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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忻江敏 当前章节:15439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9:13

• 嚅地把自他离开后家里发生的事告诉了他。介甫愤然指责万石说:“我过去说兄长不是人,今天看来果真如此!你们兄弟就这一个后代,他被折磨死了,该怎么办?”万石默不作声地听他训斥,只是哭个不停。他们刚坐着聊了一会儿,尹氏已经得知了消息。她不敢自已出来逐客,只把丈夫喊了进去,上前就是一巴掌,然后喝令他跟马介甫绝交。万石含泪从里面出来脸颊上的巴掌痕还赫然在目。介甫怒目盯视着万石,说着:“兄长不能振奋乾纲,行使威权,难道还不能休了那恶妇吗?她殴打你父亲,又害死了你弟弟你竟安然忍受,还算是人吗?万石那僵直的身子颤栗了下,心里似有所动。介甫又激励他说:“如果她不肯离开,你就逼她走,哪怕杀了她,也别怕!我有两三个知交,都身居要职,这些朋友会竭力保护你,保你不会吃亏!”万石像受到刺激般痉挛了下倔起了头摇播晃晃地朝屋里疾奔而去,正巧撞上尹氏。她喝问道:“你想干什么?万石陡然失色,身子一下子瘫了下来两手撑在地上,结结巴巴地说:“马介甫要我把你赶出门去!”恶妇一听竟是此事,怒不可抑地寻找刀杖,想教训这窝囊男人。万石从地上爬起,慌慌张张地躲开了。介甫知道此情,朝万石唾斥道:“兄长真不可教啊!”说着,打开自己的箱子,用小刀挑起一撮药,合水搅拌,拿给万石让他吞饮,说:“这是‘丈夫再造散’,平时不可轻用,服不得法会致人病,可今日不得已,暂试一下!”万石把药喝下,只一会儿,就觉得忿气填胸,如烈火中烧渴望着发泄!他吼声雷动,直冲入闺房。尹氏还没来得及发问,万石已朝她腾起一脚妇人颠踬着滚向数尺远随即又拿起石头当作拳头朝她身上一阵擂打那妇人被打得体无完肤。他一面踢打

• 一面嘲骂。打够骂完了,从腰里抽出佩刀,指着妇人的脖子,恶妇尽管看着尖刀哆嗦,可仍气势汹汹地嚷道:“刺呀,你敢杀我吗?”万石冷冷地盯着她,用刀在她大腿上割下巴掌大一块肉,把它抛在地上,正想再割,妇人疼得哀叫求饶。万石不理会她,又一刀割了下去!家人见万石像疯了一般,赶紧上去扯住他,把他强拉开来。介甫也迎上去,握住他的手以示慰劳。可万石余怒未消,仍想推开众人,追寻逃窜的妇人但被介甫止住了不一会儿,万石身上的药力渐渐消失,一下子又垂头丧气地软塌下来。介甫鼓气地说:“兄长切不可气馁乾纲重振,在此举!人遇事所以胆怯害怕,非一朝一夕之故,而是日积月累渐渐形成的啊!这次犹如死而复生,吐故纳新,如再耷拉下来,则不可药救了啊!”说完,介甫叫万石进去探视妇人。进屋后,万石破天荒第一回看见她胆战心惊地望着自己!由于腿部伤痛,她挣扎着让婢女扶起,跪下来爬到他跟前想叩拜求恕,被万石止住了。他出来把这情景告诉介甫,杨家父子俩见妇人像换了一个人,都感到高兴。介甫准备离开,父子俩竭力挽留。介甫说:“我正有事去东海所以顺路经过这里,回来时我还会来看你们!过了一个月,尹氏已能起床。刚开始时,她待人接物似很温和,可时间一长,发现丈夫黔驴技穷,再也拿不出什么新招,渐渐地又翘起了尾巴,先是漫不经心,接着冷嘲热讽。最后甚至顿足谩骂起来,恶妇的本性重又暴露出来!杨老先生不堪忍受,在一天夜里悄悄离家出走,到河南一所道观隐迹当了道士。万石得知这消息后,慑于妇人的威势也不敢去寻找约莫隔了一年,介甫又来看望万石。见家里的情景竟又如此,知道万石已不可药救,只草草地责备了他几句就立刻把喜

• 儿唤来,把他抱上驴子,一起骑着驴策鞭而去。从此,乡里人对万石嗤之以鼻,都非常鄙视他。学使经过当地,听说这情况后,也因万石的劣行而废了他的秀才身份。又过了四五年,万石家里遭到火灾,房屋财产全被烧为灰烬,火势还蔓延到邻居的屋子。村里人因此状告到官府,结果万石被判赔偿了许多银钱。于是,家财荡尽,甚至连住的房子也没有了乡邻对这对夫妇心怀戒心,谁也不肯借房子给他们住。尹氏娘家的兄弟一向痛恶妇人的所作所为,也拒绝接纳他们。万石走投无路,只得把小妾卖给一户做官的人家带着妻子南渡,到了河南,身上已囊空如洗狼狈不堪!尹氏见丈夫穷得像乞丐,就再也不愿跟从他,吵着要离开他另嫁他人。正巧当地有一个屠户,是个鰥夫,花了三百铜钱把尹氏买去做老婆万石穿着破衣烂衫流浪在四方的村落里乞食。有一天,他走近一户朱门高耸的富贵人家乞讨,看门人呵斥着叫他走开!万石饥不可耐,纠缠着走了进去。不一会儿,从里面走出一个年轻的官人,万石啜泣着上前伏地求食。那官人吃惊地盯着乞丐看,甚至问起他的姓名后来大声叫道:“你不是我的伯父吗?何至于落到这个地步?万石细细审视认出他原来是喜儿,不禁哭了起来悲喜中夹杂着羞惭和悔恨。他跟着喜儿走进厅堂,只见堂中金碧辉煌宛如进入梦境一般。不一会儿,老父亲扶着童子走了出来,父子俩见了相对悲咽。经父亲再三询问,万石才叙述了自己这些年来的潦倒经历感到无地自容。喜儿告诉伯父,那一年马叔把他带到这里,几天以后又出去寻访,在道观里找到了祖父,使他们祖孙团聚,一起生活。接着还请了老师教自己读书,就这样,他十五岁进了县学第二年乡试合格,中了举人。等自己成婚后,马叔准备离去,祖孙流泪挽

