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比他想象的更深。
那是一片被虫族摧毁的旧居民区,建筑坍塌成扭曲的金属骨架,到处都是裂缝和坑洞。陆星澜一边跑一边喊,回应他的只有风声。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很轻,像是哭声,从地底传来。
他循着声音找到一处裂缝。裂缝很窄,勉强能挤进去一个人。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陆星澜没有犹豫。
他钻了进去。
通道向下延伸,越来越宽。陆星澜打开头盔上的照明灯,光束切开黑暗,照亮了脚下的路。他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哭声越来越清晰。
然后通道到了尽头。
那是一个地下室。
照明灯扫过四周,陆星澜愣住了。
墙上贴满了东西。不是普通的资料。
他走近一步,看清了那些字。
“虫族与人类基因融合可行性分析。”
“孤雌生殖诱导实验记录。”
“安德森——实验体编号零七。”
陆星澜的心跳停了半拍。
他伸手去够那些资料,手指刚碰到纸页,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细小的呜咽。
他猛地转身。
角落里,三个孩子蜷缩在一起,最大的那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正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他。
“别怕,”陆星澜蹲下来,压低声音,“我是来救你们的。边境独立支援部队。”
那个大一点的孩子颤抖着开口:“他们……他们说这里不能进……会死的……”
“谁说的?”
孩子摇头,眼泪糊了满脸。
陆星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墙上的资料。先救人。其他的,之后再说。
他走过去,伸手想抱起最小的那个孩子。
脚下不知道踩到了什么。
一声轻微的“咔哒”。
陆星澜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脚下踩着一块松动的地砖。地砖下面,一个暗红色的按钮正在缓缓弹起。
他按到了什么?
没等他想明白,身后的墙壁开始震动。
那些贴满资料的墙,缓缓向两边分开。
墙后是一个更大的空间。
照明灯的光束扫进去的瞬间,陆星澜的呼吸停了。
那是一排排巨大的玻璃罐,整齐地码放在金属架子上。淡黄色的液体浸泡着形状诡异的物体,半人半虫的畸形躯体。
福尔马林的气味混着某种腐臭扑面而来,陆星澜的胃里一阵翻涌。
他身后那个最小的孩子尖叫起来。
“别看!”陆星澜本能地回身把三个孩子护在怀里,捂住他们的眼睛,但他的视线无法从那排玻璃罐上移开。
最近的那个罐子里,漂浮着一个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人类孩子。
罐子上的标签写着:“实验体三十七号,孤雌生殖诱导,存活七十二小时。”
陆星澜的手在发抖。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扫过整个房间。除了玻璃罐,还有数不清的资料柜、操作台、培养皿。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操作台,上面布满闪烁的指示灯和一个半透明的全息屏幕。
屏幕上跳动着一行字:
“检测到未授权进入。启动自毁程序。倒计时:三百秒。”
陆星澜的心脏猛地一缩。
三百秒。五分钟。
他几乎是本能地举起手臂,用军用随身记录仪拍照。
“哥哥……”最小的那个孩子在他怀里哭,“我怕……”
“不怕。”陆星澜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哥哥带你们出去。很快。”
他一边说,一边继续拍。操作台上的文件,散落的实验记录,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边境独立支援部队的旧式制服,蓝眼睛,浅栗色头发,笑得温柔。
那是安德森。
他父亲。
陆星澜的手指僵在半空。
倒计时:两百秒。
“哥哥!”大一点的孩子拽他的袖子,“那个灯在闪……”
陆星澜猛地回过神。他看了一眼那排玻璃罐,看了一眼操作台上越来越多的闪烁灯光,然后弯下腰,一把抱起最小的孩子,对另外两个喊:“跟着我!跑!”
地面。
阿洛一脚踹开一块坍塌的金属板,脸色铁青:“他没回来。”
蓝浅站在他旁边,手指紧紧攥着脉冲枪:“通讯断了。从刚才开始就完全联系不上。”
“那个方向……”阿洛看向远处那片废墟,“那里之前是旧居民区,虫族第一次入侵的时候被炸平的。现在那边又开始震了。”
话音未落,地面剧烈震动起来。
“陆星澜!”
蓝浅的声音刚出口,通讯器里突然炸开周野的怒吼:“全体注意!虫族暴动!它们正在向爆炸点集中!重复,虫族正在向爆炸点集中!第三防区所有人立刻撤离!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阿洛看向那片烟尘,又看向远处地平线上涌动的黑影。
虫族。
至少上百只,正疯狂地向这边冲来。
“蓝浅,”他说,声音出奇地平静,“你去叫人。我去找他。”
“你疯了?周队说了撤离。”
“他还在下面。”阿洛打断她,眼睛死死盯着那片废墟。
蓝浅咬了咬牙,转身往营地方向狂奔,同时对着通讯器大喊:“周队!陆星澜还在下面!请求支援!请求。”
她的话淹没在又一轮爆炸声中。
地下。
陆星澜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他抱着最小的孩子,身后跟着两个大的,在浓烟和火光中拼命往前冲。墙壁在坍塌,天花板在掉落,热浪一波接一波地扑过来。
他的记录仪还亮着。他不知道拍了多少,只知道必须带着这些出去。
“哥哥……我跑不动了……”那个最大的孩子喘着气,声音里带着哭腔。
“快了!”陆星澜回头看他,“就快了!看到前面的光了吗?那是出口。”
话没说完,一块巨大的混凝土从头顶砸下来,正好落在他们前方三米处,彻底堵死了去路。
三个孩子同时尖叫起来。
陆星澜看着那块混凝土,又看看周围越来越浓的烟雾,心脏一点点沉下去。
还有别的路吗?
他四处张望。左边的通道已经完全塌了,右边的通道被火焰封死。
无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