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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忻江敏 当前章节:15698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9:13

• 一切已无法挽回伤心地哭了起来!公主命仆从立刻准备行装,当天就离城而去。他问她住在什么地方,还希望知道她的名字,公主说:“我是华山神的第三个女儿!”说完,跟他诀别而去,一出门,就幻灭了身影!53

• 曹惠唐高祖武德初年,参军曹惠的官府里有一座佛堂,堂中有两个木偶人,各长一尺左右,雕刻十分精细,只是由于年代久远,装饰在上面的颜色已斑驳脱落。曹惠见这两个木偶人挺有趣,就把它们拿回去,给自己的孩子玩孩子也喜欢它们,常拨弄着它们低硬的手臂玩耍。可有一次,当孩子在木偶面前吃饼的时候,一个木偶竟向他伸出手来讨饼吃。孩子吓坏了,气急败坏地跑去把父亲叫来,把这情景告诉了他。父亲难以置信地笑了起来,说:“真有这种事吗?你去把木偶拿来!”那只木偶听到了,生气地说:“我有自己的名字,叫轻素,为何叫我木偶?”说完,气乎乎地瞪了一眼,转身急走而去,那神情姿态简直就像真人一样!曹惠见了很吃惊,他走近这两个木偶,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的东西,倒很能作怪?”这两个木偶,一个叫轻素,另一个叫轻红,她们一起诉说了自己的来历:“我们是一百多年前宣城太守谢家的俑偶。当时天下能工巧匠虽很多,可都及不上沈约家的老仆人孝忠。我们就是他做的。沈约很敬佩谢宣城的诗才,对他的不测之死十分悲哀,葬礼的那天,沈约特地将我们送给死者做陪葬。有天,轻素正端着汤水,给宣城的乐夫人洗脚,忽然听到墓外闯来帮贼人,手里铿锵有声地操着兵器,大声吆喝着!当时,赤着

• 脚的乐夫人害怕极了,一下子就变成了白蚂蚁。不一会儿,两个贼人拿着火把闯了进来,大肆掠夺起墓里的财物来。不幸宜城颈上有一串瑟瑟玉环,也被贼人敲掉下巴抢了去。贼人用火把照见了我们俩,说道:‘这两件殉葬品不坏,可拿回去给孩儿当玩具。'就这样,我们被盗出了坟墓!从此,我们开始在人间流浪从这一家到那一家。南朝陈代末年,猛将麦铁杖的侄子把我们带到了这儿。这么说来,我们流落到这儿也有三十年了!曹惠又问道:“听说谢宣城娶的是寻阳郡公王敬则的女儿,怎么你们说是乐夫人?”轻素回答说:“王氏是他生前娶的妻子,而乐夫人是他冥界的夫人。王氏本是屠夫酒家的下贱血统性格粗野暴躁,再加上那次由于宣城泄密她的父亲兵败而死她对此一直耿耿于怀到了冥府后更是跟宣城寻衅呕气,只要宣城不依他,就砸石堵门相威胁。宣城忍无可忍,就将自己的处境密告了天帝,天帝很同情他,准许他跟妻子离婚,三个孩子也跟随母亲去了。宣城另娶了乐彦辅的第八个女儿。乐夫人美丽贤惠善书法能弹一手好琴。她尤其跟前朝文人贤士殷东文的夫人和谢晦的夫人过从甚密,几位夫人常常在一起寻趣作乐。我们陪伴宣城时,常听他自负而感叹地说:我的诗才比起以往的诗人,唯有曹植超过我,其余的都是我案板上的肉,可任由我宰割啊!'宣城在冥界任选拔官员的职务,他跟晋代的文学家潘岳有一样高的地位,两人都穿着华丽的轻裘骑着健壮的骏马,那气派真是超过生前百倍!他们每隔十个月,都要去朝见晋、宋、齐、梁四朝的已故皇帝,近来听说已不用去了!”曹惠惊异地对两个木偶说:“两位如此灵异我打算把你们放了,怎么样?”

• 轻红说:“以我们的神通变化,原可以自己逃跑,可如果你不放我们,我们不会走!庐山的山神,一直想叫轻素去他那里当舞姬,既然你放我们,我们今天就准备去应召,到那里尽享荣华富贵。如果你能对我们施恩到底,请召画工来为我们重新涂彩,粉黛一下!”曹惠马上请来了画工,将木偶身上斑驳脱落的颜色重新装饰一新。轻素笑着说:“我此去并不一定当舞姬,很可能当夫人。没什么可酬谢你,就留下几句话来作别吧!”她用隐语预言未来,含义极晦涩,她说:“百代之中,但有人懂得它含义的,无不为忠臣,做高官。这几句话是:鸡角入骨,紫鹤吃黄鼠,申不害,五通泉室,为六代吉昌。”后来,有人去庐山祈祷山神。女巫对祈祷的人说,山神新纳了两位姬妾,她们要翠钗花簪,你若献给她们,将会降临洪福!那人照办了,将供物焚烧祭献,果然实现了自己的心愿!曹惠一直琢磨着木偶临别时的赠言,他虽知道那话里隐喻了未来的事情可就是猜不透其中的含义。他请教了当时的贤人,他们也不明白。有人说,智慧而深沉的中书令岑文本似乎知道那些话的意思,可他也讳莫如深,不对人言传。