• 留,可马叔说道:“我并不是人,而是狐啊!同道巳等了我很久非去不可了!”说完,他就辞别而去。喜儿说完这些经历后,不觉感慨怆楚,特别是当他想起昔日跟庶伯母王氏一起惨受虐待,更是伤感不已。他很想让王氏跟他们一起重新生活,于是驾着马车,带了钱财把王氏赎了回来。过了一年,万石跟王氏生了个儿子,就把她扶为正妻。话说那尹氏跟了屠夫后,照样跟从前一样狂悖凶悍。那屠夫也是个暴戾汉子怒不可抑,一次用屠刀扎穿恶妇的大腿,用麻绳穿起,把她倒挂在梁上,连伤口里面的肉也翻了出来。妇人疼得声嘶力竭地乱叫,直到邻人听到喊声才赶来把她救下。当邻人抽出那穿在大腿里的麻绳时妇人疼得直叫那凄厉的叫声震动四邻。这以后那妇人只要一见到屠夫就吓得战战兢兢,毛骨耸然。后来那创口虽说愈合,可扯断的麻绳有一些留在肉里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很费劲。尽管行走不便,可屠夫还逼着她日夜干活,她忍受着,不敢有一点松懈怠慢。特别是当屠夫喝醉酒后回来更常常受到他的鞭挞哪怕苦苦哀求也无济于事。直到这时那妇人才体悟到,自己过去对别人也这样残酷无情,真是报应啊!有一天喜儿的夫人和王氏在普陀寺烧香,邻近的农妇一起前来拜见。正巧那尹氏也在里边,只见她怅怅然伫立不前。王氏已一眼认出了她故意问道:“这个女人是谁啊?”家人回答说那是张屠户的妻子。”家人叫她走上前来,给太夫人下跪叩头。王氏笑着说:“这女人嫁了个屠夫,该不缺少肉吃。怎么竟瘦成这个模样?”尹氏受到奚落愧恨交加回家后就在梁上挂了一个绳圈准备自杀可绳子断了没有死成。屠夫知道后,对她更加厌恶虐待。272

• 年后,屠夫死了。一天,尹氏在路上遇见万石,她远远地望着他,跪着朝他走来,泪如雨下。万石碍于仆人跟随在身边没跟她说话。他回家后,把见到的情景告诉喜儿,想收留尹氏起生活。可往事历历在目,喜儿执意不肯。尹氏遭到乡里人的唾弃,连个归宿也没有,只得以乞讨为生。万石常常瞒着家人偷偷去尹氏栖身的破庙里跟她见面。喜儿得知后觉得有污家声,就暗地里叫其他乞丐羞辱万石,使他再也不敢去那里。尹氏凄苦零落地度着余生,往后的结局就谁也不知道了。273

• 葛洛阳有个常大用,生平癖好牡丹。他听说曹州的牡丹在山东一带最出名,很想去那里观赏。一次,他恰好去那里办事,就借了当地一个绅士的宅园住了下来。那时正是二月,牡丹还没吐出花蕾。他流连徘徊在庭院中,一面凝视着花枝,好像已经看见花朵在开放,一面在心里酝酿诗句,准备着作《怀牡丹诗》百绝。隔不多久,院里的牡丹含苞待放,可他身上的钱渐渐用完,为了一赏牡丹芳姿,他不惜典押身上的衣服,流连忘返,苦苦地等待着。有一天凌晨,天蒙蒙亮。他走出屋子去庭院看牡丹,见一个女郎和一个老妇人在那里散步,猜想是主人家的眷属,就马上返身离开。暮色降临,去庭院时又遇见了她们,他一面故作从容地避让在一边,一面忍不住偷偷地窥看女郎,只见她穿着华丽的衣裳,举止典雅,长得惊人的艳丽!那美色令他销魂失魄,他恍惚地想:这必定是下凡的仙女,人世间怎可能有这样的美人呢?他想再睹女郎的风采,赶紧转过身追了上去,刚跑过假山,就撞上了老妇人。那女郎正要在石凳上坐下,抬头瞥见他气喘吁吁的,两人目光对视了一下,都感到很吃惊!老妇人用身子挡着少女,叱责道:“你这狂生想干什么?”他马上跪在地上,痴痴地说:“小娘子肯定是神仙吧!”老妇人怒斥道:“如此妄言,看不把你捆起来送到官府去!”他这才害怕起来。女郎微笑着说:“别难为他,274

