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个乘龙,一个跨凤,双双在天上相会!她欣喜不已,马上将自己回复的口信,让秦吉了捎给梁公子。那鸟儿记住了她的话,清晨,飞到了梁绪的住处。此时,梁绪正坐在书斋里,因为日夜思念自己心爱的女子,人也一下子憔悴了。他抬头看见秦吉了,黯淡的眼睛顿时闪出光芒,焦急地问它:“你把我的口信带给姑娘了吗?如能成全我们的事,我一定要为你立传,让你像那只为苏武传书的鸿雁一样流芳百世!”那鸟在空中收拢翅膀,停在了窗口,开始跟梁绪对起话来。它转告了婢女对他的相思之情,甚至把她的忧虑也说了梁绪听了不由欣喜若狂,问道:“姑娘明白我那首诗的含义吗?”鸟儿回答说:“她心领神会啊!”梁绪立刻写了一封短信,表达了他对姑娘的渴慕心情,还发誓对她永远忠贞不渝!他把信封好,放在地上,那鸟儿扑闪着翅膀,立刻从地上衔起封信,然后朝窗外飞去。梁绪遥望着鸟儿的影子在天空中渐渐消失。这样过了几天,梁绪一直等着秦吉了捎来回音,可像石沉大海似的,音讯全无。他正翘首怅望的时候,忽听人说那大户人家这几天死了一个婢女,而且已经埋葬。梁绪一惊,心里惶惶不安地一再询问,得知那死去的婢女就是他心爱的女子,他不禁失声痛哭起来,他怎么能想象,在短短几天里竟会听到如此的恶耗!可他怎么可能知道其中的原委呢?那鸟儿将他的信捎给婢女后,她惭愧自己不会写信,就卸下了一对玉耳环,作为自己的信物,让鸟捎给梁公子。她还请鸟把自己父母住的地方告诉梁公子,让他去跟他们商议此事,要是能化重金把她赎出来,这婚事就有希望了!鸟一一记住了她的嘱咐衔着玉耳环,向天空飞去。谁知飞172
• 到途中,突然被一群恶少用弹弓击中了脸颊,当场掉在地上死去。紧接着,婢女也大祸临头!先是主人因为迷恋她的美貌聪明,想娶她做小老婆她面露难色,以种种借口推诿,老爷见了已怒火中烧,后来其他的婢女又趁此落井投石。自从上次婢女丢了秦吉了,又嫁祸于人后,其他的婢女们一直对她怀恨在心,生怕她一旦当上了老爷的小妾,如果搬弄是非起来,更会吃她的苦头,所以,众婢女联合起来群起而攻之。她们常常偷听到她在自己房里跟什么人说话,甚至深更半夜也能听到她的说话声,她们不知道她在跟鸟说话,而以为她在跟哪个男人勾搭,于是就密告了老爷。老爷本来就恼火婢女对他的怠慢,再听说有这事,不由妒火中烧!他派人搜查了她的房间,找出一封梁公子写给她的情书。老爷勃然大怒,命人将她毒打顿,婢女被打得遍体鱗伤,奄奄一息。老爷没等她咽气,就命仆人把她草草地装进棺材,活埋在田野里。当婢女躺在地下奄然待毙的时候,梁公子却以为她已死去,独自黯然神伤,日夜恍惚如梦。他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忽然梦见一个穿着羽衣的女子,翩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对他说:“我是秦吉了啊你喜欢的姐姐跟我是同类!她因为行善而轮回转世成了人,我不久前刚和她邂近相聚。我怕她被庸夫占有,所以先使她认识了公子。我为撮合你们,来回奔波眼看这事有希望的时候,不料我中途折翼陨命,姐姐也遇了大难,含怨在地下怆痛无告!幸亏她没死,还有一息生机,你快去把她从地下救出来吧!”梁绪听说这一消息,不由狂喜,起身仔细询问埋葬姑娘的地点,羽衣女子伸手指示说:“此去郊外不远的地方,就能看到姐姐的坟地了!”刚一说完,女子扑地化为一只仙鹤,凌空而上,旋即消
• 失在空中梁绪从梦中惊醒,立刻命仆人备马,亲自去郊外寻访。他想起附近有一个北村,好像就是梦中女子指示的那个方向。他来到那里,果然找到了婢女的新坟。他怕此事泄露,不敢马上开掘,就先借了村里的一间屋子,以备使用。等到晚上,他才跟仆人一起去坟地开掘。那坟不深,没一会儿,已见到了棺木,在静寂中听见从棺木里传出了轻轻的呻息声。于是,马上将棺木打开,果然看见姑娘还活着。不远处有一座尼庵,梁绪前去叩门,向尼姑坦陈了实情,请求能让婢女暂住。尼姑慈悲为怀,慨然答应了。梁绪和仆人将婢女从棺木中抬了出来,亲自将她背到庵里,然后把婢女托付给尼姑,留下了钱,供她养息之用。在把婢女安顿好后,才悄悄回到了家里一个月后,婢女经过精心调养,已完全康复,神情姿态一如当初那样妍丽光采。梁绪请求尼姑做媒人,去他家说亲,诳说婢女是一个贫家女子。他苦苦恳求母亲答应这桩婚事。母亲前往尼庵探视,她虽只见过婢女一次面,可马上就认出了她。婢女含泪向夫人诉说了自己的遭遇。梁母一向深爱自己的儿子,就点头答应了这门婚事。不久,就把婢女迎进了家门。因为婢女的缘故梁绪一家跟那豪门从此不再联系,豪门也因此跟他们断绝了往来。婢女的踪迹由此得以保密。梁绪和婢女过着心心相爱的幸福生活。梁绪心里一直惦记着那只秦吉了,每当看见被人捕获的秦吉了,总花钱把它买下来,然后放归山林。人们见了奇怪,不知其中有什么缘故。一直到那豪门势族家道中落庵里的尼姑才把这段故事向人们泄露。174
