋,以为我也是贪恋风月之人不久,他以为我庆贺之名,宴请了一帮同籍官员。席间安排舞乐助兴,琴音至为熟悉,正是鞭葭和要宁都弹过之曲。弹琴之人背向而坐,以纱巾蒙面,我心有所动,俱被张达看在眼里曲奏罢,张达令琴女走至席前给我斟酒。张达告诉我,如果我喜欢琴女,他就将她转赠给我。透过纱,熟悉之脸若隐若现。她验上已有愠怒之色,显然不知我是谁人。第二天,张府将人送至。随行的奶娘前来见我,我一见大原来却是薛姨娘。姨娘也认出我来,悲喜交集。我们同去见琴女,果然是要宁。三人备诉衷肠,抱头痛哭。原来,婴宁被冲到下游,船毁人伤,被一渔家救起。渔夫见色起意,屡次出言调戏,幸而其妻悲悯婴宁,力阻兽行,又劝服其夫将姴宁卖予娼家。几经倒手,婴宁辗转来到京城。恰逢薛姨娘也来到京城,重操旧业,培训粉头。宁就此认薜姨娘做干娘技大长。也幸有琴技傍身,老鸭不敢过分相逼然而追于张达的淫威,老鸨只能将婴宁半卖半送过府。要宁落入张达手中,心存死念。没想到张达醉醺醺地来到房中,却发现屋里出现一匹白马。白马在屋内嘶鸣跳,把张达吓得半死府中又四处惊闻走水,一时炸开了锅。第一次失手,张达以为自
• 己是喝醉了,白马也只是幻觉。第二次再来,张达就不敢喝酒没想到白马又出现了,还弹起后腿,正踢在张达腹部,他的一口气差点没回得来很显然,张达将婴宁转送给我,就没安什么好心了。至此我豁然开朗,问要宁她身上是不是有块白马玉佩。婴宁也回想起来,她被渔家从水中救起时,手中确实是捏着一块白马玉佩的,此后就一直佩戴身边原来如此
•
• 武松杀人之后
• 按照人口数量和繁华程度,北宋末年的一个县相当于21世纪的一个乡镇。当下乡镇上无体止上演的一切,除了新生事物提供的浮夸喧嚣背景之外,和一干年前县市呈现的形状,大致相差无几尽可想象,在清河县并不拥挤的青石板街道上,除了两侧倾次栉比地招展着醒目旗帜的店铺,偶或出现的沿街叫卖的流动走贩,必然有一伙咋咋呼呼的年轻人,由于荷尔蒙的刺激,呼啸来去,饮酒作乐,一言不合便怒目面视拔刀相向。他们比较常用的是朴刀,刀身近似于神直了的镶刀,如果安上短柄就是用作刀耕的农具,但好勇斗狠的混混们往往安上长,便成为利器,适合双手紧握,大力劈杀或刺对方。这些年轻人是扰乱治安的最大因素,是当地政府特别头疼的对象,但一般来说,在没有犯事惹祸之前,他们和衙役捕快及城防营官兵都相处融洽,彼此称兄道弟武松就是其中的一员,他之所以脱额而出,似乎并不是因为
• 他的骁勇善战,而是因为他的哥哥武植是一位侏儒。兄弟两个一个是八尺大汉,一个却浑似三寸丁谷树皮,相形太过悬殊,对比太过招眼,素来引人耻笑。好在他们并不在意这些,由于父母都已辞世,兄弟俩相依为命,武植以卖炊饼为生,武松似乎并不怎么担心自己的生计,整天游手好闲。在他心里,受到贵人赏识,或者入贅富家,也许都是不错的出路我们不知道出事的具体时间,甚至也不清楚当时武松的年龄只知道在一次酒后寻常斗殴中,武松一拳击倒了一位年轻人。不幸的是,那是政府的机要秘书,对方倒地后,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眼看是不能活了。武松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立即潜逃出了清河县。这件意外与其说让武松感到恐惧不安,不如说给他带来了某种难言的喜悦,他终于可以去闯世界了。