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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忻江敏 当前章节:15429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9:13

• 蹑手蹑脚地来到墙底下,果真看见她站在那里。他淫情勃发,上前一把抱住她,刚想放肆淫猥,突然感到下体像锥刺一般疼痛,他大叫起来,跌倒在地上!痛定仔细一看,发现躺在地上的竟不是她,而是一根横在墙脚下的枯木头,那交接时令自己钻心疼痛的,则是枯木上一个被水滴穿的窟窿。那父亲听到儿子的叫声,循声急奔出来察看,只见儿子倒在地上一个劲地呻吟,怎么问他都不说话。经儿媳妇暗暗盘问,他才说出底细。他们于是点起火把,照着枯木上的洞窍低头细看,竟发现里面盘踞着一只如蟹一般的巨蝎。老翁用斧子劈碎枯木,把那巨蝎捉出来杀死。他们把受伤的儿子抬回家里,他躺在床上不住地呻吟,到了半夜就命呜呼了!邻居老翁突然暴死了儿子,怎肯罢休,就去县衙门状告子服,揭发婴宁是妖怪。县令一向赞赏子服的才华,素知他是个知书达理的秀才,就当堂训斥老头谎言诬告,将他打了板子,子服为他向县令求情,老头这才被释放出来。这事发生后,母亲对要宁感慨地说:“你痴狂如此,我担心总有一天会乐极生悲啊!多亏县令神明,才没遭到牵累,如果遇上个糊涂官,必定会把你捕到衙门去审讯,到那时候抛头露面你让我的儿子有什么脸面去见亲戚乡里?”婴宁听了婆婆的训斥,若有所思果真再也不笑了。母亲见婴宁一下子变得沉静起来,却又不安了,说道:“人怎能老是不笑,只是要知道情景场合就是了!”尽管母亲这么说,可自那以后,人们再也听不到婴宁天真痴戆的笑声了,怎么逗她她也不笑,不过人们也并不见她露出一丝愁容。有一天晚上,要宁却当着子服的面流起了眼泪。子服见了很诧异,问她为什么哭她哽咽地说:“过去在你家恐相处时间不

• 长,和盘托出会使你们害怕,现在熟悉了,我看到婆婆和你对我都很厚爱没什么异心,所以想,直言相告也无妨吧?妾身本是狐生,母亲临别时把我托付给鬼母抚养,我与养母相依为命十余年,全靠她我才有今日。妾没有兄弟,所能依靠的唯有夫君了。我最近一直想到老母亲,她孤零零地在冷清的山坳里,无人怜惜,将她人棺安葬,她在九泉之下怎能平静而不含恨呢?如夫君能破费操劳,使地下亡魂得以安宁,你就体悟我这庶养女的恻隐之心了!”子服听后立刻允诺,可担心坟墓荒迷在野草乱石丛中难以寻找。婴宁要他别担心。到了那一天,夫妇俩带了新做好的棺柩,一起来到山坳里。婴宁领着子服在荒烟错杂的野草乱石间找到老母亲的坟地,掘开泥土果然看见她的遗体肤骨犹存,仿佛还带着生前的慈祥神态。婴宁悲不能忍俯身哀哭,那哭声在寂静的山坳里凄然回响。他们将遗体放入棺柩然后运往秦氏墓地一起合葬。这天晚上,子服梦见老妇人前来道谢,醒来后,他把梦中所见告诉了婴宁。婴宁说:“妾昨夜亲眼看见她来看我们你睡着了,她特地关照别惊了你!”子服埋怨婴宁为何不叫醒他,他说我们应该邀她留下来。婴宁说:“她是鬼啊这里人多阳气旺盛,她怎能久住呢?”子服问起当初见过的婢女小荣的情况,婴宁回答说:“她也是狐,很善良聪慧,我的狐母把她留下来照顾我,她每每觅得食物总先留给我,她真好,我也很牵挂她。昨天我还向老母亲问起她的情况,听说她已出嫁。”不久到了寒食节,夫妇俩一起带了果子食品来到秦氏墓地,恭敬祭扫。又过了一年,婴宁生下一个儿子,那孩子在母亲的怀抱里一点也不怕陌生人,也像他母亲那样,见人就笑。

• 陆判陵阳人朱尔旦,字小明。他性格豪放,很有胆力,就是有些鲁钝,读书虽用功,却没取得什么好成绩。有一天,他参加一个文人朋友的聚会。正当畅饮神聊的时候,有人开玩笑对他说:“听说你有豪名,今天我跟你打赌如果你敢在深夜去十王殿里,把左边廊上那尊判官背来,我们大家就凑钱为你摆酒宴陵阳这地方有一个十王殿,里面的神鬼都用木头雕刻而成,神态逼真,装饰得就像活的一样。大殿前面靠东边那排屋里,竖立着一尊绿面赤须的判官,面目狰狞,看上去很可怕。传说到了晚上能听到两边廊里传出令人恐怖的拷问声。晚上偶然到庙里去的人,没有一个不毛骨悚然。所以有人就拿这个来试试朱尔旦的胆量,企图难倒他。不料尔旦听后哈哈大笑起来,他脸无惧色地站立而起,头也不回地朝庙的方向大步走去。只隔了一会儿,人们就听到朱尔旦在门外大呼道:“各位,我把长须宗师请到了!”众人大吃一惊,纷纷站起来朝门外看去,只见朱尔旦真的背着那尊沉重的判官,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随即把那尊神像朝桌上一搁。他一连喝了三大杯酒,然后以胜利者的目光环视四周。大家盯着站在面前的绿脸赤须的凶神,一个个瑟缩颤抖起来,他们赶紧请朱尔旦把他再背回去。尔旦并不着急,他又把一杯酒洒在地上,对那尊神祭道:“门生狂放不文

