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想了一下,说:“从这儿往东,有一棵大树荫蔽着周围的宅屋,那里很幽静,是我们居住的好地方。前些日子,我看见一个骑白马的人从宜平里南面往东而去,那人不是你妻子的兄弟吗?他家有很多家具器物,你可去借来使用!那时,韦签的伯叔做官的地方经常变动,故居里堆满了家具什物。郑六听从任氏的吩咐,前去跟韦釜商量借那里的东西用韦签问他要来何用郑六告诉他说:“新结识了一个美人,已租了幢宅屋,想跟你借些家具器物用。”韦崟笑着说:“我看你近来的神情,就知道一定遇上了什么诡密的事!哈,哈那美人如何绝色啊?郑六心里乐滋滋的,没回答他。韦崟备好了郑六所需的帏帐榻席等用品,特意挑选了一个聪明狡黠的仆人,把这些东西给郑六送去,关照他暗暗窥觑,回来报告自己。过了一会儿,那仆人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韦崟问他:“真有那么个女子吗?那女子容貌如何?”仆人回答说:“真令人惊奇!我还从未见过天底下有这么美的女子呢!”韦釜出身于豪门,家族中美丽的女子并不少见况且他一向喜欢狎游结识的美人更如花簇一般众多。他难熬地追问:“那绝色女子像我认识的哪一个啊?”仆人说:“无与伦比!”韦崟不死心,一连报了好几个跟自己往来的女子的名字,可仆人都回答说:“不能同她比啊!”韦崟的妻家有一个堂妹,她是吴王的第六个女儿,长得如仙女一般,亲戚中的女子数她最漂亮。韦崟绝望地问:“她跟吴王的六女相比如何?”仆人仍回答说:“还是不能比啊!”韦崟双手紧握在胸前,像遭到雷劈一般惊愕地说:“天底下难道有这样的女子吗?"说着,当即命人打水给自己梳洗整装修饰后,急忙策着马赶往郑六的金屋藏娇之地想一睹芳容!韦崟赶到那里时,郑六不巧正好出了门。进门后,只见一个26
• 童仆拿着扫帚在扫地,一个女仆站在门口,可就是没看见他急着想见的女子。他询问童仆女主人在哪里,童仆打量着他,笑着说:“你在说什么啊?韦签闯进屋里,一眼瞥见一个穿着艳丽红装的女子,缓缓走了出来。他马上迎了上去,直愣愣地盯视着她,只见她害怕地躲闪着藏在屏风后面。韦崟柔声细语地招呼她,把她引了出来,瞥之下,觉得她的美艳远远超过仆人对他描述的!他的爱欲如火焰般燃烧起来,冲上前去一把抱住她把她掀倒在地上,想蹂躓她,可她竭力挣扎着。他以男人的暴力制服了她,这时,她已精疲力尽,只得喘息着说:“我从你,不过请稍等一会儿!”可她脱身,马上又逃遁而去拼死抵抗着。如此推来挡去,他情急了,一纵身攫住了她。她汗若雨淋,眼见自己无法躲避,连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他见她脸色惨白,问道:“为什么这样害怕?”她长叹道:“郑六真可怜啊!”他问:“为何这样说?她说:“他这么一个六尺之躯,却不能保护一个他所爱的女人,还能算是男人吗?再说,你一向豪侈,遇上的漂亮女人不知其数,而郑六,又穷困地位又低,他所爱的女人,仅仅我一个而已!你难道忍心以自己的豪富来抢夺他人的不足吗?我真怜悯他啊,因为穷困潦倒,不能自立,穿你的吃你的,所以才受制于你啊!如果他能够粗糠自给,也不至落到如此地步!”韦崟毕竟不是个无赖,他那豪俊的性格中原也有一股义烈之气,听她说完这番话,马上放下了她。他一面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一面致歉道:“恕我冒犯,不敢了!会儿,郑六回来了,他什么也没有觉察,跟韦崟有说有笑的。从那以后,凡任氏吃的粮米肉食都由韦崟供给。她也不时去韦崟那里,有时坐车,有时骑马,有时乘轿,有时步行,并没有27
• 常规。韦崟三天两日跟她一起游玩,甚觉快活,而且打趣起来非常随便,不过他跟她再怎么亲近,却没有出格的行为。他从心里爱慕她,敬重她,对她的生活起居甚是体贴入微。任氏知道他爱惜自己,有一次对他说:“你对我那么爱怜,而我却无以报答真感到不安和惭愧啊!因为不想辜负郑六,所以不能跟你尽欢!我是陕西一带的人,从小生长在秦城,家里都是唱戏的伶人,亲戚中有许多女子都当了人家的宠妾她们跟长安城里的妓院有些往来。如果你看上喜欢的女子,一时求不得,我可帮你想办法。我愿以此来报答你!”韦崟听了很高兴。他想起街市中有一个卖衣的女子,她叫张十五娘,长得很漂亮,雪白的肌肤像凝脂一般。他心里很喜欢她,就问任氏可认识她,任氏回答说:“她是我表弟媳的妹妹啊,你想得到她很容易果然,才十来天时间,通过任氏牵线,韦签就跟张十五娘来往起来可没过几个月,他就厌倦了她!任氏对他说:“市面上的女子虽然易得,可很难长久,或许有深居幽室难以接近的闺秀,如有你喜欢的,我定会帮你施展心力。”韦崟说:“昨天寒食节我跟朋友一起游千福寺见刁缅将军在殿堂召来盛大的乐队吹奏有一个年少的女子吹笙很动听,她双餐垂耳容貌妍丽姿态娇美。你可熟悉她?”任氏说:“她是主人最宠爱的乐妓啊!她的母亲就是我的表姐。你想得到她并不难!”韦崟欣喜地拜倒在她面前任氏于是为这事忙碌起来。她三天两日地出入于刁将军府上。一个月过去了,韦釜问她事情进展如何任氏说先得送礼,跟他索要了两匹贵重的绸缎。这样又过了两天,任氏和韦签在一起正要吃饭,刁将军派仆人驾了两匹青马来迎接任氏。她见自己受到邀请,笑着对韦
