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后面,陆星澜还坐在那里。
他把脸埋在膝盖里,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声音渐渐平息下来,欢呼声没了,喊叫声也少了,只剩下常规的巡逻和医疗队的脚步声。
他抬起头,深吸一口气。
没事。
不就是陆鸣来了吗?
他又不知道自己还活着。
只要躲着点,不见面,就没事。
对。
就没事。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准备去找阿洛。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从帐篷另一侧传来。
“蓝浅呢?刚才不是还在这儿?”
那是陆鸣的声音。
陆星澜僵在原地。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止一个人。
“蓝浅应该在医疗点那边。”这是戚子杨的声音,“你找她干嘛?”
“问话。”陆鸣的声音,“刚才时间太短,有些细节没问清楚。”
“明天不是还要去现场吗?到时候再问呗。”
“提前了解清楚更好。”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仓库附近停下来。
陆星澜透过缝隙看出去,刚好能看见陆鸣的侧脸。他站在不远处,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什么。
戚子杨在他旁边,叼着根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营养棒,一脸疲惫。
“你这一天一夜没睡了吧?”戚子杨嚼着营养棒,“上了星舰就在看资料,下了星舰就对信息,你不累啊?”
陆鸣没理他。
戚子杨也不在意,继续自说自话:“我是真服了你了。你说你这么拼干嘛?这次任务又不急,虫族都被打退了,剩下的就是收尾工作。”
“你觉得是收尾工作?”陆鸣忽然开口。
戚子杨愣了一下:“不然呢?”
陆鸣抬起头,看向远处那片还在冒烟的废墟。火光映在他眼睛里,明明灭灭。
“你觉得是收尾工作?”陆鸣忽然开口。
戚子杨愣了一下:“不然呢?”
陆鸣抬起头,看向远处那片还在冒烟的废墟。火光映在他眼睛里,明明灭灭。
“四百只虫族,突然暴动,集中攻击一个爆炸点。”他说,“这不正常。”
戚子杨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行吧,你说不正常就不正常。反正你是队长,你说了算。”
陆鸣没再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废墟。
陆星澜躲在仓库后面,透过缝隙看着他的侧脸。
三年了。
这张脸比三年前更冷,更硬,轮廓更分明。眉眼间那股少年的青涩完全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沉甸甸的东西。
他瘦了。
这是陆星澜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然后他发现自己居然在担心这个。
操。
他收回目光,低下头,用力咬住嘴唇。
“嗯?”
陆鸣的声音忽然响起。
陆星澜浑身一僵。
“怎么了?”戚子杨问。
陆鸣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里,目光从废墟上移开,缓缓转向四周。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闻到什么了吗?”他问。
戚子杨一愣:“什么?”
“一股味道。”
“什么味道?”
陆鸣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苹果。”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苹果的香气。”
戚子杨看着他,表情像是看一个突然发病的病人。
“苹果?”他重复了一遍,“你说苹果?”
陆鸣没说话,还在四处看。
戚子杨把手背贴到他额头上:“你没事吧?这里是边境!边境!”
陆鸣挡开他的手,目光还在搜寻。
“我真的闻到了。”他说。
“那你告诉我,苹果从哪来?”戚子杨指着周围,“这破地方连棵树都没有,哪来的苹果?你是太累了出现幻觉了吧?”
陆鸣没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眉头紧锁,像是想抓住什么却抓不住。
那味道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
他好像在哪里闻过这个味道。
很久以前。
在某个记不清的时候。
“行了行了,”戚子杨拽他,“走吧,去找蓝浅。你再在这儿发呆,天都亮了。”
陆鸣被他拽着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仓库的方向。
“报告!虫族又来了!”
陆鸣不得不快步离开。
第三波冲击在黎明时分袭来,距离上一次暴动还不到六个小时。这一次的数量没有之前多,但攻势更加疯狂,完全不计伤亡地往那片已经塌陷的废墟方向冲。
“它们到底在找什么?”阿洛一枪打穿一只虫族的头颅,溅了一脸粘液,“那里有什么宝贝吗?”
陆星澜没回答。他也不知道。
“别发呆!”蓝浅的声音从旁边炸开,“左边!”
陆星澜侧身躲过一只扑来的虫族,反手一枪打进它的腹部。三年训练让他动作几乎成了本能,但身体的疲惫骗不了人。他已经连续作战超过二十四小时,全靠一口气撑着。
这一波终于被打退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边境的太阳是惨白色的,透过灰紫色的云层洒下来,照在满地的虫族尸体上,说不出的诡异。
陆星澜靠在掩体上喘气,手里的枪都差点握不住。
“集合!”周野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第三防区指挥部,所有人立刻集合!”
指挥部里挤满了人。
边境独立支援部队的几个小队长都在,中央那边也来了人。陆鸣站在最前面,旁边是戚子杨和几个陆星澜不认识的军官。
陆星澜混在人群后面,尽量降低存在感。他头上缠着绷带,脸上全是灰,和周围那些灰头土脸的omega没什么区别。只要不抬头,应该不会被注意到。
周野的脸色很不好看。
“又来了。”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但所有人都听得见,“再这样下去,我们撑不了几天。弹药快不够了,人手也不够,医疗队已经超负荷运转。”
“增援呢?”有人问。
“在路上。”周野说,“但还要时间。”
“还要多久?”
“至少两天。”
指挥部里一阵沉默。
两天。以虫族这个进攻频率,两天能把这里夷为平地。
“我们有一个方案。”陆鸣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