• 雅,请大宗师见谅,别责怪我!寒舍不远,何不乘兴到我家一起畅饮,望宗师别分彼此!”说完,蹲下身来,又背起那尊判官,走出门外朝黑夜里走去。第二天,众人果然践约设酒宴招待朱尔旦。酒一直喝到晚上,尔旦只喝了个半醉,回家后觉得兴犹未尽,又一个人挑灯独酌起来。就在这时,忽然有人掀起帘子闯了进来,抬头一看,竟真的是那个活生生的判官!尔旦马上起立,凛然肃穆地说:“噢,大概我的死期已到!昨晚冒犯了你,今天真的来惩罚我了!”判官听了不由捋起长须笑了起来,说道:“并非如此哦,昨天蒙你豪情相邀,今天正巧有空,我是怀着敬佩之意来践约的!”尔旦闻言大喜,上前一把扯住他的衣袖盛情邀他坐下一起喝酒。尔旦想烧火温酒,被判官劝住了,他说:“气候温和,可以冷饮。”尔旦从命,把酒瓶放在桌上,又奔到里屋去告诉家人,关照快备菜肴蔬果来。妻子听了害怕不已,告诫他千万别出去。尔旦哪里肯听,自己准备了菜肴端了过去。他撤下小酒杯换上了大杯跟判官对饮。酒过几巡,尔旦问起判官的名字,判官说:“我姓陆,没名字。”接着尔旦跟陆判谈起了历史典故,他竟不假思索地对答如流。尔旦问:“你懂做文章的学问吗?陆判说:“文章的好坏也颇能识辨。你知道,阴间的诵读跟阳世略同。陆判酒量惊人,一口气竟能连喝十大杯。尔且因一整天连着喝酒已渐渐酩酊而醉,伏倒在桌上睡着了。等他醒来只见残烛昏黄鬼客已经离去。自那以后,陆判每隔三、两天就来一回两人很是情投意洽,有时饮酒聊天得痛快,客人索性留宿不归,脚碰脚地同睡在一张床上。尔且有时把自己写的八股文章拿出来给陆判看,他读后往往红笔一抹,总说写得不佳。天晚上,尔且喝醉后先睡陆判仍坐在桌前自饮自酌。尔

• 旦在醉梦中忽然感到腑脏微痛,醒来一看,见陆判肃然坐在床前,把自己的胸腹打开,肚子里的肠胃都看得清清楚楚。尔旦惊愕地问:“我跟你夙无怨仇,为什么杀我?陆判笑着说:“别害怕,我正给你换一颗聪慧的心啊!”说完,陆判从容地把器官重新放回肚里,理整齐将口子封合,最后用裹脚布束住腰部。等手术全都做完,床上竟没有一点血迹。尔旦只感到腹部稍有麻木这时,他看见陆判把一团热腾腾的内放在桌上,就奇怪地问那是什么,陆判回答说:“那是你的心啊,你所以作文章迟钝,是因为孔窍堵塞,我正好在阴间千万颗心中选得一颗聪慧的心,给你换上,你那颗留着补缺数。”说完,站起身,关上门而去。天亮时,尔旦再看自己的身子,发现创口已经愈合仅留下一条赤褐色的长长细疤在身上。自那以后,尔且发现自己文思大进,读起书来过目不忘。儿天后,他又把自己写的文章拿给陆判看陆判说:“可以了,比过去进步许多,不过你的福份不厚,不会有大的显贵,只能通过乡科中等考试而已。”尔旦又问“什么时候能通过考试?”陆判说今年必定夺魁。”没隔多久,尔旦在科试中果然得了第一名接着在秋天的乡试中又取得好成绩。周围的读书人过去一向轻蔑地揶揄他,而现在看了他写的应试文章后,都面面相觑,大为吃惊!众人经打听,才明白他突然变得聪明起来的原因。这一来,大家开始对他刮目相看,都争着跟他交朋友,而且想通过他来认识陆判。陆判倒也不拒绝,于是众人大摆酒宴招待陆判。晚上刚敲过更,陆判真的赴宴来了,只见他目光炯炯如电赤色的长须随风飘拂。那一班读书人见了他都吓得脸色苍白,牙齿打颤,一个个都先后悄悄退走了。225

• 尔旦见此情景就拖着陆判回家,两个人一起对饮。不一会儿,酒喝得釀釅然,尔旦说:“老兄前一阵子帮我洗涤肠胃,我受益匪浅,现在,还有一件事想劳驾帮忙,不知行不行?”陆判问是什么事,尔且说:“人的心肠既然可以换,想必面目也可以换了。我的结发妻子,身子倒还有模有样,就是脸长得不美。我想烦劳你,帮我的妻子也动一下手术,怎么样?”陆判听后笑了起来,说道:“可以,不过得给我些时间,寻找机会。过了几天,都已经半夜了,忽听得叩门声。尔旦急忙去开门,见是陆判,就把他请进屋里。他手擎蜡烛,照着陆判手里提着的一个鼓鼓的布囊。尔旦问那是什么,陆判说:“你前几天请我办的那件事,很难物色,直到这会儿,才恰巧弄到一颗美人头我这就从命帮你办那件事。”尔旦拨开布囊一看那颗头颅的脖颈还是鲜血淋滴的。尔旦催促陆判快些进屋,当心别惊动鸡犬乱叫,引起四邻注意。尔旦领着陆判走进里屋,他担心卧室的门上了栓,叫门的话会惊动妻子,不料陆判只轻轻一推门,那门就开了。他们走进卧室,尔旦见自己的妻子侧着身子,睡得很沉。陆判把带来的头颅交给尔旦,让他捧着,自己从靴子里抽出一把锋利的刀子,用手按住夫人的颈项,一刀用力切割下去,就像切瓜一样快捷,那头颅立刻掉落枕畔然后马上从尔旦手中取来美人头颅,把它合在颈上,仔细审视是否端正,而后按撩吻合。他又移过枕头,把它塞在肩膀下面靠着。最后,他特地关照尔旦把夫人的头颅埋在静僻的地方,这才离去。不久,尔旦的妻子醒来,只觉得脖子微微发麻面庞干涩,用手一搓,发现竟是固结的血片。她害怕起来,呼唤婢女快打水来盥洗。婢女见女主人脸上血污狼藉惊怕得差点叫喊起来。她帮女主人洗过脸后,盆里的水竟是一片赤红,再抬头一看,女主226