这次逃亡并非苦旅他有机会去拜访结识江湖上有名的好汉,扩大自己的交际圈,而杀人这件事,虽然让他背上了人命官司,却说不定还会让别的好汉对他另眼相看,在江湖上赢得更显赫的名声事实上,由于一直生活在清河县,武松对江湖上活跃的人物所知甚少,可以说几乎没有来往过从。在他的投靠名单上,沧州的柴进也许不是最合适,但却是唯一的人选,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从清河县到沧州,直线距离差不多有两百公里,然而在北宋年间,交通并不发达,武松又担心官府的沿途通缉,不敢光明正大地走官道,夜行晓宿,一路潜身匿迹,也不知翻越了多少座山,渡过了多少条河,才终于平安到达柴进的庄园。武松这才放下心来,原来一路上他除了担心随时可能遇到的
• 盘查,还饱受亡魂的骚扰之苦。机要秘书被打倒仆地后,其幽魂便一路尾随着武松,逮着机会便恳请武松随他一同返回清河县,因为武松那一拳只是把他揍晕过去,并未致死,武松最多赔点医药费营养费误工费,而这钱数也是尽可以商量的。既然如此,武松就完全没有必要在外面逃亡,他们为何不尽释前嫌,重新在起喝酒、掰手腕、斗鸡,或者在月光下比拼刀法呢?一个好汉,不就应该选择这样闪闪发光的生活吗然而武松并不相信机要秘书的鬼话,以为只是幽灵的阴谋诡计,为的是把自己诓骗回去引颈就戮。虽然幽灵在现实中确实不可能把武松怎样,但不出意料地逐渐占领了他的梦境,甚至酒后的蒙胧中,幽灵也徘徊在左右,口口声声念明着“不如归去”让他不胜其烦直到武松抵达柴进的庄园,幽灵才终于恋恋不舍地离去,临别前告诉武松,终其一生,武松再也不能踏进清河县半步了。很显然这是幽灵气急败坏的诅咒,武松是尚武之人,神经大条,对此并不以为然。可惜他随后在柴进庄园里的日子,过得并不顺心。柴进是有很深官府背景的大人物,与寻常的草莽英雄大为不同。武松很快发现柴进不过是一个游手好困的官二代,庄客中间也没有几个有真本事的,都是骗吃骗喝的怂包。有时武松手痒,忍不住想要和他们过几招,也无人敢于应战。众人回避武松,并不像是怕他倒像是不屑于他。这让武松越发着恼,想方设法地故意挑衅借机生事
• 渐渐地,柴进也开始有些着恼于身边不断有人告武松开始冷落武松,一个标志是:他明文规定不让武松多饮酒,以免武松发酒疯乱子。就这样,待遇越来越差武松虽则托庇于柴进府中,然面毫无进身之阶,意识到柴进似乎也并不需要自已这样一个帮闲。闲置让武松倍觉无聊,思乡之情益发浓烈。一年多时间弹指流逝,清河县那边传来消息,原来那位机要秘书果真没有死,武松身上的警报自动解除了。没有案底,无事身轻松的武松不再抑郁,更何况在柴进庄上还意外结交了及时雨宋江,心里踏实多了,准备打道回府看兄长说也奇怪,自打武松天一亮上路,归心似箭,直奔清河县却无来由地不安起来。幽灵的告诚又开始在武松耳边回响。武松自间自已只是清河县一个好勇斗狠的好汉,既然他的逃亡之途并没有动人心魄的事情发生,他的回乡之旅按理说也应该一帆风顺才对。然而大错特错,除非我们不认定武松是一位好汉,一个中国古代的奥德赛,否则就无法解释后面的故事,这些故事也就完全没有意义。很显然,武松始于景阳冈醉后打虎的一系列所作所为,太过曲折刺激,更像是幽灵一手布下的迷局,让武松水远地漂离故乡。武松身在局中,并不自知。他只是向着一面镜子前行,或者说,他本人置身于镜中,永远不可能走出来。他所经历的一切,俱都似是而非武松凭借着十分的醉意和遇险小宇宙就会爆发的天性,侥幸
