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史王生从前有一个读书人王生。他博览史书,对《史记》、《汉书》和《后汉书》钻研尤精。他性格狂放,喜欢夸耀其辞,说话过于随便。每当跟人辩论起古史上的问题,往往凭臆断下结论,对别人提出的不同观点,非要大言相骇地把对方压倒不可有一次,他去沛县游览。一个人独自喝醉酒后,踉踉跄跄地闯进了高祖庙。他抬头望着高高在上的汉高祖神像,指手划脚地大笑说:“别看你手持三尺剑,灭暴秦,又败了项羽,真可谓盖世之雄,可你本事再大,也还是不能抹去你母亲乌老’的丑名啊!你还唱什么‘大风起兮云飞扬’,可又怎能将你的威风凌驾于四海呢!”他在庙里一面徘徊,一面轻慢地扫视着周围,这才回到了自己的住所。谁知当天晚上,他刚睡下一会儿就死了!只见冥冥中有十余骑捕快,阴风惨惨地飞驰到他的面前,不由分说地将他擒拿到高祖庙里。汉高祖坐在神位上,按剑大怒说:“你这浑球,史书没读上几页,就敢亵渎尊神!你给我说出乌老'的出典,否则,你罪将难逃!王生虽在地上叩着头,却理直气壮地为自己辩护说:“我常常披阅大王的本纪,见司马迁和班固说到刘媪时,旁边注着‘乌老’,又解释为老母之称’,这些都载之于史册像青天白日一样
• 清楚,那可不是我凭空编造的啊!”应该承认,王生并没有瞎说,“老媪”在《史记》的注释里,是写着“乌老”,可那是“媪”的音注,是反切,而不是义注,把它理解为“黑不溜秋的老太婆”,那是王生的误解。当然,这里面有他对帝王至高无上地位的嘲讽,由此而触怒了冥冥中的汉高祖也就不足为怪了汉高祖听王生如此辩解,怒斥道:“朕庙门外的泗水亭长碑上,写得明明白白,你竟敢将‘媪'曲解为‘乌老'!你明明自己误读史书,还仗着酒意在庙堂喧闹,辱骂朕,这难道不是犯上之罪吗?说完,正要命人将王生押下去治罪,忽然从西南角传来了太公到”的吆喝声。汉高祖的父亲太公走了进来,见地上跪着一个读书人,惊讶地问道:“这是谁,怎么受这样的侮辱?”汉高祖从神位上走下来,上前迎接太公,说:“这是妄言犯上的狂生,罪当斩首!”王生不服,眼睛扫视了一下太公,大声为自己辩护说:“我有何罪?我见帝王侮慢他的长辈,史籍里也没贬斥他们什么,而我只不过在神庙里戏言几句,却要被斩首示众?”汉高祖喝问:“胡说,在史册上怎会载有这样的事?你给我举出例子来!”王生说:“我可举大王为例么?汉高祖说:“当然可以。”王生问:“大王即位时,请群臣在殿上会议,大家举杯祝太上皇长寿,有这情景吗?”汉高祖回答说:“有这事。王生接着说:“为太上皇祝寿后,你说:父亲一直把我看成
• 无赖,不好好劳动治家,没我二哥有本事,可我今天开创的事业跟二哥相比,谁大?你说过那样的话吗?汉高祖点点头,回答:“说过。王生又说:“那时,殿上的群臣一面高呼‘万岁,一面戏笑起来,有这情景吗?”汉高祖说:“是那样。王生正色说:“你这不是在侮慢太上皇吗?”汉高祖被问得一时语塞,太公在一边说:“这读书人说得有理,你快把他放了吧!不然的话,他一定还会指责你那杯羹之让’呢!”原来,太公对儿子侮慢自己的事也铭记不忘,记得那次他被项羽扣押,项羽扬言说要把他放在鼎里烹煮了吃,而自己的儿子却让使者传信给项羽说:“我的父亲就是你的父亲,你煮了分给我一杯爕吧!”他直到现在想起这话,都气得瑟瑟发抖呢!汉高祖尴尬地沉默了一会儿,自我解嘲地说:“杀这个东西,还怕弄脏我的剑呢!”说着,就命揪住王生头发的人,捆他的耳“啪”地才掴了那么一下,王生就突然醒了。他望着窗外,东方的天空已经发亮。他觉得脸有点发疼,拿来镜子一照脸颊上赫赫然有几道手指印,这指印一直过了好几天才渐渐褪去。114
• 陶小娘子宋高宗年间,一天,一个在城里开当铺的小老板樊生,跟他的徒弟一起去西湖边游览。他们来到湖畔的一座寺院里,走着,走着,樊生忽然在地上拣到一只小巧玲珑的绣花鞋,那鞋弯如弓形,十分精致。他爱不释手,拿在手中摩挲玩赏着,忽然发现绣花鞋里掉出一张小纸片,纸上写着:“妾有意择偶,有情者可找王老娘细谈!”樊生正当青春年少,心里本来就充满对异性的向往,现在偶然看到这只绣花鞋和小纸片里的话,不由欣喜若狂!可就是不知道那个神秘的女子长得怎样一个模样,而王老娘又在哪里?他越猜测,越感到扑朔迷离,心旌不由一阵阵摇曳!他经过临安府府库时,只见有两个老妇人跟在他后面,她们一路说说笑笑。她们说什么,他听不清,可她们话语中常常提到的“王老娘”,却令他的心颤动了一下!他故意放慢脚步拉在后面,见她们走进一座茶馆,就跟了进去。两个老妇人在茶室坐定后,招来沏茶的伙计,问道:“王老娘在吗?”回答说:“在啊!”她们说:“你去跟她说,我们想见她!”店仆从后面唤来了一个年纪约莫四、五十岁的妇人。她们迎上去说:“陶小娘子派我们来问,说亲的事办得怎么样了?”王老娘回答说:“还没找到合适的对象,不过,陶小娘子不是试着用绣花鞋来招亲吗?那得了鞋的人自会找上门来的!”