• 让他去吧!”他如梦初醒,赶紧站起身走了。大用此时清醒过来,想起刚才的冒失,感到很害怕!如果女郎回去把这一切告诉她的父兄,必将会遭到他们的垢骂和羞辱!他辗转难眠地躺在床上,暗暗悔恨自己的孟浪。不过回忆起刚才的情景,又暗暗庆幸女郎并没露出怒容,心想,自己或许不必想得那么可怕吧!如此翻来覆去地想了一夜,竟生了病。等天亮,仍提心吊胆地怕有人来问罪,幸好什么也没发生,他的心才渐渐安定下来。不过惧怕过后,又开始回忆起女郎的容貌和声音,苦苦地相思着,仅仅三日,已憔悴得像要死去一般。那天晚上,桌上的蜡烛将要燃尽,仆人已经熟睡。老妇人突然走进屋里,手里端着一只小碗,对大用说:“我家葛巾娘子,亲手做了碗毒药汤,让你喝下!”大用闻言不由大吃一惊说道:“我与你家娘子,一向并无怨恨她何至于赐我一死?也罢,这毒药汤既是娘子亲手调制,我与其相思而病,不如饮药而死!”说完,拿起碗仰起脖子一饮而尽。老妇人笑了一下,接过碗离开了。大用喝了药后,口中并不感到苦涩,一股冷冷的香气沁入肺腑,在胸腔间舒畅地回荡,头脑也为之一爽,只一会儿,已酣然睡去。醒来后,见阳光暖融融地照进屋里起身动弹了一下,惊奇身上的病已荡然无存,由此越发相信那女郎是仙人!他心无着落,飘飘忽忽,有时,尽管周围没有一人,他也恍惚觉得女郎就站在或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面对想象中的美人形象,虔诚敬拜默默析祷!天,他在园子里正准备离去,忽然在树丛间又遇见了女郎。他见她身边没人跟随,欣喜若狂,情不自禁地跪在她面前。女郎俯身用手拉起他时,他紧贴着她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那香气贯通他的全身,使他战栗不已,再加上肌肤的接触,他的275

• 手握着她的玉腕缓缓站起,那柔软的肌肤令他销魂落魄。当他们刚想说话的时候,老妇人忽然朝他们走来。女郎叫大用赶快躲在石头后面,用手指着朝南的方向,说:“夜晚用院里的梯子翻过墙,看见四面有红窗的屋子,那就是我住的地方!”说完匆匆离去。大用怅然若失,像丢了魂一样,想着女郎临走时说的话,不知该去的地方在哪里?到了晚上,他悄悄地移动梯子,登上朝南的围墙,惊喜地发现墙的另一边已有一架梯子搁着。他下了梯子,朝有灯光的屋子看去,果然是映着红光的窗子。缓步走去,只听得里面传出两人弈棋的击子声。他伫立着不敢再往前,只得爬墙返了回来。隔一会儿再过去,听到里面下棋投子的声音更繁密了。他悄悄地走近窗口,朝里窥望,见女郎与一个穿着素衣的美人相对而坐,老妇人也在坐旁边站着一个婢女。见此情景他只得重新返回。就这样往返了三次,夜已很深了。他伏在梯子上听到老妇人说:“这梯子是谁搁在这里的?”说着,呼唤婢女把那梯子拿走。他爬上墙,却没有下去的阶梯,只得恼恨地回到自己的屋里第二天晚上,大用再次前往,登上墙后,见另一边的梯子已经搁好。他翻身过去,见窗里亮着灯,四下阒寂无人,蹑步进屋,见女郎独自静静地坐着脸上的神情若有所思。她猛然看见他闯人,吃惊地站了起来,含羞得倾斜着身子。大用作揖道:“自以为福浅,不可能跟仙人有缘做梦也没想到竟会有今天的夜晚啊!”说着,情不自禁地搂抱着她,两手围拢着她的细腰,紧贴着她的脸感觉她从口中吐出的气息如幽兰般清香。女郎用手推开他,气吁吁地说:“你别那么急啊!”大用说:“好事多磨,怕迟了被妒鬼搅散!”话刚说完又听到远处传来说话声。女郎慌忙276·

• 说:“玉版妹子来了,你先到床底下躲一躲!”大用只得钻人黑洞洞的床底。一会儿,身穿素衣的女子走了进来,笑着说:“败军之将,你敢跟我再战吗?我已煮了一壶香茶,特邀你来跟我下个通宵!”女郎推托自己困乏不去,可玉版执意邀请,女郎还是不肯去。玉版笑着说:“如此恋恋不舍,敢不是有男子藏在屋里啊?”说完,强拉着她走出门口。听她们走远,大用移动着膝盖从床下爬了出来,心里悻悻然恨绝!于是翻动起她的枕头和竹席,希望能找到一件她的用物。可屋里没有化妆盒,只有一件挂在床头的水精如意,上面结着紫巾,芳洁而可爱。他把它揣在怀中,翻墙回到自己屋里。他整理着身上凌乱的衣襟依然闻到一股兰花般的幽香那女郎身上的气息凝然犹存,心里的倾慕之情越发强烈起来。然而躲在床底下的惊恐,令他觉得像受刑一般,踌躇着不敢再翻墙过去。他珍藏起如意,期盼着她亲自上门来索讨。第二天晚上,女郎果然来了。她笑着对他说:“我一向以为你是一位君子,想不到竟是个贼呢!”大用说:“我是拿了你的如意可偶尔不君子,只是想遂心如愿啊!”说完把她搂在怀里,帮她解开裙结,那柔软细腻的身子如花蕾般裸露温馨的香气顿时四下流溢。他抚爱着她感到她的肌肤沁出汗珠周身被一种奇异的感觉所充盈。他对女郎说:“我意想你是仙人,此刻更觉不虚。幸蒙你来看我,真是前世有缘啊!只怕上天不允许仙女下嫁人间,最终成为遗恨!”女郎笑着说:“君过虑了!妾不过是离魂的倩女,偶尔为情所动。此事一定要谨守秘密,只恐有人拨弄是非,颠倒黑白,到时候君不能插翅而飞,我也不能乘风而行那时候祸离更惨于好别啊!”大用记住了她的告诫,可仍相信她