• 人已面目全非,竟完全换了一个人!夫人拿镜子照自己的脸,也不敢相信自己怎么会变成另一副模样。尔且进屋后把原委告诉了妻子,再细细端详她的面庞,只见眉毛细细长长,脸颊上的两个小酒涡,模样俏丽仿佛像画中人一般。再解开衣领察看,见脖子上有一圈细细的疤痕,头部和身躯的肉色完全两样。故事说到这里暂且搁下,要问那容貌娇美的女子又是谁?这得从头说起,当地吴侍御有一个女儿,长得非常漂亮,可命运很悲惨,尚未出嫁,却先死去了两个丈夫,所以直到十九岁还没成婚。谁知祸殃接踵而来,元宵那天,她带着婢女一起游十王殿,那天游人闹哄哄的很杂乱,其中有一个无赖挤在人群中贼头贼脑地盯着她,艳羡她的容貌而心生邪念,他一直尾随其后,探清了她家的住址。到了晚上,那歹徒搭梯潜入,撬开寝室的门,把婢女杀死在床下,然后持刀相逼,想强奸她女子不从,一面竭力反抗,一面大声呼喊。那歹徒恼怒起来,又一刀杀了她。吴夫人在另一间屋里隐隐听到喊声,就叫婢女去探视,发现小姐已惨死在血泊中。这时全家人都惊起,他们点起火把,悲痛地把小姐的尸体停放在厅堂上,那颗头颅搁在脖子上。一家人号啕哀哭,整整一夜纷乱在悲痛和恐惧的气氛之中。清早,家人掀开盖在遗体上的白布,惊愕地发现躯体在,头颅竟不翼而飞。拷问守护的婢女,回答说是长守困乏,一定是打瞌睡时让狗刁走了。吴公悲愤交加,上衙门报了案,郡官下令限期捕拿凶手,可三个月过去了,凶手仍未捉拿归案。这时街头巷尾渐渐传说朱尔旦的妻子换头的奇闻,吴公听说后甚觉蹊跷,就派一个老妇人前去探明情况。那老妇人奉命去拜访朱夫人,一见竟是小姐的面目,吓得马上退出,回来禀告老爷。吴公闻讯甚感疑惑,就前去察看女儿的遗体,发现躯体仍

• 在,他不解这是怎么回事,思忖了半饷,才怀疑朱尔旦以邪道杀了自己的女儿。他找上门去责问朱尔旦,朱尔旦回答说:“我妻子夜里梦见自己被换了头,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你说是我杀了你的女儿,那实在太冤枉了!”吴公怎肯相信,拖着朱尔旦上了公堂。知府再派人拿来朱尔旦的家人,他们也是那么说,知府拿不到证据,就放了朱尔旦。朱尔旦回去后,向陆判求助办法。陆判说:“这不难,只要让被害的女子自己说话就是了!”果然,吴公晚上做了梦,女儿对他说:“我实为苏溪杨大年所害,跟朱家没关系。朱尔旦嫌他妻子长得不美,陆判官就拿我的头脸跟她调换,女儿现在身体已死,可头颅活着,愿父亲不要怪罪于朱尔且。”醒来后,吴公将所做的梦告诉了夫人,夫人说她也做了同样的梦。吴公把梦里的内容报告了知府,知府派人去查问,果然有杨大年这个人,拿来大堂刑问,歹徒招认了罪行,不久凶手伏法。结案后,吴公前去拜访朱尔且,并且会见了现在已长着女儿面目的朱夫人,他把尔旦认作自己的女婿。他们还把朱尔旦妻子的头颅和吴公女儿的躯体放在一起安葬。朱尔旦三次进入礼部的会试都因为违反了场规而被除名,他灰心丧气,终于放弃了对仕途的梦想。如此过了三十年,有一天晚上,陆判凝视着尔旦,郑重地说:老兄的寿命不长了!”尔旦问:“还能活多久?陆判说:“最多五天。”尔旦又问:“还有救吗?”陆判说:“天命所定,人怎能违抗!我不能因为跟你是朋友就违反了天命!况且,在旷达之士看来,生死无有差别,何必要把生视为快乐,把死看作悲伤呢?”尔旦觉得有道理,随即给自己准备了寿衣和棺材。等这一切都准备完毕后,他穿着盛装平静安然地去世了第二天,正当夫人扶着灵柩痛哭的时候,朱尔旦忽然恍恍惚

• 惚地从外面走了进来,夫人见了害怕不已。尔旦说:“我虽已变成了鬼,可跟活着的时候没什么两样。我对于你们孤儿寡母,很是牵挂啊!”夫人听他这么说,恸哭起来,泪珠簌簌往下掉。尔旦宽慰她。夫人说:“古人有还魂的说法,君既有灵,为何不再生呢?”尔旦说:“天数不能违抗啊!”夫人问:“你在阴间做什么事?”尔旦说:“陆判推荐我督办刑案的事务,我被授于官爵,所以日子过得并不苦。”夫人还想说些什么,尔旦说:“陆公跟我一起来,你快准备些酒菜吧。”夫人按吩咐张罗后,退出外面,只听到屋里面丈夫跟陆判谈笑风生,声音宏亮,就像生前活着时的情景。到了半夜再往里窥看,里面杳然无声,两人都已消逝。自那以后,他们每隔几天就来家里一聚,有时还流连往返地留宿一宵,家里的事也悉心过问。尔旦的儿子子玮刚五岁,很喜欢跟他们在一起闹着玩,坐在他们膝上逗趣,一片天伦之乐的景象。孩子到了七、八岁时,他们就在灯下教他读书。孩子很聪明,九岁就会写文章,十五岁时进县学读书,竟一点也不知道自己已死了父亲。自那以后,尔旦和陆判就来得少了,一个月偶尔来一次。有一天晚上,尔旦对夫人说:“我今天是回来跟你告别的!”夫人问:“到哪里去?尔旦说:“我被天帝封为太华卿即将远赴,公务很多,路又隔得远,所以不能像以往那样常来看你和孩子了!”母子俩依依不舍地拉着他痛哭。尔旦说:“别哭了!孩子现在已渐渐长大,家里的生活还可维持,再说哪有百年不散的夫妻啊!”他又对孩子说:“别像你父亲那样,将来要有出息!十年后我们再见面吧!”说完径自出了门,于是销声匿迹。很多年过去了。子玮在二十五岁时,中进士做了官。有次,他奉命祭祀华山,途经华阴。他正骑马走着,忽然迎面行来