• 崟说:“此事有希望了!”原来任氏施展了一个小伎俩,她先让那个宠姬得病,主人再怎么调理针灸都无济于事。那宠姬的母亲和刁将军见此情景十分焦虑,准备请巫师来为她驱邪。任氏闻讯后,暗暗贿赂了巫师,让他对主人谎说宠姬的居室不利,非迁居才能化凶为吉。巫师收下重礼后,言听计从,他去刁将军府驱邪的时候对主人说:“凶在室内,必须离开这里迁居东南方向的某个屋子,求取生气才行!”刁将军跟宠姬的母亲听信了,他们根据方位测定出是任氏住的地方。刁将军于是请来任氏,跟她商量让宠姬迁来同她一起居住。任氏起先假意推托屋子狭小,不肯答应,经再三恳求才算勉强同意。于是刁将军让宠姬在她母亲陪伴下派人用车子把她们和所需用衣服乐器送往任氏的屋里。宠姬到了那里,身上的毛病果然立刻痊愈。过了几天,任氏悄悄地将韦崟引来屋里使他跟宠姬相好。一个月后,宠姬已怀上了孕。她母亲觉察此事后,非常害怕,马上带着女儿离开,回到了刁将军府上。此段偷情算是告一个段落。回头再说任氏跟郑六的生活。有一天她对郑六说:“你能弄到五六千钱吗?我想让你赚钱!”郑六说:“行。”他于是从朋友那儿借了这笔钱。任氏对他说:“你快到集市去买马,如看见匹腿上有缺陷的马就把它买回养起来!”郑六遵嘱来到集市,果然看见有一个人牵着马在出售那马的毛病在左腿上。他当即付了钱把马牵了回来。他妻子的兄弟见他买回一匹有缺陷的马,都嘲笑他说:“那羸马是人家丢弃的你去把它买回来有什么用?”过了一些日子,任氏对郑六说:“你可把这马卖了,能卖三万钱!”郑六听了不敢相信,但还是把马牵到集市中去卖。果然,有个人对这匹马特有兴趣,愿出两万钱把它买下,郑六嫌他出钱
• 少,不肯卖!集市上的人纷纷前来围观,都感到困惑,他们对买者和卖者说:“什么马不能买,你何苦出那么贵的价,非买这马不可呢?而你这个人呢,又怎么这样宝爱这匹马,如此好价钱都不肯卖?”郑六不肯让步,索性骑着马回去了。那买者恋恋不舍地紧随其后,一路跟到家门口,他不断加价,一直把价钱开到两万五,可郑六还是不肯卖,说:“非三万不可!”郑六妻子的兄弟在边也看不过去,对他骂骂咧咧的。谁知在郑六的坚持下,那人强不过去,果真出了三万钱买下了这匹马郑六虽然将马卖了这么高的价,可他自己也不明白对方何以会如此,于是暗里去打探里面的内情。后来他才知道,昭应县御马场有一匹腿有毛病的御马死了,那马三岁,那负责养马的官为此被提前解职,上面的官府向他征收赔偿马匹的折价,以一匹马在三年内吃的粮草算,计钱六万。他如果能以一半的价买得相似的马来充数,那剩下的一半钱就可归自己了,故而以三万钱买下这马,竟然还有利可图!不久,任氏因所着衣裙破旧,向韦表示想做新衣。韦崟一口答应,他准备买整匹的绸缎料子送给她,可她不要料子,说:我想要做好的衣裳!”韦崟于是就叫来店铺里的张大为她置购衣裳让他先去见任氏,问清楚要什么料子和款式。张大见到任氏后十分惊异,他回来对韦崟说:“她一定是仙人的贵戚,怎么给公子窃得的!她不是人间所能得到的,你快把她送回去吧,免得将来遭灾祸!任氏的容貌神态竞如此不可思议!至于她光想买做好的现成衣袋,却不愿意自己缝纫,对这一点,韦崟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一年以后郑六被选拔为武官奉调赴兰州。那时他已有妻室,虽然白天在任氏那里相聚,可晚上不得不回家陪伴妻子,他
• 恨不能夜晚也能与任氏欢会。即将上任时,他邀任氏与他同行,可她不愿去,说道:“一路上跟着你赶路,怎会有快乐呢!请你还是给我留下一个时期的口粮,让我安安稳稳地等你回来吧!”郑六一再恳请她同去,她就是不答应!郑六一筹莫展,就去找韦崟来帮着一起劝她。韦崟问她为什么不肯去她停顿了好一会儿,终于说:“巫师说我今年西行必遇灾祸,所以才拒绝!”郑六听了感到困惑不解,他不可能想象竟是这个原因跟韦崟两人大笑起来,说道:“你如此明智,却去听信巫师的谎言,那是怎么回事啊?”郑六仍执意劝她一起去,她说:“如果巫师的预言真有灵,我白白为你去赴死,那有什么意义呢?”两人一起对她说:“哪会有这种荒唐事呢?