• 是仙人。他问她的姓名,女郎说:“既然觉得我是仙人,仙人又何必留姓名呢?”大用又问:“那老妇人是谁?”女郎说:“她是桑姥,我小时受她庇护,才免遭风霜雨露的摧残,所以待她跟一般的奴婢不一样。”说完起身,准备离去,又说:“我那里耳目很多,不能久留如遇间隙,我还会来你这里!”临别时,向他索回如意,说道:“这并不是我的东西,而是玉版留在我这儿的。”大用好奇地问:“这玉版是谁?”回答说:“她是我的堂妹。”女郎取回如意,离去了。女郎离开后,被子和枕头残留着她身上留下的香味。就这样,每隔两三天,女郎就来跟大用幽会。大用沉在爱河里,已不想回去,可他囊空如洗,于是准备卖掉自己的马匹。女郎知道后,说:“你为我用尽了钱,又典去衣服,我已不忍心,现在还要卖掉坐骑,千里迢迢的,你怎么回家啊?我有私薔,可以帮助你。”大用不肯收,说:“非常感谢你的情意,可我们彼此相爱怎么谈得上酬报呢如贪鄙地花用你的钱财,我还能算人吗!”女郎强要他收下,说:“算是我借给你吧!”说完,捉着他的手臂来到一棵桑树下,指着一块石头,说:“转过脸去!”他转过了身。女郎从头上拔下簪子,在土里扎了几十下,说:“把土扒开!”他用手扒开泥土,只见一只缸口露了出来。女郎将手伸进里面。掏出近五十两白银。大用想拦住她,她不听,又从里面取出十几锭银子。大用硬把钱塞回一半然后把土掩了起来一天晚上,女郎对大用说:“近日外面风传流言,而且越来越厉害,对此不能不提防啊!”大用吃了一惊,说:“那是为什么啊?我平时迁阔谨慎而今只是为了你的缘故,才不顾一切就像寡妇失守不能自主一样!我一切都听你的哪怕刀砍斧劈也不会害怕!”女郎同他商量一起私奔她让大用先回去跟他相约在洛

• 阳会面!大用带着行李返回家乡洛阳,准备回家后再去接她。谁知刚走近家门,女郎乘坐的车马已到了门口。他们一起进厅堂拜见了家人。周围邻居闻讯后,也惊喜地前来道喜。人们都不知道新娘是私奔来的。大用心里暗暗担心,女郎却十分坦然,对他说:“别说我在千里之外别人寻察不到就是知道了,我是世家之女,当年的卓王孙又能对他女婿司马相如怎么样?”话说大用有一个弟弟,叫大器,十七岁了。女郎见到他后对大用说:“你弟弟很有灵气,他的前程会胜过你!”大器已经订婚谁知正要拜堂,那未婚妻不幸夭亡。女郎对大用说:“我的妹妹玉版,你曾窥见过,她长得不错,年龄也相配如跟你弟弟做夫妻,真是合适的一对!”大用听了不禁笑起来,开玩笑请她做媒。女郎倒认真起来,说:“如真要做媒,也不是什么难事!”大用很高兴,问:“你有什么办法?”女郎说:“妹妹跟我最亲密,驾一辆双套车,派一个老妇人去跑一趙就是了!”大用怕这一来会把她自己的去向泄漏出去,不敢答应她可她坚持说:“不会有事的!”说着,即命人駕车马,派了桑姥前去走一趟。车马行了几天,到了曹州,将近目的地时,桑姥先下了车,关照马夫停在路上等候她自己则乘天黑潜了进去。隔了好一会儿,她带着玉版一起出来,一登上马车就立刻起程。她们夜宿昼行,急急地赶路。女郎推算着她们到达的时间,叫大器穿着盛装去路上迎亲。大器骑马走出五十里地迎面遇上了新娘和桑姥坐的车马,引领她们到了家里。鼓乐之声响成一片,融融的蜡烛,把新郎和新娘的婚装映得更加喜气洋洋拜堂成亲的场面热闹非凡。就这样,

• 兄弟俩都娶到了佳丽的媳妇,家里的境况也蒸蒸日上。有一天,突然有一大群骑着马的强盗,气势汹汹地闯入宅第。大用见情势凶险,马上带着家眷登上了楼。强盗团团把楼围住。大用在楼上俯身问强盗:“我跟你们有仇吗?”强盗头儿回答说:“并无怨仇,但有两件事相求:一则听说两位夫人的美貌人间所无,请赐我们一见;二则,我们一行五十八人,每人索金五百两。”说完,捧来一捆捆干柴堆聚楼下,扬言如不答应,就纵火烧楼。大用答应给他们钱,可想见夫人则不行。强盗们不满足,准备点火烧房子,家里人在楼上恐慌起来。两位夫人毅然走了出来,准备下楼,兄弟俩虽竭力劝阻也不听!她们穿着艳丽的服装从容自若地往楼下走去,在第三级阶梯上停了下来,向下俯视着众强盗,不慌不忙地说:“你们听着:我们姐妹俩都是仙女虽然暂时下凡人间难道会怕强盗吗?就是赐给你们万两黄金量你们也不敢拿!”众强盗一听,怔住了,齐伸长脖子仰望着她们,一面拱拜,一面连声说“不敢”。姐妹俩刚想回上楼去,一个强盗嚷道:“她们在诈哄我们!”姐妹俩闻声转过身来说:“那好吧你们准备怎么着就快动手呀,现在时候还不晚!”众强盗面面相觑默然不发一言姐妹俩从从容容地回上楼去连头也不回。众强盗呆呆地仰望着她们的背影,心虚情怯,知道奢求无望,便哄然散尽隔了两年,姐妹俩各生了一个男孩。有一天,女郎渐渐道出了自己的身分姓名对丈夫说:“我姓魏母亲是曹国夫人。大用心想,曹州并没有魏姓世家,况且,豪门丢失了女儿,怎会不闻不问?他虽不敢多问,可心里暗暗觉得奇怪!他于是找了个借口,重又来到曹州,暗里打听寻访,证实这里确实没有魏姓的世家。为了弄个水落石出,他仍借住了原先