• 辆旁边有侍从跟随,打着羽毛华盖的车辆,他骑的马受了惊,竟朝仪仗队列撞了上去。吃惊之余,他不由审视坐在车里的人,一看之下,竞是自己离别多年的父亲。于是翻身下马,跪伏在道路的左边,哭拜起来。尔旦停下车,望着儿子说道:“听说你做官的声誉很好,我也可瞑目了!”子玮跪拜不起尔旦只得催促车夫快走,刚走几步,又回首顾望解下身上的佩刀,让随从去把它送给儿子,同时遥声说道:“佩此刀,你将显贵!”子玮正想追上去只见父亲的车马风驰电掣一般,瞬间就没有了踪影。子玮伫立路旁,痛惜不已。他抽出父亲赠送的刀,定睛一看,见这把刀制作极精良,刀上镌刻着一行字,那字是:“胆欲大而心欲小智欲圆而行欲方。那以后,子玮的官职不断升迁,一直做到府同知。他生有五子,取名叫:沉、潜、溯浑、深。有一天晚上,他梦见父亲对他说:佩刀宜传给浑。”子玮遵照父亲的愿望做了,后来浑果然做了大官,而且政绩颇佳。230

• 红玉广平有一个姓冯的老先生,他有一个儿子,字相如。父子俩都是在学的秀才。冯翁年近六十,家境虽很贫困,性格却非常鲠直。仅仅几年里,家里的老伴和媳妇相继不幸去世,这样,一些家务活,什么打水啊,春米啊,就全得自己动手来干。天晚上,相如坐在月光底下,忽然看见邻家女子趴在围墙上朝自己窥望。她长得很美,相如不由被她吸引了,朝她走近去,她微笑着并不躲避,再向她招招手,不过来也不离去。相如越发动了心,执意请她来坐坐,女子竟答应了。她爬上梯子,翻墙越了过来,没多久两人已如漆似胶地睡在一起了。相如问她的名字,她回答说:“妾是邻家女红玉。”相如很喜欢她,想跟她私订终身,她也同意了。就这样,他们几乎夜夜都偷偷往来,如此持续了将近半年。有一天,冯翁晚上睡不着起床走动忽听得隐隐传来女子的笑声,他甚觉奇怪,遁声寻去,竟发现儿子的房里有女人。他不由大怒,马上把儿子叫了出来,痛骂道:“畜牲,你知道你都在干什么!我们家境如此清寒,你不知刻苦攻读,却去学浮浪的公子哥儿样?让人知道了,会坏了你的名声,即使别人不知道,你这样荒唐无度能活得长久吗?”相如跪在父亲脚下,哭着忏悔自己。冯翁又斥责女子道:“女子不守闺戒既玷污了自己,也害了别人!如果事发,还不仅仅是让人耻笑的事啊!”骂完,他愤愤然

• 地回到自己屋里。两人的关系被冯翁知道后,红玉流泪对相如说:“你父亲如此责骂我们,真太令人羞愧了!看来,我们俩的情份到头了!”相如说:“父亲在,就没我的自由。如果你对我有感情,还望你忍着点吧!”红玉表示不能忍受,相如难过得潸然泪下。红玉劝慰说“我跟你没媒人说亲,也没得到父母亲的同意,靠这样偷偷摸摸地翻墙幽会,怎能白头到老?我知道有一个跟你相配的女子,你可以带着聘礼去说亲。”相如坦白地告诉她自己很穷。红玉说:“你明晚等着,我会为你筹划此事。第二天晚上,红玉果然悄悄来了。她拿出了四十两白银送给相如,说道:“离这里六十里地,有一个吴村,我说的那个卫姑娘年龄十八,因为眼界高,所以到如今还没找到婆家你只要带重聘去说亲,必定能成功!”说完,她就离开了。相如寻找机会跟父亲谈了这件事,说自己想去相亲,但他不敢告知重金聘礼的细节。父亲想到家境贫困,劝他还是等以后境况好了再说。相如恳求让他去试一试,父亲思付了一下,终于点头同意了。相如为了撑门面特地跟朋友借了仆人和马匹,一副很风光的样子骑马来到吴村的卫家。卫父是世代田农,知道相如的祖上是望族,又见他长得仪表堂堂,心里已经满意但又顾虑冯家吝啬钱财聘礼单薄。相如听卫父说话吞吞吐吐,已揣摩到了他的心思,于是将带来的银两全数倾囊而出陈放在桌上。卫父这下满意了,马上请来邻家的儒生做中人,当场铺开红纸写下婚约。相如进里屋拜见未来的岳母,他睥了一眼坐在一边的女儿见她虽穿着简朴的布衣裙可容貌神情光彩妍丽,心里暗暗欣喜。卫父跟邻家借了一间屋子,款待他留宿,说道:“到成亲那一32