他们还是一味劝她去任氏迫不得已,只得同意了。那天,韦釜把马匹借给任氏,任氏骑在马上,跟着郑六上路了,韦崟送他们到临皋,在路口为他们祭祖饯行,然后挥动着衣袖,辞别而去。一路行了两天,来到了马嵬。任氏骑着马,走在前面郑六骑着驴子在后面,女仆跟在末尾。那时,西门的养马人在那里驯猎犬已有十来天了。正巧任氏骑马经过的时候,那猎犬从路边的草丛里窜了出来。郑六忽然看见任氏的坐骑惊吓得腾起前蹄,嘶鸣起来就在那一瞬间,任氏猛地坠落在地上,一下子显出了原形,变成一只孤,向南逃遁而去!那猎犬追了上去,郑六策赶着驴子也紧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呼喊着!可一切已无法挽救那孤跑了一里路光景最终还是给猎犬捕获,一口咬死了。当郑六赶到那里时那孤已闭上眼睛躺在血泊之中!他哀伤涕零,从口袋里掏出钱来将狐赎回掩埋起来,削了一块木片插在坟前作为记号。他回首看任氏刚才骑的那匹马,正低着头
• 在路边吃草,任氏的衣裙搭在马鞍上,鞋袜悬挂在马蹬间,像蝉蜕下来的空壳一样,在风中飘动着。只有她的首饰掉在地上,除此再也看不到别的痕迹,就连随从女仆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十天以后,郑六独自回到了长安。韦崟见到他很高兴,迎上前去问道:“任氏可好?”郑六神情凄然地说:“她死了!”韦崟闻讯悲痛不已,两人在屋里默默地坐着,一时说不出话来。隔了一会儿,韦崟问道:“她是怎么死的?”回答说:“被猎犬所害!”韦崟惊问:“犬虽猛,可怎能害人呢?郑六这才把经过始末告诉了他。韦崟听了惊讶不止!第二天,他们一起骑马来到了马嵬,掘开坟墓,悲哀地凝望着死者恸哭而归。两人追思往日的情景,一幕幕全历历在目他们哪能想象她是孤变的唯有想起她从不自己做衣裳这才好像感到她是与一般女子不一样。32
• 李章武传中山人李章武,博识机敏,遇事从容果断。他对文学颇有造诣,极能领悟高妙深微的意境。由于注重内心的修养,他鄙视人们对外表的过分修饰。他容貌清秀,举止闲适,人们跟他相处时,每每感到被他那温雅和沉静的气息所渗透。他跟清河的崔信是好朋友。崔信也是一位儒雅博学之士,喜欢收藏古代的艺术品。他们经常互访,一起切磋学问常常因此而辩论,因为以章武的精致敏锐,他对许多事物非要追根寻源,洞达精妙的意境不可。人们认为他可以跟晋代写《博物志》的大学者张华相媲美。唐德宗贞元三年,崔信因辅佐刺史就任华州,章武特地离开长安去看望他。在那里,两个朋友相聚甚欢。过了几天,章武独自出门游览,来到北街时,忽然看见一个容貌非常端丽的女子。偶一见面,两人相对而视,都很留意对方。女子看出他不是当地人,就跟他说起话来,他诳说自己偶然路过这里,正准备离开华州去访问亲友,那女子知道他还没有落脚的地方,就热情地将自己家里的空屋借给他住。主人姓王,这女子是他的儿媳妇,他的儿子经常出门做生意。章武和女子,彼此本来就有好感,现在又朝夕相处,两人不由暗暗产生了爱慕之情。章武在她家里住了一个多月,一下子就花费了三万钱,而女子为了盛情招待他,花费得更多,几乎是
• 他的一倍。彼此相处了一段日子,情笃意合,十分欢悦。不久,章武有事必须回长安了。两人依依不舍,缠绵话别。章武送给她一匹绣有交颈鸳鸯图案的绸缎,并赠诗日鸳鸯绮知结几千丝?别后寻交颈,应伤未别时。妇人答赠了一只白玉指环,也写了一首诗:捻指环相思,见环重相忆。愿君永持玩,循环无终极。章武随身带了一个仆人,叫杨果,他伺奉主人恭敬勤勉,临别时,女子特地拿出一千钱赏给他。他们就这样恋恋惜别!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八、九年过去了。章武家在长安,两人相隔遥远,再加上别的原因,一直没通音信。直到贞元十一年,章武的朋友张元宗寓居华州的郊县,章武为会朋友,才又一次从京城去那里。他想起许多年前的这一段恋情特地绕道涉过滑河,去当年住过的地方探望那女子以重温往日的旧梦。坐车到那里时,天色已暗。他走近那幢宅院时,不由心剧烈地跳动起来!可走近看,门里竟阒寂无声,屋外有几张供宾客用的床榻,凌乱地丢弃着院子里杂草丛生,整幢宅子的气氛荒落落的,好像很久没人住的样子。章武直愣愣地站在门口,困惑地寻思起来:莫非主人放弃了原先的营生转而务农,在乡下生活了?或者被亲友邀去客住还没有回来?最不敢想的是,难道主人遭遇不测,已经亡故?看来,这里没法借住了,只能去投宿客店!他刚想离开,忽然看见宅子东面走出一个女邻居,就上前向她询问。那邻女回答:“王家的老父亲舍弃了原来的营生,不知出游去了哪里?他的媳妇也已去世两年了!”章武听了大吃惊,他此来原想久别重逢,想不到她已去世,命堕黄泉!