• 刘讽大唐睿宗皇帝朝,竟陵有一个叫刘讽的官员。一天晚上,他投宿在一个空馆里夜空中悬挂着一轮明月,四周寂静无声。直到深夜,他还在屋里徘徊,没有一点睡意。忽然,他看见屋外有一个女郎从长廊的西面缓缓走来。借着月光,隐约可看见她的面容和姿态,只见她长得温雅靓丽,一面走,一面哼着歌,缓缓走到了长廊的中间。她回头对一个青衣婢女说:“紫绥,你到西堂去把花毯拿来,再请刘家六姨姨、十四舅母、南边的邻居翘翘小娘子和溢奴,起来庭院游乐。你对她们说,现在明月当空,花簇散发幽香,岂可辜负了这样的良宵美景,大家一起来弹琴咏诗那多快活啊虽然馆里住着竟陵来的刘官人,可他已经睡了,再说我们在明月下,也用不着回避什么的。”不一会儿,三个女郎和一个男孩应邀来到了花庭里,她们都长得妍丽惊人,男孩也很秀气。紫绥已经把花毯铺在庭院中,彼此行礼谦让后,按次序坐了下来。花毯上备有用犀牛角制成的酒樽、象牙杓子、产自西域国的雕花酒器和琉璃酒杯。酒的浓郁芳香飘散在空气中,很远的地方都能闻到。她们一起谈笑歌咏,嗓音清澈而委婉。两个女郎行起了酒令,举着酒杯说:“祝愿三姨婆寿比祁山也祝六姨姨健康长寿!再祝刘姨夫有一天能当上泰山冥府的判

• 官,翘翘小娘子嫁给朱余国的太子,溢奴当上朱余国的宰相。我们三、四个女伴也能嫁给地府中的文官,不然的话,嫁给平等王的公子六郎和七郎,平生的愿望也就心满意足了!大家听了都欢笑起来,夸奖道:“说得美极了,咱们该奖赏蔡家娘子的好口才!”翘翘这时也行起了酒令,可她跟别人唱反调,竟要罚蔡娘子一杯,说:“刘姨夫相貌温雅,才华出众,为什么不让他当五道主使却只挂个判官的空名?六姨姨听了肯定会不高兴,所以定要罚她一杯!”蔡家娘子也爽朗,拿起酒杯笑着说:我是怕姨夫那么大年纪,老眼昏花的,当主使太累了他,万一看不清公文什么的,误了上面大神伯的公事,岂不反害了他!不过,罚一杯也无妨!”说着举杯一饮而尽。众女郎一个个都笑得前仰后合。接着开始玩传口令的游戏。一个女郎站起来,从发髻上拔下一枚碧绿的玉簪,说道:“传玉簪时说口令,谁说不通就罚酒!”于是一面说口令:“鸾老头脑好,好头脑鸾老”,一面急忙把玉簪传给了下一个人。行令几圈后,玉簪传到了紫绥手里,紫绥性急慌忙,再加上平时一向不善辞令,行令时,只一个劲地说着鸾老鸾老…”女郎们见她急成那副模样都大笑起来说:“过去的隋朝大将贺若弼,为了戏弄侍郎长孙鸾因他年老口吃,脑袋上又没头发所以故意编了这口令。半夜,女郎们一起弹起琴,唱着歌,歌声此起彼伏,互相应和。歌词是:明月秋风,良宵会同。星河易翻,欢娱不终。绿樽翠杓,为君斟酌,今夕不饮,何时欢乐?杨柳杨柳袅袅随风急。西楼美人春梦中绣帘斜卷千条入58

• 玉口金缸,愿陪君王。邯郸宫中,金石丝簧。卫女秦娥,左右成行。纨缟缤纷,翠眉红妆。王欢顾眄,为王歌舞,愿得君欢,常无灾苦。唱完了歌,已是下半夜。这时,有一个头上长角的男子走了进来,他身材魁梧,身穿黄色衣衫。他拜见了女郎们,说:“婆提王命娘子快些回去!”女郎们急忙站了起来,请黄衣人回去禀告,就说:不知道大王召见,我们刚才赏月,聚到这儿,正被夜晚的美景陶醉呢!大王既然召唤,我们马上就来!她们让青衣婢女赶快收拾花毯上的酒杯盘具,准备离去。正在窗口窥望的刘讽,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等他定神再看院里,竟已静悄悄地空无一人,唯见月光如水一般倾泻在地上。第二天早上,他来到庭院里,在地上拾到了好几枚翠绿的玉钗。他拿给人看,人们都说不清它们的来历。

• 窦玉大唐宪宗皇帝时,王胜与盖夷两个书生,一起结伴来到同州。他们前来州里应试,以争取受推荐,谋取做官的机会。像他们一样的读书人,都带着相同的愿望,纷纷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顿时,各个旅馆里一下子住满了人。两人不想挤在闹哄哄的旅馆里,就另辟蹊径,借了郡功曹正翥的宅第住了下来。可没想到那宅第里客人也很多,其它房间都住了客人,唯见正堂的门环上系着小绳子。透过窗子看进去,屋里空荡荡的,只见床上放着一条褐色的被褥,床的北面有一只破灯笼,除此之外就没什么东西了。他们向旁边屋里的人询问,回答说:“那是隐士窦玉住的地方,他现在出去了。”他们嫌自己住的地方过于狭窄,很想在正堂住下,又听说那人没带什么家眷就决定等那人回来,同他商量。天黑时,那窦玉骑着驴,后面跟着一个仆人,喝得醉醺釅地回来了。王胜与盖夷前去见他,跟他商量说:“我们来州里求荐赴考,因为旅馆太闹,所以来这里借住,可借到的屋子也太狭窄,我们听说你没带眷属,又是不拘俗礼的人,所以想跟你商量,能否让我们在正堂里一起同住,应试完了就离开。”可窦玉说他喜欢一个人清静,没答应,那两个求宿者的态度也很傲慢,大家沉着脸不欢而散。夜深人静时,王胜、盖夷躺在狭窄的小屋里,忽然闻到一股