• 杀虎并成为一名都头。但好景不长,在阳谷县和长兄武植意外团聚,没多久兄弟俩便天人永隔。武松杀死西门庆和潘金莲后投案首,落得被发配充军,没想到又遇到施恩,待为上宾,刻意结交,因而欠下了人情债。他以为受到张都监意外抬举,没想到只是一个圈套,愤而大开杀成,被追逃亡。在十字坡差一点被母夜义孙二娘做成包子馅,反面得以摇身一变为头陀。在梁山落草那是何等的道逼快活,不想很快被朝廷招安。随后便开始四处征伐,九死一生,好不容易班师回朝恩赏在即,却毅然在六和寺出家终老。忍不住让人心生疑实:这一切都是真的吗?唯一可以确认的是,因为这些事件,武松确实一步一个脚和故乡渐行渐远,远到有生之年再也没有重回过。鲁智深圆寂时的偈子,最后一句“今日方知我是我”,同样适用于武松。“打虎武松”以及之后的行为主体武松,不一定就是“武松”,这和“白马非马”是一样的道理。武松终老时,想必也会慨叹,“心安处便是故乡”
• 促织梦
• 我就是那只蟋蟀。我就是那个成名家的儿子。那一天,我决定投井,因为我害怕见到我父母那种无助和绝望,好像整个人都弛下来,天都塌下来,生活一点都过不下去了。这比打骂我更让我难受。千不该万不该,我不应该把那只用来交差的雄壮善战的蟋蟀拍死了。本来,我就不喜欢蟋蟀,一点也不喜欢,哪怕它在草从里鸣叫,在床底下唱歌,我还是不喜欢它,可是当我的父母把这只蟋蟀像祖先一样供奉的时候,我就对它有兴趣了。我在想,到底是什么样的蟋蟀,会这么被看重呢?结果我就私下里打开了盒子。那只蟋蟀好像早就预料到我会打开盒子,已经蓄势待发,一下子就跳了出来。我们在房间里追逐还好我们家已经为蟋蟀弄得家徒四壁了,所以它短时间找不到可以隐身的地方。而我紧追着它,它跳我也跳,它不叫,我也屏气凝神。最后,那只蟋蟀到底被我抓住了,但是我用力过猛,本来想按住它的,却把它给拍死了蟋蟀的碎躯在我掌上颤抖,一刹那,我好像看到我父亲成名
• 和我母亲成氏的目光、身躯和保家的愿望在颤抖。怎么也拼不全了,我用口水粘,用头发串,都没有用,而我的父亲马上就要回来,紧跟着他回来的是我的母亲,他们会看到我把一个家延续下去的希望毁了,所以我不想被他们看见,我也不想看见他们面如枯槁,一副心如死灰的神情。我心里想着他们会有的绝望和诅咒,想看蟋蟀蟋蟀,像一首哀婉的歌。这样就走到了井边,我朝井口望了望,看见隐隐约约的一只蟋蟀,灰灰的,触须紧张,身躯一动不动,就趴在井底光亮的地方。我想要抓住它,就跳下去了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我不小心弄死了我父亲成名用来保家的一只蟋蟀,那只蟋蟀几乎是以家破的代价换来的,无论如何我也要给这个家一个交代。如果以我的死来换回被我拍死的蟋蟀的生,那是值得的。它比我重要,比任何一个人重要,至少在目前,它是希望,而换了其他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带来这样的希望。我在井里并没有捉到那只蟋蟀,倒是一团团的水呛进我的口中,好像有无数只蟋蟀通过我的口鼻,进入了我的身体。从井中望上去,井口那么小,就一张人脸大,甚至只有一只蟋蟀的身躯那样大,就是我在井口看到的那只蟋蟀。我觉得它也在望着我好像有什么话要说。我记得我父亲成名和我母亲成氏为蟋蟀所苦的情景,他们常搂着我说,孩子啊孩子,找不到蟋蟀我们一家就都不要活了,都死了算了。泪虫从他们眼里爬出来,那么悲苦:但一找到那只蟋蝉,悲苦就变成了欢欣,这个家总算有救了,我们总算能继续活