• 住过的宅院。他旧地重游,四下踱步,忽然在一堵墙上发现题着首赠曹国夫人的诗,甚感惊异。他问主人这首诗的来历,主人听后笑了起来,领着他去见曹夫人。到了庭院,只看见有一株茂盛的牡丹髙达屋槍。问起这株牡丹的名字,主人回答说:“此花数曹州第一,所以同人戏称它为曹夫人’。”又问这花的品种,回答说:“葛巾紫。”大用愈加惊骇,心里更加怀疑起来:妻子莫非是花妖?他回家后,不敢直言问妻子,只将抄录的赠曹国夫人的诗句给她看。她看后蹙起眉头脸色陡变,马上出去唤玉版把两个孩子抱来凄切地对大用说:“三年前,我感念你对我的相思,所以不惜以身相报,今日既然猜疑怎能再一起生活!”说完,她跟玉版一同举起孩子远远掷去,那两个孩子一着地就化为乌有。大用惊骇地看着这幕情景,还没等清醒过来,两个女子已渺无踪影!眼见得美满温馨的家庭顿时化为乌有,他悔恨不已!隔了几天,在孩子坠落的地方,长出两株牡丹,只一夜功夫,就长高一尺,并且当年开花,一紫一白,花朵大如玉盘,比一般的葛巾和玉版花瓣尤为繁密。几年后,这两株牡丹长得茂荫成丛。人们把它们散移它处,竟变化成许许多多不同的品种,使人识别不出它们的名称。从那以后,牡丹花事之盛,就再没有其他地方可跟洛阳媲美了!

• 粉蝶阳日旦,是海南琼州的一个儒生。有一次,他偶尔从别的地方乘船回家。船在海上航行,半路上突然遇上了暴风,巨浪险些把船掀翻。就在这时,他忽然看见一条空船漂了过来,他急忙跃,登上了那条船。再回头一看,原先的船和乘船上的人都一起可怕地沉没了。风越刮越狂,他在船上摇晃着瞑瞑然地听任飓风劲吹。不知什么时候,风停了。他睁开眼睛,忽然看见面前有座岛屿,岛上树木葱茏,屋舍绵延。他划桨靠岸,登上了岛,然后朝村里走去。进村后,听不到鸡鸣犬吠,周围寂然无声。他走了一会儿,坐下歇息。只看见近旁有一间门朝北的宅院院里松竹簌簌有声地掩映着。虽是初冬,可墙内不知什么花,蓓蕾满树,生气勃勃。日且看了赏心悦目,被吸引着走近前去,在门口犹豫徘徊了下,悄悄地走进门里。这时,从宅屋深处传出操琴的叮咚声响,他不由停下步子,聆听着。忽然一个婢女从里面走了出来,年纪约莫十四五岁,长得飘洒而艳丽她看见有一个陌生人闯了进来,马上转身回进屋里。隔一会儿,琴声停了下来,从里屋走出一个少年,惊讶地望着日旦,问他是从哪里来的,日旦告诉了他。少年若有所思,接着又问起他的家族世系,曰旦又坦率地告诉了他。少年一听,惊喜地叫了起来,道:“这么说,你还是我的亲戚啊!”说着,马上欠身作282

• 揖,把曰且请进了里院。日旦顾望四周,只见屋舍质朴典雅,有一股超然脱俗的气息从屋里透出来。这时,又听到操琴的声音。日且进屋,见有一个端丽的少妇正襟危坐,年纪大约十八九,娴雅的神情里另有一种灿然的风采。她坐在古琴前拨动着琴弦,刚调准了音,见有生客来,马上推开琴,准备退避。少年叫住了她说:“别走,来的客人也是你的亲戚啊!”大家坐定下来,一面饮茶,一面聊起了彼此的亲族谱系代代往上追溯,从纷乱的线条中理出头绪。少妇笑着对曰旦说:这么说来,你还是我的侄子辈呢!”接着问道:“祖母身子健朗吗?父母亲多大年纪了?”日旦回答说:“父母四十几岁,身体都很好,就是六十岁的祖母,得重病后体力一直不济,连走路也要人搀扶。侄子还不清楚姑姑是哪一房的,望能告诉我,以便回去后也可跟家人说明白。”少妇说:“我们彼此的住处相隔遥远,不通音讯太久了!你回去后,对你父亲说,十姑向你问候’就行了,他听后自会明白。”日旦又问男主人:“姑丈是哪一族啊?”回答说:“我叫海屿姓晏,这岛名叫神仙岛,离你家乡琼州有三千里路,我流落到这儿住下也不久。”说话之间,十娘进里面吩咐婢女准备酒饭招待客人。不一会儿,鲜美的菜肴端了上来,都是曰旦从没尝过的,连菜的名称也叫不出。吃了饭,他们一起走出屋子去果园散步。日旦见院里桃树和杏树含苞欲放甚觉奇怪,海屿对他说:“这儿夏天不热,冬天不冷,一年四季都能见到鲜花盛开!”日旦欣喜地说:“这儿简直是仙境啊!待我回去告诉父母亲,一起迁到这里来住那我们就可以作邻居了!海屿听了只是微笑着。283

