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澜的腿在抖。
像筛子一样,抖得几乎站不稳。他能感觉到膝盖在打颤,能感觉到小腿的肌肉在抽搐,能感觉到脚底下像是踩着棉花,随时都会软下去。
但他没动。
他站在蓝浅前面。
蓝浅躺在他身后,手臂上的血还在流,脸色白得吓人。戚子安蹲在她旁边,用自己的衣服死死捂住她的伤口,手抖得和她一样厉害。
那只虫族就在三米外。
它的前肢高高举起,尖端像刀锋一样,在风沙里闪着暗沉的光。口器一张一合,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
它朝陆星澜刺下来。
陆星澜没躲。
他手里还握着那个小盒子,但里面的电已经用完了。他什么都没有了。
他只能站着。
挡着。
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
安晏爸爸揉他脑袋的手。陆征爸爸偶尔回家时疲惫的笑。还有他哥,陆鸣,每天早上叫他起床,,在他写作业的时候坐在他床边,看着他。
他哥说,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哥,我现在有事了。
你在哪儿?
虫族的前肢刺下来。
“陆星澜!”
一个声音从风沙里炸开。
陆星澜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道黑影从侧面冲出来,撞在那只虫族身上。
那黑影太快了,快得像是从风里长出来的。他撞上虫族的同时,手里的刀已经刺进了那东西的侧腹。
虫族发出凄厉的嘶鸣,身体剧烈扭动。
虫族倒下去。
那黑影站在它旁边,背对着陆星澜,大口喘气。
风沙打在背上,把他的制服打得噼啪响。他的肩膀一起一伏,握刀的手还在滴血。
然后他转过身来。
陆鸣。
陆星澜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看着他哥站在那儿,浑身是血,脸上溅满了虫族的体液,眼睛里全是快溢出来的担心。
但也只有那一瞬。
然后陆鸣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陆星澜被他抓得踉跄了一步,还没站稳,就听见他哥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受伤没有?”
陆星澜摇头。
陆鸣盯着他,又把他上下看了一遍。看完,松开手。
他的手在抖。
很轻微的抖,抖得几乎看不出来。
戚子杨从风沙里冲出来,跑到戚子安面前,一把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戚子安!你他妈!”
“戚子杨你放开我!痛死了!”
“痛?就是要让你长个记性!”
戚子安揉着肩膀,嘿嘿笑了两声。他脸上全是灰,头发里都是沙土,眼睛却亮晶晶的。
“哥,你这枪好帅,那只虫族的脑袋砰!能借我玩玩不?”
戚子杨捶了他一下,捶完,却一把把他抱住了。
抱得很紧。
戚子安愣了一下,然后也抱住他哥。
“哥,”他闷闷地说,“我差点就见不着你了。”
“知道就好。”
“那你还打我。”
“打你是轻的。”
蓝浅躺在地上,意识还清醒。
一个人影蹲下来。
陆星澜。
“你别动,”他说,“我哥他们来了,马上就能回去。”
蓝浅看着他,看了两秒。
“你刚才,”她说,声音很轻,“站在我前面。”
陆星澜愣了一下。
“谢谢你。”她说。
陆星澜挠了挠头,没说话。
蓝浅闭上眼睛,躺在那儿,任由陆星澜用衣服捂着她的伤口。
陆鸣在后面默默的看着,最后出声。
“走,”他说,“回营地。”
戚子杨松开戚子安,走过去把蓝浅抱起来。
“能撑住吗?”戚子杨问。
“能。”蓝浅说。
戚子杨点点头,抱着她往回走。
戚子安跟在他哥旁边,一只手扶着他哥的胳膊,另一只手还攥着那个探测仪。
陆星澜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只被陆鸣杀死的虫族躺在地上,绿色的体液流了一地,在风沙里慢慢凝固。
他又看了看他哥。
“哥。”
陆鸣转过头。
“嗯?”
“你来了。”
陆鸣看着他,看了两秒。
“嗯。”他说。
然后他伸出手,在陆星澜脑袋上揉了一把。
动作很轻,和平时一样。
揉完,他转身往前走。
“走吧。”
陆星澜愣了一下,然后跟上去。
中央军事大楼,第七层。
作战指挥中心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仪器运转的嗡鸣声。
陆征站在主控台前,看着墙上的主屏幕。那个代表第七行星的光点还在闪,但旁边多了一行小字:救援已抵达,伤亡待统计。
他看了很久。
旁边戚野坐在操作台前,手里拿着一份刚传过来的报告。他看着那几行字,看着那些数字,看着最后那个“三人受伤,无死亡”的结论。
他忽然笑了一下。
“这小子,”他说,“还真有两下子。”
陆征转过头。
戚野抬起头,看着他。
“我说陆鸣,”戚野说,“带着二十个新生,十五分钟赶到,干掉五只虫族,还把他弟捞出来了。可以啊。”
陆征没说话。
戚野又低下头,看着那份报告。报告上有一行小字,写着救援过程中三名初中部学生曾与虫族正面接触,其中一名学生表现出色,成功牵制虫族并协助击杀。
那三个学生的名字列在后面。
陆星澜。戚子安。蓝浅。
戚野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陆星澜,”他忽然说,“这孩子,跟安德森真像。”
陆征的目光动了动。
戚野没看他,继续说:“安德森当年也是这样。不管多危险,都敢往前冲。眼睛都不眨一下。”
陆征站在那儿,没说话。
“是啊,”他说,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真像。”
“今天晚上你无论如何也要给我回来!”
平日里说话轻声细语的温安晏一通电话炸过来。
陆征连忙低头接电话,朝戚野打手势。
戚野了然的点点头。
坏咯,这下有人要回去挨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