• 下去了。现在呢,我们又面临活不下去的绝境了。我知道我犯了多大的罪过,不可饶恕,但或许可以补救那只蟋蟀在望着我,我也就望着它。它的触须微微抖动我觉得我的某个部位也在抖动,它的腿足往后搡,我觉得我也有必要把什么往后操。天知道,在临死的时候,我为什么要模仿一只蟋蟀,还模仿得那么像,以至于我觉得我就是一只蟋蟀了。是的,为了挽救,为了在父亲之后成为父亲,我难道不能够有所作为吗,比如,让气魄精魂变为一只蟋蟀。好了。蟋蟀已经幻化出来,为大人的战斗开始了,我也要出一份力,为我所犯的过错为一筹莫展的父母,为大难临头的家庭我回到了家里,作为一只其貌不扬的蟋蟀,我啾啾鸣叫,希望吸引父母的注意。父亲嫌弃我体形单薄,看不上我,只是苦于急切之间找不到其他满意合格的蟋蟀,暂时把我收在盒子里。又担心不能让官府满意,想要先行安排一次战斗,检验一下我的战斗力当时村中有一个游手好闲的年轻人,养了一只蟹壳青,体形巨大,神情勇猛,到目前未尝败绩,年轻人以为宝贝。父亲抱着能赢最好输了活该的心态,让我和蟹壳青比试,结果大胜。这个时候,险些发生意外,一只公鸡踱步进来,想要将我一口啄食。我闪跳腾据,反而叮咬住鸡冠,制服了公鸡。我的父亲和围观的人都以为神奇亲把我献给官府交差,自此我开始进行残杀比武,踩看别个蟋蟀的尸体,一路杀到了紫金城。在紫金城里我也得历经更为凶险的厮杀,因为和我对阵的都是万里挑一,身经百战的蟋蟀
•
• 每打完一场硬战,我都很疲惫,我在心里问自己,做到这一步够了吗?我假装睡觉,魂魄潜回我作为儿子的体内,听到的是我父亲成名和母亲成氏的心里话,随着我不断往上纳献,捷报和奖赏不断传来,他们的话也有所不同。一开始他们不再担心作为蟋蟀的我,而是担心作为儿子的我蟋蟀交给官老爷处置,几子在他们的心中的地位恢复了。为了一只蟋蟀,为了一件官差,却死了自己的儿子,这值得吗?他们互相交流疑间,难免终日面墙伤心流泪。交差之后,父亲成名对作为蟋蟀的我不闻不问,这符合他读书人的性格,也间接表明他的立场但这又是怎样的立场呢?因为没有了儿子,所以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但当初儿子可真没有一只蟋蟀重要,也许蟋鲜的重要只是一时的,虚假的,应付的,儿子的重要却是断续的,这成立吗后来我受到一级级官府水涨船高的重视,得到的赏赐也愈加丰厚。父亲成名就更有理由盼望着儿子失而复得了。儿子,我们的苦日子到头了,我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儿子,你快醒过来来享受这些吧。那样我们什么也没有牺牲,相反,我们还凭空得来了这些荣华富贵。到了这时候,我的父亲成名一头心思扑在蟋蝉身上,希望它能给这个家带来更多的物质利益;一头心思用在只有一口气的儿子身上,希望儿子醒过来。他会对儿子说,看啊,我为你挣来这么多的家产,这下你不会埋怨我这个做老子的人了吧。他不知道这些财富都靠着儿子的一口气在支撑啊
• 我知道大凡为人父者,对财富的渴望总是情有可原甚至没有止境,所以,我不断投入战争,谁备赢取更多的胜利,给我的父亲带来更多的奖赏,积累更多的财富。我抓紧时间休息,养精蓄锐,时刻准备着大干一场。那些衮衮诸公,就是他们饶有兴致和期望地观看我比赛,并且极力向上面推荐我。他们看着我进食体息,像木鸡一样懒洋洋的,平时真是半分力也不肯多出。他们觉得我像一个刀客,他们在围观我的时候会说,这只蟋蟀好生奇怪,好像它真的知道为什么而战斗一样。就这样我辗转来到了京城。皇帝喜欢我,一开始他老是要看我如何一展神威,和其他的责品奋力斯杀,只要我获胜,龙颜高兴了,赏赐就像雪花一样一级级往下传达。