• 准阳有一个姓叶的读书人,已不知其名,他才气横溢,文章词赋冠绝一时。可命运和才学并不相济,他应试科举屡屡受挫发榜的时候总看不到自己的名字。恰逢其时,关东丁乘鹤来此地当县令。他偶然读到叶生写的文字,不由大为惊奇。他派人召来叶生跟他说话,发现他满腹经纶,才学过人,心里抑制不住喜悦,盛情邀请他留在官署,发给他助学费用,让他静心读书,研究学问。丁乘鹤还经常送钱米给叶生家里,照顾他家属的生活。当考期来临的时候,丁乘鹤特地去见学使,竭力称赞叶生的学问,于是在那次考试中得了第一名。丁公对他期望甚切,当叶生参加另一场关键的考试回来后,丁公向他要来文章的底稿,面读,一面不由击节叹赏。可谁料想命运捉弄人,尽管叶生的文章出色,发榜的时候却依然名落孙山。叶生悲伤欲绝地回到家里,他愧疚不已,深感自己辜负了知己的厚爱和期望。他不思饮食,整日沉浸在悲伤之中,渐渐形销骨立,痴若木偶。丁乘鹤闻讯后,甚为担忧,把他召来府第宽慰。叶生受到丁公如此关怀,涕零不已。丁公对他怜爱有加,跟他相约,等自己任期满后将带他一起去京都。叶生感激地辞别丁公回家后整天闭门不出,不久就生了大病。丁公得知后派人不时去探望。尽管服了许多药,他的病仍不见好转。175
• 恰在这时,丁乘鹤因为得罪了上司而被罢官,将离职去任的时候,他写了一封信给叶生,信中说:“我已准备还乡,所以迟迟没有动身,是想等你的病情有所好转,我切盼着你跟我同行,只要你早上到,我们晚上就出发!”这封信送到叶生的手中,他躺在病榻上一面读,一面忍不住啜泣。他让来人带口信转告丁公,说道:“我知道自己的病不会很快痊愈,请恩公先出发吧!”丁公得知口信后,仍不上路,他不忍心抛下卧病在床的叶生独自离开。他翘首期盼,等待叶生病情好转与他一起同行。几天后,看门人进来通报说,叶生来了!丁公闻讯大喜,立刻出迎。他关切地询问叶生的身体康复情况。叶生躬身作拇,感动地说:“真想不到我的病,竟让恩公如此牵挂等候!我知道了很不安心,现在幸亏能扶杖行走,我就赶来了!”丁公让人伺候叶生休息,自己束装守候,一直等到天亮出发回到家里后,丁公叫来自己的儿子,命他拜叶生为老师嘱咐他好好读书,虚心向老师学习。公子名叫再昌时年十六岁。他虽还不能作八股经义,可非常颖慧跟着老师学习,无论读什么文章诗词,只要过目两三遍就能记住。他跟着老师用功苦读,常常读到深夜。一年以后,他已学会写文章了。再加上父亲原先的影响,他不久就进县学成了秀才。叶生倾自己一生为考科举而精研的学问,授于再昌。再昌也聪明,经老师指点后参加考试,文章果然写得不凡,一举夺得了乡试第二名。有一天,丁公对叶生说:“我儿子能有出息,全靠了你的教导可你那么有学问反倒没被人重视这是多么不公平啊!”176·
• 叶生说:“人的生死祸福都有命!现在公子的成功已为我扬眉吐气,这也使人知道,有的人颠踬沦落,那并不是因为他不努力用功才造成的啊!现在,我不能不说已如愿以偿,更何况,人生能得一知己,也就无可遗憾了!为何一定要到市场上去出售自己身上美好洁白的布衣才算取得成功呢!”丁公听了此番话语,若有所思。他觉得不能因为自己的儿子而影响了他的仕途,就劝他回去再谋前程,及时回家探亲,并参加一年一度的考试。叶生听了神色黯然,他不忍心离开公子。丁公见此情景也就不再勉强特地嘱咐儿子到京城后要为老师纳粟捐钱使他进入国子监获得投考功名的更好机会。不久,再昌参加礼部考试中了进士,受任为礼部官员。他设法使老师进入国子监,并常去探望他,与他朝夕相处。隔了一年,叶生参加了京城地区的乡试,不仅榜上有名,而且成绩还很不错。恰巧在那时,再昌被奉派去叶生的家乡一带处理公务。他对老师说,“我们这次去的地方离老师的家乡不远,老师已经功成名就何不回家看看,如此衣锦还乡,该多高兴啊!”叶生确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他们选择了一个好日子起程,再昌一路送老师兴高采烈地前往他离别多年的家乡。到了淮阳界,再昌命仆人驾着马车护送老师回家。到家后,叶生伫立四顾,只见老屋破旧不堪,满目萧条。见此情景,他感到无限悲凉不由黯然泪下。他缓缓移步,不知不觉地来到了庭院。他看见妻子正弯着腰在庭院扫地她扫完地后,手拿簸箕转过身来,抬头猛然看见自己的丈夫,脸上露出惊骇之色,手里拿的东西也掉在地上!177