• 邻女见他伤心,就邀他去自己屋里坐一会儿。他坐下后,向邻女细问了详情。邻女说她姓杨,排行第六。她接着问了他的姓名,章武告诉了她。邻女又问:“你过去有一个仆人,叫杨果是吗?”他回答:“是啊,可你怎么知道的?”邻女点头说:“那就是了!”接着流泪对他说:“我嫁到这里五年了,跟王氏相处很密切。她常跟我说自己的心事,有一次对我说:我丈夫做生意,家里人来人往,像个驿站似的,我见过的男人可算多了!那些男人常用甜言蜜语挑逗我,在我面前信暂旦旦,说什么不惜倾家荡产也愿跟我相好,可我丝毫不动心!可有天,突然来了一个李十八郎,在我家住了一阵子。我一见到他,就恍惚不能自持,我甘心伺奉他,私下里跟他同枕共席,那段日子虽说短促却是我一生最幸福的!时光匆匆流逝,跟他一别已有多年了!我一直想着他,整天恍恍惚惚的吃不好睡不着。我总想有一天他会突然来看我!可我丈夫在外经商,常常带着我东奔西跑的,万一李郎来找我,我恰又不在家,那岂不遗憾啊!这事家人无法托付,只能拜托你了!如果他来看我你辩认他的相貌问清他的姓名。如果真是他来,一定请你转达我对他的思念之情!为谨慎起见,你可问他是不是有一个叫杨果的仆人,如有,那就一定是他了。没过二三年,她就生了一场大病。临终时,她再次托付我说:‘我本出身低微能得到李公子的厚爱,此情一直萦回于心,以至思念成疾。我自知不久于人世,过去托付你的事,千万记在心里万一他来这里找我请一诉我在九泉之下的遗恨,永诀的悲哀!你请他留下来,我盼望能跟他神会于迷离恍惚之中!”章武听完邻女的叙述感到一阵钻心的怆痛!他决定留宿在空屋里,期盼在冥冥中跟她相见。他请邻女为他打开封闭的35
• 门,并命仆人去买来食物和柴草他刚打开行李,把床铺整理好,忽然看见一个妇人,手里拿着一把扫帚,从里屋飘然走出,轻轻地扫起地来。邻女也不认识这个妇人。章武询问她,她回答说是这宅子里的人。他觉得奇怪,又過问她,她才慢慢说道:“王家亡女感怀你的深情,想来跟你会面恐怕你乍一见害怕,所以特地让我先来告诉你!”章武动情地说:“我此来就是为了跟她见面啊!生死异途,人虽怕面对晦冥,可思念情切,我怎么会害怕呢?”手持扫帚的妇人听他说完,欣然而去,走到门口,稍微迟疑了一下,倏地消失了。章武在桌上备了供品,凄哀地祭祀了死去的情人。然后独自坐在桌前,茫然地喝酒,瞪着泪盈盈的眼睛凝望虚空,最后累了,仰天躺在床上。深夜搁在床东南方向的蜡烛,忽暗忽亮,不断闪烁抖动着。他预感有异象出现就起来移动蜡烛让它背着墙,放在屋子的东南角上。不一会儿,隐隐听到屋子的北角上传来衣裙的寤容声,仿佛有人影飘然而至。那人影渐渐走近,显出了模糊的轮廓,甚至看清了身上穿的衣裙等人影站在他面前,一看,果然是他思念的女子!她跟自己记忆中的形象一模一样唯有举止稍显浮急,说话的声音轻幽如风章武马上下床迎了上去,牵着她的手,拥抱她两人又悲又喜彼此仿佛在虚无飘渺中触摸着对方熟悉而陌生的肉体渐渐融合为一体!她喃喃地说:“我在冥界已记不起亲戚了,可对你的思念一如往昔,刻骨铭心啊!”章武跟她亲昵欢爱,她柔情地应和着,那姿态和声音,跟过去没什么两样。只是她不时请他让杨家女子在外面注视夜空,说她必须在黎明前离开,不可久留!两人一次次地融入对方的肉体,他们由于害怕白昼的来临而紧
• 紧地抓住最后的黑夜。终于,黑夜将尽,门外有人轻轻来告知:“可回去了!”女子潸然泪下,依依不舍地下了床。她和他牵手出门,仰望星斗满天的夜空,这时,女子呜呜地悲泣起来,返身回进屋里。她从裙带上解下一只锦囊,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送给他。它的颜色碧绿中带红黑,质地坚密,如玉般冷,呈小叶的形状。章武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女子对他说:“这是出自昆仑山仙圃里的宝石。一般人绝得不到!不久前我在华山跟玉京夫人一起游玩,见这宝物在楼顶的椽头上闪闪发光,惊喜极了!玉京夫人见我如此喜欢就拿来送给我,说:众仙人,谁能得到它,都引以为荣!因为你信奉道教能洞察幽微,所以把这宝物赠送给你!愿你珍爱它,这可不是人间所有的!”她还赠给了他一首诗:河汉已倾斜,神魂欲超越。愿郎更回抱,终天从此绝。章武取下一枝白玉宝簪回赠给她,并酬答了一首诗:分从幽显隔岂谓有佳期!宁辞重重别,所叹去何之?两人依依不忍离别,相对而立,手牵着手,凝眸而视。女子又吟了一首诗:昔辞怀后会,今别便终天。新悲与旧恨,千古闭穷泉。章武答道后期杳无约,前恨已相寻。别路无行信,何因得寄心?两人怆然吟诗叙别,章武送女子踏上回归的路程,她刚走了几步,又回首盼顾流泪说:“李郎有情念我这泉下人!”说着,伫立不肯前行,可抬头望天,眼看曙光将在天边显露,她这才毅然转过头去,一路朝西北方向飘然而去渐渐淹没在黑暗里。章武回到屋里见流泪的蜡烛即将燃尽想到物犹在,人已亡,感到一阵凄寂寒冷!