• 樊生在一边听了,暗暗心花怒放,等到两个老妇人走了后他急切地走到王老娘跟前,说:“我就是那个拣到鞋的人!快告诉我,我想找的陶小娘子在哪里?你真的能帮助我成功吗?”王老娘瞥了他一眼,惊喜地叫道:“你们真是天作之合的一对啊!陶小娘子二十二岁,她是张郡王宠爱的姬妾,郡王死的时候,她才十七、八岁,觅夫婿足足有四年了,可一直没有遇上称心的,所以到现在没出嫁!她嫁奁富足,你又年轻有钱,肯定会让她满意,只是你得让她见上一面才行!”于是,王老娘跟樊生约定,第二天在一家酒楼跟陶小娘子见面第二天,樊生如约来到酒楼。没等一会儿,就看见王老娘在前面引路,后面一顶四人抬着的美丽花轿,一个婢女紧随其后。花轿在酒楼前停下,婢女掀起帘子,陶小娘子从里面走了出来。樊生见她长得灿然妍丽,他可从没见过世上有这样美丽的女子!彼此作拇行礼后,来到了酒楼上一个雅静的客房内。两人一见如故似的互诉倾慕之情喝了一杯又一杯酒后,彼此的目光渐渐变得朦胧,说话的声调和内容也亲昵戏谑起来。王老娘见此情景,找了个借口先离开了。到了天黑,两人在酒楼上情不自禁地欢好起来。到了该分别的时候,彼此已经如胶似漆,依依难舍了两人情深如此,可樊生的父亲却是另一种态度。他本来治家就严厉,听说那女子跟自己儿子初见面就在酒楼上有了不寻常的关系,他只能把她的行为视作放荡,所以,尽管儿子想带她进家门,他就是不准许!陶小娘子是个性格倔强的女子,她并没把樊生父亲的反对放在心里。她知道樊生在后市街有一间储存货物的房子,就径自坐着四人抬的轿子带了婢女来到那里,这儿成了樊生跟她幽
• 会的秘密地点。他们一起手挽手登上了楼,留下四个轿夫等候在门口。看守货房的仆人,奇怪地看见四个轿夫穿着那种给死人穿的纸做的衣服,不由得失声惊叫起来!四个轿夫见被人看穿了真相,顿时湮没了形迹。樊生那时正在楼上,一点也不知道这情景。半夜,他从楼上下来,仆人送他回去。在路上,仆人把四个轿夫是纸衣人的事告诉了他,可樊生嗤笑他看花了眼,怎么也不相信。到了天亮,仆人烧热了洗脸水,端上楼去。他惊恐地看见那婢女竟是一付白森森的枯骨,而那个躺在床上的女子,身躯断离腰部以下的肢体躺在另一个地方!他吓得魂飞胆丧,马上飞奔下楼跑去报告了樊生的父亲。樊生的父亲亲自跟着他前来察看,屋子空荡荡的,早已不见了人影。等他回家后,只见儿子领着一个容貌妍丽的女子,恭恭敬敬地前来拜见,那女子还很有礼貌地送了礼品。樊生的父亲深信那女子是鬼,面上虽不露声色,可内里却忧心如焚。他就这么一个儿子,万一有什么意外,他怎么承受得了!于是,他暗暗寻访通法术的人,有人告诉他,市上有一个卖田螺的张生,呼神捉鬼的本事很大。他请张生来家里驱鬼,可那女子竟毫无惧色,走出来对樊生的父亲理直气壮地说:“我一个良家女子,凭什么受你如此对待!我跟你儿子相识有媒人牵线介绍谁知正在酒楼商议婚事的时候,你的儿子占有了我!如果说有罪,究竟是谁的罪?我今天不住在你家里,让我去哪里?”樊生的父亲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张生在一边好言劝解。女子气呼呼地隔了好一会儿,才大声说:“我离开容易,但记着我可不会放过你儿子!”说完顿时化成一股117
• 旋风,消失了!隔了一个月左右,樊生跟徒弟一起在嘉会门外游览,徒弟因为喝多了酒,说话时得罪了一个叫赵生的官吏,他们怕他惩罚,急忙一起逃跑了。他们不敢再从原路返回,于是登上了慈云岭,准备绕道回去。登上山岭时,突然暴雨骤降。他们浑身淋得湿透,走了一段路,见山上有一户人家,就上去叩门求宿。只见一个身穿白色衣服的老妇人出来开门,听他们说明来意后,说道:“请进吧!”接着自我介绍说:“我是顾六的妻子,丈夫死了还不满一个月。”这时,天已黑了下来,可雨还是下得很大。老妇人安排了两张床欄让客人就寝,她笑着对樊生说:“没忘吧,升阳宫前酒楼上喝酒,你独独请了王老娘,现在困急了,才想到来找我!”樊生的徒弟听了一惊,暗下对他说:“她怎么知道这事,说不定也是鬼两人躺在榻上,静听着外面渐渐稀落的雨声,害怕得怎么也睡不着。到了半夜忽然听到一阵敲门声,而且那人还急促地喊着“顾六”的名字!两人在昏暗中窥见一个身穿黑衣的役卒冷飕飕地闯了进来,径直走到灵床前把躺着的已死的老头儿一把拽了去,回头对老妇人说:“你给我好好看着那两个客人,别让他们跑了!”两人在暗里听到这话,吓得嗦嗦直发抖!他们趁老妇人没留意,从后门跳窗逃跑了!他们在黑暗中跑到一片荒山野地,突然觉得眼睛一阵眩耀,隔了一会儿,才看见荒丘上灯烛森然布列耀如白昼,一个穿绿袍的官吏正坐在桌前审理案子,一群鬼卒在下面押着顾六和他的老妻。樊生正惊异时,忽然见一个美丽的女子也被鬼卒看守