• 天,你家就别费心来迎亲了,等我女儿的婚装备好后,我们自会把她送上门来。”住了几天,相如回家把相亲的事告诉了父亲,他诡称说卫家愿跟贫穷清白的读书人家结亲,并不贪图财礼。冯翁听了也很高兴。到了成婚的那一天,卫家果然吹吹打打地把女儿送来了。新媳妇很勤俭,对公公也孝顺,而且还能弹一手古琴,琴声叮咚家里顿时气氛融乐和谐。过了两年,相如有了一个儿子,取名叫福儿。那一年清明节,夫妇俩抱着孩子去墓地祭扫。在路上,他们遇到本地姓宋的乡绅。此人曾做过御史,因为受贿而被免官。他骄横跋扈,虽在乡里闲居,却凭着以往的地位在地方上大肆淫威。这一天,他也恰巧从墓地回来,偶然看见容貌美丽的相如夫人,心里顿起歹念。他向村里人打听那妇人的身分,得知她原来是相如的妻子。他猜度相如家境贫寒,完全能以重金诱赂轻而易举地将他的妻子弄到自已手中,就派人去跟相如说这件事相如听说这个企图,不由怒形于色,他刚欲上去斥责姓宋的,但想到自己势单力薄恐怕吃亏,就转怒为笑,马上回去把此事告诉了父亲。冯翁脾气鲠直听说竟有如此荒唐可恶之事,不由勃然大怒,急奔而去宋府,对着看门的家人指天划地,垢骂了一通。家人见状,恐慌得鼠窜而入,进去禀报了老爷。姓宋的闻报恼羞成怒,竟派一帮人气势汹汹地赶到冯家殴打父子俩,一时凶焰逼人。相如妻子在里面听到喧闹的声音,马上把儿子放在床上,披散着头发在混乱之中相救亲人,那帮家奴把她拉扯着哄然抢去。街坊邻居把父子俩抬进屋里,两人因伤势很重疼得直呻吟,孩子也躺在床上呱呱号哭,大家见了都很同情。过了几天,相如伤势稍缓,拄着拐杖能走路,冯翁躺在床上

• 愤愤然不肯吃东西,没多久就呕血而死。相如伏在父亲的身上大哭,然后抱着孩子去衙门告状,官府把这件案子推来推去,直告到督抚那里都无济于事。不久,相如又听说自己的妻子不屈于宋家的淫威而死去,更是悲痛欲绝。一下子死了父亲和妻子,而且还无处申冤,相如愤不能忍!既然无路可走,他寻机潜伏在路上准备持刀暗刺姓宋的,可想到他扈从众多难以近身,又加上孩子小,无人照管,左思右想下不了决心。他悲愤填膺,一直睡不着觉,日日夜夜地瞪大着熬得通红的眼睛。忽然有一天,家里闯进来一个虬须阔颔的壮士,径直前往灵堂吊唁。相如并不认识他,对他既感激又好奇,挽留他坐下,刚想问他姓名来由,那客人已开诚布公地说道:“足下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难道就不想报了吗?”相如一惊,心里不由怀疑他是宋家派来的探子,就佯装平静地跟他应酬了几句。客人圆眼怒瞪眼角像要撕裂一般,道:“我原以为足下是一个有血气的人,想不到竟是个不足挂齿的胆小鬼而已!相如这才感到其人不平常,立刻下跪,拉着他,说出了心里话:“实不相瞒我恐怕宋家暗里刺探我的举动所以决意卧薪尝胆,等着有一天好报仇雪恨,现在只是可怜襁褓中的婴儿,怕一旦有变故,会断了冯家的后代。君乃义士,能代我收养这孤儿吗?”客人说:“这是妇人之事,我不会做还是你自己来担当吧,我只想做一件事,代你去复仇!”相如听他这么说感动得跪伏在地下,把头俯贴在地上。客人并不理会他,径自而去。相如追问姓名客人回头答道:“此行若失败了,你别怨我,如成功,也无需你的酬谢!”说完,风一般飘然而壮士去后,相如为避免事发后遭到灾祸,匆匆抱着儿子离家出走,躲了起来。到了深夜,宋府人声静息,有一个人影越过重

• 重围墙潜入里面,杀死了宋御史父子三人,以及一媳一婢。宋家见此情景,大惊失色,马上急报官府,并认定此事是相如所为。县令派衙役前去捉拿,只见相如早已不知去向,这样,此案是相如所为,就更像是真的了。宋家奴仆随同官役一起四处搜捕相如。夜晚,他们来到南山,寂静中忽听见婴儿的哭声,寻声搜去终于找到了躲藏着的相如。他们把相如捆绑起来,带往衙门路上只听着婴儿号哭不止,就一把夺来抛在山野里。相如见儿子遺弃,欲救不能,心里冤愤欲绝。他被押到衙门后,县令审讯时问他:“你为何杀人?”相如说:“冤枉!宋家死人在晚上,我白天已离开此地,况且手中还抱着婴孩,我怎能越墙杀人?”县令喝道:“不杀人,为何要逃走?”相如一时语塞无法为自己辩解。相如说:“我死无足惜,我的孩儿何罪?”县令说:“你杀了那么多人,就杀了你一个孩子,有何可怨?”相如在堂上被革去秀才的衣帽,受大刑拷问,被折磨得死去活来然后押进牢里。当天晚上,县令刚躺在床上,忽听到什么东西猛击在床上,震震有声,他吓得大声叫喊。一家人全被惊起,聚拢在床边擎烛一看,竟是一把锋利的短刀,剁入木床足足有一寸深,怎么拔也拔不出来。县令见了魂飞胆丧。他命人持械在附近细细搜查,竟毫无踪影。如此折腾了一宵,他倒渐渐平静下来。他思忖,宋家死人并不会来找他麻烦,至于对相如的处理看来倒是不能轻率。于是,他细究了刑法规章,为相如找了开脱的理由,最后把他释放了。相如回到家里,一个人面对四壁形影相吊,再看缸里,已无吃的米。幸亏邻人同情他的遭遇,纷纷前来馈赠食物给他,使他得以度过困难的日子。他痛定思痛想到深仇已报,心里自然安