• 叶生见她惶惶然想离开自己,不由凄楚地说道:“你何以嫌弃我呢?你不知道我现在已经显贵!三、四年不见面,怎么就认不出我了?”妻子跟他隔着远远的距离,遥望着他说:“你说什么贵不贵的,你不是已经死了很久了吗?之所以还把你的棺柩留在屋里没马上埋葬,那是因为家里穷,孩子小,现在阿大终于长大成人,我们正准备选择一个日子,为你安葬,你可别变作鬼魂来吓唬我们!”叶生听妻子如此说,深感困惑和惆怅。他缓步走进屋里,只见一具黑森森的灵柩果真停放在那里,蓦地,他晕眩起来,摇晃了一下,扑地而化为乌有。妻子在一边看得发呆,只见地上留下了一堆丈夫穿过的衣裳、冠帽和鞋子,像是蛇蜕下的皮壳。她一阵悲伤,抱衣痛哭此时,孩子正从读书的私塾里回来,看见门外的树上拴着辆华丽的马车。孩子奇怪地想,在他们破旧的家门口怎么会出现这样一辆马车呢?难道它是自己从什么地方走来的吗?孩子跑进屋里,告诉了母亲。母亲挥泪把刚才见到的一幕告诉了他。她又细问一起来的仆人,才明白了事情的始末。仆人驾车返回,向主人报告了所见的一切。再昌闻讯,痛哭流涕。他当即命人备马,一路行,一路哭着前往老师家吊唁。他立刻拿出银两为老师经办丧事,并以符合一个举人身份的礼仪给老师进行安葬。临行前,他又留下一笔钱给孩子,使他能聘请教师受到良好的教育。后来他还跟学使商量,再过些年让这个孩子去学宫读书深造。
• 画皮太原读书人王生,有一天早晨在路上行走,突然看见前面有个单身女子在急促地奔跑,她手里抱着包袱,看起来跑得很费劲。这情景使他感到奇怪,再说那女子奔跑时摇曳多姿的背影,很是窈窕可人,他情不自禁地加快脚步尾追上去,等靠近她时,侧脸暗暗窥视:原来粉颈细嫩,竟然是个妙龄娇丽的女子!一瞥之下怦然心动,不由在心里燃起一股欲念,于是他上前搭话道:“姑娘,怎么一清早就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路上走?”那女子瞥了他一眼,说:“有什么可问的,你这过路人,又不能给我消愁解闷!”他说:“姑娘有什么心事吗?如能讲来听听,兴许我可以帮你解忧呢!”那女子显出黯然的神色,说道:“唉,不瞒你说,只怪我父母贪财把女儿卖给了有钱人家当小妾,不料那原配妻子对我妒忌刻毒,时时找岔刁难羞辱我!我不堪忍受,偷偷跑了出来,正想逃离此地远去他乡呢!”他动心地问:“那你准备到哪儿落脚呢?女子摇了摇头,回答说:“我逃奔在外,还不知到哪儿去投宿呢!”他思忖了一下,趋前一步,说:“如果姑娘不嫌弃的话,我的家离此地不远,到我家去暂住怎么样?”那女子听后脸露喜色,马上允诺了王生殷勤地帮女子拿着包袱,领她一起来到自己的住处。走进屋里,那女子转目环顾,见家中寂然无人,就问道:“先生怎么没有家人啊?”王生回答说:“我独自在这静室斋戒呢!”女子不179
• 由愁眉绽开,说:“这可是个好住处!先生如果真的怜爱我想让我活下去的话,可要给我保守秘密,千万不能泄漏啊!”王生点头答应。如此亲昵地言来语去,两人当晚就同枕共寝。等天亮后,王生把女子藏匿在密室里。如此过了几天,谁也不知道他们的秘密。不过,王生觉得家里藏着一个陌生女子,不能一点也不让自己的妻子知道,他思忖了一下,就对妻子略说了一二。妻子姓陈,蒙在鼓里的陈氏听说此事,马上不安起来,她疑心那女子是豪门的姬妾,就劝丈夫道:“藏匿不妥,快把她送回去吧可王生我行我素,并不听妻子劝说。有一天,他来到集市上闲逛,迎面遇到一个身穿青袍的道士。那道士一眼看见王生就惊骇地停下脚步,劈头就问:“这位先生最近遇到什么可怕的事了吧?”王生不由一愣回答说:“没有啊!”道士盯视着他,说:“先生身上被一股邪气缠绕,如何说没有呢?”王生脸色变白,但仍辩说没那回事!道士见他分辩,也不跟他多说撇下他扬长而去,临别对王生说了一句:“真是执迷不悟啊世上竟有死到临头还不醒悟的人!”王生虽然嘴里强辩,可心里毕竟害怕!他觉得道土的话蹊跷得出奇,不由暗自思付起来:莫非藏在家里的陌生女人有什么问题?可这念头仅仅一闪而过,马上又平静下来,心想,那女子明明是一个绝色丽人,哪会是什么妖怪?哼,那道土只不过是想借驱邪的名义来骗钱糊口罢了!他想道:原本没什么事,用不着庸人自扰!一面想,一面走近自己的家门口,只见房门被堵着怎么也打不开。他心想:这180
• 是怎么回事?他心生疑惑,翻身爬进残破的围墙,来到侧室的边门,奇怪的是那扇门也紧闭着。他更疑惑了,不由忐忑不安起来!他轻轻地踮起脚尖,来到窗口,暗暗向里窥伺,只见屋里有个青面獠牙的鬼影在晃动,脸为绿色,昏暗中那锯齿形的狰狞牙齿闪着刀刃般的寒光!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只看见那鬼在床上铺开一张人皮,手里拿着一支彩笔在上面描绘,画完后,将笔扔,拿起那张人皮在空中嗦嗦有声地抖了几下,就像抖一件衣服似的,然后把它披在自己的身上,蓦地变成了一个光彩耀人的俏丽女子王生见此情状,吓得瘫倒在地上,他丧魂落魄,战战兢兢地匍匐着逃离出来。他跑到集市上,想寻找刚才跟他说话的道士,可已不知去向。他害怕起来,知道那道士是自己性命所系的奇人,如找不到他,后果不堪设想!于是跌跌撞撞地跑遍所有的大街小巷,终于在野地里遇上了那个道土。他长跪在道士面前苦苦求救,道士见他可怜,就俯首对他说道:“那我就帮你赶走它吧!这鬼东西也用心良苦,刚刚觅得了一个替死鬼我也不忍心就此伤它的性命!”说完把自己手中的蝇拂交给了王生命他回去把它高挂在寝室的门口,如此这般,鬼见了自会逃遁。临别的时候,他跟王生约定驱鬼后再到青帝庙见面。王生回家后,不敢去鬼住过的斋堂,他立刻把道土给他的蝇拂悬挂在寝室的门上,这才战战兢兢地上床,不过仍不敢合眼。约莫一更时分,他隐隐听到细密的声响传来,他闭着眼睛颤索着不敢窥看。他不敢出声,轻轻推醒了妻子,让她窥视动静。只见那女子轻声潜来刚想进屋突然看见了挂在门上的蝇拂,不由颤然止步!她伫立门口,怒目咬牙切齿,过了很久才悻然离去。