• 着,她的腰部断裂,被线缝合着。樊生觉得她的容貌很熟悉,定睛细看,不由大吃一惊,原来她就是曾跟自己情意绵绵的陶小娘子!两人不敢在这里盘亘,赶紧离开,在旷野里急急忙忙地跑了里路。黑暗中,他们看见有一户人家的窗子闪出了灯光,走近前去,还能听到屋里传出春米的撞击声。他们叩开门,被主人迎进屋里。樊生询问主人的姓名,回笑说:“我叫雍三,卖糕为生正赶早起来捣粉。”樊生惊魂未定地把刚才遇到的离奇情景告诉了他,他听后笑而不语。就在这时冥冥中出现了陶小娘子和四个穿纸衣的轿夫,另外还有王老娘和顾六老夫妇,他们一起蜂拥而至扑了上来樊生和他的徒弟一阵抵挡,终于寡不敌众,跌倒在地上。正在这危急的时刻,一个殿前司的统制去衙门值日,带领了百来个役卒呼喝着赶来,群鬼闻声四散而逃!统制听到草丛里有人在呻吟,命人过去察看仔细,见樊生和他的徒弟已昏死在地上。几个役卒拿来了凉水,喷在他们的脸上,这才缓缓苏醒过来。接着,叫两个巡逻兵把他们送回家里。这以后,樊生寻访了群鬼的来由,这才知道陶小娘子是张郡王的姬妾由于和外人偷情而被张郡王用剑拦腰砍死;王老娘住在新门外,也因这件奸情被杀;而顾六老夫妇和那个自称卖糕的雍三都是慈云岭下刚安葬不久的死者。119
• 会昌狂生唐文宗年间,会昌舍元殿有一根高大的柱子,因为年久朽烂,必须换一根新的,皇上下诏让右军去采办。为了寻找质地和尺寸合适的材料,采办官员在山林木场四处奔走,直到年末还没有能找到。整整一年过去了,于是,悬重赏奖励能找到这木材的人有一个工人被重赏激励,一个人进入深山老林,来到了人迹不到的地方。他历尽艰险,路途中跟成群出没的猛兽搏斗,终于被他找到了一棵参天巨树。这树高百余尺,直径有一丈多,木材的质地也完全符合需要。他仰望着这棵巨树,感到头晕目眩,摇摇晃晃地差点仆倒在地上。他花了好多日子,才把这棵巨树砍倒,它像一头巨兽般静静地躺在山林里。他知道,光靠人力不可能把这棵巨树抬出山林,只有等到夏天下暴雨,涧水猛涨时,靠山洪把它送出去。到了夏天,那棵巨树在洪水的推动下,轰隆隆地漂到了山谷的涧口。然后,由成百上千像蚂蚁一样众多的军士,把它一点点地移向平地。两军欢欣鼓舞把找到木材的消息奏报给皇帝人们选择了一个吉利的日子,准备根据要求先砍掉巨树上的枝权,忽然有一个狂士走来,他面容端庄,神情深邃,像是谙通法术的异人。他绕着巨树走了几圈,一面默默地注视,一面不住地叹息。这时,他厉声斥责军士们砍伐这棵巨树的不恭敬!守
• 卫以为他是疯子,吼叫着让他快离开,还警告他不准再胡言乱语,可他一点也不害怕!负责伐木的官员闻讯赶来,马上命人把他拘捕起来,押到京城。这事后来给皇上知道了。眼看就要大祸临头,可术士毫无惧色,他对这棵巨树有自己的说法,不仅皇帝听了感到吃惊,甚至连外国人也觉得好奇!据术士说:“这是一棵已经长了漫长年代的异树,千万不可锯来用作柱子,如果不信,从树的中间锯起,深至二尺,将可看见异象!”人们起先还将信将疑,可拦腰锯开那棵巨树深达一尺八寸时,惊讶地发现树的颜色一片殷红,锯达二尺时,巨树汩汩流出了殷红的鲜血,好像一头被宰杀的牲口!皇上急忙下诏弃用此树,于是,成千上百的军士重新将这棵巨树移到山润里,让它随流而下。听那术士说,深山大泽,是生育龙蛇的地方。这棵千年巨树,其实是巨蟒的化身,再过十年,它将显出原形,从巨树中游离而去。显形前,它潜藏在树中生长,如果用它作殿柱,十年后巨蟒显形,一定会载着含元殿去外国的!人们听了,惊骇不已!那术士说完,一下子消失了影踪!
• 韩生桂林有一个叫韩生的人,嗜酒,他常称自己有道术。最初人们听了只是一笑了之,并不相信。有一天,他从桂林动身去昆明,路上有两个人跟他一起同行。天黑的时候,他们一起投宿在桂林郊外的一座寺院里。晚上,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寺院的屋檐上和庭院里,树影在地上轻轻摇曳,弯幻着各种各样的神秘图案。韩生不想睡觉一个人梦游般地抱着一只篮子,手里拿着一只葫芦瓢,来到庭院里。大家见了觉得奇怪,就跟出去看是怎么回事。只见他用葫芦瓢舀取月光,然后把它倾泻在篮子里,这动作空灵得像梦中的姿势一样。众人见了戏笑说:“你在那里干什么啊?”他回答说:“今晚月光那么好,我怕过两天起风雨晚上漆黑片,好留待那时急用啊!”大家听后全笑了起来,觉得他在说梦话。第二天一早,人们起来看见他的篮子空空的除了一只破葫芦瓢,什么也没有!大家笑得更厉害了,都嘲讽他虚妄得不可思议。韩生并不理会他们,只是小心翼翼地收起了篮子。后来,他们一起坐船来到了邵平。周围的湖光山色如此秀丽,他们把船泊在岸边,坐在水边的亭子里憩息。然后各自派了仆人去置办酒菜,特地关照多沽酒,今天非喝个酩酊大醉不可。
• 可天气好像故意跟他们作对似的,才刚开始喝酒,就阴云四起,刮起了大风,天很快就黑了下来。因为风大,没法燃点灯烛,四周一片漆黑,彼此连眉目都看不清。大家枯坐在亭子里,甚觉闷闷不乐。忽然有一个人想起了昨天晚上的情景,就谐谑地对韩生说:“你昨天藏起来的月光呢,现在不是正好急用吗?”韩生恍然想了起来,两手一拍,笑着说:“是啊,你如果不提醒我,我倒还真忘了呢!众人见他真的回到船里,取来了篮子和葫芦瓢。只见他神乎其神地把瓢伸进空篮里,小心翼翼地舀着然后将瓢在空中一挥,随着那动作划出的弧线,突然闪出一道耀眼的白光,在亭子的栋梁间悬挂着。他拿着瓢连挥了几十下,四周顿时灿如秋天的晴夜,幽蓝清朗的月光,把眼前的一切照得清清楚楚。人们见了一下子情不自禁地惊呼起来!大家畅饮高歌,兴致勃勃地一直喝到下半夜。散席时,人们看到韩生用瓢把月光一勺一勺地舀回到空篮里周围重又漆黑一片。这时,人们才知道韩生不是常人了!