• 慰,然而再想起好端端的一个家庭,由于遭遇不测之祸,竟几乎覆没,这时,他的眼泪消潸而下。夜深人静时,他想到自己这半辈子贫困寒伧,后代断绝,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如此过了半年,追捕刺客的禁令渐渐松懈。相如前去恳求县令,让他领回妻子的遗骨。那天晚上,他归葬了亲人回到空荡荡的家里,又涌起一阵撕心裂肺般的悲伤,他辗转床上,觉得痛不欲生!正绝望时,忽传来敲门声,凝神寂听,模模糊糊地听到门外有一个人正在跟童儿轻轻说话。相如急忙起来,贴着门缝窥看见外面站着一个女子。他刚把门打开那女子便问:“大冤昭雪所幸你还平安吧!”相如听声觉得稔熟,可一下又想不起是谁,他擎着蜡烛细看惊讶得几乎叫出声来原来被烛光照亮的女子竟是红玉。只见她搀着一个童儿,那童儿在她的两腿间嘻笑。相如一把抱住她哭了起来,红玉也神色愀然。红玉轻轻推了童儿下,说:“你忘了父亲啦?”童儿牵着红玉的衣襟,目光怯生生地盯着相如看。相如低头定睛一看,竟是自己朝思梦想的福儿!他惊诧不已,流泪问:“我儿难道还活着?”红玉说:“不瞒你说,过去告诉你我是邻家女,那不是真的。我其实是狐。有一天晚上我正在山里夜行,忽听得山谷里传来童儿的啼哭声,就找到那弃儿,将他带到秦地抚养。后来知道风波渐渐平息,这才把他带来与你团聚。”相如挥泪拜谢。儿子偎依在红玉怀里,就像跟自己的母亲一样亲竟认不得父亲了。天黑洞洞的正将露出晨曦,红玉不安起来。相如问:“怎么啦?红玉回答:“我要回去了!”相如裸身跪在床头,泪流不止,恳求她留下。红玉笑了,说道:“我这是跟你开玩笑呀!如今家道新创,一切都得从头开始,我们非起早摸黑辛勤操劳不可啊!”说着,她剪来细竹枝扎成扫帚,那麻利236

• 的动作就像是勤快的男子。相如担心家里贫困,不能自给。红玉说:“你只需静心用功读书,家里的事我自会张罗,不用你操心,再怎么的也不至于饿死!”红玉果真是能干,她拿出钱来购置织布的器具,又租了数十亩地,雇人耕作。她肩扛锄把,手拿斧头,风风火火地割草砍木,修补房屋。看不出她这样一个秀气的女子竟如男人一般顶梁立柱!邻里见她贤惠勤快,只要她开口,都乐意前来相助。就这样过了半年,原先一个贫寒落寞的家庭,被治理得红红火火,百业俱兴,就像是一个受封的富家一般。有一天,相如感慨地对红玉说:“这个家几近乎灰烬,全靠你手使它重振!只是有一事很是牵挂,不知该怎么办?”红玉问是什么事,相如忧心仲仲地说:“乡试考期已近,可我秀才的身分还没有恢复。”红玉笑着说:“哦原来是这事!你放心,我前不久写信向学官申诉了你的情况,还寄去了四两金子,你的秀才身分已经恢复,登记在册。如等你说了再去经办此事,就晚了!”相如听了感动不已,考试的信心也为之一振!都说男人的成功靠贤内助。果然,这一次考试,相如的成绩非常出色,中了举人。这一年他三十六岁,前程已遥遥在望。当他望着家里那一大片阡陌绵连的丰腴田地,望着自己新盖的宏阔楼宇,不由感慨万千!红玉操持家里的大大小小事务,真比一个农家妇还辛苦,尽管呕心沥血地劳累,竟一点也不见老那袅娜轻盈的体态就像要随风飘去一般,即使是寒冬也照样劳苦,可两手依然雪白细嫩,十分柔美。她自己说已经三十八岁了,可旁人怎么也看不出,都说那模样只像是二十来岁的姑娘。237

• 商官从前称为诸葛城的地方,有一个叫商士禹的读书人,有一次在宴席上喝醉酒后,说笑话得罪了当地的一个富豪。那富豪恼羞成怒,咆哮着叫手下恶狗般的家奴窜上去,用棍棒将他乱打通。他被打得倒在地上,流血不止,等抬回家里时已经死去。土禹有两个儿子,长子叫臣,次子名礼。还有一个女儿,叫三官,已经十六岁了,订婚以后正等着出嫁,因为父亲的恶耗,只得延缓婚期。两个兄弟为了父亲的冤死,四处告状打官司,由于那富豪有财有势,两人奔走了整整一年,仍没有结果。情景如此,三官的婿家派人来见她的母亲,商量婚事是不是别再拖了,还是办了吧。母亲把亲家的意愿告诉了女儿,想听听她的想法,三官回答说:“哪有父亲尸骨未寒而行婚礼的道理?难道他们家没有父母吗?”婿家知道她的话后,很惭愧,也就不再催促婚礼的事了。这时,两兄弟告状受挫而归。他们提议把父亲的遗体留着,等再打官司的时候可以有证据。三官表示不同意,说道:“人被杀而无处申冤,世道到了什么地步已很明白了。难道老天将待地为你们弟兄生出一个阎罗包公来理冤啊?至于长时间让父亲的遗体暴露,于心何忍啊!”两兄弟诚服妹妹说的道理就把父亲安葬了。等葬礼完毕,三官夜间突然出走,不知去向。母亲惴惴不安地既担心女儿,又怕亲家知道所以她关照绝不能让这件事泄露出去让亲戚朋友知道,只是吩咐两个儿子暗底里侦察寻