• 可一会儿又凛凛然复出,对着挂在门上的蝇拂骂道:“可恶的道士吓我!我豁出来了,难道要我把到口的美食再吐出来啊?”骂完,一把拉下门上的蝇拂,把它扯得粉碎,然后破门而人,径直走向床边,跳上床去,撕裂了王生的胸膛,掏去心脏,狞笑着扬长而去!妻子哀号痛哭,女仆闻声点灯进来,只见躺在床上的主人已经死去,被撕裂的身上血污狼藉。妻子痛哭了一会儿又害怕起来,连气也不敢喘。第二天一早,陈氏叫小舅二郎赶快跑去把昨晚发生的一切告诉道士。道士听说竟然如此,不由怒目斥道:“我倒是可怜这鬼东西想不到它竟敢如此残忍狂妄!”说完就跟着二郎来到王生家里,那鬼女子早已不见踪影。道士仰首四望,闻到一股妖气,说道:“幸好没走远!”接着又问:“南面院里是哪一家?”二郎回答:“那是我的住处。”道士明眸圆睁,说道:“那鬼此刻就在你屋里!”二郎闻言惊骇异常,不敢相信道土说的话。道土又问“你家是否有一个陌生人来过?”二郎回答说:“我一早去青帝庙找你,所以不清楚,让我回去问问!”隔了一会儿,他回来说:“果真有陌生人来过。早晨有一个老婆婆来我家,说是想找帮佣的活做被回绝后,还呆着没离去!”道士说:“好啊,她就是那鬼了!”说着,众人跟着道土一起前往二郎家,来到庭院里。道土拔出一柄驱邪镇鬼用的木剑,把它竖在庭院的中心,然后呼道:“造孽的鬼啊,抵偿被你撕碎的拂子吧!”那老妪闻声惶然失色,起身刚想夺路逃出门外,被道士一剑击中。老妪仆倒在地,人皮被划破脱落,显露出一副狰狞的恶鬼面目,躺在地上如猪一般嗷叫。道士用木剑割下它的脑袋,提在手里,低卧在地的躯体,刹时间变成一股浓烟,贴着地面盘旋缭
• 绕。道士取出一只葫芦,拔去塞子,把它置于烟中,只听得烟雾中发出如吸气般轻轻的声响瞬间,黑烟荡然消尽!道士将葫芦塞上盖子,放进布囊。众人围成一圈,俯首呆望着地上的画皮,只见眉目手足完全跟真人一模一样。道士卷起画皮,如卷画轴一般窸窣有声,卷好后也一并放在布囊里面。道士正欲离去,陈氏哭跪在门口,恳求他施法使自己的丈夫起死回生。道土回绝说自己没这个法术。陈氏哭得更加悲伤,跪伏在地上不肯起来。道士见状不忍心,沉思了一下,说道:“我的法术还浅,故而无力起死回生!不过,我指点你去找一个人,他或许有此本事,你去求助于他吧!”陈氏问道:“那是什么人?”道土说:“你去集市,见有一个喜欢躺在粪土堆上的疯子,就上去叩头哀求他!如果他出言狂悖侮辱你,你也只得忍耐,千万不可发怒!”陈氏叩谢了道士,二郎也将这吩咐记在心里。两人辞别了道士,一起来到集市上。他们一边走,一边焦灼不安地四下顾望,忽然听到远处传来声调古怪的歌声,走近一看,只见一个披着破烂衣服的乞丐站在路上疯疯顛颠地唱歌,他蓬头垢面,鼻涕垂涎,浑身散发出一股臭不可闻的气味,令人简直难以靠近。可陈氏看见这疯子却如见到亲人一般,她知道这就是自己所要寻找的奇人了,马上跪倒在地曲膝趋前,毕恭毕敬地拜伏在乞丐的脚下。那疯乞丐低头看见有一个衣饰华丽的体面女子跪在自己的面前,果然口出狂言,他调笑说:“美人儿是喜欢我吧?”陈氏脸色绯红,可想起道士嘱咐的话,只得忍羞受辱,她把恳求帮助的缘由细细道来。疯乞丐听后哈哈大笑说道:“美人那就重新找个男人过活吧,随便哪个男人都可做你的老公,何苦非要让他活转183
• 来呢?”陈氏闻此秽语不敢动怒,仍跪着恳切哀求。乞丐戏言道奇怪,你男人死了,却要让我使他活过来,难道我是阎罗大王吗?”说完,笑声戛然而止,转而勃然大怒,他拿起拐棍就朝陈氏的身上劈打过来,陈氏忍着剧痛连呻吟也不敢发出。这时候,集市上围观的人越聚越多,像是水泄不通的围墙。疯乞丐低头向自己微凹的手心里啐满痰液,然后嗤嗤笑着,将那秽物伸向陈氏面前,要她一口吃尽!陈氏不想自己竟会受到如此羞辱涨红了脸犹豫着,可想起道士的嘱咐,就强忍着恶心把秽物舔吃下去,只觉得喉咙里一团硬物格格地通过,磨蹭挤撞而下,在胸口如石块般凝固。疯乞丐低头看着对自己如此驯服的女人,高兴得大笑起来说:“美人儿真的喜欢我啊!”说完,拄着拐扬长而去,一会儿就不见了人影。陈氏和二郎赶紧尾随,一路寻找着来到一座庙里。他们在庙里四下搜寻,可仍不见踪影。陈氏因为丈夫惨死,又莫名地当着众人的面受一个疯颠乞丐羞辱,不由仰天哀啼痛不欲生!陈氏回到家中忍着哀痛亲自料理横陈在床上的丈夫尸体那尸体血污狼藉,不堪入目,家人见了害怕得没一个敢靠近。陈氏抱着尸体把流出的肠子塞进被撕裂的身子里,一面整理,一面哭泣。当她撕裂般号哭时,突然感到一阵恶心,忍不住想呕吐,就在这当儿,只觉得自己胸口的凝结物从喉咙口奔突而出,还来不及回头,那东西已经掉进自已丈夫那撕裂的胸腔里。她一看,竟是一颗人心!那颗奇异的心脏在胸腔里突突地跳动着,蒸腾着烟雾般的热气。她吃惊得瞪大眼睛,马上用手把撕裂的胸腔合上,然后使劲按摩挤压渐渐地见到一股氤氳的气息从裂缝中飘逸而出,她见状惊喜不已184
