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看向他。
陆鸣走到全息地图前,指着那片废墟的位置:“虫族的攻击点非常集中,都在这个区域。如果我们能找出它们攻击的原因,切断这个诱因,虫群可能会散去。”
“怎么找?”周野问。
“挖开废墟,看看下面有什么。”
“挖开?”一个omega小队长忍不住出声,“你知不知道那下面是什么?那是居民区废墟,下面可能埋着人!而且现在虫族一直在进攻,你拿什么挖?”
陆鸣看向他,目光平静:“用人力挖。在进攻间隙挖。”
“你疯了?”那个小队长上前一步,“我们的战士已经连续作战一天一夜,你让他们去挖废墟?”
“我没说只让你们挖。”陆鸣说,“我们的人也会上。”
“你们的人?”那小队长冷笑一声,“你们的人从主星过来,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知道什么叫连续作战吗?”
“够了。”周野出声制止。
但气氛已经不对了。
指挥部里的omega们互相交换眼神,那种压抑已久的情绪开始浮动。从中央的人来了之后,摩擦就没断过。
他们不说,但omega们感觉得到。
那种“你们能行吗”的眼神。
那种“omega果然还是不行”的潜台词。
“行了,”周野挥挥手,“都回去休息,两小时后换防。挖废墟的事……”
他看向陆鸣,顿了顿:“等天亮再议。”
人陆续往外走。
陆星澜低着头,跟在人群后面往外挪。快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omega就是omega,信息素都压不住。”
他脚步一顿。
说话的是中央那边的一个军官,看起来三十出头,肩章不低。他正和旁边的人低声说话,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指挥部里足够让人听见。
“难怪虫族一直往这边冲,这信息素散的,跟诱饵似的。”
“你少说两句。”旁边的人推他。
“我说错了?”那军官耸肩,“本来就是。omega的信息素对虫族有吸引力,这不是常识吗?要我说,他们就不该上前线,老老实实在后方待着,我们早就解决问题了。”
指挥部里还没走完的omega都停下了脚步。
空气像是凝固了。
陆星澜握紧了拳头。
他看见阿洛的脸色变了,看见蓝浅咬着嘴唇,看见几个小队长的眼神一下子沉下去。
然后有人动了。
是刚才那个omega小队长。他两步冲过去,一把揪住那个军官的领子:“你他妈再说一遍?”
“干什么?”那军官挣了一下,没挣开,脸色也变了,“松手!”
“我问你他妈再说一遍!”
“我说的是事实!”那军官瞪着他,“你们omega信息素控制不好,招来虫族,让我们跟着一起送死——怎么,说不得?”
“你——”
“够了!”
周野的声音炸开。
但已经晚了。
那个小队长一拳挥出去,结结实实打在军官脸上。军官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旁边几个中央的人立刻围上来,omega这边的人也冲过去。
场面瞬间失控。
陆星澜被人群裹挟着往前涌。他看见拳头飞来飞去,看见有人被按在地上,看见周野和几个小队长拼命拉架,但根本拉不住。
“都给我住手!”
一声暴喝。
陆鸣的声音。
那声音里带着S级alpha的信息素压制,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所有人都僵了一瞬。
陆鸣站在人群中间,脸色冷得像刀。他身后,戚子杨和几个中央的人已经把动手的几个omega和军官分开。
“像什么话?”陆鸣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进人骨头里,“虫族还在外面,你们在这儿内讧?”
那个挨打的军官捂着脸,还想说什么,被陆鸣一个眼神扫过去,立刻闭嘴。
周野也站出来了,把omega那边的人往后推:“都回去!没长脑子吗?”
人群渐渐散开,但那股火药味还在。
陆星澜被人挤着往后退,余光扫见陆鸣正在和那个军官说什么,表情冷得吓人。他收回目光,低着头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身后又响起那个军官的声音,这回是冲着陆鸣的。
“陆队长,我知道你想当和事佬。但我把话放这儿,要是再让他们上前线,这仗没法打。omega管不好自己的信息素,虫族就追着他们跑。我们凭什么给他们陪葬?”
陆星澜的脚步停住了。
他听见阿洛在他旁边低声骂了句什么。
然后他听见陆鸣的回答。
“你说omega管不好自己的信息素?”
陆鸣的声音很平,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你告诉我,刚才打架的时候,你感觉到谁的压制了?”
那军官一愣。
“我没感觉到。”陆鸣说,“我只感觉到你的怒气,你的偏见,你的自以为是。至于他们的信息素,我没有闻到任何东西。”
他顿了顿。
“你自己控制不住情绪,就怪别人信息素没管好?”
那军官的脸涨红了。
陆鸣不再看他,转向周野:“周队,麻烦你重新安排一下防区。你的人守东侧,我的人守西侧。暂时分开,避免再起冲突。”
周野点头。
陆鸣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就一下。
他的目光扫过门口那群omega,在某个低着头的脏兮兮的身影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消失在外面惨白的阳光里。
那天晚上,虫族又来了两波。
陆星澜在阵地上打到手抖,打到枪管发烫,打到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轰鸣。他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只,只记得每次换弹夹的时候,脑子里都会闪过那个军官的话。
“omega管不好自己的信息素。”
他想起那些地下室的玻璃罐,想起那些半人半虫的畸形尸体,想起父亲照片上的笑容。
他忽然有一个可怕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