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陆星澜按照凯恩给的地址,找到一间小小的办公室。那是驻地角落的一间平房,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信息素研究室”。
他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堆满了各种仪器和设备,有些他认识,有些从来没见过。凯恩坐在一张桌子后面,面前摆着几台显示器,上面跳动着各种数据。
“坐。”凯恩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陆星澜坐下。
凯恩看着他,看了几秒。
“你叫什么?”
“陆星澜。”
凯恩点点头,低头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显示器上跳出一串数据。
陆星澜看不懂,但他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你是安德森的儿子。”凯恩忽然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陆星澜愣了一下。
凯恩抬起头,看着他。
“我认识你父亲,”他说,“很多年前,我也给他做过检查。”
陆星澜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
“他也是omega,”凯恩说,“不过他是s级,你只是b级。”
陆星澜眨眨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是什么级。S也好,B也好,A也好,对他来说都一样——反正都是omega。
但凯恩的表情不太对。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又看了看陆星澜,又看了看屏幕。
“奇怪。”他说。
“怎么了?”
凯恩没回答。他走过来,把几个电极重新贴了一遍,又抽了一管血。仪器又响了半天,最后吐出一张长长的报告单。
他拿着那张单子,看了很久。
“你的腺体,”他终于开口,“受过损伤。”
陆星澜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
“腺体损伤,”凯恩指着报告单上的一个数据,“刚刚分化,腺体还没发育完全,就受到了某种刺激——可能是信息素冲击,也可能是外力损伤。导致发育中断,等级停留在B级。”
他抬起头,看着陆星澜。
“你刚分化那天,发生了什么?”
陆星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想起那天。
想起星舰里那股海啸一样的信息素。想起那双手攥着他,力气大得吓人。想起那个咬在他脖子上的感觉,又疼又麻。
那是S级alpha的信息素冲击。
那是标记。
浅层标记。
他的腺体,在那天被毁了。
“没什么,”他说,“就是个意外。”
凯恩看着他,看了两秒。
那个眼神很淡,但陆星澜觉得他什么都看透了。
但他没追问。
他只是点了点头。
“可惜了。”他说。
陆星澜愣了一下。
“可惜什么?”
“你的天赋,”凯恩说,“第一次练习就能精准控制信息素的人,我见过的不超过五个。你父亲是其中一个。”
他顿了顿。
“如果你腺体没受损,你可能会比他更强。”
陆星澜站在那儿,听着这些话,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凯恩没再说什么。他走回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笔记本,递给他。
“这个给你。”
陆星澜接过来,低头一看。
封面上有几个字,写得很快,但很用力。
《信息素控制练习笔记·安德森》
他愣住了。
“这是……”
“你父亲的笔记,”凯恩说,“当年他在这儿训练的时候留下的。里面记了他练习控制信息素的心得和方法。”
陆星澜捧着那个本子,手有点抖。
他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一行字,和封面上的笔迹一样。
“控制信息素,不是压制它,是让它听话。”
他看着那行字,忽然鼻子有点酸。
“好好学,”凯恩说,“你天赋好,虽然腺体受损,但控制能力还在。这本笔记,能帮你走得更远。”
陆星澜抬起头,看着他。
“老师,”他问,“这些方法……为什么没有普及?”
凯恩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是说,”陆星澜继续问,“如果这些方法这么好用,为什么不在所有omega里推广?这样大家都能学会控制信息素,就不用怕alpha了。”
凯恩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淡淡地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但里面有点别的东西——不是讽刺,不是无奈,是更复杂的什么。
“这些事,”他说,“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陆星澜愣住了。
凯恩没再解释。他转过身,继续整理那些仪器。
“回去吧,”他说,“明天还要训练。”
三年。
陆星澜站在边境基地的训练场上,看着远处灰紫色的星云,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三年。
他长高了,肩膀宽了一些,脸上的婴儿肥彻底褪去,只有那些雀斑还固执地留在原处。
安德森的笔记被他翻烂了边。那套蛇形步法他练得比谁都熟,熟到周野说“你比你爸当年还像样”。信息素控制课他永远是第一,凯恩说可惜,如果腺体没受损,他可能真的能超越父亲。
但腺体受损这件事,他从来不说。
每个月打抑制剂的时候,他把自己关在宿舍里硬扛。高烧、颤抖、信息素紊乱——这些他一个人扛了三年。蓝浅每次都在门口守着,从不问,只是守。
之前一起训练的阿洛也来到了他们部队,几年不见,技术倒是又精进了。
戚子安偶尔会发来加密通讯,说主星那边的事,说他哥又拿了什么奖,说陆鸣毕业之后进了军部,执行的都是S级任务。
陆鸣。
这个名字他很少想。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一想,就再也收不住。
“走出任务了!”
陆星澜握紧了手里的脉冲枪。
“散开!”阿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别扎堆!”
他们迅速散成战术队形。蓝浅在他右侧,阿洛在左侧,三个人的呼吸声透过通讯器交织在一起。
第一波冲击来了。
虫族的数量不多,大约十几只,但每一只都有两米多高,黑色的甲壳在边境特有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它们从裂缝中涌出来,速度快得不像话。
陆星澜动起来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三年的训练在这一刻变成了本能。
蓝浅的脉冲枪打穿了一只虫族的眼睛,阿洛被扑倒又翻身爬起来继续战斗。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十几只虫族终于被清理干净。陆星澜靠在废墟上喘气,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枪。
“报数!”阿洛的声音沙哑。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响起。少了三个。
陆星澜的心脏沉了下去。
“有 civilians 在战区!”通讯器里传来急促的声音,“三个小孩,失联了!”
陆星澜站起来。
“你干什么?”阿洛拽住他。
“我去找。”
“你疯了?清理队马上到。”
“来不及。”陆星澜挣开他的手,“三个小孩,能躲的地方不多。我知道这附近的地形。”
他说完就跑了出去,没给阿洛阻止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