• 找。可几乎半年过去了,三官的下落仍没有线索。就在这时,富豪家里张灯结彩,为祝寿大摆酒宴,并且请了唱戏的前来助兴。那带班的伶人叫孙淳,这天带了两个弟子来到府上。其中一个弟子名王成,长相虽很平常,可嗓子极好,他唱词清澈宏亮,博得台下一片喝彩声。另一个弟子叫李玉,长得十分端秀,看上去似有女子的风韵。人们很被他的外貌所吸引,可唱得却不佳,可能对唱词还不熟,咬字吐音常出现破绽,而且唱的曲子还夹杂有民间情歌的曲调。台下的人很失望,一个劲儿地哄笑起来喝倒彩。带班的孙淳很尴尬,对主人解释说:“这弟子学唱时间不长,还是把他撤下来招待客人吧,望别怪罪!”这就命李玉为客人斟酒,应酬伺候。李玉在酒席间穿梭往来,招待得殷勤周到,而且能投合主人的心意,那富豪很喜欢他。酒宴散后,那富豪留他一起同寝。李玉扶着喝得醉醺醺的富豪进入寝室,铺好床后,还为他解衣脱鞋照顾得殷勤而仔细。富豪用醉语浪词挑逗他,他也不生气,只是露出微笑。那富豪愈加喜欢了,他打发手下的奴仆全退出去,留下李玉单独跟自己在起。李玉一见众奴仆退走,就马上把门关上,并插上了门闩那些奴仆见没自己的事都到另一个处所去喝酒了。没多久,只听得堂屋中传来奇怪的格格声。一个仆人前往察看,只见屋里漆黑没一点声响。刚想离开,忽然屋里又发出巨大的声响,像是有很重的东西断了绳索后猛掉下来。仆人贴着门问主人有事吗,也没听到回答。他害怕起来,马上把其他仆人叫来,一起砸门进入屋内,只见主人躺在床上已身首异处,那唱戏的李玉也悬梁自尽而死,由于绳断而坠落在地上,梁上和颈际还留着断了的绳子。仆人们惊叫着急报府上的女眷。大家赶来竟见到这个情景都不知是怎么回事?

• 仆人把李玉的尸体抬到厅堂上,抬的人觉得死者的鞋履空空的,像没有脚一样,脱下鞋袜一看,竟是如弯钩一般的、白皙的小脚。这李玉竟是一个女子!众人愈加惊骇起来,找来带班的孙淳询问,孙淳见了也惊愕得说不出话来。直到后来才听他说:这李玉一个月前来投奔我,充当弟子学戏,说愿跟着我来给主人祝寿,我也不知她是哪里来的?”由于李玉暗藏凶器,大家怀疑她是商家派来的刺客暂且派两个仆人看守着。那女子虽死如生,用手一摸,肢体竟还温软。两个家伙顿时起了奸尸的淫心。其中一个抱着尸体动作起来,忽然觉得脑袋像被什么东西猛击了一下,嘴里顿时喷出鲜血,顷刻而死。另一个见了大吃一惊,马上把这件事告诉了众人。大家都把李玉敬若神明。后来豪富家人向官府报案。知府传来三官的两个兄弟商臣和商礼询问,两人回答:“我们对此事一无所知,只知道妹妹半年前已离家出走。”知府带着两兄弟前往察看女尸,果然是三官!知府惊异不已,判两兄弟领回妹妹的遗体安葬,并告诫富豪家人不得再与商家为仇。240

• 辛十四娘广平有一个姓冯的儒生,是明代正德时的人。他年轻时,举止轻狂放浪,喜欢纵酒。有一天黎明,他在路上行走,遇到一个容貌娟好、身穿红色外衣的少女,后面跟着一个小婢女。她们走在沾着露珠的草地上,鞋袜湿漉漉的。冯生偶一瞥见她,心里就暗暗喜欢上她了。暮色降临时,他喝得醉醺釀地回来,经过路边一座荒废的寺院,只见有一个女子从里面走出来,一看,原来就是他早晨见到的姑娘。那少女瞥见他,马上转身退了进去。他心想:奇怪!这么个漂亮的女子,怎么会出现在荒落的禅院里呢?他把骑的骡子拴在门上,想进去看个究竟。走进里面,只见四处断垣残壁,满是尘泥的石头台阶上长着蓬蓬杂草。他想:那少女一会儿功夫到哪儿去了呢?正彷徨的时候,一个苍颜白发、衣帽整洁的老翁出现在面前,他问道:“客人从哪儿来?”冯生说:“偶然经过古刹,想进来瞻仰一下。老先生怎么会在这里?”老翁回答说:“老夫流落漂泊没有寓所,暂借此地安顿。既然你有兴来此一游,不妨进里屋来坐坐,我这儿有清澄的山茶,可以代酒。”说完,就引着客人朝里走去。冯生跟随其后,四下观望,只见佛殿后面有一个庭院,石头铺成的路面非常整洁,跟进门处完全不一样,没有芜杂的荒草。走进老翁住的屋子,也是窗明几净,幕帘和床帐全都清清爽爽,仿佛还能闻到一股清新的气息。