后来他就没心思看了,转而去踢蹴鞠了。但掌事的太监还是把我养得好好的,即使呈帝压根把我忘了,他们也不敢掉以轻心万一皇帝又想起这出呢,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在没有厮杀的日子里,我经常梦见和我相争比斗的那些蟋蟀原来也是一个个孩子,他们有的头被我咬掉了,有的胳膊腿什么的被我剁掉了。这些孩子们,都来跟我说话。他们都流下了泪水不是为自己,而是想到了他们的父母。他们说,我们都不是合格的孩子,不能为父母带来他们需要的东西,我们是死有余辜。这是一个梦。也许他们真的都是一些孩子,那些被我打败杀死的蟋蟀,他们都和我一样,选择幻化为蟋蟀,是要还他们欠父母的。是因为他们知道父母已经无能为力,所以他们想在背后撑他们一把
• 我很难过。因为我就是他们。虽然作为蟋蟀我赢了,但作为儿子,我早在化为蟋蟀之前就已经投井自尽了。之所以没有死去,也和我作为蟋蟀不断能够取得胜利一样,只是一个意外。并不是每个孩子每只蟋鲜,都能像我这般侥幸,并不是每个孩子都能够做到心里所想的,他们更像是白白牺牲了。作为成名的儿子,我要经过更长的时间才能恢复知觉。这个时候,我的父亲成名已经过上幸福的生活了,在我一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就邀我来共享这美好生活看,孩子,这是我们的大房子;这是我们的高头大马;我们的锦衣绸缎:华丽的马车;功名证书;奴仆;田地;银子……但他只字不提蟋蟀的事情,好像全忘了,他不是心安理得,但至少侥幸地把这些占为己有了。而且,儿子的复活,让他把仅有的丝遗憾都给弥补过来了,上天待他到底不薄。我呢,作为成名的儿子,我也渐渐忘了我曾经作为一只蟋蟀一路战斗过。我也洋洋得意起来,做起一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偶尔,我的父亲成名会不经意地提起我曾经昏迷不醒的事情,并因为我最终醒过来而沾活自喜。偶尔,我会觉得我的梦幻里有蟋蟀出现,它们就像孩子一样。而我早已不是孩子了。我告诉我的父亲成名,我好像看到了一些蟋蟀,像孩子一样的神情,既不唱歌也不跳舞,像战士,也像被父母抛奔的孩子。我说了这些话,我的父亲就跟我说,孩子们总要是高高兴兴的才好。说罢,他用手掌摸摸我的额头,放弃了让我继续读书的打算。
• 好色之徒
• 事情的起因是一个梦。楚襄王梦到了巫山神女,惊艳之余异常渴慕,醒来后更是念念不忘。不过作为大国君王,他既羞于轻易向他人启齿相告,又因此越发觉得如在喉不吐不快。思来想去,楚襄王宣召智囊宋玉进宫见驾,对其诉说了一番颇具文学色彩的梦境奇遇之后,让宋玉即刻作一篇歌颂神女的赋词宋玉善于察言观色,马上投楚襄王所好,赞叹神女的美貌远胜毛嫱和西施,最奇异的是,其他的人都无缘一睹神女姿容,只有楚王是真命天子才能一饱眼福。这个马屁拍得恰到好处,楚襄王非常受用,但他很快又被新的问题困扰住了楚襄王追切想跟神女约会,但又怕臣民在这件事上说四,指责他好色甚于好德。
