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说话。
“因为中央那帮人不看好我们。”
他的声音忽然变沉了。
“三十四年前,omega上战场,是想都不敢想的事。他们说omega太弱,omega不该上前线,omega只配待在家里。所以每次打仗,omega都是第一批被疏散的,第一批被保护的,第一批被牺牲的。”
他顿了顿。
“后来有一个人不服。”
陆星澜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叫安德森,”周野说,“s级omega。他自己一个人跑到军部,拍着桌子跟那些将军吵了一架。吵完出来,这支部队就成立了。”
操场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边境独立支援部队,”周野一字一顿,“全员omega。成立那天起,就只有一个目的。”
他抬起头,看着所有人。
“证明omega不会输给任何人。”
风从他背后吹过来,把他的作战服吹得猎猎作响。他站在那儿,像一尊雕像。
“三十四年了,”他说,“这支部队还在。边境第一线还在。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有的死了,有的退了,有的还在中央大楼里坐着。但我们还在。”
他看着那些年轻的脸,看着那些眼睛里闪烁的光。
“你们今天来了,”他说,“说明你们也想证明点什么。”
他顿了顿。
“那就证明给我看。”
他从台上走下来,穿过人群,头也不回地走了。
操场上安静了很久。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掌声稀稀拉拉的,但慢慢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陆星澜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个走远的背影。
他想起刚才周野说的那个名字。
安德森。
心里一动,看来是来对地方了。
第一堂课在驻地东侧的一间旧仓库里进行。
仓库很大,空荡荡的,只有几排简易桌椅和一个破旧的全息投影仪。四周的墙上还留着当年战火的痕迹。
新兵们陆续走进来,找位置坐下。陆星澜挨着蓝浅,坐在靠窗的一排。窗玻璃上有裂纹,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沙土的味道。
上课铃没响。这里没有那种东西。
一个中年男人从前门走进来。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瘦高个,穿着白大褂,在这到处都是作战服的地方,那件白大褂显得格外扎眼。
他的头发有点长,随便扎在脑后,脸上戴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很温和,和这里的粗粝格格不入。
他走到讲台前,把手里的一沓文件放下,抬起头,扫了一眼所有人。
那双眼睛很平静,像一潭深水。
“我叫凯恩,”他说,“以后负责给你们上信息素控制课。”
他顿了顿。
“你们都是omega。omega在信息素上,天生处于劣势。”
一句话,让整个仓库都沉默了。
凯恩看着那些年轻的脸,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这不是歧视,是事实。alpha的信息素具有攻击性,可以压制你们,可以刺激你们,可以让你们失控。在战场上,这一点可能是致命的。”
他转过身,在身后的黑板上写下几个字,抑制剂、控制、自我保护。
“所以你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保护自己。”
他从讲台下面拿出一个小箱子,打开,里面是一排排整齐的注射器。
“抑制剂。每天一支,准时注射。不准漏,不准替,不准偷偷扔掉。”
他拿起一支,对着光看了看。
“有人觉得抑制剂是累赘,是不自由。我告诉你们,不是。抑制剂是盔甲。穿上盔甲,你们才能在战场上活着。”
他把箱子合上,放在一边。
“但光有抑制剂不够。抑制剂只能压制信息素,不能控制。真正让你们活下去的,是控制。”
他看着所有人。
“控制你们的信息素。不让它泄露,不让它波动,不让它在关键时刻背叛你们。”
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进耳朵里。
“alpha靠信息素压制你们。但你们也可以靠信息素反击——如果你们能控制它。”
他转过身,在全息投影仪上按了一下。
一道光幕亮起来,上面是一个人体模型,标注着各种腺体和信息素流动的路径。
“从今天开始,你们要学会感受自己的信息素。它在哪儿,它怎么流动,它什么时候波动。感受它,然后控制它。”
他顿了顿。
“学不会的人,上不了战场。”
第一节课是理论。凯恩讲了很多,关于信息素的产生机制,关于波动的原因,关于控制的原理。有些东西陆星澜在生理课上学过,有些从来没听过。
他听得很认真,但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件事。
控制信息素。
所有新兵坐在垫子上,闭着眼睛,按照凯恩的指导,感受自己体内的信息素。
“深呼吸……放松……感受你的腺体……感受它在哪儿……感受它周围的温度……”
陆星澜闭着眼睛,照做。
刚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呼吸,只有心跳,只有窗外的风声。
然后他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很轻,很淡,像一根细细的丝线,从他脖子后面某个地方延伸出来。那丝线是温热的,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颤动。
他试着去触碰它。
那丝线动了动,像是回应他。
他试着让它慢下来。
那丝线真的慢下来了。
他试着让它停住。
那丝线停住了。
他睁开眼睛,愣住了。
凯恩站在他面前,正低头看着他。
那双温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刚才做了什么?”凯恩问。
陆星澜眨眨眼。
“我……我就试着让它停住……”
凯恩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知道一般人要做到这一步,需要多久吗?”
陆星澜摇头。
“三个月,”凯恩说,“最快的记录,是两个月。”
他看着陆星澜,目光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你第一次,就做到了。”
陆星澜不知道该说什么。
凯恩站起来。
“下课后来我办公室。”他说,“给你做个进一步检查。”
旁边的蓝浅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陆星澜摇摇头。
“没什么。”
但他心里有点不安。
进一步检查,是好是坏,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