• 蔡州禳灾尚书吕安,现在是年岁很高的老前辈了。他年轻时在蔡州的学府读书,一个宿舍里有七、八个同学。有一天黄昏,他们瞒着师长,偷偷溜出去夜游,一直玩到深更半夜才回来忽然,天空下起了倾盆大雨,他们又没带雨具,浑身淋得像落汤鸡似的。当时,学府的规章制度很严厉,他们出来逛悠时没让师长知道,所以不敢擅自在外面投宿,非连夜赶回去不可。他们跟酒店老板借了一块被单,用竹竿挑起四个角,做成付简易的雨具。他们躲在被单下面,一面嘻笑,一面撑着它跑向学府。将走近学府东墙的时候,他们一个个敛神屏息,不敢出声。就在这时忽然看见夜间巡逻的士兵,手持火炬,彼此传呼着口令,向他们逼了近来。这些学生吓得直哆嗦,躲在被单下听任这些士兵走上来盘问。可是相距二十来步时,学生们忽然看见巡逻的士兵停了下来,他们踌躇不前,探头朝自己张望着,隔了一会儿,他们转过身朝相反的方向走了。学生们见这些士兵再也没回头,就赶紧爬墙回到宿舍里。他们惴惴不安地过了一夜,感到擅自出游的事已经败露,等着被学府狠狠责罚。第二天,夜间巡逻的官兵对学府的官员说:昨夜二更后,天下起了暴雨,他们在巡逻时,忽然看见一个怪物从北面走来,它上面四平如席模模糊糊地看不清细部,下面有三二十只脚,步
• 子挺劲有力,好像人走路的样子,这怪物渐渐走近学府的围墙忽然失去了踪影!学府将这情况报告了上面,郡太守以下的官员,都想象不出那是什么东西。这离奇的消息,在当地渐渐传了开去,人们听了都惊愕不已,深信一定是怪物降临了!在人们纷纷要求下,地方官下令每个坊建立禳灾道场,作法三天三夜,人们根据自己的想象制作出巨怪的形状,祭了神后,把它撕裂杀死,禳除可能降临的灾难!
• 汪大郎马大宋徽宗皇帝时,婺源县有一个汪大郎,得了一匹良马。那马毛骨精神,出类拔萃。他把这匹马交给一个擅长养马的童仆驾驭喂养,按时喂食、训练和休息那马长得越来越膘肥体壮。这时,从外乡来了一个雕塑匠。人们凑了钱,请他雕塑五匹石马,准备把塑好的石马放在五侯庙门口。有人对雕塑匠说:“如果你能塑成像汪大郎的马,那才算是高手,你会得到丰厚的报酬!那雕塑匠自告奋勇接受了这个活,但他没急于动手,而是先走访了汪大郎家养马的马夫,跟他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他经常喂蔬果给马吃,渐渐跟马熟悉亲近起来。他每天前来跟马作伴,时而用手轻轻抚摸肌肉隆起的身躯,时而站在远处观看它的外形轮廓,观看它动作时的各种姿态。有时,他甚至带酒给它喝,然后把它引到背山的空旷地,自己则躲在树丛后,远远窥视它那跌宕的醉态和酣睡姿势。他还用绳子测量它躯体的尺寸和比例,对耳目口鼻进行细心观察,甚至连长长的鬃毛和细细的皮毛,都用心去感受它们的起伏和流动。他对马夫的观察也同样周全精细。他日复一日在马的身边看着、摸着,离开的时候进行回忆和想象,直到马和马夫的形象了然于心,像在梦中呼之欲出的时候,才开始动手。他终于来到五侯庙前默默地打量着粗犷的石126
• 头,用锤子和凿子雕刻起来。过了一些日子,那马和马夫差不多雕刻完成了,人们惊讶地赞叹着,因为它们跟汪大郎的马是如此形神酷肖!剩下最后一道工序,就是选择一个吉兆的日子为石马点睛。那天,人们纷纷前来观看雕塑匠点睛。他们围成一圈,敛神屏息地注视着最后一个细节的完成。可人们惊愕地看到,那圆睁的眼睛一雕凿完毕,那匹汪大郎的骏马突然像受了鞭打似地,四蹄腾起,向旷野狂奔而去。那马夫紧随其后,忽然腾空一跃骑上了马背。那马载着马夫向城南飞奔,然后像受到神秘的力量召唤似地直驰杉木潭里坠水淹死了!据说那以后,那匹马每天晚上跃出深潭,出来饮水,或者前往附近的村庄啃吃庄稼。早晨,人们发现湖畔和田间留下了马的蹄印,而沾着湿泥的浮萍却留在五侯庙前那石马的嘴唇上,禾穗零零落落地散在道路上。那死去的马夫在人们的心里像神样,他们前往庙里祈祷回来后总在梦里得到回报。直隔了许多年,方腊起义把庙烧毁,那匹神奇的马的足迹才在湖边消失了!127
• 三山福地志山东人元自实,生性质朴老实,不通诗书。可他经营着大片田庄,家境十分股富。他有一个姓缪的同乡,得到一个任命,准备去福建做官,因为缺少路费而向自实筹借二百两银子。自实看在同乡好友的份上,马上如数借给了他,当时并没想到立什么字据。许多年过去了,缪君一直没还他钱,而他因为家境富裕,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谁知到了元顺帝至正末年,山东大乱,自实的家遭到一帮盗匪抢劫,房子也被火烧毁,他所有的财产毁于一旦在困境中,他忽然想起那个去闽地的朋友。当时,陈友定镇守福建,闽地很安宁。自实决定去投奔他,于是带着妻儿,从海路千里迢迢地来到了福州。到福州一打听,得知那个姓缪的朋友在陈友定幕下做官,而且权势隆盛,门户十分显赫。他欣喜不已,真想马上去找他,不过一想,自已穷愁困顿,加上旅途劳累,不仅穿着破衣烂衫,而且副狼狈相,所以不敢匆忙去见他。于是,他在城里先租了一间陋屋住了下来,把妻儿安顿好,再买了一套稍微像样点的衣服换在身上,这才去见他。他来到府门时,正遇上袍服华丽的缪君骑着马准备出门,他站在马前行了礼。没想到对方竟没认出自己,直到说出自己的家乡和姓名,缪君才回想起来。他把自实请进府里,让仆人端来128