• 想到这里,他无精打采地间宋玉:“你是楚国最有学问的人,能不能帮寡人分析分析,寡人追求神女的事,是不是也会被好事者归入好色之列?宋玉不失时机地在背后说起楚国大夫登徒子的坏话。宋玉说:“人间君主和巫山神女两相欢愉,怎么会跟好色牵扯上关系呢?这是美谈佳话,必定会流传后世。要说好色嘛,臣下觉得大夫登徒子才是这样的人。楚襄王被勾起了好奇心,问宋玉:“登徒子这个人嘛,我平时看他老实巴交的,爱卿你为什么说他好色呢?宋玉分析说:“登徒子这个人,相貌堂堂,身材伟岸,称得上是一枚帅哥,可是他的妻子却长得很难看,浑身上下就没有能入眼的地方。这已经让人觉得很奇怪了,登徒子还乐此不疲地跟她接连生了五个孩子,这不是好色是什么?不挑环肥燕瘦,什么都能安之若素,才是真好色楚襄王觉得有道理,就把登徒子找来,想听听他本人对此有什么解释登徒子说微臣的老婆长得不好看,这是事实,她为微臣生了五个孩也一点不假。可是如果宋玉大人因此就把好色这顶帽子扣在微臣的头上,微臣也就只能呵了。结发之妻,不论美丑,既不值得四处炫耀,也不应该备受冷落。这是其一
• 既然做了夫妻,就应该行夫妻之实,让她在闭经之前尽量延续血脉。这是其二这些都是人之常情,微臣实在不明白宋玉大人为什么拿这加以取笑倒是宋玉大人他自己,行为乖张,有失检点,问题很大。楚襄王一听,好家伙,狗咬狗一嘴毛,这下更来兴致了,摆出一副专心倾听的架势,让登徒子好生说下去登徒子整理了一下思路,打蛇打七寸的道理他还是懂的,于是分析道宋玉大人是我国有名的美男子,他的东邻有个国女,非常之美丽。就是这样的美人,在宋玉大人面前整天搔首弄姿,投怀送抱,自荐枕席,整整勾引了三年,宋玉大人却不为所动。这不很奇怪吗?如果换成是微臣,哪用美女三年电眼放下来,早就心猿意马了。但美女却没有半点光顾微臣的意思,一门心思扑在宋玉大人身上,宁肯三年都没有实质性进展。为什么呢?因为微臣的所作所为,使她明白,微臣不仅不知色,也不好色,更不乐色。她在微臣这里放电,绝对是白白料电,是对牛弹琴,美人最怕迟暮,美色最是打不过时间,更会掉价得很厉害但是宋玉大人不一样,首先他知色,所以才会说出“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的话
• 来。美女勾引宋玉大人三年,绝不是无用功,她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在楚国的美人榜上独占鳌头如果宋玉大人不好色,他为什么要甘愿忍受美女长达三年的性骚扰呢?在美女诱惑他的时候,他难道没有感到欢愉吗?这种欢愉和我生孩子的欢愉难道是一样的吗?现在微臣和宋玉大人两个人到底谁好色,大王您肯定能明察秦国的大夫章华正巧在楚国进行国事访间,听说了这件事也参与了进来。他对楚襄王说一愚臣不才,曾经是一个旅游达人,所到之处,总会被当地的姑娘所吸引,愚臣斗胆,往往会从她们中间挑出最最美丽的一位,想方设法去接近她,献上所知道的一切甜言蜜语。不说愚臣是怎样的心猿意马,也不说对方是怎样的羞涩犹疑,总之没有次成功的愚臣自然是大失所望,不知道是该埋怨诗词歌赋丧失了表达意的功效,还是要自责愚臣自身颜值不尽如人意,对方实在是看不上眼。即使如此,愚臣也没有汲取教训长长记性,见到美女依然忍不住要屁颠屁颠地歌颂她们,哪怕每一次都是铩羽而归无功而返。按照登徒子大夫所说,宋玉大人吸引并任由美女勾引是一种好色的话,那么愚臣主动去勾引美女,应该也是风流好色吧。在