• 老翁招待冯生坐下后,介绍了自己的姓氏,说道:“敝姓辛。”冯生借着醉意问:“听说老先生有一位女公子,还没找到夫婿。我不揣冒昧,推荐自已如何?”老翁笑了起来,说:“容我跟夫人商量一下再说吧!”冯生神情盎然,取笔写了一首诗,那诗取材于传说中裴航以玉杵臼捣灵药向云英求婚的故事,诗曰:“千金觅玉杵,殷勤手自将。云英如有意,亲为捣玄霜。”老翁笑着读了那首诗,并把诗笺给身边的仆人看。不一会儿,从门外走进一个婢女,在老翁耳边低声说了什么。他站起身,请客人稍坐一会儿,掀开幕帘走进里面,隐约说了几句话,又回了出来。冯生满心等着好消息,谁知老翁只是跟他天南海北地说笑,并不提及求婚的事。冯生终于忍不住了,问道:“不知老先生商量后怎么说,望能解我心中的疑窦。”老翁说:“足下是不同凡响的人,老夫倾慕已久。只是我有隐衷所以不敢说啊!”冯生请他只管直说。老翁这才说道:“我有十九个女儿,已出嫁了十二个。女儿出嫁的事全由夫人作主,我一向不过问。”冯生直说道:“小生今晨看见位领着小婢女踏露而行的小姐我只求能娶她。”老翁默不作答,两人一时相对无言。静默中忽听得房内有女子的细语声。冯生借着醉意播摇晃晃地走向门边,一把撩起门帘,说道:“既不能结为伉俪,当能让我一见小姐的容貌以消我心中的遗憾!”房内的女眷们听到帘钩的响动声,一个个都惊愕地望着冒失的闯入者。冯生果然一眼看见那个穿红衣的少女,她那美丽的环形发髻倾斜着,用手拈着衣裙上的带子,见他闯入,羞得涨红了脸,拂动着长长的衣袖,张皇失措地想找个地方躲起来。老翁见冯生如此狂悖无礼,不由得勃然大怒,立刻命仆人把他掀出去。冯生被狼狈地逐出门外,酒力更加热腾腾地冲上脑门,他步履播晃,一脚踩空,倒在残垣草莽之中,头顶上的瓦片和乱石坠

• 落如雨,幸好没伤着身子。他在地上爬行着,只听见寂静中传来骡子嚼草的声响挣扎着起来,费劲地跨上骡子,在黑夜里踉踉跄跄地行着。夜色迷朦,走着走着,竟来到一个润谷,只听得山林里传来狼的嚎叫声和猫头鹰的凄凉叫声。冯生毛骨悚然,踌踏四顾,已分辨不清自己走到了什么地方?遥望苍林中,只见一处灯火若隐若现,心想那一定是村落,于是骑着骡子朝有灯光的方向走去。穿过林子,面前出现一片黑影幢幢的村舍,冯生来到一栋宏阔的宅子跟前,抬头仰视着高大而紧闭的门,举起马鞭敲打着。一会儿听得里面有人问:“你从哪来的,深更半夜地敲门?”冯生说自己迷路了,想投宿此地。里面的人说:“待我禀报主人。”冯生累得站不住脚,伸长脖子等回应。不一会儿,听得有人嘎地来开门,一个健壮的仆人走了出来,帮冯生把骡子牵到里面。冯生走了进去,只见厅堂高大华美,张着灯火。他稍坐了一会儿,见一个妇人出来问他姓名,又回了进去。接着,几个穿青色衣的婢女扶着一个老太太走了出来,乍一见就朗声说:“贵客来了!”冯生急忙起身,恭敬地刚要拜礼,被老太太止住了,她请客人坐下,说道:“你不是冯云子的后代吗?”冯生回答说:“是的。”老太太说:“说起来,你还是我的外甥呢!老身上了岁数,就像沙漏般快漏尽了,精力不济,骨肉间也走动照顾得少了!”冯生说:“我很小就失去父母,跟祖父一起生活,众多亲戚尊长,十不识我与老夫人以前从未见过面,能告诉我是什么样的亲戚关系吗?”老太太含蓄地说:“你自己该明白的。”冯生不敢再问,默默地思付着。老太太问:“外甥怎么深夜来这儿?”冯生颇为夸耀自己的胆力,把刚才的经历向她叙说了一遍。老太太听后笑了起来,说:“这可是大好事啊!况且外甥还是个名士,应该说不辱没

• 那丫头,野狐精何以那么傲啊?外甥别担心,我自会为你作主!冯生高兴得站起身,连声称谢。老太太望着站在两边的婢女,说道:“我倒还不知道辛家的女儿,竟如此出色!”有一个丫头说“辛家有十九个女儿,都翩翩有风格。不知官人想聘的是哪位?”冯生回答说:“年纪约莫十五岁的一位小姐。”丫头说:“这是十四娘。三月间,曾跟着母亲来给老太太拜寿,怎么忘了呢?”老太太笑着说:“是不是那个穿着刻有莲花瓣的高跟鞋鞋里面塞着香粉,脸上蒙着面纱的那一个?”丫头说:“真是她啊!”老太太说:“这丫头看起来很会弄媚作态,不过长得倒是窈窕,外甥看上她,眼力真不差!”接着又对婢女说:“你可以叫小狸奴去唤她来!”婢女应声离去。没多一会儿婢女进来禀报说:“已把十四娘唤到!”冯生瞪大眼睛,梦幻般地看见自己早上遇到的红衣女子出现在面前只见她脚步轻盈走近老太太跟前恭敬俯拜。老太太扶起她,说:“你以后就是我的甥媳妇了,可免行婢女礼!”女子站起身,娉婷而立,长长的红袖低垂着。老太太亲切地用手理了理她的鬓发捻弄着她的耳环问道:“十四娘近来在闺房中都做些什么?”她回答:“空闲时做些刺绣活。”她回头看见冯生,露出羞涩不安的神态。老太太对她说:“这是我的外甥,他想跟你结为姻眷,为什么让他深夜迷路在山谷里彷徨窜走?”十四娘低着头不说话。老太太开门见山地说:“我把你叫来并非为别事,只是想给外甥做媒啊!”十四娘听后默不作答。老太太见她不说话,就自作主张地命仆人去收拾屋子,铺展被褥,想让她马上跟冯生结婚同房。十四娘脸上露出犹疑而腼腆的神色,说道:“此事得先禀告我父母才行。”老太太不快地说:“我为你作媒,难道有什么错吗?十四娘说:“您的决定,父母亲当然不敢违抗,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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