• 奇异的香气。他们困惑了,于是起来追寻那股香味的来由。他们寻迹而行,不知不觉地来到了窦玉住的正堂门外,朝窗里望进去,只见里面帏帐低垂,笑语喧然。他们突然闯了进去,惊愕地发现原先空荡荡的正堂,此刻完全变了一副景象:屏帏四合,奇香扑人,桌上放着许多雕花餐盘里面是诱人的山珍海味。有个十八、九岁的女子,美貌无比,正坐在窦玉对面与他共饮。旁边有十几个婢女侍奉着,一个个都美丽可人。这时银炉上煮的茶已经沸腾,婢女听到水沸声前来取茶,突然跟两个不速之客劈脸相遇,不由惊叫起来:“哪来的莽汉,竟闯进别人的屋里来?”窦玉一下子面如土色,只是端坐着不说话。那两人一时不知说什么好,马上退了出去。他们刚走下台阶,就听见里面的女子责备说:“那两个颠狂郎怎么会来找你?古人所以谨慎择邻而居,难道是没道理的吗?”窦玉解释说,这里不是自己的住宅难以过分拒斥别的客人,虽也担心遭到骚扰,可一时又没合适的地方住。不一会儿,两人又喝酒欢笑起来第二天一早,王胜和盖夷又去正堂门口窥看,只见里面依然如故窦玉独自一人躺在床上,身上盖着那条褐色的被子,床后放着一只破箱子。他打了个哈欠,用手揉了揉眼睛,正准备起床。两人从门外闯了进去,质问窦玉昨晚究竟是怎么回事?可他望着他们,一语不发。两人气势汹汹地说:“足下白天伪装隐士晚上却愉偷召来漂亮的女人寻欢作乐,你难道不是妖人吗?如不从实说来,我们马上就去报告官府,拿你问罪!窦玉思付了一下,说道:“这件事虽隐秘,可说出来也无妨。话要从那次远游太原说起:那天晚上,我独自在路上行走,准备去孝义县投宿,我已经走得很累了,却不知还要走多长的路程才

• 能到达目的地。那时,天黑了下来,而且又阴冷,我穿得很单薄,路瑟缩着竟迷了路。”忽然看见前面有一个庄子,我就走近一幢宅子,敲了门,想跟主人商量借宿住下。不一会儿,从里面出来一个仆人。我问这是什么地方,他告诉我说:这里是汾州崔司马庄。’我向他说明了来意,他进去禀告主人,然后出来说:主人有请!我进去见了主人,那崔司马约莫五十来岁,身上穿着红袍,仪态端庄慈祥。他详细询问了我的祖先族辈连相关的亲戚都一一问到了。他听后,惊喜地说,他那一族原来跟我有亲缘关系啊!我这时也回忆起来了,记起小时候也听家里人说起过他,可就是不知道他做什么官。这么一说,我才恍然大悟!崔司马对我殷勤慰问接待尤其隆重。他还把夫人叫了出来介绍说:窦秀才是右卫将军七兄的儿子,那就是我的重表侄了!真是难得一见,大家都在不同的地方做官,亲戚间都相隔遥远,如果不是这次远游,我们怎会相遇呢!'隔了一会儿,一个青衣仆人来请,我随崔司马来到厅堂上,只见那里已备好了丰盛的酒席,餐具豪华,菜肴全是海陆的珍品,那气派就像王侯公卿。”“宴饮后崔司马跟我聊起天来。他问我:这次远游,可有什么目的?我直说道:‘想筹一些钱!他又问:‘你家在哪里?我回答:海内无家。’崔司马听了暗暗沉思了一下,说:‘没想到你现在的生活这么落魄犹如蓬草一样没有根底飘游四方!我有一个女儿,已到婚配的年龄,我想今天就让她跟你成婚,这样,你可以衣食自给,无求于人,如何?我怎么可能拒绝呢?他不仅爱惜我而且还看到了我问题的症结。我当即起来拜谢了崔司马。夫人高兴极了,说:‘我看今晚就成亲吧!既然是亲威间连姻,何必一定要广邀宾客,马上就举行仪式吧!'说完,一起又坐下来饮

• 酒,气氛热闹极了!“接着,主人安排我去西厅休息,然后沐浴更衣。举行婚礼时,主人请来了三位证婚的贵宾,他们都是聪明的贤士:一个姓王,是郡里的法曹;一个姓斐,是户曹;另一个姓韦,是郡里的督邮。大家作揖行礼后坐了下来。不一会儿,主人已备好了婚礼的轿车,那车极为华丽,而且散发着阵阵芳香,前面引路的队列擎着燃烧的蜡烛,轿车在后面缓缓而行,从西厅一直行驶到中门。婚礼后,轿车再绕庄子走了一圈,从南门驶入中堂。这时堂中已挂上了绚丽的帏帐。把我们送入新房后,宾客们渐渐散去到了深夜,新娘对我说:这儿不是人间,而是地府啊!你不知道,我们所说的汾州,是冥界的汾州,还有证婚人,也都是冥府的官员。我跟你有缘,所以相遇而结为夫妻。可人间和冥府毕竟是两个世界!这儿阴气很重,你不可在这儿久住,还是快些回去吧!’我听了又吃惊又悲伤,说道:‘既然人鬼不一样,那又怎么能相配?现在既已结为夫妇,就应该厮守在一起,为什么才做了一夜的夫妻就匆匆离别?妻子对我说:我侍奉郎君,果然没有远近,可你是阳间的人,不适宜在这儿久住!快些走吧,以后我会助佑你,使你的箱子里总装满一百匹绢,用完后,它马上又会充满,永远不会穷竭!你将来每到一个地方,一定要找僻静的屋子单独住,你只要想念我我马上就会来到你的身边陪伴你就这样,非要等到十年后,我才能跟你生活在一起,再也不分离!听她说完这番话我哀伤极了,可事已至此,我只能跟她依依惜别。我去向崔司马道别,他对我说:阳世和幽冥虽然相反可人神归一。小女能跟你结合,可说是过去的宿缘,不要因为是异类你就薄待她也不可把此事告诉别人。当然,如遇官府讯