• 赶紧撕下一条绸布,把合拢的胸部绑扎起来。她用手抚摸丈夫的尸体,感到一股温热慢慢传到自己的肌肤。然后,她给丈夫盖上被子,坐在身边一直守候到深夜,在静寂中,她不敢相信自己竟听到丈夫的鼻窍中发出了轻微的呼吸声。天亮时,她揉着眼晴,看见丈夫真的奇迹般死而复活,从床上坐了起来,那神情恰如大梦初醒。妻子惊喜不已,问起丈夫感觉如何,他说:“我恍惚做了一个梦,只觉肚腹有点隐隐作痛!”低头一看,见身上留着道道伤痕,结着状如铜钱的痴斑。185
• 太原有一个耿姓的大族,早年家境殷富,宅第宏阔,可后来败落,大宅子由于年久失修而凋蔽残破,许多房子没人居住,尘封萧瑟,呈现出一片荒芜的景象。后来传说空宅里闹起了鬼:厅堂的门有时突然会自己嘎嘎打开,随后又悄然关闭,家里人常常在深夜被奇怪的响声惊醒,彼此瞪大着恐惧的眼睛询问究竟,可谁也说不清是何缘故?如此提心吊胆地生活着实可怕,于是就搬离这里,移到乡间的别墅居住,只留下一个老看门人孤守残宅。这样一来,宅子愈益凋蔽,鬼也闹得更加厉害,在阒寂无人的空宅里竟常常有笑语歌声和吹奏声传出,喧闹声时有时无,飘忽不定!耿家有一个侄儿名叫耿去病,为人性格狂放不羁,敢作敢为。他嘱咐看门老翁如在宅里听到或看到什么怪异之事,马上前来报告自己。一天半夜,看门老翁巡视空宅,抬头只见楼上烛光一亮一暗,觉得奇怪,马上跑去报告主人。去病闻讯后,立刻想去宅里探明究竟,看门人劝他深夜不可贸然前去,他不听,仍决意孤行。虽没有月光照明,可因为旧门熟路,他在黑暗中来到荒宅拨开索索摇曳的蒿蓬荒草,沿着弯弯曲曲的小径,来到看门人指点的房子跟前,推门走进里面,一面摸黑登上楼梯,一面四下倾听,可周围阒寂无声,并无异常情况。他蹑步穿过黑暗的楼道,
• 继续搜寻,突然听到在一间屋里有切切细语声传出!他停下脚步,潜藏在黑暗里,贴着窗缝向里窥视,只见屋里巨烛燃照,明亮如同白昼。一个长者头戴儒者的冠帽朝南而坐,坐在对面的是个妇人,两人年纪约莫四十来岁,同坐的还有一位二十来岁的少年和一位才十五岁的插簪少女。他们围坐在一张上面放满酒肉的桌子四周,一面喝酒,一面谈笑。去病见此情景觉得好奇,突然闯进里面,笑着向他们招呼道:“不速之客来到!”那几个人闻声大吃一惊除了长者尚镇静自若,其他三人都吓得四散逃跑躲了起来!长者瞪着眼睛,喝问道:“你是什么人,胆敢私自闯入人家的内室?去病说道:“这可是我的家里,你占据了不算,独自饮酒取乐,也不来邀请我这主人,你可是太吝啬了吧!”长者定睛审视着来人,说:“你不是这里的主人!”去病说:“哈哈,你难道不知道,我狂生耿去病是主人的侄儿吗?”长者听他这么一说,马上肃然起敬,打恭作揖道:“久仰大名!”说完,上前热情地携去病人席,并招呼家人撒去桌上用过的菜肴,重新换上新的酒菜招待贵客。去病谢着制止了他。长者跟去病相对斟饮,殷勤地招待着。去病说:“我跟你祖上有缘,你的家人可不必回避,请他们一起入座吧!”于是长者招呼自己的儿子孝儿出来,把他介绍给去病,彼此作揖而坐。去病性格素来豪爽谈论风生,那孝儿也倜傥直率,两人谈论了一会儿,彼此马上产生倾慕之意。他们询问了对方的年龄,去病二十一岁,比孝儿大二岁故而以“弟弟”称呼他长者对去病说:“听说你的祖父曾编纂过《涂山外传》,可知道吗?”去病回答:“知道。”长者说:“我也是涂山氏的后代。自唐五代以后的谱系还能记得,而在此之前则茫无所知,希望公子能187
• 给我指教!”去病向长者略述了上古时代涂山女子辅助大禹的功劳,他叙述时修辞用语生动,奇思妙绪犹如泉涌。长者听后不由高兴地对儿子说:“今日有幸听到过去所不知道的先祖的事迹。公子不是什么外人,你快去把母亲和青风叫出来一起聆听,也该让她们知道我们祖先的功德啊!”孝儿听吩咐起身进里屋,一会儿母亲领着年轻女子一起出来。去病定睛注视女郎,见她眼神秋波流动,娇柔的体态里藏着难言的风韵,他暗想,人世间大概再也找不到比她更美的女子了!长者向去病介绍了他的妻子,又指着女郎说:“这是我的侄女,很聪慧,凡所见所闻都能一一记在心里,所以特意叫她前来聆听你讲说。”去病滔滔不绝地讲了很多,说完豪饮起来,他情不自禁,不时定睛直愣愣地注目女郎,青风感觉那目光的含义,不由羞涩地低下头避开他。