• 回屋后,天已黑了下来。点燃的蜡烛把光照在桌上的一张古琴上。曰旦想听姑姑的琴声,海屿坐在桌前俯身用一只手轻轻抚弦,另一只手捻动着琴上的小柱,调起了琴音。十娘从里面出来,丈夫站起身,对她说道:“来!来!你为侄子奏一曲吧!”她坐了下来,问曰旦:“想听什么曲子?”曰旦回答:“侄儿从未读过《琴操》,对琴曲不熟,说不上喜欢什么曲子。”十娘说:“那就随意命题吧,都可成调。”日且想起了自己刚在海上经历的风涛之险,笑着说:“‘海风引舟’,可以作曲调吗?”十娘说:“当然。她抚琴而坐,似闭目回忆存在于冥冥中的旧谱,静待风浪在心里慢慢涌起,然后微微吸一口气,伸出手,像鸟的翅膀一样悬浮在空中,停顿了一下,突然如鹰鹫凌空冲刺,俯身用指尖挑动琴弦,奔腾的琴声立刻从她的手指间源源不断地流泻出来。日且坐在一边,起先还能瞑目静听,后来惶惶不安起来,恍如此刻仍置身在船上,被飓风海浪惊险地颠簸着。突然,琴声平和下来,如风息浪静。一曲终了,曰旦像从恶梦中惊醒,凝望着平静如故的姑姑赞不绝口。他问道:“可以学吗?”十娘微颔不语试着让他在琴弦上勾拨最简单的音调静听了一下,说:“可教了,你想学什么曲子?”日旦说:“就教你刚才奏的《飓风操》,不知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学会?请姑姑先记下谱子好让我背诵。”十娘笑了起来,说:“曲非文字,我是以意谱曲的啊!”说着,另取了一张古琴坐在曰旦旁边,作出勾剔的姿势,让他模仿练习。曰旦练得很认真,约莫练了两↑小时,音节已大致能合上。夫妇俩这才告辞回自己的房里。日旦自己接着练习,他目注心凝,对着燃烧的蜡烛练了很长时间,好像突然领悟到了琴曲的奥妙似的,不觉心旷神恰,在屋里欣然起舞。偶一抬头,忽然看见那个婢女站立在灯下,她悄然

• 肃立的神态,显示她已伫立了好一会儿。他不由吃惊地问:“你怎么还没离去?”婢女笑着说:“十姑命我等到你安寝,闭门熄灯后才可离开”。曰旦凝视着被烛光照亮的她,见她长得如秋水般清澄,神情举止娇媚可人。他怦然心动,跟她说起了俏皮话,可她不答话,只是低头含笑。日旦更被吸引了,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去,用手抚摸起她的脖颈。婢女躲避着说:“别这样!夜将尽,主人就要起来了,彼此如果真的有心,等到将来也不晚!”日且冲动难抑,仍一把抱住了她想跟她亲热,就在此时传来男主人呼唤粉蝶”的叫声。婢女听到声音,脸色陡然变得绯红,羞惧地说可完了!”说着,应声急奔而去。曰旦放心不下,蹑脚跟在后面贴在门外窥听,只听到海屿在抱怨十娘:“我一直说这丫头尘缘未了,可你非要把她留在身边。今天惹事了吧?你说该怎么处罚她我看非鞭打她三百下不可!”十娘沉默了一会儿,说:“此心一萌,再不可留在身边了,依我说不如给我的侄子送去!”日旦在外面听到这番话暗自惭愧和惊惧悄悄地回到自己屋里,灭灯后,忐忑不安地睡去。天亮后,一个童子前来伺候洗漱已看不到粉蝶了。他心里惴惴不安地恐怕被责骂后赶出去。不一会儿,十娘和她丈夫出来跟他见面,脸上的表情跟昨天一样,并没露出不满的神色,见了面就考他操琴的功课。日旦兢兢业业地奏了一遍。十娘听完后说:“虽没透出神韵,可也得了外象,一直努力练下去会臻于妙境!”日旦还想再学别的曲子,海屿又教了一首《天女谪降操》,日且跟着学,指法拗折,练了三天才成调。海屿对他说:“操琴的梗概就是如此,此后只需多练,娴熟了这两首曲子,再奏别的曲子就不困难了!”

• 曰旦住了一些日子,开始想家准备回去。他对十娘说:“我逗留在这里,蒙姑姑殷切招待,过得很快乐,可没跟家里通讯,家人会牵挂担心!这儿离家遥遥三千里,不知何日能到家啊!”十娘说:“这不难,你来时坐的那艘船还在,我会助你一帆风顺。还想告诉你,你没成婚,我已经打发粉蝶去你家了!”临别时,十娘送给他一张古琴,还给了一些药,说道:“回去后,用这药给祖母治病,这药还能延寿。”十娘把曰旦送到海岸边,帮助他登上了船。曰旦在船上找桨,十娘说:“无需它了!”说着解下自己的衣裙作帆篷帮着把它系挂起来。日旦凄婉地望着十娘,刚想拜别,只觉得南风骤起,他乘坐的船离岸已很远了!船行了一会儿,觉得肚子饿了。船上早已备好了干粮,可量少得可怜,仅够一顿吃的!曰旦不禁暗暗抱怨起姑姑的吝啬虽然肚子饿得厉害,也不敢多吃,唯恐断粮。可奇怪的是,仅仅吃了一块饼,已觉得很饱,而且滋味甘美芳香。他把剩下的六七块饼小心地包好放着,心里不怕挨饿了!船借风势行得很快,夕阳渐渐西沉,天色暗了下来,曰旦懊悔临行时没带上蜡烛。可正当他因黑夜的降临而不安的时候,隐隐已看见了海岸,不一会儿,岸上的树木和屋舍已呈现在眼前。再仔细一看,原来家乡琼州已经到了。他惊喜不已,船靠定后登上了岸。他解下作帆用的衣裙裹起尚未吃完的珍希饼子,路兴冲冲地回到了家里家人见曰旦回来都热泪盈眶。曰旦自己还不知道,他原来已经离家十六年了,直到此时,他才恍悟自己遇上了仙人!祖母这时病得更为沉重日旦取出十娘给的药让她服下痼疾顿时根除。家人惊讶不已,问起药的来由曰旦就把自己的奇遇叙述了286