• 问,那说出来也无妨!’说完,新娘送绐我一百匹绢,彼此含泪而别。”“从那以后,我每夜一↑人独自在屋里,就会想起她,她呢就真会立刻出现在我面前。你们见过的屏帐、餐具和酒肴,全是她自己带来的。我们昼分夜合,就这样,已经过了五年了!”王胜和盖夷听完他的叙述,虽然也很感慨,可仍没有消除心中的疑窭。为了证实窦玉说的话,他们打开了屋里的箱子,看,里面果真有一百匹绢!窭玉送给他们每人三十匹绢,请求替他保密这事,说完就马上离开了。这以后,人们再也没看见他,谁也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

• 岑顺岑顺是汝南人,年轻时好读诗文,可后来沉迷于军事方略对兵书尤其精通。有一个时期,他在陕西一带古战场游历。他有一个亲戚吕氏,在山里有一座荒宅,正准备废弃,他知道后,就想借那房子住下来。朋友都对他说住在那房子里不吉利,可他满不在乎地说:“天地间的事物都有它的常理,有什么可怕的!于是,就在那荒宅里住了下来。他在那宅子里住了一年光景。常常独自一个人坐在书房里,连家里人也不能进去打搅他。每当夜晚,他都听到军营中的鼓声,由远而近,在耳边隆隆作响,可就是不知道那鼓声是从哪里传来的。他惊异四顾刚出门寻找发出鼓声的地方那声音就突然消失了,周围一片寂静!可他并不觉得害怕,反而在心里暗暗窃喜。他不由自负地想:当年后赵的开创者石勒,早年困居在山村时,不也耳闻过类似的奇声异象吗?他对天感叹道:“这一定是阴兵前来助佑我!如果真是那样,那就应该预示我什么时候才能功成名就!”几天后,他又梦见一个身披铠甲的人,前来拜见他说:“金象将军特命我来告诉你:晚上,战场上突然敲响了警鼓,情势十分紧急。我急驶前来见你,求你助我们一臂之力!你是有气度的人,所以能隐居自爱。你胸怀壮志,不知肯屈尊帮助我们这区区小国吗?今天敌国犯境,主上虚怀纳贤,一直听说你的武艺才65

• 略,非常钦佩,所以特地派我来恳请你出山相助!”岑顺沉吟了下,回答说:“将军雄才大略率军纪律严明,既然如此屈顾鄙舍,看得起我这微贱之人,我当效犬马之力,来助将军克敌制胜!”使者听后,欣然驰马回去复命。岑顺恍恍惚惚地醒来,回忆着刚才梦见的情景。这时,突然鼓角四起,喧哗声如排山倒海一般。他马上跳下了床,对着苍天拜祝。一会儿,只听到风声呼啸,帏帘飞扬,门窗被震得砰砰直响,灯光下忽然有几百铁骑飞驶而出,高数寸这些骑士身穿铠甲,手执长矛像星星似的散落在地上,倏地又如云烟般四合。岑顺见了惊异不已,他敛神屏气地俯身观战。不一会儿,有个骑士飞驰来到他的跟前,递给他一份军书,说道:“将军送来的文书!”岑顺打开一看,只见里面写道:边塞数十年来战争不息,艰苦的戎马生涯使军队疲惫不堪将士们枕戈卧霜随时准备与来犯的敌人决战!呜呼,上天为我们设置了劲敌,他们的锐气势不可阻!我早就听说阁下深谙韬略涵养素德能与神灵默契。然而你将在人世间担任高位我们这小国按理不该来惊动你,可迫不得已,天那国北面山里的群贼联合起来,一起准备攻打我们决战已在眼前!情势十分危急,胜败难以预料,一切将在子夜见分晓,真感到惶骇啊!岑顺读完将军的信后,深为这小国的命运担忧!他在屋里点燃了许多蜡烛把战场照得耀如白昼,聚精会神地等待着两军即将出现的鏖战。到了后半夜,只听到鼓角四下响起。先是东面墙底下的鼠洞忽然化为一座座城门,城头上站满了兵士,黑压压的一片。鸣锣三下后,从各城门里涌出成千上万的军队,无数面战旗凌空飘

• 扬,如风中的云一般涌动着。两边的军队对峙而立,东墙下是天那军,西墙下是金家军这时,只听到军师向统帅建议说:“天马斜飞度三止,上将横行系四方,辎车直入无回翔,六甲次第不乖行。”等两军大王下达交战令后,鼓声震响起来。几乎同时,两军各有一匹坐骑斜刺出来,行三尺停住;鼓声再响,又各有一名步兵横行一尺;当第三下鼓声响起时,战车隆隆驶了出来。随着鼓声越敲越密,两军箭矢飞射,乱石遥击。顷刻之间,天那军抵挡不住,大败渍退。为首的王单骑向南而逃,幸而有几百名兵士在边保护他,这才免遭被俘的命运。金家军土气大振,一路乘胜追击,俘获了大量的敌军。战斗结束时,地上留下了无数死马、破车和尸体。岑顺俯伏着身子,激动地观看着战情的发展和变化。这时,金家军里有一名骑士飞马来到他的跟前,说道:“阴间阳世同道理,得道者昌。天威浩荡,初战告捷!不知大师观战后感觉如何?岑顺高兴地说:“将军气贯白日,用兵出神入化,真令人鼓舞啊!”就这样,战事一连继续了好几天。两军互有胜败,战局时起时伏。可金家军的大王神情若定,气宇轩昂。他设宴招待岑顺,跟他运筹谈笑,临别时还赠绐他许多珍宝。岑顺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荣耀,心里的欲望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把自己封闭在屋子里,跟亲朋断绝往来。家里人觉得很奇怪,可又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眼看着他一天天憔悴下来,阴郁的脸上笼罩着一股鬼气。大家都为他担心,问他是怎么回事,他只是缄口不语。有一天,他们故意把岑顺灌醉想进入他一直关闭的房里看