• 杯茶,彼此聊了一会儿,就把他送出门外。第二天,他又去登门拜访,缪君也只是礼节性地陪他喝几杯酒而已,神情显得很淡漠,当然,更一字不提欠他银两的事。自实沮丧地回到临时借住的陋屋里,呆坐在那里发愁。妻子见他灰溜溜地碰了壁回来,埋怨说:“你千里迢迢来这里,都为了什么?你不提还钱的事,难道被他三杯薄酒堵住嘴了吗?你那么窝囊,我们还有什么可指望啊!”自实被妻子数落得说不出话来。他迫不得已,第二天硬着头皮再去拜访缪君。谁知朋友见了自己感到厌烦。自实尴尬地干坐着,临了,才豁出来似的,跟朋友提起了借款的事。可缪君听了不急不慢地回答说:“过去跟你借的路费,我直记在心里!总想还,可是难啊,别看我做官俸禄少得可怜,日子过得结结巴巴。当然你千里迢迢来这里,我怎么敢辜负往日的恩情!这样吧你把我的借据拿出来我一定如数陆续还你!”自实想不到他会跟自己要借据悚然说:“我跟你是同乡,交往又那么深,当时只顾解你的燃眉之急,哪里想到让你立凭据,你今天怎么说出这种话来?”缪君正颜厉色地说:“借据肯定是有的,恐怕遭劫后让你弄丢了!不过,拿不出借据,我也不跟你计较,望你宽延一些日子,让我尽力来还吧!”自实只得应诺着退了出来,可心里很不平静想不到借债的人居然比讨债的人还神气!那朋友不仅忘恩负义,而且还如此狡黠他这个老实人,真像一头羊把角撞进了篱笆里,弄得进退维谷了!半个月过去了,依然音讯全无。他又登门拜访缪君,可那官人只是温言软语地打哈哈结果还是一无所获!如此推来托去,半年时间过去了!
• 福州城里有一座小庵,每当自实去缪君府上讨债时总要经过那里,当他空手回来时,总又气又累地在小庵门口歇息一会儿。庵的主持轩辕翁是一位有道之士,眉宇间藏着一股深遼邀的锐气。他见长相厚道的自实常常来门口歇脚,就跟他聊起话来。自实是个要面子的人,他羞于说出实情。其实,那老翁对他的处境一清二楚,也不细问他,神情里只是流露出同情和关切。那时已是寒冬,再过一些日子,就是新年了。自实身边仅有的一些钱也快用完了,可缪君连一个子儿也没还他。他瑟缩着僵冷的身子,决定再去缪府找那个朋友。他一面拜揖,一面啜泣,说道:“新年快到了,妻儿饥寒交迫,可身边没一文钱,坛罐里也没吃的粮食!今天我不敢跟你要钱,只望你看在朋友的份上,捐斗水而救活在干涸地里挣扎的鱼,给一点口粮让饥饿的人能活下去,求你怜悯怜悯我们吧!”说着他哀不能忍地伏倒在缪君面前。缪君上前扶起他,屈指掐算着日子,对他说:“这样吧,除夕那天,你在家等着,我分出自己的禄米二石和两锭银子,派人送到你家里,让你能安安心心过个年请别嫌东西少!他送自实出门时,还再三叮嘱,说到那天自有人把钱粮送上门来,不用他亲自出来等候!自实感谢了朋友,回到家里把缪君的许诺告诉了妻子。到了除夕这一天,一家人翘首盼望,自实则端坐在床上,叫孩子去里门等候。不一会儿孩子跑了回来,高兴地说:“有人背着米来了!”自实急忙出去等候,可那背米的人经过他家的门口,连望都不望就走了!自实以为他不认识自己的家门,赶紧追上去询问,那人回答说:“这是张员外送给私塾老师的粮食!”他悻悻地退了回来。再过一会儿,孩子又跑进门来报告说:“有人带着钱来啦!”自实赶紧出门迎候,谁知那人又过门而去了。他硬着头皮130
• 问那个人,回答说:“这是李县令让我送给游客的!”自实羞红了脸,躲在家里再也不敢贸然出来了。就这样,孩子抱着希望,再跑回家来报告喜讯,最后全落了空。一家人一直等到晚上,也不见有人上他们的家门。明天是大年初一,自实因为相信钱粮会送上门来,竟没去买米置柴,这样,家里连吃的米、烧的柴都没有了。他看着妻儿边哭泣,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怒火!他感到自己的自尊心受了很大的伤害与侮辱,他怎么也想不通,那个嘲弄自己的人,竟会是他以前帮助过的朋友他一声不吭地坐着,把牙齿咬得咯咯直响。然后一声不响地从柜子里找出一把刀子,把它磨得无比锋利。他把刀藏进怀里,默默地坐在黑暗里,等候天亮。鸡鸣后,他瞒着家人,独自出了门,怀里藏着那把磨得雪亮的尖刀,径直向缪府走去,心里思忖着如何隐蔽在一个角落里,等那个背信弃义而又嘲弄自己的家伙一出现,就把尖刀狠狠刺进他的胸膛里。这时,街上还是黑洞洞的路上看不见一个行人。走近小庵时,只见里面透出融融的烛光那个神情轩昂的老主持,竟当门坐着,嘴里念着经文。他抬起眼,只见自实走过时,后面跟着几十个狰狞可怕的鬼怪,全都坦胸露臂,披散着乱发或握刀剑,或执椎凿,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大约过了一顿饭功夫,自实又从原路返回了。他后面跟随着百来个头戴金冠,身佩玉环的雅士,他们或举幡或撑着旌旗,个个神态都和颜悦色,十分安详。这前后出现的两幕情景,只有老主持能看见。他起先担心13l