• 遍。祖母回忆起往事,说:“这是你的姑姑啊!”原来老夫人确有一个小女儿,名十娘,长得不同凡人,颇有仙姿。后来许配给晏家做媳妇,女婿十六岁进山后一直没回来,十娘在家里整整孤守了二十年,忽然有一天无疾而逝,葬在地下已有三十余年了大家听了日旦的叙说,都怀疑她并没死。曰旦拿出十娘的衣裙给大家看,众人见了都觉得熟稔,那身素裙就像她当年在家时穿的一模一样。日旦又将十娘送的饼给大家尝吃了一块,一天都不觉饥饿,而且精神倍生。老夫人命人刨开十娘的坟墓察看,只见棺柩中空空如也。曰旦离家前曾聘吴家女儿,还没成婚,他离家一直不归,那女子就退聘另嫁了别人。大家相信十娘说的话,也就不另给曰旦说亲直等着有一天粉蝶突然到来然等了一年还没有音讯,只得商量给曰旦说亲。临近县里有一个钱秀才,他有一个女儿名叫荷生,她那美丽的容貌四乡闻名。这女子今年十六岁,还没正式出嫁就已经死了三个聘她的未婚夫。家里人想起了她,就登门去说亲,婚事说得很顺利,不久就选择了一个吉日拜堂成亲。那女子坐着花轿进了门,揭开红头巾一看果然长得光艳照人。曰旦见了更是惊讶不已,原来她竟是粉蝶啊!他吃惊地问女子可记得过去的旧事,她茫然地摇摇头,竟一无所知!原来她被谪逐的那一天,就是她诞生的日子。婚后,每当曰旦静坐在十娘赠送的古琴前,弹奏完那首《天女谪降操》时,她总是以肘支几,手托粉腮凝神若有所会。287

• 书痴彭城有一个名叫郎玉珠的人。他的父亲当过知府,为官清廉得到的官饷不去置田拓宅,而喜欢购书收藏时间一长,积聚的书越来越多,堆放了满满一屋子。轮到儿子玉珠,更是痴书若狂,比他父亲还厉害。为此,弄得家境贫穷,几乎靠卖家什过日子,独独父亲传下来的藏书,他视若珍宝,连一卷也不忍心卖掉。父亲在世的时候,曾抄录了《劝学文》黏贴在书桌一角,作为座右铭。玉珠日日吟诵,铭记在心,还在座右铭上罩了一层薄薄的素纱,唯恐日久磨灭。他读书并不是为了做官,而是真的相信宋真宗说的,书中自有美人、金屋和车马的梦想他捧着书卷,有滋有味地日夜研读,不管寒冬酷暑,历年如此。他已经二十多岁了,仍没想过娶妻成家,一心希冀着有天,那隐藏在书中的丽人会飘然而出。他跟亲朋聚会时,从想不到寒喧,三句话一说,就情不自禁地高声吟诵起书里的妙句来,常常令一旁的客人坐立不安,不知如何是好,于是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去。每当他去考场应试时,总直愣愣地望着试卷搔首尴尬地干坐,他奇怪自己平时素记于心的名篇佳句,竟一点儿也用不上天,他正坐在桌前读书,猛然一阵大风刮来把书掀起,像一只飞鸟般飘得很远。他马上追出去找书,不料一脚踝在突然塌陷的泥地里,趔趄了一下。他用手探了一下,发觉是一个深

• 坑,把里面的腐草捞出来,再挖下去,发现是古时地窖里遗留下来的陈粟,朽烂得像粪土一般。这东西虽说不能吃,可他更深信《劝学文》中“书中自有千钟粟”的说法,于是读书愈加努力。又有一天,他爬上梯子攀上高高的书架,想在凌乱的书堆里找书,偶然得到了一辆一尺见长的金车!他不由欣喜若狂,好像这又应验了“书中车马多如簇”的说法。他把这金车拿给人看可回答说这是镀金的,而不是真金。他很扫兴,不由暗暗埋怨古人的说法欺骗了自己。没多久,跟父亲同年中进土的道台,来这里巡察。这道台笃信佛教。有人劝他把金车献给道台做佛龛。那道台得了玉珠献的金车后,极为欢悦,回赠了他三百两黄金和两匹马。玉珠高兴地想,古人说书中自有金屋和车马,这不是又说对了吗!这一来,他读书更废寝忘食了。就这样与书为伴,不知不觉地已有三十岁。有人劝他,那么大年龄,该娶媳妇了,可他回答说:“‘书中自有颜如玉’,我又何用担心没有美丽的妻子呢?”如此又苦读了二、三年,仍没有奇迹出现人们见到他都打趣地嘲笑他。那时,民间流传天上织女私自逃出了广寒宫,于是人们揶揄他说:“天上的仙女出逃,莫非是为了投奔你吧?”玉珠知道他们在戏谑自己,也不去跟他们辩说。天晚上,他在灯下读《汉书》,读到第八卷将近一半的时候,见书页中间夹着一张用薄纱剪成的美人像。他不由惊骇得颤栗起来,自言自语地说:“‘书中自有颜如玉的话,终于真的应了!”他怅怅然像丢了魂一样。再细细注视纱上的美人,她栩栩如生,仿佛真想启齿跟他说话似的。美人的背后隐隐透出两个细小的字:“织女”。玉珠看了更惊异了!他把纱美人放置在书卷里,不时凝视着她以至废寝忘食。天,当他正看得出神的时候,突然看见美人折腰而起,坐在书289