• 他不忍再在空屋中久留,马上整理行装,来到华州的郊县去看望朋友,准备从那里再回长安。那里的郡官和朋友张元宗设宴招待他。他在酒席上思念着自己的恋人,不由喝得酩酊大醉面流泪,一面赋诗日水不西归月暂圆,令人惆怅古城边。萧条明早分歧路,知更相逢何岁年吟毕诗,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匆忙跟郡官和朋友告别。然后独自一人,踉踉跄跄地走了好几里路,一面行,一面又哭又笑,对着苍天诵诗。他忽然听到从空中传来叹赏声,音调凄恻而缠绵!他伫立聆听听出是女子的声音。她悲泣地说:“我已回到了冥府,在限定的地方不能擅自离开!可今日一别,从此再难相会想到你对我的眷恋不惜冒阴司的责罚远来相送郎君,千万自爱!”章武仰对天空,可望不可及,心里更加悲痛难忍回到长安,他跟同道朋友李助叙说了自己的悲剧故事道友李助听了也深受感动赋诗日:石沉辽海阔剑别楚天长。会合知无日离心满夕阳。这以后,章武去东平丞相府当幕僚。由于空闲,他召来擅长雕琢玉器的工匠,拿出所藏的宝石,想请他雕刻。那工匠看了大吃一惊知道那宝物非人间所有,不敢妄加雕刻。他后来出差到大梁,又召来玉雕工匠,那工匠略能识别此宝就根据它原来的叶形雕成一片槲叶的形状。此后每当他奉命去京城,总把这一宝物藏在怀中。一天,他骑着马在东街行走,偶然遇见一个来自北方的异国僧人。那僧人走近他的坐骑,忽然叩拜说:“君有宝玉藏在身边,乞望见!”章武听了一惊知道他有法眼就把他引到静僻的地方,拿出宝五来给他看。那僧人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说道:“这是
• 天上的至宝,非人间所有啊!”以后,章武经常去华州,每次都要去拜访当初帮助他跟王氏重逢的邻居杨六娘,尽管知道无望,却仍然痴情地想通过她,再见到依依难忘的恋人!
• 冥音录庐江县尉李侃,出身于陇西士族大姓,家住在洛阳洛水的南面。唐文宗太和初年,他不幸在做官的任上去世。他生前有一个没正式婚娶,而宠养在外面的妇人崔氏,她原是广陵的歌妓。崔氏为李侃生了两个女儿。父亲死的时候,她们都还年幼。崔氏精心抚养她们长大,使她们受到最好的教育。她带着孩子住在庐江,李侃一死,原先来往的亲戚,一下子全断了关系。崔氏在艰苦的处境下自强自立,当地人对她从同情而转变为尊敬。崔氏酷嗜音乐,喜爱弹奏,尽管在贫苦的生活中辛勤劳作,却从不忘以奏琴歌唱自娱。她有一个容貌端丽的妹妹,善于鼓筝,技艺名噪一时,可惜年轻轻的才十七岁,没出嫁就死了。人们都为她惋惜。崔氏的小女儿很聪慧,从小跟着姨姨学艺。崔氏的大女儿却对音乐不能领悟,后来嫁了个夫婿过日子去了。崔氏教小女儿奏琴时,管束很严厉。孩子年纪小,稍有弹错或没能传达曲意就要受到母亲的责罚。孩子挨了罚,自己却不明白错在哪里,所以很伤心。她经常想念琴艺出众却已早早死去的姨姨,一个人暗自掉眼泪,一面默祷,一面说:“姨姨,我是你的小外甥女,你听到我在跟你说话吗?我一直想念你,却再也看不见你,得不到你的爱了!姨姨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就那样无声无息地死了呢?我多么盼望你的佑助!姨姨把你的琴艺传授给我吧,使我心开目明,不至于落在我的同辈后面!”40
• 每逢初一和其它节日,家里总要设斋,祭奠死去的亲人。小女儿看到母亲把酒洒在地上,送别亡故的亲人时,她总想起了姨姨,忍不住嘤嘤地哭起来。她那时才八岁,母亲看到她那哀伤的神情,心里也很难过。孩子渐渐长大了。她经常想念着的姨姨,似乎在冥冥中助佑她似的,使她的琴艺有了很大的进步。开成五年有一天,她突然从睡梦中惊醒,哭着对母亲说:“我刚才梦见姨姨了!她挽着我的手,流泪说:我离开人世后,被调到阴司的教坊,教李元凭博士奏曲。李博士原是教坊的名乐师,他屡次把我推荐给已故的宪宗皇帝。皇帝把我召进宫里。一年后,我又来到穆宗皇帝的宫中,指导嫔妃们弹奏古筝,就这样教了一年。大和九年太仆卿郑注被杀,举国庆贺会饮。唐朝各已故皇帝的宫中,选了歌妓乐师,进高祖和太宗两皇帝的宫里。我重又回到宪宗皇帝身边。每一个月里,有五天在长秋殿里当值,其余的日子无所事事,随我在宫里游玩,就是规定不准出宫。好外甥女啊,你对我的思念,我怎会不知道呢?可我幽居在宫中!哪一天,等我获得自由的时候我一定来看你!你不知道阴司的法纪可严啦,如不遵守,让上帝知道了我自己受罚且不说还会连累我的主上!”小女儿把梦里见到的情景叙述给母亲听,母女两人相抱而泣。第二天她们洒扫干净了一间屋子,在桌上摆了祭品,设虚位等待亡灵到来。她们在冥冥中,恍惚看见死去的琴女飘然而至。小女儿觉得姨姨来到了自已身边。她坐在古筝前,闭着眼晴情不自禁地弹奏起来,乐曲从她的手指间泉水般流出,好像不是出于自己的意念,而是神的声音借了她的手指在吟唱。小女儿过去跟着姨姨学习弹奏人世间的琴曲,化十天功夫还弹不好一首曲子,而现在,她仅在一天里就弹奏了十首曲子。有些曲41