• 自实此去凶多吉少,可现在放心了!他诵完了经,立刻前去拜访自实。他问道:“今天早晨,我看见你从庵门前经过,去的时候神情气势汹汹,回来时坦然安详,这是怎么回事啊?我想听你说说经过!自实不敢对老主持隐瞒曾在脑子里出现过的念头,坦白地说:“缪君的不义和狡诈,令我狼狈不堪!今天一早,我磨快了尖刀,把它藏在怀里,想去找他复仇,一泄心中怨恨!可到了他家门口,我那发烫的脑袋忽然冷静下来,心想:他得罪了我,可他的妻子又有什么过错呢?况且他还有一个老母亲。我如杀了他,他一家人靠什么活下去呢?宁可人负我,我却不能负人啊!想到这里,我就回来了!”老主持听完这番话,恭恭敬敬地拜伏在地上,向他祝贺说:你将来一定会有好报,神明已看见你的行为了!”自实不明白他说的话。老主持说:“你心里一出现恶的念头凶鬼就跟着来了而当善念出现时,福神也随之降临了!这就像影随形,声应响样,所以,人哪怕在暗室里,一举一动都不可萌生恶念,不可犯罪损德啊!”老主持把自己刚才见到的情景告诉了他,自实才恍然大悟!老主持安慰了他,并赠送了少许钱米供他暂缓燃眉之急。尽管这样,自实心里总闷闷不乐,原先的怨愤转变为强烈的自责!他觉得自己无能对不起妻儿!这念头死死地折磨着他,到了晚上,他一个人来到了三神山下的八角井前,对天长叹声,投井自杀了!可奇异的是,当他的脑袋露出水面时,眼前竟出现了一条宽阔的江河,两岸石壁陡峭。他上岸后看见嶙嶙的山岩中有一条狭窄的小径。他攀壁而行,走了大约百来步路已到了路的尽头,再越过山岩上的缺口眼前顿时豁然开朗,太阳高悬在空中,
• 土地一片辽阔,那里完全是另一个奇异的世界。他走了没多久,只见一座辉煌的宫殿耸立在眼前,横匾上用金字刻着“三山福地”几个大字。他抬头磨仰了一会儿,走了进去,里面长廊幽静,古殿森然。他徘徊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一个人影,唯听见隐隐约约的钟磬声从天空飘落。他又累又饿,已迈不动脚步,就躺卧在一块石坛上,睡着了。这时,一个道士,穿着青霞似的袍子,佩带着明月般的玉环,来到他跟前,把他唤了起来,笑着说:“翰林尝到旅游的滋味了吗?”自实拱手作揖说:“旅游的滋味,确实饱尝了!只是称我翰林,怕你是搞错了!”道土说:“你难道忘了自己在朝廷兴圣殿,草拟给西蕃的诏书那件事了吗?自实感到莫名其妙,说道:“我只是目不识书的乡下佬,平生从没游览过京城,那里谈得上为皇帝拟诏书啊?”道士笑着说:“你大概又饿又累,所以想不起从前的经历了!”说着,他从衣袖里掏出几枚梨和枣,递给自实吃,然后说:“这梨春花秋实,金木相交,那枣味甘色赤,如火一般。你吃了它们,就会回忆起过去的往事了!”自实把梨枣吃下去后,原先闭塞的头脑像打开了一扇门,他果然隐隐约约地回想起自己当学土时,在元大都兴圣殿为皇帝草拟诏书的事那情景历历在目,恍如昨天一般。但他困惑地问:“我前世造了什么罪,让我在今世遭受如此报应啊?”道士说:“犯罪说不上,但在那时,你自恃文学造诣高,不肯提携后进,所以今世让你愚懵不识字;你那时还以爵位自负不肯接纳布衣游土,所以今世让你漂泊无依啊!”自实这才明白过来,可当他想起现世某些达官贵人的种种劣迹时,禁不住问道:“某人身为丞相,却贪得无厌,明目张胆地收受贿赂,下一世将受什么报应?道士说:“他将在地狱变成无厌鬼王,有十只火炉熔铸他搜刮来的横财即使在现世,他也已
• 经福满,牢狱之灾正等着他!”自实又问:“某人任副丞相,却不管束自己统领的军士,放纵他们去杀害良民,来世受什么报应?道士说:“他将变成多杀鬼王,有三百个铜头铁额的阴兵,助他为虐,可今世,他命已衰竭,将遵裂身之祸!”自实还问:“某人为监司,虽掌管刑狱,却法制不振;某人为郡守,而私心偏袒,赋役不均;某人为宜慰,却不理军民政务;某人虽负经略的职务,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你说这些人来世会受什么报应呢?道士说:“这些人将桎梏锁身脖子上套着锁链,等着肉体腐烂发臭,剩下的残魂被扑灭,所以对他们,已是不足挂齿了!自实提起缪君忘恩负义的事。道士说:“他的所作所为,必将受到报应!不出三年,他在世局变动中一定会遭遇大祸结局可怕啊!我劝你趁早迁到别的地方去住,以免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自实问道:“请指教我去哪里避兵祸才合适?道士想了下,说:“不如到闽地福清去定居吧!”他接着说:“你到这里已久,家里人正翘首盼着你回去,你可以启程了!”自实不知道回家的路径,道士给他指明了方向,他于是拜揖而别,踏上了归程。他在山谷走了不多一会儿,见路径消失的地方有一个洞穴,探身跨了出去,还没走上几步,就已回到了家里。妻儿突然见他回来,欣喜得热泪盈眶,问他:“你离家半个月,怎么一点音讯也无?”他听了觉得奇异,这才明白自己去仙境游了一遭。这以后,他急忙带着妻儿离开福州,迁往福清居住。他垦田务农,靠辛勤的劳动养活家人。有一次,他在田里耕作时,刨地