• 好色之徒里,愚臣应该占有一席之地楚襄王听得津津有味,说寡人这回算是开了一回眼界,爱卿你们三个人哪,我看出来了,都能算是好色之徒,在好色程度上绝对不相上下。登徒子眼里无美丑之分,当得起美者自美丑者自丑,即使他的老婆在外人看来与钟无艳一般且陋,在他眼里依然貌若天仙,所以才能坦然享受鱼水之欢,从来不会心生厌恶。我以为这是本色宋玉一度将东家女夸得天下少有,不过是将美女作为台阶垫背,借以抬高自己,炫耀自己是美人伯乐,又能入美人青眼,相得益彰。双方既不关乎情,也没有涉及性,就像演了一场戏,却都能从头至尾投入其中。这应该算是超色至于章华大夫,见到美女就走不动道,搜肠刮肚寻找古往今来的诗句去赞美她,哪怕她不为所动,尽施所能也难以一亲芳泽,却始终不改初衷一如既往,寡人觉得这当得起痴色了。三个人都很叹服楚襄王的高论楚襄王又说,“这次之所以想听三位爱卿对好色的理解,是因为寡人之前做的一场梦。于是,楚襄王把之前对宋玉描述过的梦境,对大家重新说了遍楚襄王自然免不了大吐苦水作为一国之君,寡人必须像登徒子那样,要对神圣的婚姻展行义务,不管王后是美貌如天仙还是寝陋赛夜叉。
• 但寡人又免不了像章华大夫那样,见到美丽的姑娘就想上去搭讪,无事献个股勤,即使弄得很没有面子依旧屡教不改可是寡人更希望像宋玉那样,渴望有最美的美女死心塌地地爱恋寡人,围着寡人打圈圈,而寡人又能像古时候的柳下惠那样不为所动。经年累月,夜以继日下来,寡人对欢爱失去了激情和耐心结果就梦到了神女说起来也奇怪,在梦里见到神女,被她的容光照亮,寡人的所有欲望全部都复苏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梦色吗?宋玉总结陈词说章华大夫体现的是人的青年时期,哪个少年不善钟情;登徒子大夫代表了人的中年时期,被婚姻的契约束缚着,也习惯了至于微臣则像人的老年时期,爱情这杯佳酿即使再醇美也已喝不动了到大王,能在梦里和神女共赴云雨,就不是我们这等凡夫俗子所能比拟的了,这显然是大王必然永葆青春之征兆恭喜大王寿与天齐。
•
• 南郭先生别传
• 据说,南郭先生当时是拒绝的。据说而已,毕竟也没有人亲见。南郭先生作为父母官,雅爱二胡,不管如何,总比爱钞票贪女色强吧。对于南郭先生而言,一把二胡喜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拿南郭先生自己的话来说,如果不做县令,他肯定会成为一个拉二胡的。听者唯唯诺诺,以为南郭先生太过谦逊,竟然自比为“个拉二胡的”。他们奉承说:“您是因为夙夜在公,没有时间花在二胡上,即使如此,您在二胡上的造诣也已经出类拔萃顶而尖了。”南郭先生连连摆手,说:“我知道你们是鼓励我,一个人活在世界上应该有一点爱好,得来不易,好之者乐之者痴之者嘛。不过说到二胡的演奏技巧,我还是一个小学生,一个门外汉。远的不比,我们县内就有一个大师,张碧昌先生,他的功夫我就望尘莫及。话传到民乐团团长的耳朵里,他小着心不露痕迹地求证,发
• 现几十上百人的话如出一辙,可见南郭先生确实提到了张碧昌。张碧昌是民乐团的首席二胡,曾经的台柱子,但近来民乐团很不景气,几乎所有成员目前都赋闲在家,张碧昌就跟着他的内弟做起了咸鱼贩子。民乐团团长找到张碧昌,拐弯抹角地提出不情之请,他希望张碧昌能去拜访南郭先生,切磋交流琴技。当然了,这只是投石问路,意在让南郭先生关注民乐团,政策上有所倾斜,如果能够说动南郭先生关心民乐团的存活,说不定民乐团就能起死回生。张碧昌贩卖成鱼,虽然生活上也能过得去,毕竟难以割舍艺术上的追求。团长的话让他颜为犹豫,一来他觉得政治和艺术联姻往往没有善果,二来他也风闻过南郭先生的琴技,当面夸好易,背后诋毁难。如果让他去见南郭先生,恐怕当面也只能说出同样的违心话。这种话张三李四说得,也无伤大雅,他们毕竟不拉二胡,自己这么说就太没有职业操守,传出去必然落下笑柄自己的半世清誉也就毁了。不过细思起来,团长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民乐团好比大厦,大厦将倾,覆巢之下岂有他这颗完卵。说到底,二胡是他的事业,民乐团则是二胡的舞台,二胡就好比一条鱼儿在民乐团的池塘。没有演出,二胡的音色难免呕哑听难为听,在家拉被妻子儿女嫌,在公园拉被游人行客厌,手痒得不行,心痒更难耐思前想后,张碧昌决定求见南郭先生。关于二人的见面,没有留下具体的文字记录和视频文件,但不难想象,主宾必定把琴言欢。张碧昌小试牛刃,为南郭先生拉