• 子的意境超出了人间的感受那乐声不仅凄婉哀怨,而且幽幽然如鬼啸般的空灵!崔氏在一边听了这些曲子,不由得感叹嘘唏!那琴曲的曲目有:《迎君乐》(正商调二十八叠),《槲林叹》(分丝调四十四叠),《秦王赏金歌》(小石调二十八叠),《广陵散(正商调二十八叠),《行路难》(正商调二十八叠),《上江虹》(正商调二十八叠),《晋城仙》(小石调二十八叠),《丝竹赏金歌》(小石调二十八叠),《红窗影》(双柱调四十叠)。十首琴曲弹毕,姨姨语声凄然地对外甥女说:“这些都是宫中的新翻的曲调,皇上听了特别喜爱。其中的《槲林叹》和《红窗影》更是宴饮时必奏的乐曲,到那时,只听得酒令声声歌舞中的彩球和席宴上的酒盏飞舞交错,宾客们沉醉在乐声中忘乎所以,如入仙境一般。穆宗皇帝让元稹作诗词数十首,意境都很美。酒酣时,皇上令宫人叠唱竞歌,他自己手执玉如意,击节应和。皇上对这些曲调爱得入了迷,唯恐流传出去被别的国家得到所以特地吩咐严防泄露!今年是寅年,地府出现大的变动,所以这些曲子能够流传到人间。人间和地府虽是两个世界,可人事代代延续,万代一脉相承,一切都不是偶然的啊!我今天向你传投这十首琴曲通过你再传给世上的君王,那是不想让这么优美的乐曲在人间失传啊!”这些曲子渐渐流传开去从县传到州,从州传到府。刺史亲自召见崔氏母女俩,他聆听了她们弹奏的琴曲,果然觉得不同凡响。那曲调有点像古琴曲,可又不同于通常流传的曲子。刺史召来乐工用各种乐器合奏,觉得宫商旋律确实有一种特殊的魅力崔氏让小女儿再向姨姨拜求姨姨在冥冥之中又传了十首琴曲给她。日暮时,姨姨辞别而去。过了几天,她又回来看小外
• 甥女,说道:“我听说淮南节度史李德裕将来取琴曲,怕有差错,所以再来听你弹奏一遍!”临走时,她又留下一曲《思乐归》没隔多久,州府果然令她把琴曲送到扬州,她把所传曲目记在心里,一点也没出差错。曾当过宰相而现在身为观察使的李德裕,得到琴曲后很高兴,还特地启奏了皇上。那不为世人所知的琴曲,就这样终于流传了下来。崔氏的小女儿将这些琴曲传给人间后,含笑死去了!她感到幸福因为她将在另一个世界重新见到自己心爱的姨姨,她们又能在一起切磋琴艺,弹奏美妙的仙音了!
• 汝阴人河南境内汝阴地方,有一个姓许的男子,肌肤白皙,容貌姿态颇有风度。他喜穿华美的衣服,酷爱良驹骏马。他只要一骑上马背,就忘乎所以地策鞭驰骋,后面紧紧跟着一头黄毛猎犬追逐原野上的野兽,穷追不舍地一直追到不见人烟的荒山野岭,把润水踩得四处飞溅。有一次,他驱马逐兽,来到了深山里。一路风尘仆仆,累了就憩息在一棵大树下。那树高百余尺,粗数十围,高高的枝权向四周伸展,落在地上的阴影覆盖了好几亩地。他斜靠在硕大的树身上,仰视着头顶上黑森森的枝干,忽然看见上面悬挂着一只彩色的囊袋。他觉得好奇:谁把这东西挂在上面了?他把彩囊取了下来,带回家里。他想打开彩囊,看看里面装着什么东西,可口子上的结打得死死的,怎么也解不开。他感到奇怪,因为喜爱它,就把它藏在衣箱里。天快黑的时间,那彩囊化成一个女子,手里拿着一张写着名字的柬帖,对他说:“大王的女儿约你相见!”说完,就悄然离去。不一会儿,他觉得屋里弥漫着一股异香渐渐又听到从外面传来一阵车马声。他走出门口,只见一行人在黑暗中举着燃烧的火炬,一个少年骑在一匹白马上,后面跟着十来个骑马的随从。那少年走上
• 前来,开门见山地说:“我家小妹粗陋,心里暗慕你的高贵气质,心想跟你结为良缘,如何?”他觉得这太唐突了,想谢辞,可发现少年的神采非同一般,似有仙人的神韵,就不再执意拒绝。年命随从马上去清扫出一间屋子,把它作为新房。一会儿,女郎坐的轿车缓缓驶来,一路上炬火融融,香气飘飘,几十个美丽的侍女骑着马,跟随左右。一些侍女手持屏风簇拥着女郎下了车,然后走进屋里,来到刚洒扫过的新房。只见新房里完全是一副新气象,帷帐垂挂两边,床上的褥席用品一应俱全。家里人见了这个情景,一个个都无不吃惊!少年催促他沐浴更衣,完毕后,侍女将他引进新房。女郎的年纪十六七岁,容光艳丽,无与伦比,身穿青色的衣裙,珠宝翠玉饰物闪闪发光。她走下阶梯迎接新婿,两人在堂上一起举行了婚礼。仪式结束后,少年先告辞而去。新房的一角有一张闪着暗光的云母屏风,床上垂挂着华丽的帐子,挂在墙上的锦缎,在烛光映照下,熠熠生辉。厅堂上大设酒宴,珍肴异果甘美芳香,这些东西都是人间从没见过的餐具也极为豪奢,有九枝盘、蕖叶碗和螺壳造型的酒杯,这些餐具都用黄金制成,上面镶嵌着碧玉。盛酒的器具也以宝玉装饰成图案,里面盛着产自西域的名贵葡萄酒,芬香浓烈。桌上的烛台用紫玉做底盘,烛光融融耀如白昼。新郎平时轻薄,不知检点,现在突然有如此美丽的新娘陪伴,而且场面豪华,不由心旌摇摇。当聚会散去后,两人独自留在新房,他问道:“我一介鄙夫家室陋隘竟能得到你的垂爱,真是又惊又喜,不知说什么好!”女郎说:“我父亲是南部将军,他很喜欢你,特嘱咐女儿以身相托于你,奉伺夫君!能跟你在一起,我也喜欢啊!”他好奇地问:“南