去病无法控制自己的欲望和冲动,在桌子底下暗暗伸出自己的脚去勾她的莲足。青风急忙将足收回,可脸上并没有露出愠怒的神色。这时候,去病神志飞扬,已经狂悖失态起来他突然拍案说道:“哪一天能娶到这样的女子,就是拿王位来跟我换,我也不肯!”妇人见去病已经喝醉,说话越来越狂,就赶紧起身带着青凤离席,撩起帏幔退进里屋。去病见女郎逝去,甚觉扫兴,也辞别长者,怅然若失地离去。自见到青风后她的身影一直留在去病的心里。到了晚上他重又来到楼中,可已是人去楼空,只闻到一股幽幽的兰花和麝香的气息在空中飘荡!去病伫立空楼,失神地等待着,一直等到天亮,可四周依然寂无人声回到乡间别墅后,他跟妻子商量,想携全家搬回宅里居住,暗中热切盼望能再见青凤一面,可妻子不愿同去。于是,他独自
• 人搬了回来,住在楼下的空屋里。每当他在寂静中展卷读书时,总是走神四顾,痴痴地幻想着青凤的身影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天晚上,去病刚想坐在书案前夜读,只见烛光摇曳了几下,一个披着头发、面庞漆黑的鬼突然出现在他面前,那鬼瞠目盯视着他。去病见是一鬼,朗声笑了起来,用手指在砚上蘸了墨,也把自己涂得一脸漆黑,目光炯炯地与鬼对视。那鬼在他的逼视下惭愧不安起来,马上遁离而去。第二天半夜,敲更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后又归于寂静。去病把书合上,刚想吹灭蜡烛上床睡觉,忽然听到楼后发出一下门栓的咔嚓声,然后又传来开启门时的咿哑声!去病闻声惊,马上起床遁声而视,只见门已半开,隔了一会儿,又听到细碎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地传来。从房里透出的烛光隐隐照亮了个身影,去病一看,竟是他朝思暮想的青凤!青风猛地看见他,也吓得往后退去,急忙关上了门。去病长跪在门前,恳切地说道:“你可知道,我不避凶险苦苦守在这空宅里面都是为了你啊!幸好现在只有我俩如能一握你的手,我死而无憾了!”青风隔着门,回答说:“你的一片深情,我怎不明白呢?只是阿叔对女孩管教甚严,我不敢跟你见面!”去病苦苦哀求说:“我不敢奢望跟你肌肤亲热,只愿能一见你的容颜,求求你,开门吧!”青风犹豫了一下,终于把门打开,走了出来。她颤栗着,一把捉住他的手臂,去病感觉到她内心被唤起的激情,不由欣喜若狂。两人相偎相携地来到楼下,彼此凝目而视,拥抱起来。青凤柔情地坐在他的膝上,说道:“我俩幸有旧缘过了这一夜,你再相思也没用了!”去病困惑地问:“那是为什么呢?青凤说:“阿叔畏惧你的狂放所以变成厉鬼来吓你可你不怕!他现在已离189
• 开此地移居他所,一家人也正搬迁东西去新居,让我留守,明天我也将离开了!”说完,准备回去,又恐慌地解释道:“我怕阿叔回来见我在你这里!”去病不忍她走,执意要她留下,说着,抱着她的身子想跟她欢好正在此刻,那长者轻声潜进屋里,突然出现在两人面前。青凤害怕地望着他,羞怯得无地自容,一言不发地低头倚在床边,手里颤索索地捏着裙带。长者向她怒斥道:“你这贱女,败坏我家的名声!还不速速离开,回去等着受鞭挞吧!”青凤不敢申辩低着头赶紧离去,长者也气呼呼地走了。去病跟在后面,只听到长者用不堪人耳的难听话痛骂青凤,她则嚶嘤啜泣着。他见此情景心如刀割,不由大声喊道:“如说有罪,那全在我,这跟青风有什么关系?你怪罪她,还不如刀劈斧砍我吧,我愿受你的处罚!”去病眼睁睁地望着青风离去痛不堪言地呆立在路上,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四周已是一片静寂。他无可奈何,只得苦痛而归!从那以后,看门老翁再也听不到宅子里发出以前那样古怪的声响了。去病的叔叔听说后很惊奇。当侄儿想跟他买下楼宅时,他爽快地答应了,也不计较价钱多少。于是,去病兴冲冲地携着全家搬进了这片宅第。这样住了一年光景,日子过得很平静,可他心里却时时刻刻没忘记青风和跟她分别时的情景。恰逢有一天清明节扫墓回来,去病偶然在路上看见两只正被一条狗紧紧追逐着的小狐狸,其中一只向荒野逃窜而去,另只却还在路上惶然颤栗它看见去病后依依哀啼,耷拉着耳朵,恐惧地想把脑袋藏在什么地方,露出一种求援乞怜的神态。去病见这只身处绝境的小狐狸十分可怜,就解开衣服把它放进温暖的怀中,抱回家去。去病到家后,关上门,然后把那只可怜的小狐狸放在床上