• 个究竟。等岑顺上厕所的时候,他们带着铁锹来到他的屋里,掘开地面刚挖了一会儿,忽然地面塌了下去,一看,竟是一座古墓!墓里有砖砌的墓堂,里面有许多殉葬品:甲胄足有几百具,前面有珍贵的坐椅和棋盘,棋盘上排满了兵卒车马炮,那棋子全用铜制成,由于年代久远而斑斑发绿。这些物具仿佛构成了战争的氛围。岑顺见此情景,不由恍然醒悟!他回想起军师指挥打仗时献的计策,不就是下象棋的术语吗?他茅塞顿开,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忽然呕吐了出来人们留下了一些财宝,把其余的东西全都烧了,并且把古墓填平。从此后,他神情变得爽朗,重新跟亲友们往来,屋里再也听不到鼓角声了68

• 齐推女宪宗皇帝元和年间,饶州刺史齐推的女儿,嫁给了陇西的读书人李生。那一年,她正将临产的时候,丈夫出门去京城投考进士。她留在父母的宅第里等待分娩。临盆前,她迁到了东阁中。天晚上,她忽然梦见一个奇人站在面前,他的衣冠穿戴显得伟岸逼人,手中按着一柄利剑,嗔目注视着自己,叱喝道:“这屋子岂是你分娩流血的地方?赶快搬到别的地方去,不然将会大祸临头!”她很吃惊,第二天把梦里的情景告诉了父亲。齐推生性刚烈听了女儿说的梦话,心里觉得可笑,说道:“我是管辖本地的堂堂刺史,妖孽哪敢来犯?”几天后,可怕的事情果然发生了:齐推的女儿分娩后,她忽然看见梦中出现的那个奇人,凶神恶煞般地扑向床帐,将她乱殴一顿,不一会儿,她就流血而死!父母见女儿莫名地暴死,悲痛而又后悔。他们马上派人去京城把这恶耗告诉她丈夫,然后将女儿安葬在女婿家族的墓地里。李生在京城考试落第,正准备回家,忽然听到了妻子的死讯,马上急匆匆赶回了家里。这时,妻子已去世半年光景。他想到与妻子一别竟成永诀,心里悲恨交加潸然泪下!他请来僧人为她超度,一直悲哀地思念着她有一天,他去妻子墓地回来,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他忽然在旷野里看见一个独身女子,她的姿态服饰,看上去并不像村

• 妇。他觉得奇怪,不由停下马来,刚想细细谛视,那女子已悄悄地消失在树丛里。他下了马,在树丛中寻找着,忽然又发现了她的身影,走近一看,不敢相信竟是他的妻子!两人凝眸而视,不由悲泣涕零。妻子牵着他的手,说:“别伤心了,我可能还有复活的机会!一直盼你归来,已等了好久了!你知道,我父亲刚正不阿,不信鬼神,我身为女儿,难以跟他倾诉。只怕今日相见,我如想复生,也太晚了啊!”丈夫焦急地问:“为什么?”她说道:“从这里往西去,有一个鄱亭村,村里有一个老人姓田,在村里教孩子们读书,人们只以为他是一个塾师,可不知道他是九华洞中的仙官。你如果诚心去向他求助,可能还有希望!”说完,一下子在丛林中销声匿迹了。李生遵嘱去鄱亭村找田老先生,见到他时,他正在为孩子们讲授经文。他朝老人跪下,膝行趋前叩拜说:“望大仙恕罪,下界凡人敢来冒昧拜见!”老人吃了一惊忙回避他说:“哎呀呀,我把老骨头,不知哪一天就死了!你怎会对我说这种话啊!”可李生只顾叩头,向他苦苦请求。老人沉吟了一会儿,脸上颇露难色。可李生从早到晚,跟在他身后,一步都不离开。老人自顾自地忙自己的事像没看见他一样。时间久了,老人终于动了侧隐之心!老人请他先坐下再说,可他不敢就坐,只是两手垂膝,恭恭敬敬地站着。老人见他如此执着低头沉思了一下,说道:“你这么诚恳,我也不能再拒绝你了!”李生一面叩头谢恩,一面把妻子横死的情形告诉了他。老人听后说:“这事我早已知道,可怎么不早来申诉?现在死者的尸体已经腐烂,怕就是申理了,也为时已晚!我刚才不理你,是因为还没想出什么办法来。不过,让我试试看吧!”他站起身,向北面而去,走了百来步路,来到一片桑林。他

• 忽然长啸一声,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幢宏伟的官府,门口侍卫森然而立,那气派就像王府一样。老人身穿紫袍高高地坐在殿堂上,左右衙役罗列在两旁肃立待命。老人传召地界的各路神灵前来见他,不一会儿,十余部各率百骑急驶而来,为首的主帅一个个气宇轩昂,身高一丈,罗列在阶下。他们谨慎地整理着衣冠,惶惶不安地互相低语着:不知出了什么事了?”隔一会儿,老人又让他们召来属下的地界庐山神、江渎神和彭蠡神。老人在殿堂上问道:“听说本州刺史的女儿,分娩时被暴鬼杀害,这事如此冤屈,你们都知道吗?”众人在堂下俯伏回答:“知道。”老人厉声问:“那为什么不审理?”众人回答说:“诉讼需有当事人,可一直没见人来申诉,所以无从追查此事。”老人问:“知道凶手是谁吗?”堂下有一个神回答说:“那凶手是西汉鄱县王吴芮。原来今日刺史的府第,是吴芮过去的住所。这虽然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可他见故宅被人占据,一直耿耿于怀!他平时恃强逞凶,侵占土地肆行暴虐,一般神都对他无可奈何!”老人听后大怒,马上下令说:“立刻把他捕来!”不一会儿,衙役捆缚着吴芮走了进来。老人喝问他为什么行凶,他开始抵赖不服直到李妻上堂跟他对质他才承认,不过仍为自己开脱说:“她产后虚弱,才见了我惊惧而死,并不是我故意杀她!”老人喝道:“杀人用棍棒还是用刀子,难道有什么区别吗?”说完,命人把他押送去阴曹地府。老人接着跟手下商量如何处理李妻的复生问题,他让人查索李妻多大年纪,一个官吏马上报告说:“如果算到现在的话该有三十二了,生四男三女。”老人对众官员说:“李氏寿命不算短如果不再复活,也不能算委屈她。你们的意见怎样?”有一个老吏上前启奏说:“过去有一个案例:东晋邺下有一个人横死,跟李