• 卷里朝他微笑。他眨着眼睛,还以为是自己恍惚中的梦境!可那美人依然在微笑,他相信了,不由虔诚地拜伏在桌下。抬头再看时,美人已有一尺多高。他见了越发惊愕,继续叩拜着。过会儿,他看见美人从桌上缓缓走了下来,亭亭玉立地站在他面前,真是一个绝色的女子。玉珠欠身拜问:“你是什么神?”美人笑着说:“妾颜氏,字如玉,君相知我已久了!蒙你日日垂盼,再也不能不来一回!恐怕千年以来,没人能像你那样笃信古人了!”他闻言喜不自胜,向她倾诉着相思之情。两人当晚就一起同枕共寝,他呆呆地凝视着她,虽近在咫尺,却并不懂得男女间如何欢好。玉珠欣喜在满架藏书的屋子里,终于降临了自己朝思暮想的美人。每当读书时,一定让她坐在身边陪伴。她劝他不能老是沉在书堆里,可他不听。美人说:“你所以不能腾达,就因为死读书呀!试看功名榜上,像你那样呆啃书本的人有几个?如果你不听,我就走了!”他起先还听话,可没多久,又整天捧着书本吟诵起来。等他乐滋滋地读完一个章节,再回过头来,美人已不知去向!他神情沮丧跪在地上祈祷着,可总不见她回来。忽然想起她的隐身地,于是取出《汉书》仔细翻找,果然在第八卷的中间发现了她,可她一如过去那般悄然无声。他呼唤着,可她像生气似地一动都不动。他伏在她面前恳求,好像准备永远这样跪下去。美人漾漾而动终于从书里飘然走了下来略带愠色地对他说:“君如再不听,我就永远不回来了!”她让他添置了棋和博戏的器具,每天陪着他玩。可他不感兴趣常常趁她不在的时候偷偷翻书浏览。恐怕被她发觉后生气离开,就将《汉书》第八卷暗暗藏在乱书堆里,他想这样她就迷

• 途难返了。天,他又津津有味地读起了书,美人站在他身后,竟也点儿也不知道,忽听得窸窣的衣裙声,回头看见她,急忙掩起书本,可美人已杳然隐去。他害怕起来,到处搜寻着已记不清被自己藏在哪里的《汉书》,可怎么也找不到!他额上不由沁出了汗珠好容易找到后,抖抖索索地翻开第八卷一看,美人果然藏在里面!他惶恐地拜伏,发誓以后再不沉迷在书本里了!美人听了很高兴,重新飘然而下。她给了他一张琴,限他每隔五天熟奏首曲子。他静坐在琴前,目注手营,认真地练习着,再也无暇浏览书本。不久,他的手指渐渐灵活自如起来,琴声如泉水般从手指间淙淙流出。他自己听了也觉得高兴!就这样,美人天天跟他在一起下棋饮酒,他也乐在其中,忘了读书。过了一段时间,她又敦促他出门游历,广交朋友,不久他的倜傥名声渐渐鹊起。美人对他说:“你可以去应试了!”天晚上,他们同寝在床上,他困惑地对她说:“我知道男女起睡在床上就会有孩子,怎么我跟你相处了那么长时间还没有呢?”她笑了起来,说:“你一直呆读书,所以我早跟你说没用!今天我们就一起来读夫妇'这一章,你还没领悟床上的工夫啊!”他惊问:“何谓工夫?”她含笑不语,不一会儿悄悄地逗弄迎合他,一阵欢愉以后,他兴奋不已地说:“我真没想到,夫妇之乐竟有说不出的美妙!”这以后,他逢人就说那感觉,竟不知遮掩。她知道后愠恼地责备他,可他说:“爬墙钻洞的私情才不可告人,天伦之乐人皆有之,有什么可回避隐瞒的呢!”过了八九个月,他们果然有了一个男孩,买了一个老女仆抚育他。

• 有一天,美人对他说:“我和你一起生活已有两年,也为你生了儿子,觉得该跟你分别了!时间一长,恐怕会给你带来灾祸到时候后悔就晚了!”他听了饮泣不止,长跪在她面前不肯起来,说道:“你难道就不惦念怀里嗷嗷待哺的孩子吗?她听了感到凄然,隔了一会儿,说:“如果要我留下,你一定得把满屋的藏书都拿走!”他吃惊地说:“你知道这些书是我命根子,怎会说这样的话?”她知道这对他确实过分,就不再勉强,说:“我总有不祥的预感,也不得不提醒你啊!”果然没隔多久,先是亲族中人惊愕地发现玉珠屋里住着一个漂亮的女子,却从未听说过他婚娶,也不知她来自哪一家,就纷纷上门来打听是怎么回事。玉珠不想撒谎,所以只得沉默不语。人们更朝坏的地方猜疑起来,于是谣传四播,一直传到了县令的耳朵里。这县令姓史,是福建人,年轻轻的就中了进土,听说谣传中的女子长得很美,暗暗想见她一面,于是派衙役去把他们拘留起来。那女子闻讯后立刻遁迹无踪。县令闻讯极为恼恨,就把一腔怒火发泄在郎玉珠的身上,不仅把他关押起来革除了他的秀才衣巾,甚至像对付重犯那样给他带上沉重的枷锁镣铐,非要他说出女子的底细不可。玉珠任凭拷问,就是一言不发,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县令接着刑讯婢女,问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他判定那女子是妖,亲自带着衙役去玉珠家里察勘,只见满屋都是书籍,多不胜搜,于是命人将书搬到庭院,点火烧尽!刹时间,庭院里黑烟腾起,昏暗得像天空布满了乌云。最终毕竟找不到证据,玉珠被关在牢里折磨了一些日子后,给放了出来。他面对几乎被烧成焦灰的藏书痛不堪言从中仔细检寻,找出了一些残书碎片。他长途远涉,去父亲的学生那里

• 借来了书,对照着补抄修复。经历了生活的种种教益和磨难后,他的学识文章大为进步。这一年秋天参加考试,他成绩出色,第二年中了进土。郎玉珠崭露头角后,没忘记自己受过的迫害,想到美人的失去,自己苦心积蓄的藏书也被一把火几乎烧尽,心里暗恨难消他在斋室为颜如玉设置了神位,早晚祷告说:“卿如果有灵,当保佑我派往福建做官!”不久,他果然受命为巡视地方政事的官员派往福建。他在那里三个月,查出了那个史县令的恶迹,不仅定了他的罪,而且还抄没了他的家产。当时,玉珠有一个掌管刑事的亲戚,知道他独身,就强使他纳史县令的爱妾,表面上只说买她当婢女,留在自己的官署里。此案了结后,郎玉珠上书自劾,卸了官然后去亲戚的府中,带着那个女子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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