• 部将军是什么官职?她说:“他受中岳神君的管辖,相当于现在的四镇将军。”他酒酣微釅,感叹地说:“这是怎样一个夜晚啊,就像做梦一般遇见了美人!”她说话的声音,词韵清泠而妩媚,他从来没听到过这么优美悦耳的语音。她会操琴,拿来古筝,弹了首《飞鸿别鹤》之曲,一面操琴,一面引颈而歌。歌毕,她殷勤地为他斟酒,那说话的气息委婉清畅,眼波流盼,姿态婀娜好像已不能自持的样子。他心旌荡漾,握着她的手,一把抱拥着她。她微斜着眼睛,调笑着对他说:“我们已做了古代诗人讥讽的事,你既触动了我的衣裙,我又将玉蓉挂在了你的冠缨上,那我们就随流而下吧!”说着,命仆人撤去酒肴,把蜡烛移向一边。两人欣悦地上床就寝恣意欢狎。他在幽暗中触摸着她那丰满光滑的肉体感觉到一阵柔弱的颤动。第二天,她盛情款待家里的人,以主妇的身份赠给他们厚礼隔了三天,少年重又来临,他对新郎说:“我父亲深感怠慢了你,很惭愧,想请你一见所以特地让我来迎接!”他骑马跟随少年而去,一路行着来到了他前几天逐猎休息的地方。可奇怪已看不见那棵浓阴匝地的大树,在原来的地方竟耸立着一座素壁朱门的宏大府第。当他跟着少年走向大门时,左右两边排列着的卫兵,一起隆重地向他迎拜。少年引着他走近殿堂只见府主头戴武官帽身上穿着深红色的袍服,高高地坐在大殿上。殿前的庭院上族帜飘扬,庭中排列着门戟侍卫们威武地站立着。他向前拜见,刚准备下跪,府主已起身走下台阶,亲切地握着他的手,搀着他一起上了殿堂。府主说道:“小女从小失去母亲,幸而托身给你这朗朗君子,真是欣慰!然而,这也是神灵的安排啊,如果不是彼此精诚感动,怎会有这样的结果
• 呢?”接着,府主引导他进入里面,只见高门森然,回廊曲折通幽,飞檐连亘,鸟雀唧唧啾鸣。他们来到中堂,坐定下来。府主命人奏乐助兴,丝竹声声,演奏的都是他从没听过的新奇曲子,随着乐声,几十个美丽的歌妓一起优美地翩翩起舞聚会后临别,府主赠送了许多金子绸缎给女婿,还送他仆人和马匹。他回去后的生活,富庶而怡然,在家乡盖起了宏丽的大宅。他的妻子娴雅素静,谙熟道家玄理及其养生之术。他体康神朗看上去比过去还精神。他心里暗暗想:她一定是仙人啊!以后妻子去探望她父亲时,他也一起相随,府主每次的馈赠都很丰富几十年过去了,他们有了五个儿子。按说岁月催人老,可她的容貌一直显得很年轻。后来,他死了,妻子带着五个孩子一起离去,也不知他们到了哪里?
• 卫唐代玄宗皇帝开元初年,在禁卫军中任职的一名三卫军官,从京城返回青州。当他来到陕西的华岳庙前时,只见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青衣婢女,急急忙忙地跑到自己跟前,请求说:“我家娘子想见你!”他不知发生了什么,就跟着婢女去了。行不多远,遇见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年轻女子,她容颜憔悴慘淡,对他说道:“我并不是凡人,而是华山神的三儿媳。自出嫁后,一直受恶丈夫的欺凌,过的日子苦不堪言!我娘家在北海已经三年没得到音讯了,因为这个缘故,我的丈夫更加轻视欺侮我。听说你将去北海,所以请你帮我传递家书!如能送到,我父亲一定会厚礼重谢你!”说着,她把书信交给了军官。军官是个重仁义的人,现在看见弱者求他帮助,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问道:“到北海后将信送到哪里?”女子说:“你找到海池上第二棵树,只要用手叩击树干,就有回应了。”说完,她带着婢女离开三卫军官长途跋涉,来到了北海,为女子传递书信。他在海池上果真找到了第二棵树,用手叩击树干,忽然看见一座宏伟的殿宇出现在自己面前,他正感到惊奇的时候,已经看见有人从门里走了出来。军官向那人说明了来意,把信交给了他。那人收下信,回了进去。不一会儿,他出来说:“大王请客人!”军官跟随在那人后面行了百来步路,通过一道门,抬头只
• 见一个穿着红袍的大王高坐在殿堂上,他身高足有一丈,气宇轩昂,身边的侍女与排列在殿下的卫土,足足有数百上千人。大王邀请军官人坐,感慨地对他说:“三年没收到女儿的信了!”大王拆开女儿的来信,读后不由大怒,说道:“这小子好大胆子,竟敢欺凌我女儿!”说完,命人传唤左右的将领。不一会儿,他们前来拜见大王,只见这两个将领像铁塔般高大,长着巨头大鼻,面貌狰狞可怖。大王传令调兵五万,到十五日带兵西伐华山,一定要克敌获胜!两个将领受命退了下去。大王为了答谢军官传书,命人拿来两匹绢送给他,他收了下来。他嘴上称谢,可心里不由嘀咕大王太小气。临别,一个朱衣人对他说:“这两匹绢可换钱两万贯,当心别贱卖给人家!”他退了出来,出门回头一看,已不见了殿门,唯有海池上的树在风中摇曳着。他准备返回京城,一路跋涉来到了华阴。到了十五日,天色突然暗了下来,他遥见东方天空弥漫起黑色的雾气,像巨大的盖子覆盖着大地。再往西行,天空电光闪耀,巨大的雷声隆隆震响。不一会儿,华山狂风骤起,山上的大树也被连根拔起。天上的黑云滚滚向西犹如巨浪般涌向华山,仿佛想把它吞没似的。雷电如千万枝利箭射向华山,山上火光熊熊,烧得像一个大火球。对华山的袭击持续了很长时间,一直到天亮才结束。黎明时,华山已成了一片焦土。可那场战争离他太远了。他想到的是如何把那两匹绢卖掉换钱。他拿着绢来到了集市上,开价两万贯钱。想买绢的人听这个价钱无不咋舌,都以为他疯了!过了几天,有一个奇人径直向他来买绢,一点也不讨价还价。他那爽快连军官见了都觉得惊奇。军官问他花那么多钱买这绢有何用,他回答说:“因