• 了一曲《春江花月夜》,南郭先生投桃报李(一说手痒难忍为张碧昌拉了一曲《王二小放牛》。张碧昌听到一半,双腿经离座,一躬到底,五体投地,认为这是他从业五十年来所仅闻的,恍惚间以为听到了阿炳先生的欢快动人版。南郭先生自然大为开怀,然后,他一连为张碧昌拉了五遍《王二小放牛》,张碧昌正襟危坐,听到后来已经老泪纵横涕泗流毫无疑问,这就是大师的水准,这就是艺术的力量后来的事情水到渠成,在南郭先生的授意和过问下,民乐团搬迁到了更大更豪华的剧院,经费不仅到位,还大幅上涨。为了感谢这位艺术的恩人,团长恳请南郭先生拨冗客串。南郭先生几次婉言谢绝,但却之不恭,无奈之下只能勉强答应。他有言在先,只肯应承客座外援,首席二胡非张碧昌莫属。因为南郭先生的参与,广告和赞助也潮水般涌来。演出海报以南郭先生为特写,其他乐手众星拱月,然而在实际演出中,南郭先生只是佯装拉琴做做样子而已。这就使他看起来像汹涌波涛中的一块礁石,中流砥柱之意不言而喻当然,南郭先生也有自已的梦想,他希望自己不仅能拉二胡,还要能创作一部二胡名曲流传后世。民乐团团长和张碧昌深受鼓舞,也倍觉感动,他们觉得这样的伟业一定会由南郭先生这样的大才来完成。他们也曾多次讨论,然而南郭先生的二胡独辟蹊径,民乐团里的一众乐手竟然很难匹配,这件了不起的盛事因此受阻就在犯难之际,事情突然迎来转机。
• 原来当初民乐团一蹶不振之际,当地的交响乐团也是难兄难弟,里面的萨克斯手、小提琴手、大提琴手只能做家教,或者在酒吧演奏助兴,挣钱以贴补家用。音乐界凋敝如此,一开始众人还以为是当官的都太过务实没有音乐修养,是不懂音乐的一帮土包子,导致音乐不受重视。虽然南郭先生喜欢拉二胡,被传得有鼻子有眼,但一个官员拉什么不好,非得拉二胡,总是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再说了,南郭先生若真喜欢拉二胡,想必也会狭隘,只会促进二胡在当地的普及将当地打造成二胡县,然后再申请吉尼斯纪录,再怎么折腾也只会惠及民乐团,肥水就是漫出来也不会流到交响乐团的田里。没想到屎到屁股眼,又给一颗痔疮给堵住了,南郭先生想要为自己的二胡搞一出大规模的演泰会,民乐团在这个关键时刻掉了链子。这也难怪,二胡搞搞独秦还可以,想要在民乐团的一众乐器中一枝独秀委实太难。不过,民乐团办不成的事情,交响乐团却大有机会。为什么呢?就一个词,实验。交响乐团是舶来品,本身就曲高和寡,听众基础稀少,这个时候就应该大胆求变。怎么变,恰应在“洋为中用”“中为本体”上。众所周知,二胡是中国的国粹,在交响乐团中请来二胡,奉以为尊,策划一场大型演出,不是正好上呼应政策,下顺承民意吗?交响乐团的所有成员,上至团长乐手,下至各种技术操作员,都参加了动员誓师大会,会上群情激奋,觉得他们有能力有责任、有信心为南郭先生的宏伟蓝图保驾护航,最后的成果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