• 想不到它摇身一变,竟变成了自己朝思暮想的恋人青凤!他喜不自禁,一面用最亲切的话语慰问她,一面问这是怎么回事?那女子说道:“刚才正与婢女嬉戏,不料险些酿成大祸!如果不是你来救我,我早已葬身犬腹了!但望你别因我们不是同类而憎厌我!”去病说:“我日夜思念着你,时常在梦中跟你在一起,现在终于见到你了,犹如重获珍宝,我怎么会憎厌你呢?青风说:“这真是天数啊!如果不陷人险境,我又怎会跟你重见,相从于你呢!幸亏我的婢女以为我已死去,我可以无牵无挂地与你永远相守了!”去病听她如此诉说,欣喜万分!他设法另外购置一处房屋,让青风居住,他们就这样恩爱地相处了两年多。有一天夜晚,正当去病伏案读书时,那一别多年的孝儿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他从书本上抬起了头,吃惊地望着他,不由询问起他的去来行踪。孝儿跪在地上,怆然地说:“我父亲遭遇了横祸,非你不能救他!他曾想亲自来见你,又怕以前得罪过你,你不肯见他所以让我前来求救!”去病问:“什么事?”孝儿说:“公子可认识莫三郎吗?”去病回答说:“他是我父辈同科朋友的儿子啊!”孝儿说:“他明日将从这里经过。如果你看见他猎物中有一只狐狸,望公子千万设法把它留下!”去病愤愤地说:“当年在楼下受到你父亲的羞辱,我至今耿耿难忘,他的事我不敢过问!如定要我效此力,非请青风来劝说不可!”孝儿流泪说:“凤妹死在野地已有三年了啊!”去病说:“既然如此,我这怨恨就更深了!”说完,把孝儿撇在一边,手捧棒书本自顾自地高声朗诵,眼睛并不朝他看。孝儿无奈地站立起来,痛哭失声地离去。去病马上来到青凤的住处,把刚才孝儿来找他的事告诉了她。青凤闻言脸上顿然失色,急问道:“你难道真的不愿救他吗?”去病说:“当然要救,我刚才所以不答应,也是为了发泄那时191
• 受他的怨气!”青凤面露喜色,说:“我是孤女,全靠阿叔抚养长大!那时所以挨骂受罚,也显示了我家的礼教风范啊!”去病说道:“你说的果然对,可也不能让人没一点抱怨之心吧!如果你真的死了,我才不会去救那倔老头儿!”青凤笑着说:“你就忍着点吧!果然如孝儿所说,莫三郎第二天真的来了。只见他骑在匹镂金鞍辔的骏马上,手里拿着弓,箭盒上包着斑斑虎皮,仆从前呼后拥。去病早就等在门口等他到来,他一面跟莫三郎打招呼,一面留心察看他擒获或射杀的猎物,只见在一大堆捕获物中真的有一只血迹斑斑的黑狐狸,用手一摸,感觉还有温热。于是就借口自己的皮衣破了,想补缀一下,跟三郎求这只黑狐。三郎慷慨地赠送了他。去病马上回屋把这只黑狐交给了青风。去病与跟客人饮酒,一会儿他们酣然离去。青凤把受伤的黑狐抱在自己温暖的怀里,调养着,直过了三天,那黑狐才渐渐苏醒,醒来后变成了当年曾因两人的私情而责骂过他们的长者。长者睁开眼睛望着青凤,疑惑自己是在梦里。青凤告诉他前后经过,他这才明白过来。他感动地向去病和青风拜谢,并惭愧地为自己过去的过错表示歉意。他凝望着青风,欣喜地说:“我一直相信你不会死,果真如此啊!”青风对去病说:“君如果爱我,还望让阿叔安顿住下使我能报答阿叔对我的养育之恩。”去病点头答应了。长者惭愧地道谢辞别而去。到了晚上,他果然带着全家一起前来。从此以后他们一起如家人般和睦生活,长者跟去病也亲密得像父子一般彼此再也没有什么隔阂嫌猜。去病宿在书房中时,孝儿常去跟他融融聚谈。去病有一个嫡生儿子,渐渐长大,去病就请孝儿做孩子的老师孝儿循循教导他也具有良师的风范
• 娇娜孔雪笠是孔子的后裔,为人性情宽博温雅,而且还能写一手好诗,可处境却并不很佳。他有一个挚友在天台一带做官,致函请他前去辅助。谁知雪笠动身在路上的时候,他的朋友不幸去世了,他闻讯悲伤万分。落拓潦倒的雪笠一时无法回乡,就寄宿在附近的菩陀寺里,帮寺僧做一些抄抄写写的工作寒碜度日。在寺院西面不远,有一所单先生的宅第,主人的公子由于一场旷日持久的讼事被弄得困顿不堪,家境变得萧条,再加上家里人口少,就移居到乡下住,这宅子于是变得空旷了。有一天雪下得很大,天地间一片白茫茫,路上几乎看不见行人。雪笠想趁这难得的机会踏雪散步,偶然经过这所荒宅的时候,只见一个少年从里面走了出来,模样长得很秀气。他看见雪笠后上前恭敬地行礼,说过几句慰问的话后,就邀请雪笠去屋里小坐聊天。雪笠很喜欢那个少年,就欣然跟他来到里面宅里的房间都不大,悬挂着褪了色的锦缎帷幕,墙上挂着古人的书画。桌上放着一册书,封面的题目写着:《琅环琐记》。雪笠随意地翻看了一遍,见里面的文章都是自己从来没读到过的。他以为少年是这宅子的主人,也就没想到打听他的门第经历。而少年倒细细地询问了他的情况,在了解了他的困境后,对他深表同情。少年劝他说,你那么有学问,何不招募学生授徒教书呢?雪笠叹息道:“我是流落异乡的过客,谁会对我赏识推荐