• 为渭河神要嫁女儿,想用它来作礼品。天下唯北海的绢最名贵,我刚想去寻觅,听人说你正在卖这种绢,所以赶来了!”军官得了这笔巨款,用来买别的货,他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把这事办完,就向东返回青州。他来到华阴时,重又遇见了那个青衣婢女。她说道:“娘子特地向您来谢恩!”说着,就看见一辆青盖牛车从山上驶来,车的两边跟随着十来个侍从。不一会儿牛车停了下来。军官看见从车里走下一个女郎,就是从前见过的年轻女子。只见她目光柔媚,顾盼生辉,身上的裙服焕然一新,初看之下真认不出她了!她走到军官面前,拜谢说:“承蒙君子厚恩,将我的书信传送给我父母!自从开战后,我一直想报答您的恩情!您不知道,我那恶丈夫因为您为我暗中传递信息,已迁怒于您,他正率兵五百,在潼关等候您。您如果去那里,必将道他杀害!您听我的话,先回京城去,不久皇上将出宫巡游随驾一定有鼓车,而鬼神都怕鼓声。您如果坐在鼓车上,就不用担忧了!”她说完,就和青盖牛车一起消失了踪影。军官听她这么一说,不由害怕起来。他马上回到京城里,不敢贸然出关。过了几十天,恰逢玄宗皇帝巡游洛阳。他设法用钱买通随驾出行的敲鼓手,跟着鼓车一起出关,果然平安无事。
• 华岳神女不久前,有一个读书人去京城应考,路过关西,投宿在一家旅店里。他刚住下,就有一个豪门家的奴仆前来找店主,吆喝着说:“我家公主就要来投宿!”这批打前站的奴仆,马上用帐幕把这个客店围了起来,甚至连附近的四、五个客店也不例外。店里的旅客见到这些豪门骄奴都很害怕,大家人心惶惶,纷纷准备离开,迁到别处去住。可他们还没离开,公主的车子和跟随的马队已喧啤着来了公主下了车,在侍女和随从的簇拥下进了客店。店中的客人怕惹麻烦,都退回自己的房里,不敢出来,有的索性提早躺在床上,睡觉了公主异想天开地想在屋外洗澡就命随从去外面的房里搜索,怕有人窥看。婢女说:“可别让人藏在里面!”正说着,她们在一个房间里搜出了那个书生,他像不知道该回避似的,愣愣地呆在那里。众婢女上前一顿大骂。公主令人把他叫出来,对他仔细打量后,说:“这书生看起来倒很赏心悦目,你们不可羞辱他!”然后叫他回房去。公主洗完澡后,命人召他来见自己,跟他聊了一会儿话,觉得十分投缘。公主有心跟他结为伴侣,于是,让婢女安排他沐浴,给他换上华美的衣服。不一会儿,婢女和随从已经在房里挂起了深红色的帐幕,在床上铺起锦缎被褥,其它用品也张罗得一应俱全,
• 那排场非常奢华。她跟书生当晩就在客店里举行了婚礼。第二天,公主跟书生一起回到京城。公主的宅第在怀远里,里里外外的奴婢有几百人,那荣华富贵在当时很少有人能相比。家人都叫书生“驸马”,他使用的车马和衣服器物,跟王公贵族没什么两样。书生的父母住在自己的旧宅里,公主令婢女去殷勤问候,还送去许多钱财。他的老家也因此富裕起来就这样过了七年,他们有了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有一天公主忽然要他重新娶一个媳妇。他惊愕地望着她,奇怪她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问:“这是怎么回事?公主说:“我本不是凡人,不能跟你长久做夫妻啊!所以,你还是另外再娶亲吧!他这才明白那不是因为夫妻感情淡薄的缘故。就这样,他另外娶了亲,可与公主依然往来。新妻的家人知道他常常外出,一去就是几天不回来,就派人暗中侦察他的行踪发现他总是偷偷地走进一幢荒弃的宅子里,于是相信他一定被鬼魅迷惑了。有一天,他们故意灌醉了他,请术士画了驱邪镇鬼的符,然后趁他醉迷不醒的时候把符藏在他的衣服里,遍身都是符。可他一点也不知道,醒来后又偷偷地去会公主。到了那里,公主怒气冲天地命家人挡着他,不准他进屋。他起先不知是什么缘故,依在门上很惆怅。后来公主走出来,斥责他说:“你过去只是一个穷书生,我把你抬举起来,让你享尽荣华富贵!我对你不薄,可你为什么让妻家的人画了符来害我?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听了她的训斥,他开始还感到莫名其妙,等发现自己身上藏着镇鬼符时,这才恍然大悟!他再三向公主解释和恳求,可公主说:“我虽然体谅你对我的感情,可符命已行,我再也不能在这儿住下去了!”说着,她唤来了儿女,让他们向父亲拜别!他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