• 氏一模一样。以前,葛真君无法恢复她的形体,就使她的魂魄和七情六欲复生,重新回到人间生活,所以她的饮食、言语、嗜欲和行动,都跟一般人没什么两样,就是死的时候不留形体。”老人问:“那怎么来处置李氏?”那老吏说:“世上的人具有三魂七魄,死了后魂飞魄散,无所依托。今天设法将她的灵魂与别人的形体合而为一,大王放她回人间岂不是复生了吗?”老人听后,觉得这样处置很好,就对李妻说:“因为你的躯体已经没有了,现在这样来处置,你觉得如何?”李妻说:“太好了!”过一会儿,只见一个官吏领来七、八个女子,然后将她们跟李妻一一比较,其中有一个跟李妻很像,就让两人贴合在一起。只见有一个人手里拿着药罐,里面装着像糖浆般黏稠的胶,他把胶涂在李妻的身上。忽然,两个女子融合为一体。这时,李妻恍然觉得自己像从空中掉到了地上,眼前一片空茫。天亮后,她睁开了眼睛,看见自己跟丈夫和田老先生一起坐在桑林里。老人笑着对李生说:“竭力相助,幸喜事情得以成功!现在你可以把妻子领回,合家团聚了!回去后,别人如果问起,回答要谨慎,就对人说她是再生,别的什么也别说!你们回去吧,我也从此离开这里,远逝而去了!”李生跟妻子一起回到家里,家里人见了都很吃惊!人们开始不相信他说的话,可时间长了,发现齐推女跟一般人没什么两样,也就安心了那以后,她又生了几个儿子。她的表亲中有人似乎感觉到什么,暗底下说道:“她虽跟一般人相像,可举止如此轻盈,这却不同于常人啊!”

• 李俊岳州刺史李俊,虽身居官位,却不是进士出身,他非常神往这个资格,一连去考了好几回,可就是连连落榜。德宗贞元二年,他托自己的老朋友、国子监主管包佶帮忙,疏通了上面的主考官,想通过私下的渠道,求得进士的头衔。发榜前一天,他巳经从宰相那里听说了自己录取的消息,可他还是有点心神不定!下半夜刚敲了五更,天还黑洞洞的,他就从床上爬起来,骑上马,急急忙忙地出门,朝张榜的地方赶去。他急于想和国子监主管包估在那里见面。因为时间太早,里门还没有打开。他跳下马,把马拴在里门边的一棵树上,等待天亮开里门。他看见旁边有一个卖糕的人,刚蒸好的糕热气腾腾的散发着一股诱人的香味。糕摊旁边的凳子上,坐着一个风尘仆仆的小吏,看模样像是从京城外赶来传递公文的。他的眼睛饥馋地盯着热腾腾的糕好像肚子饿了,想吃东西。李俊买了糕送给他,他感激地收下了,立刻有滋有味的吃了起来。他吃了几片糕后,天色已经发白,门也打开了。人们陆陆续续地出了里门。李俊骑在马上,看见那个吃糕的小吏,紧紧地贴着自己的坐骑悄悄对他说:“想跟你说几句秘密的话!”李俊觉得奇怪,就下了马,跟他来到路边。他压低声音说:“我是冥司的官吏特来送中榜进土的名单。你不是等着看自己的名字吗?”李俊回答说:“是的。”那信使说

• “榜就在我身边,你马上可以寻找自己的名字!”他把榜拿了出来,李俊紧张地看着,上上下下搜索了好几遍,竞没找到自己的名字。他悲伤地说:“我苦心攻读,已整整二十年,就算从郡里推荐赴京应试的时间算起,也有十个年头了!如今又榜上无名,看来我这辈子没希望了!”那信吏说:“你命里注定该在十年之后考上,而且会得到高官显爵!当然,你如果迫切想现在就成名,那也不难,只不过你现在的俸禄会减少一半,你管辖的地盘最多一个郡而已,而且还会遭到种种不幸,你看如何?李俊回答说:“我现在最向往的是名声,如果能中进士,就已经很满足了!那信吏把他拉到墙角边,悄悄对他说:“如果你能对冥司官员行贿,就可帮你的忙,把榜上跟你同姓的名字换掉,你看怎样?”李俊问:“这要花多少钱?”回答说:“阴钱三万贯,唉你别以为我贪财我是因为感激你,才这么帮你忙!再说那钱也不是我自己拿的,我会把它交给上面的官员。就这样说定吧,你明天中午把钱送来!”说着,把笔递给李俊,让他自己更改榜上的名字。李俊低头扫视着榜上的名字,看到前面有过去曾担任过太子少师的李夷简的名字,觉得他跟自己同姓,就准备改名顶替,那信吏急忙阻止说:“不行,这人官太大,不能动!”信吏在名单的后面又看到李温的名字,就说:“这名字能改!”李俊揩去了“温”,换上了“俊”。那冥司信吏这才卷起了进士榜准备走了,临了叮嘱说:“别违了约!”过了一会儿,李俊遇上了国子监主管包佶他穿着便服,头上没戴冠帽。李俊一见到他就问长问短的包估见他那副迫不及待的神情,不由恼火起来,说道:“你知道我跟主考官交情很深既托了他帮忙,你中状元都没问题!你还急什么呢,一问再问的,难道我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吗?”他一面数落,一面瞪着眼