• 的锄头碰到了什么东西,扒开泥土一看,竟是四锭白花花的银子。这意外的收获使他一家度过了生活的难关。靠着全家齐心协力,家境渐渐变得富裕起来。没多久,元朝的政局果然发生了动荡。起事的军队兵临福州城下,闽地长官平章陈友定被俘,其余的官吏几乎全被杀死而那个缪君也没逃出厄运,他被王将军所杀,家产也被籍没。自实闻讯后,掐算了一下时间,这离道士预言的日子,正好相隔三年!他回顾世事的变化,不由得感慨万千!l35·
• 狐撞钟陈树蓍任汀漳道时,有一天,海上忽然漂来一口巨钟,它大得可容纳百石米。人们都把它看成是一个吉祥物,相信它预示着好的兆头,于是将这一奇迹报告了官府。不久,城西建起了一座高楼,用来悬挂这口巨钟。用木槌撞击它,轰然鸣响的钟声可传到十里路以外。一个姓李的老翁,被找来看守这座钟楼。可自从有了这口巨钟后,当地竟屡屡出现海啸。陈道台以为金水相应,那时时出现的海啸,一定是钟声召唤来的。于是,他命知县用印封闭这座钟楼,并且关照守楼人,不许再有任何人撞钟。有一个美少年常常一个人来钟楼里,跟守楼人闲聊。奇怪的是,他们所需的酒食往往凭空出现在桌子上。守楼人知道那少年一定是狐仙,心里顿时起了贪心。他跪在少年面前,求道“你是仙人,为什么不赐给我钱银,而单单给一些吃的东西?”少年对他说:“财运有定数你命里注定受穷,就是得到也会失去,弄不好还会招来灾祸!难道你不怕后悔吗?”守楼人不听,仍个劲地叩头求财。少年笑着答应了。不一会儿,只见桌子上放着一锭闪闪发亮的大元宝。而那个少年,也一下子不见了。守楼人见了元宝欣喜若狂,马上把它收藏在箱子里。天,县令路过这里,忽然听到了撞钟声。他发怒起来,斥
• 责守楼人看守不谨慎,把他召来,命衙役打他十五板子。守楼人挨了责打,却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出这个差错。他回去仔细审视只见印封完好无损地贴在门上。这就奇怪了!他莫名其妙地挨了打,心里感到很纳闷。隔了没多久,县令又路过这里,只听到楼上的钟声又乱响起来。他派衙役去察看钟楼,竟没发现有什么人!县令想:“莫非有妖怪在钟楼撞钟作怪?”他问守楼人,守楼人不敢隐瞒,只得如实坦白。他把那只藏在箱子里的元宝拿出来,交给了县令。县令拿着元宝仔细一看,发现上面竟有官库的印记。他于是命人把元宝收回官库。从那以后,钟楼上的巨钟就再也不响了。
• 老学究有一个老学究在黑夜里走路,忽然遇上一个已经去世的朋友。他性格一向刚直,所以不害怕幽灵。他向朋友问道:“你这是去哪儿啊?”回答说:“我已当了冥司的官吏,这会儿去南村勾魂摄魄,正巧跟你同路。”于是两人一起并行,来到了一幢破屋前。鬼说:“这是文士住的屋子啊!”老学究不解地问:“你怎么知道?”回答说:“人在白天忙忙碌碌地劳作,性灵因此而沉沦,只有到了晚上睡着的时候,头脑中念不生,元神明朗澄彻。这时,胸中读过的书,字字都闪耀着光芒,从宇宙数不尽的窍穴中发出鸣响。它如晨雾般缥缈,如彩虹般缤纷。学识,犹如大学者郑玄和孔颖达;文思,好像屈原、宋玉、班固和司马迁。他们中最出色的,喷薄的光芒可直冲霄汉;次一等的,光可射出数丈;再次一等的,光有数尺;如此渐渐减弱,最次的,也发出微弱的光,好像一点荧荧的灯火映照着窗户。这样的性灵之光,人看不见,只有鬼神能看见!我看见这屋子上的光芒高七八尺,所以才这么说啊!老学究问:“我读了一辈子书,睡着时会发出怎样的光?”鬼吞吞吐吐地隔了好一会儿,终于说:“我昨天路过你的屋子时,你刚睡着,我看见你胸中只有一部咬文嚼字的讲章,既晦涩又空洞,考八股的范文五、六百篇,经论七、八十篇,策论三、四十篇,138
• 字字都化为黑烟,笼罩在屋顶上。我听见你的诵读声,像是一片黑压压的浓雾,实在是一丝光亮也看不见,所以不敢瞎说!”老学究听了又羞又恼,冲着鬼骂咧起来,但鬼一点也不怕他,大笑着扬长而去。