• 呢?”少年恳切地说:“如果先生不嫌我愚钝,我愿拜您为老师!雪笠听后很高兴,不过谦虚地说,当老师可不敢,我们还是像朋友那样切磋学问吧!接着,他因心中的疑惑向少年问道:“这宅子怎么老是闭锁着呢?”少年回答说:“这是单家的宅第,过去因为公子搬到乡下去住,所以一直空闭着。我姓皇甫,祖籍陕西人,因为家宅被野火焚毁,暂借此地安顿栖息。”雪笠这才知道少年原来并不是单家的人。当天晚上,两人一见如故谈得十分投契,就寝时共睡在一张床上。黎明时分,童仆进屋来燃起炭火。少年先起床进入里屋,雪笠还拥着被子坐在床上。童仆忽然进屋来禀报:“太公来到!”雪笠吃惊地马上从床上坐了起来。只见一个鬓发雪白的老者走进屋来,向雪笠躬身谢道:“先生不嫌弃我的顽儿,肯赐教于他小子幼稚,才刚刚学着涂鸦你可不要因为跟他交友就真的当同辈来对待他啊!”说完就命仆人把备好的礼品:绸缎衣服、貂皮冠帽、袜子和鞋各一件,拿进来奉赠给雪笠。等他盥洗完毕后,又设便宴款待他。这时候,不知怎么的,只惊奇地看到屋里的桌椅、床榻、衣裙等物都闪闪发亮,光彩耀人!饮酒几盅后,老者高兴地起身作揖,拄着拐杖,先向雪笠告辞了。餐毕开始上课,公子拿出自己平时的功课给老师过目,雪笠看,只见都是一些古文诗赋,并没有八股时文的课题。雪笠问是怎么回事?公子惭愧地回答说:“那是学生不求功名上的进取啊!”暮色降临,公子备了酒菜招待老师雪笠沉思了一下,对公子说:“今日尽欢明天再不许这样!”公子一面点头应诺,一面已唤来了童仆,说道:“你去看看太公睡了没有,如已睡下,快去悄悄把香奴唤来!”童仆应声前去,先抱来一只裹着绣囊的琵琶,不
• 会儿,一个红妆艳丽的婢女走了进来。公子命她先弹一曲《湘妃》。婢女抱着琵琶,微微低下头,随后又抬起,突然像脱兔一般用牙拨勾弦,乐声激扬哀烈,如萧萧落叶随风飘扬,那旋律和节奏雪笠从来没有听到过。他们一面神情飞扬地聆听,一面大杯豪饮,直到深夜才结束。第二天天蒙蒙亮,他们已开始用功读书。公子天赋聪颖,诗词文章过目便能成诵,而且极有领悟力,几个月后已经能够写出令人惊叹的妙言警句了!雪笠见了很高兴。师生相约,平时刻苦攻读隔五日饮酒痛快一次,每次饮酒必把香奴招来弹奏助兴有一天晚上,两人又聚在一起饮酒听香奴弹奏琵琶,渐入酒酣耳热的飘飘然境界。雪笠脸色升红,目光凝然不动地盯视着坐在他们面前弹奏的少女香奴,好像被吸去了魂一样。公子坐在一边把情景都看在眼里,他意会老师的感情就直言说道:“这香奴是我老父亲收养的婢女,兄单身一人,旷渺无家,我一直为兄操心着那件事,想给你找一个好的伴侣。”雪笠的眼睛依然出神地望着姑娘,说:“如有机遇那女子必须如香奴一般不可!”公子笑了起来,说道:“先生真可谓少所见而多所怪啊如果香奴已使你动心,那您的心愿真是容易满足的!”雪笠在单宅住了半年后,忽然想去郊外闲游,公子陪他一起同往,来到自己的郊舍前,只见屋门紧闭,门上上了锁。雪笠问这是怎么回事,公子回答说:“因为老父亲怕我老是出外郊游耽误了学业,所以才闭门谢客啊!”雪笠听说也就不再多问不久天气酷暑炎热,屋里热得受不了,他们就挪到庭院里去暂住。雪笠有一天发现自己的胸口突然肿起了如核桃般大小的硬块,过了一夜那硬块肿得愈加厉害,竟有碗口那么大了。他195
• 在床上转辗呻吟,痛苦不堪。公子早晚都去探望病情,见他受此痛苦也难受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几天以后,雪笠胸口的肿块更厉害了,他不吃不喝,瘦得像一根枯柴。太公闻讯赶来探望,见雪笠一下病成这个样子,也叹息不止。公子对父亲说:“孩儿昨晚寻思着有什么办法能治好先生的病,我觉得唯有娇娜能行!现已派人去外祖母那里请她速来,怎么到现在还没到啊!”正说着,童仆进来禀告:“娇娜姑姑已到,同来的还有姨娘和松姑娘!”父子俩急冲冲领着娇娜去看望躺在病榻上的雪笠。娇娜约莫十三、四岁,长得细腰多姿,趋步时婀娜动人,眼神柔和而又流动着聪慧。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雪笠,忽见娇娜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立刻停止了呻吟,精神为之一爽,原先的病痛早已忘得干二净。公子指着雪笠对娇娜说:“这是我的好朋友,我们亲如同胞手足,请妹子务必悉心诊治!”娇娜开始有点羞涩,可马上敛起了羞容,紧靠病榻而坐,轻轻挽起长袖,用自己的纤手按搭病人的手腕切脉查病。雪笠受她肌肤的轻轻触摸顿觉一股幽兰般的气息沁人肺腑。娇娜诊脉后笑着说:“无怪得此疾病,是因为心脉躁动啊!这病虽然危险,但能治好,只是胸口的肿块已经固结,非剜去不可!”说着,她从自己的手臂上脱下一只金手镯把它放在胸口的肿块上,用手慢慢往下按,只见肿块突起,高出手镯一寸左右,而根部的余肿全被收缩在镯圈里面,不像原先如碗那么大了。接着,她撩起衣裙,解下一把佩刀,那刀闪闪发光刀刃薄如纸片。她用刀轻轻贴着肿块的根部,割下去,只见紫血流溢沾染了身下的床席。雪笠此时竟一点儿也不觉得痛苦,反而恐怕手术做得太快而不能久久地依傍在娇娜的身边。不一会儿,肿块被刀割了下来,像是从病树上削下的疙瘩。娇娜让人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