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他说,“我知道……那天的事。我知道哥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看看他,一眼就行。”
陆征还是不说话。
陆星澜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是因为我吗?”他问。
陆征的目光动了动。
“是因为我是omega吗?”陆星澜继续说,“是因为我被哥标记了吗?还是因为。”
“陆星澜。”陆征打断他。
陆星澜抬起头。
陆征看着他,那双一向沉稳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因为你。”他说,“是因为我。”
陆星澜愣住了。
“我是他爸,”陆征说,“我是你爸。我没管好他,没护好你。这件事,是我的错。”
他顿了顿。
“我会处理好的。你安心养病。”
他转身要走。
“爸。”陆星澜叫住他。
陆征停下来,没回头。
陆星澜看着他的背影,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问:“哥还好吗?”
陆征沉默了一会儿。
“昏迷了两天,”他说,“醒了。在隔离病房。”
“他……”
“他什么都不知道,”陆征说,“那天的事,他都不记得。”
陆星澜愣住了。
不记得。
他哥不记得。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松了一口气?
还是别的什么?
陆征走了。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病房里很黑,只有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一点。他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数了八百只羊,还是睡不着。
他想起陆征说的话。
隔离病房。
他哥在隔离病房。
在哪儿?
他爬起来,穿上拖鞋,轻轻打开门。
走廊里没有人。护士站的值班护士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他贴着墙,慢慢往外走。
他不知道隔离病房在哪儿,但他知道应该往哪边走。
重症区。东侧。三楼。
他坐电梯上去,穿过一道又一道门。有些门需要刷卡,他就等在旁边,等有人经过的时候跟进去。
走了很久,他终于找到那扇门。
门上面有一个小小的玻璃窗,里面亮着昏暗的灯。
他站在门口,透过那扇小窗往里看。
他看见了。
陆鸣躺在床上,身上连着各种仪器,脸上戴着氧气面罩。他闭着眼睛,脸色很白,比平时白很多,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颜色。
陆星澜站在那儿,看着那张脸。
每天早上叫他起床的脸。帮他扣扣子的脸。给他系鞋带的脸。骑车送他上学的脸。坐在他床边看他的脸。
他站在门口,看着里面那个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门推开一点点。
门没锁。
他走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的滴滴声。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陆鸣。
近距离看,他哥的脸色更白了。眉头皱着,像是睡着的时候也在难受。
陆星澜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想去碰他的脸。
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
他不敢。
他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
然后他弯下腰,凑到陆鸣耳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哥,我来看你了。”
“你快点好起来。”
“我……我不怪你。”
“你记得也好,不记得也好。我不怪你。”
他直起身,看着那张脸。
看了最后一眼。
然后他转身,轻轻走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他靠在墙上,深吸一口气。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心跳声。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回走。
他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但至少现在,他看见他了。
够了。
陆星澜从陆鸣的病房回来之后,一夜没睡。
他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把那些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想了很多遍。
军部有内鬼。当年他就觉得不对劲。
他爸的死,不是意外。
天快亮的时候,他爬起来,穿上衣服,走出病房。
他知道陆征今天还在军部。昨晚他听见温安晏打电话,说什么“文件要签字”“明天一早过去”。
他要去堵他。
军部门口的哨兵拦了他一下,他报出陆征的名字,哨兵打了个电话,然后放他进去了。
陆征的办公室在七楼。他坐电梯上去,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到那扇门前。
门虚掩着。
他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开门,走进去。
陆征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什么文件。他抬起头,看见是陆星澜,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陆星澜走到他面前,站定。
“爸,”他说,“我想去边境独立支援部队。”
陆征的动作顿住了。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抬起头,看着陆星澜。
看了很久。
“你说什么?”
“我想去边境独立支援部队。”陆星澜又说了一遍,“我想查出我爸死亡的真相。”
陆征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好像看到了安德森。
“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陆征问。
陆星澜点头。
“边境。最前线。虫族活动最频繁的区域。独立支援部队的死亡率,是整个联邦军队最高的。”
陆星澜又点头。
“知道。”
“知道你还去?”
陆星澜看着他,看了两秒。
“爸,”他说,“你昨天说,当年你就觉得不对劲。”
陆征的目光动了动。
“你说军部有内鬼,”陆星澜继续说,“你说查不出来。”
他顿了顿。
“你查不出来,是因为你年纪大了,动不了。但我能去。我能去前线,能去那些地方,能查那些事。”
陆征看着他,眉头皱起来。
“你知道多危险吗?”
“知道。”
“你知道可能回不来吗?”
“知道。”
“你知道——”
“爸。”陆星澜打断他。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得更近了。
“我知道你担心我,”他说,“我知道你把我当亲儿子。这十四年,我在陆家,过得很好。安晏爸爸疼我,你也疼我,哥他……”
他顿了一下,把那个名字咽回去。
“我过得很好。”他说,“所以我想做这件事。”
陆征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因为想报恩,”陆星澜说,“是因为那是我爸。他死的时候,我在他肚子里,什么都没做。现在我知道了,他的死不是意外,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他抬起头,看着陆征。
“爸,你让我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