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陆星澜站在训练场上,等着今天的训练任务。
太阳刚升起来,把整个荒原染成金黄色。他眯着眼睛,看着那个方向,呼吸着带着沙土味的空气。
这味道,他已经习惯了。
甚至有点喜欢。
“陆星澜!”
阿洛从后面跑过来,一把勾住他的脖子。
“今天对抗训练,咱俩一组!”
陆星澜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挣开他,揉了揉脖子。
“行。”
阿洛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变了,”他说,“刚来的时候,一脸苦大仇深的,现在好多了。”
陆星澜愣了一下。
“有吗?”
“有。”阿洛点头,“刚来那会儿,你跑完十公里恨不得趴地上哭。现在跑完还能跟我打架。”
陆星澜想了想,好像是真的。
刚来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那些事。
但跑完十公里之后,那些东西好像没那么重了。
“走了走了,”阿洛拽着他往训练场跑,“今天要是输了,晚上你请客。”
“凭什么我请?”
“因为你新来的。”
“我都来了三个月了——”
“那也比我新。”
陆星澜被他拽着跑,跑着跑着,忽然笑了。
风灌进嘴里,带着沙土的味道。
他喜欢这个味道。
离营那天,天还没亮。
陆星澜背上行囊,站在营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三个月的训练营,在这一眼里,浓缩成一个小小的剪影。
阿洛站在门口,朝他挥手。
“活着回来!”
陆星澜也挥了挥手。
“你也是!”
他转身,走上那条通往边境的路。
风很大,把他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他眯着眼睛,往前走。
走了很远,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还没给他哥写信。
三个月,他坚持每周给陆征报告,偶尔也会给温安晏回信自己过得很好。
从温安晏的信中他也知道哥哥醒了,身体恢复了,去上学了。
他摸了摸脖子。
那块被咬过的地方,早就好了。皮肤光滑,什么都没有留下。
但他还记得那个感觉。
又疼又麻。
还有别的什么。
他摇摇头,把那些念头甩出去,继续往前走。
边境独立支援部队的驻地,在第七行星的最边缘。
陆星澜到达的时候,正是傍晚。
太阳落在地平线上,把整个天空烧成橘红色。风从旷野上吹过来,带着一股陌生的味道。
驻地在一片废墟旁边。那是很多年前留下的战场遗址,建筑只剩半边墙,地面上还有当年炮火轰出的坑。新的营房就建在废墟旁边,灰色的,低矮的,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陆星澜站在驻地门口,看着那片废墟,看着那些坑,看着远处灰蒙蒙的荒野。
他想起他爸。
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新来的?”
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陆星澜转过身,看见一个穿着作战服的人站在门口。那人看起来三十多岁,脸上有一道疤,从眉骨一直划到嘴角。
“陆星澜,”他说,“报到。”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行,”他说,“进来吧。”
他转身往里走。
陆星澜跟上去。
走了两步,那人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
“你叫什么来着?”
“陆星澜。”
那人点点头。
“我叫周野,”他说,“以后是你的队长。”
他看着陆星澜,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你长得很像一个人。”他说。
陆星澜的心跳漏了一拍。
“谁?”
周野没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吧,”他说,“吃饭去。饿着肚子,什么都干不了。”
食堂里闹哄哄的,全是新兵。
陆星澜端着餐盘,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想找个空位。
他挤到一个角落,刚放下餐盘,就听见一个声音。
“陆星澜?”
他抬起头。
蓝浅站在两排桌子之外,手里也端着一个餐盘,正看着他。
那双黑亮的眼睛眨了眨,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她笑了。
陆星澜也笑了。
他放下餐盘,挤过人群,跑到她面前。
“你怎么在这儿?!”
蓝浅看着他,笑容还没收回去。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
陆星澜愣了一下,然后想起她填的那张志愿表。
“我都忘记了。”他懊恼的拍拍头。
陆星澜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只是觉得,在这儿看见她,真好。
蓝浅也看着他。
看了两秒,她忽然说:“你变了。”
陆星澜愣了愣:“哪儿变了?”
蓝浅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从上到下,从下到上。
然后她点点头。
“变好了。”
陆星澜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你也变了。”
蓝浅挑了挑眉。
“哪儿?”
陆星澜想了想。
“说不出来,”他说,“就是……更厉害了。”
蓝浅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吃饭去吧,”她说,“一会儿要集合了。”
两个人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吃着吃着,陆星澜忽然问:“戚子安呢?”
蓝浅看了他一眼。
“你这是去封闭了多久啊,他考上帝国理工了。考的是武器装备研发,我把他联系方式给你吧!”
陆星澜点点头,因为对外界宣称的是陆星澜已经在爆炸中不幸离世了,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战争遗孤。
他走之前将自己的事情告诉了蓝浅和戚子安,但是还没来得及跟他们交换联系方式。
下午两点,所有新兵在操场上集合。
说是操场,其实就是一片平整过的空地,四周用铁丝网围着,远处是灰蒙蒙的荒野。太阳很烈,晒得人头皮发麻。风很大,卷起沙土,打在脸上生疼。
陆星澜站在队伍里,眯着眼睛,看着前面的讲台。
那是一个用废旧钢板搭起来的台子,上面站着几个人,都穿着作战服。
周野走到台子中央。
他脸上那道疤在阳光下格外显眼,从左眉骨一直划到嘴角,把他那张本来就不好惹的脸衬得更不好惹了。
他扫了一眼下面的新兵,开口说话。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叫周野,边境独立支援部队第三大队队长。以后你们归我管。”
操场上安静下来。
“我知道你们是从哪儿来的,”周野说,“军校推荐来的,自己报名来的,还有不知道怎么就来的。不管怎么来的,现在你们都在这儿了。”
他顿了顿。
“你们知道这儿是哪儿吗?”
没人回答。
周野自己回答了:“边境第一线。”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不是什么模拟战场,不是什么训练基地,是真正的边境第一线。虫族最近的活动点,离这儿不到五十公里。它们随时会来,随时可能出现在你们面前。”
“在这儿,反应必须快。不是训练场上的那种快,是真正的快。快一秒,你活着。慢一秒,你死了。就这么简单。”
他扫了一眼队伍。
“你们中间,有人觉得自己是omega,体质弱,比不过alpha,对不对?”
队伍里有人低下了头。
周野看见了。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道疤随着笑容动了动,看起来有点吓人。
“我告诉你们一件事。”
他往前走了一步。
“这支部队,叫边境独立支援部队。三十四年前成立的。知道为什么成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