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上……”他说,声音更哑了,“什么味道……”
陆星澜愣了一下。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什么都没闻到。
但他忽然觉得身体很热。
很热,很软,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骨头缝里往外涌。他腿发软,站不住,跪倒在陆鸣面前。
他抬起头,看着他哥。
陆鸣的眼睛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那股味道。那股从他弟弟身上涌出来的味道。又甜又软,是熟透的苹果,那是omega的信息素。
他的弟弟的信息素。
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他扑过去。
把那个人按在地上。压在他身上。攥着他的手腕,按在他头顶。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那股味道更浓了。
浓得让他发疯。
他张开嘴,咬下去。
陆星澜疼得叫出声来。
那种疼不是普通的疼。是刺进骨头里的疼,是烧起来一样的疼,是让他浑身发抖、眼泪都出来的疼。
但他没推开他。
他不知道为什么没推开。
他只是躺在那儿,让他哥咬着自己,让那股又疼又麻的感觉传遍全身。
他的理智在挣扎。
他听见一个声音在脑子里喊:停下!那是你弟弟!那是陆星澜!那是你要保护的人!
但他的身体不听。
他的身体只知道一件事。
这个人是他的。
砰!
舱门被撞开。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一把攥住陆鸣的后领,把他从陆星澜身上拽起来。
陆鸣挣扎着,红着眼睛,想回头。但那只手力气太大,攥得他动弹不得。
陆征。
他站在那儿,一只手攥着陆鸣,另一只手伸出去,把陆星澜从地上拉起来。
陆星澜站不稳,靠在他身上,浑身发抖。他的脖子上有一个牙印,正在往外渗血。他的眼睛是湿的,脸上有泪痕,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陆征看了一眼那个牙印。
然后他看向陆鸣。
陆鸣站在那儿,红着眼睛,喘着粗气,看着陆星澜。
他看着那个人靠在陆征身上,看着那个人脖子上的牙印,看着那个人发抖的身体。
那是他咬的。
他咬的。
他伤害了他。
他脑子里那根断掉的东西,好像又接上了一点点。
他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陆征看着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把陆星澜往身后护了护。
外面传来脚步声。更多的警卫冲进来,把陆鸣围住。
“带他走。”陆征说。
几个人上前,把陆鸣架起来,往外拖。
陆鸣没挣扎。
陆征把陆星澜抱出星舰的时候,那个人还在发抖。
他抖得很厉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下一具空壳。脖子上的牙印还在往外渗血,洇红了陆征的衣袖。他的眼睛半睁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爸……”他轻声叫。
陆征没说话。他抱着他,走得很快,很稳。
医疗舱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医护人员冲上来,把陆星澜接过去,推进车里。陆征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开走。
然后他转身,走向另一辆车。
那辆车里,陆鸣被按在担架上,还在挣扎。他的眼睛红得吓人,嘴里不知道在喊什么,几个医护人员都按不住。
有人给他打了一针,他的挣扎慢慢弱下去,眼睛慢慢闭上。
陆征站在车门外,看着他。
“带走。”他说。
声音很平,但听得人心底发寒。
两个小时后,陆征坐在军部的一间办公室里。
桌子上摆着两份报告。
一份是陆鸣的。S级alpha,易感期,受干扰素影响导致信息素暴走,目前已昏迷。
一份是陆星澜的。未分化,受干扰素影响提前分化,分化结果,
omega。
陆征盯着那个词,看了很久。
omega。
安德森的儿子,是omega。
被陆鸣标记了的omega。
他闭了闭眼睛。
门被敲响。一个人走进来,把另一份报告放在他桌上。
“陆长官,”那人说,“这是刚出来的……信息素匹配度检测。”
陆征没动。
“多少?”
那人沉默了一秒。
“百分之百。”
陆征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份报告。
百分之百。
整个联邦历史上,有记录的最高匹配度。万中无一。亿中无一。
他养了十八年的儿子,和他战友的儿子。
百分之百。
他救了那个人的儿子,养了那个人的儿子,让那个人叫他爸。
然后他的儿子,咬了他的儿子。
标记了他。
百分之百。
他该怎么交代?
他拿什么交代?
他忽然站起来,一把把桌上的东西扫到地上。文件、水杯、笔筒,全摔在地上,发出一阵巨响。
门口的人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陆征站在那儿,手撑在空荡荡的桌面上,低着头,肩膀剧烈起伏。
陆星澜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很白,白得刺眼。他眯了眯眼睛,想动,发现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他躺在那儿,看着那个白花花的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他想起来了。
他哥红着眼睛,把他按在地上,咬他的脖子——
他猛地坐起来。
脖子上的伤口被扯动,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抬手去摸,摸到一块纱布,厚厚的,贴在皮肤上。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很白,很细,和以前没什么不一样。
但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门开了。温安晏走进来,看见他坐着,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醒了?”他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他的额头,“还难受吗?”
陆星澜摇摇头。
他看着温安晏,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明显哭过的眼睛。
“爸,”他问,“我怎么了?”
温安晏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说话。
陆星澜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
“爸,”他又问了一遍,“我怎么了?”
温安晏看着他,看着那双蓝色的眼睛,看着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是伸出手,在陆星澜脑袋上揉了一把。
“没事,”他说,声音有点哑,“就是分化了。”
陆星澜愣住了。
分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