• 睛。李俊只得忧心忡忡地听他埋怨他知道包佶不希望自己跟他同行,于是更换了服装,悄悄尾随在他后面。两人一前一后,渐渐来到了皇城东北角。李俊见包估在前面撞上了一个礼部的官员,他正拿着刚写好的进士榜,去宰相的政事堂。包估一面向他作揖,一面问道:“我托的事,办妥了吗?”那官员歉意地说:“啊,啊,没办成!深知自己有罪,就是负荆也不足以谢罪啊!可那不是我不尽力,迫于上面的权势,我实在无能为力啊!”包佶一听愣住了,他原以为自己跟主考官有交情,此事准能办成,没想到最后还是落了空。他不由恼怒地说:“秦汉时的季布所以被天下人尊重那是因为他信守诺言啊!你今天所以轻慢我,还不是因为我这国子监主管的官职不够高吗?好吧,过去的交情,算是绝了!”说完,招呼也不打,就掉转头走了。那官员见他生气,急忙追了上来解释说:“你知道,上面权大势豪我实在没办法啊!我怎么会忘了你过去对我的照顾呢!既然你那么责备我,我宁可得罪权贵,也要为你办妥这事!来吧,我们起看榜,看能把谁替换下来!包佶打开榜眼睛上下扫视着忽然盯住了“李夷简”,刚想揩去名字重新填写,却被那礼部官员阻制了他急忙说:“这人宰相特地嘱咐过,千万不能去掉!”他指着下面“李温”这个名字说:“这人换了没事!”包佶于是就揩去了“温”字,把“俊”字填了上去。榜张贴出来时,李俊果然看见他的名字出现在他自己曾经改动过的位置上。这时,已是中午李俊兴冲冲地跟其他的上榜进士,一起参拜了主考官,原先约好跟冥司信吏会面,也只能不去了。

• 黄昏时,他忙完了各种应酬,骑马回家去,忽然在路上遇到了那个冥司信吏。李俊见他愁容满面,淌着眼泪对自己说:“都因为你失约,事情搞糟了!我回去后还挨了杖责,我的上司不肯罢休,听说还准备举告我,我正设法挽回这事呢!”说着,他解开了衣服,李俊果然看到他的背上留下了累累伤痕。李俊歉意地说:“现在该怎么办?”那信吏说:“明天中午,你按照我说的数目把钱送来,我或许能免遭追查处罚!”李俊点头答应了。第二天,他如约把一大堆冥钱焚烧了。那以后,冥司信吏就再也没来找他。这以后,李俊虽然有了进土的头衔,可做官的运气却不大好,连着被人举告,官职也屡遭贬降,到最后,也不过当了个岳州刺史,正像那个冥司信吏所预言的一样。不久,他就去世了!

• 薛伟唐代乾元元年,薛伟担任蜀州青城县的主簿,他跟县丞邹滂和县尉雷济、裴寮在一个衙门里办事,彼此是同事又是朋友。这年秋天,薛伟一连病了七天,奄奄一息地像死去一样。周围的人大声呼唤他,他也一点儿没有回应,可摸摸他的胸口,仿佛还有丝暖气。家里人把棺木都准备好了,可不忍心把他殓葬。大家围着他,小心翼翼地照看着。过了二十天,他忽然长吁了一口气苏醒过来,从床上坐起,对家人说:“我不知人间已过了多少日子了?”家人回答说:“你已躺了二十天了!”他急着说:“快去看下我的同僚们,他们在吃鱼吗?跟他们说,我已经醒了!我遇见非常奇异的事,想请他们来听听!”仆人听了吩咐赶去饭桌看,衙门里的几个官儿围坐着,真的准备吃刚烹好的鱼呢!他把薛主簿的话转达给他们,众人立刻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忽忙跑去看薛主簿。薛伟靠在床上,对他们说:“你们曾吩咐仆人张弼去买鱼吗?回答说:“是啊!”他看见张弼在一边,就问他:“捕鱼人赵干把大鲤鱼藏了起来,却把小鱼给你。你很生气,结果在芦苇丛里找到了那条大鲤鱼把它提了回来。你走进县衙门时,邹县丞正坐在门的东面,雷县尉坐在门的西面,两位刚准备下棋。等你上了台阶,他们低着头,已经在棋盘上搏杀起来。而裴县尉呢他正坐在一边吃桃子。这时,你把赵干藏鱼的事告诉了他们。裴

• 县尉听了很恼怒,命人把他掀来鞭打一顿。接着,你去厨房里把鱼交给了烧饭的王士良,他见了那条大鲤鱼很高兴,就把它杀了!”众人听了,深感吃惊,因为他说的情景跟巳经发生的事情模一样。他们惊讶地问:“你一直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怎么会知道这些事啊?”薛主簿叹息说:“刚才被杀的那条鱼,就是我呀!”众人听了惊异不已,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啊?薛主簿说:“我患病后,只感到浑身烧得厉害被一股热气逼得透不过气来!于是就逃了出来,想躲到阴凉的地方去避一避!我拄杖而行,一个人出了城里,来到了田野上。我感到自己就像逃出笼子的野兽一样那种自由和舒畅别人真无法体会啊!我渐渐来到了山里,一路走得很热,走着走着,来到了江的下游。我看见江水绿盈盈的,水面静得像一面镜子,山影倒映在水里清澄幽深得像要把你吸进去似的!我那时正热得难受,很想到水里凉快凉快,于是脱了衣服,纵身跳进水里。我从小就熟谙水性,可到成年后就不游水了,现在重又回到水里,真是爽快极了!我一面游泳,一面自言自语地说:人在水里游泳总不及鱼儿那么自如,如果能像鱼那样畅游那多痛快啊!“这时我身边游来一条鱼,对我说:‘我正想让你变成鱼呢!现在你自己有那样的愿望那太好了!这容易我马上就会让你遂心如愿的!说完它播着尾巴游开了。不一会儿,有一个鱼头人身的怪物骑在一条巨鲵上,向我游来,旁边有一大群鱼跟随着,那人鱼向我转达了河神的宜召:陆地居住跟水里游泳,个中的三昧不一样。如果不真心神往游水那就无法体验水中生活的美妙意境啊!薛主簿自愿离开陆地上的峰峦,弃官不做而向往清江碧水,在浩瀚的水波里寻求闲情逸趣,河神已答应让你暂时脱胎鳞化变成一条赤鲤去体验一下水里的生活。啊,不过