• 狐婢有一个打着光棍的煮盐工人,孤零零地住在靠海边的一间破茅屋里。一天晚上,他刚躺在床上,忽然听见屋里发出一阵窸窸窣窣声。那时,月光透进窗口,照得屋里很亮。他听到这奇怪的响声,马上四周打量,可没看见有人潜进屋里。他想:大概是老鼠在角落里窜闹吧!过一会儿,那盐工听见从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说话声。个人连声嚷道:“我看见她窜进这屋里去了!”盐工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已听见屋子外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有人在外面扣窗问道:“你在里面吗?”一个女子在自己的屋里哭泣着回答:“是的。”又问:“人家肯留你么?”她哭着说:“肯的。”又问:“你跟人家同床睡,还是单独睡?”那女子哭了好一会儿,才回答:“不同床谁肯收留呢?”窗外一个男人顿足叫嚷道:“唉,完了!”可忽然,另一个妇人大笑起来,说:“我料想她去别的地方,人家一定不会收留,而你却说未必,你看现在的情景怎么样?你还有脸面再把她带回家吗?”没听到那男子回答,只听到他那局促不安的踱步声。隔了一会儿,那妇人又幸灾乐祸地笑着说:“你到这地步还拿不定主意,还算是男人吗?”她叩窗对盐工说:“我家婢女来投奔你,既已留宿,就不必送她回来了!我不会怪你让她留宿,我家男的没理由恨你,即使恨,有我在,他也无可奈何!好了,你们睡吧,我们这就去了!”
• 盐工透过窗纸的洞孔望出去,黑洞洞的已不见人影。回过头来,则看见一个美艳的女子横陈在自己的床上,他见了又惊喜又害怕,就问起她的来历那女子回答说:“我本是狐女,后来卖身当了小妾。不料那大老婆对我深恶痛绝,天天找岔子责骂、虐待我,我不堪忍受,就逃了出来,想另谋一条生路!我刚才没告诉你,是怕你不肯收留,被前来找我的人抓回去,所以躲在床角落,等他们追来后,就冒死说自己已失身,希望他们放弃我,现在果然逃脱了,我愿生生死死跟着你!”盐工无缘无故地得到一个美丽的妻子,心里当然说不出地高兴可想到她是狐,又怕让人发现遭麻烦。女子见他犹豫,就安慰他说:“你别担心,我会隐身藏起来,不会给人发现的!”说着,她缩得很小很小,大概只有两三寸那么高,她藏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盐工找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她!从此以后,他们成了夫妻。那狐女亲自担水春米勤快得就像一个贫家姑娘。在她辛勤的操持下,他们过上了富裕而幸福的生活。14l
• 少男老妇黑夜里,有一个人在旷野里走路,看见前面有一片黑松林。风吹动松林,发出萧瑟的松涛声。由于月光的照耀,他忽然看见松柏之间的坟地上,隐隐露出两个人的身影,他们并坐在一起那男子年纪很轻,最多只有十六、七岁,长得清秀可爱;而那个妇人却已经白发苍苍,佝偻着衰老的身躯,手里拄着一根拐杖。他们依傍在一起,像一对情人似地说说笑笑,显得很亲呢。那人见到这情景很吃惊,心想,那老太婆上了年纪,居然还那么淫荡,竟能勾引一个美少年干风流事?他一面想,一面悄悄地走近前去,可蓦地,那两个依依不舍的身影,冉冉幻灭隐去,唯见月光下那片像洒着一层银箔似的黑松林在风中轻轻摇曳。他想,那一定是两个鬼魅在黑夜里出没!第二天,他向当地人询问那黑松林里的坟墓是谁家的,人们告诉他,这里葬着一对夫妻,那男的早在年轻时就夭亡了,那女的守寡守了整整五十年,不久前才去世她跟早死的丈夫合葬在一起。他这才恍然大悟:那黑松林里的少男老妇,原来在半个世纪前曾经是一对年龄相仿的恩爱夫妻啊!
• 讲学有一个道貌岸然的讲学先生,性格十分乖僻,他好以苛刻的礼法来约束学生,挖空心思用各种手段惩戒学生。学生们既怕他,又恨他,可由于他名声高洁,学生们尽管对他不满,也无可奈何。学馆后面有一个小菜圃。有一天晚上,月色朦胧,那位讲学先生正在花圃里散步,忽然看见花树间隐隐有一个人影在晃动。那时,下了很久的雨刚刚停下,泥墙的一角有些倾圮。他怀疑是哪一个手脚不干净的邻居越墙来偷蔬菜。他逼近黑影,大声喝问,那个躲在花树后的人影迟迟疑疑地走了出来,跪在地上说:我是狐女,因为先生是专讲道德的正人君子,所以不敢接近你,这才在晚上偷偷来摘花,没想到被先生发现,望先生恕罪!”她说话的声音,婉转而轻柔,羞答答的眼神里有一股说不出的媚态。讲学先生被迷惑了,开始用轻佻的话挑逗她,她半推半就地倒在了他的怀抱里。那狐女说:“我能隐身,来去时别人都看不见我的形迹,即使有人在旁也视而不见,所以,你的学生一点也不会知道我们之间的事情。”不一会儿,两个人已在床上亲昵欢爱,一直狎戏到天亮。讲学先生催促她赶快离去,可她依依不舍地说:“你别担心,我一听到外面有人声,马上会从窗缝里飘去!”阳光渐渐照进了屋里。这时,学生们陆陆续续走了进来,可1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