• 你要知道,鱼既能潜藏在水里颠覆船只,可也会因为贪饵而上人的鱼钩,以至丧身!你既已为鱼,可要小心自勉,千万不能大意啊!“我听完宣召,发现自己已经身披闪闪发亮的鳞片,在水里摇鰭摆尾起来!我在水里纵身翱游,真是悠然自得,一会儿沉到水底,一会儿浮上水面,从江里游到湖里,再从湖里游回江里。然而,我最依恋的还是这儿的东潭,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在这儿游乐一番。可我太得意忘形了,竟没把河神的警告放在心里!那天我很饿,又找不到吃的,我跟在船后游着,忽然看见赵干在河边垂钓,鱼钩上挂着芳香的诱饵。我知道应该当心,可因为肚子太饿了情不自禁地还是靠近了它,我想:‘我是做官的,只是时戏披鱼鳞,就是吞钩,那赵干岂会杀我?他一定会把我送回县衙门去!于是我纵身吞下了钩上的诱饵。就这样,我被逮着了当他收钩的时候,我连连呼叫,可他一点也不当回事!他把我把攥住,用草绳穿透我的鳃,把我系在芦苇丛里。过一会儿,我看见张弼来要鱼,说:裴县尉让我来买鱼,要大的!赵干回答说:“没钓到大鱼,只捕到十来斤小鱼。张弼说:‘我奉命买大鱼,小的不要!'他后来在芦苇丛里找到了我,把我提了回去。我对他说:‘我是衙门里的薛主簿,一时变成鱼在水里游你见了我,为什么不拜揖?’可他不理我,只顾把我提了回去,我一路喘着气,大声叫骂着,可他像没听见似的!“到了县衙门,只见你们中的两个正在下棋,我向你们大声喊叫,可没一个人理睬我,反而还笑着说:好大的鱼,看上去足足有三、四斤重呢!张弼走上台阶时邹县丞和雷县尉低着头,开始在棋盘上搏杀,裴县尉正站在一边吃桃子,他见了我这条大鲤鱼,也高兴极了,吩咐赶快送去厨房!张弼说了赵干藏大鱼,

• 卖小鱼的事,裴县尉听了大为恼怒,马上令人把他鞭挞了一顿。我这时对你们大声呼救说:‘我是你们的同僚啊,现在将被宰杀你们怎么见死不救,还有一点良心吗?我一面叫,一面哭!可你们听而不闻,反而催促快些把我送去厨房杀了!”到了厨房后,厨子王士良笑嘻嘻地把我扔在砧板上,说道:好大的一条鲤鱼!’他拿来刀,还把刀磨得亮亮的!我知道已经死到临头,绝望地喊道:‘王士良啊,你可是我最喜欢的贴身厨子,今天为什么忍心杀我?为什么不去跟官们求情放了我?可王士良像什么也没听见似的,用手把我按在砧板上,挥刀咔嚓下,把我活活地杀死了!鱼头刚一落地,我也突然醒了过来!就这样,我把你们叫来了!”众人听了都惊异极了!然而,赵干钓鱼,张弼卖鱼,县吏下棋时看到鱼,王士良杀鱼都只看见鲤鱼口在动,却一点儿也没听到叫喊声!从那以后,薛主簿的几个同僚再也不吃鱼了!薛主簿康复后,被调到另一个县里做官,没多久也死了。

• 定婚店唐代杜陵人韦固,从小失去父母,长大后一直盼望着早日娶媳妇,从而结束那种孤独冷清的生活。他多方托人做媒,可最后总是不成功。那一年,他去清河旅行,住在宋城南面的一家客店里。他在客店里遇到一个媒人,那媒人想把曾任清河司马的潘昉的女儿说绐他,韦固颇有愿望,两人说好明日一早再细商此事,见面的地点约在客店西面的龙兴寺门口。韦固求婚心切,第二天天还黑蒙蒙的,他就出门了,抬头看见天上还悬挂着一轮明月。到了龙兴寺门口,只见一个胡子雪白的老人背靠着布袋,静静地坐在台阶上,手里捧着一本书,正低头借着月光翻检书页。韦固觉得好奇就走近前去想看看他那么出神究竟在读什么书?可那书上的文字竟是他不认识的,因为它既不是古字,又不是篆体,甚至也不是印度的梵文。他更惊奇了,不由问老人:“老先生在看什么书啊?我小时候读书也算用功了,自以为世上的文字都能认识连印度的梵文也学过,怎么你这书上的文字,我从没见过啊?”老人笑着说:“这可不是般人世间的书,你当然不认识!”韦固又问:“不是人世间的书,那又是什么呢?”老人说:“那是幽冥之书啊!”韦固惊问:“你既是幽冥中人,又怎么会到这儿来呢?老人说:“是你来得太早,而不是我不该来啊!你们看不见的冥司官吏,掌管着人世间的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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