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陆鸣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被风吹得有点散。
“是一位很优秀的omega。”
陆星澜把脸在他后背上蹭了蹭。
“Omega?”
“嗯。”
“我爸是omega?”
“嗯。”
陆星澜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为什么能上前线?”他问,“安晏爸爸也是omega,他就不去。”
陆鸣没立刻回答。
车轮碾过一块小石头,颠了一下。陆星澜的手抱得更紧了。
“因为他想,”陆鸣说,“他觉得自己能行,他就去了。”
“那别人让他去吗?”
“不让。”
“那他还去?”
“嗯。”
陆星澜又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爸真厉害。”
“嗯,”陆鸣说,“很厉害。”
又骑了一段。
陆星澜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着点笑嘻嘻的意味:“哥,我听说你是全校最优秀的alpha。”
陆鸣没说话。
“真的假的?”
“假的。”
“骗人,”陆星澜把脸从他后背上抬起来,凑到他耳朵边上,“我听安晏爸爸说了,你成绩第一,体能第一,信息素压制课第一,全校的omega看见你都绕道走——”
“没有的事。”
“有!”
陆星澜笑嘻嘻地坐回去,又把脸贴在他后背上。
“我可不要像你一样,”他说,声音闷闷的,“alpha有什么好的,又要上前线,又要保护别人,累死了。我以后要是分化,千万不能是alpha。”
陆鸣的车速忽然快了一点。
“——最好是beta,beta最舒服,什么都不用管——”
“你才十四岁,”陆鸣打断他,“分什么化。”
“我就说说嘛。”
陆星澜把脸在他后背上蹭了蹭,蹭得陆鸣的衣服都皱了。
“哥,你想我分化成什么?”
陆鸣没回答。
风从前面吹过来,吹得陆星澜的头发往后飘。他眯着眼睛,等着陆鸣的回答。
等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陆鸣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见陆鸣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几乎听不清。
“你想分什么就分什么。”
陆星澜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
陆星澜撇撇嘴,不问了。
他把脸埋回陆鸣后背上,闭上眼睛,听着耳边的风声,听着陆鸣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很稳。
他没看见陆鸣的眼睛。
陆鸣的眼睛看着前面的路,很平静。但握着车把的手收得很紧,紧得骨节都泛白。
刚才那句话他没说完。
“你想分什么就分什么。但我希望你是omega。”
他没说出来。
他说不出口。
因为那不只是希望。
那是私心。那是占有。那是一个alpha对另一个人最隐秘、最不可告人的念头。
他想让陆星澜属于他。
不是作为弟弟。
是作为别的什么。
这个念头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是四年前第一次抱那个小东西的时候,也许是后来每一天看着那张脸慢慢长大的时候,也许是刚才阳光穿过那些浅栗色头发、照在那几颗小雀斑上的时候。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念头在那儿,像一颗种子,埋在土里,悄悄地发芽,悄悄地长大,悄悄地扎下根,扎得很深,深到他自己都不敢去挖。
陆星澜在他后背上轻轻动了一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哥,”他迷迷糊糊地说,“到了叫我。”
“嗯。”
陆星澜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快睡着了。
“哥,你真好……”
陆鸣没说话。
他骑着车,载着那个贴在他后背上快要睡着的人,穿过清晨的阳光。
“到了。”陆鸣说。
陆星澜揉着鼻子从他后背上爬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头发乱得像刚打完仗。他眯着眼睛看了看前面的大门,又看了看两边陆续往里走的学生,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
校服扣子扣歪了。
“哥你等等——”他手忙脚乱地解扣子,重新扣,扣到一半发现最上面那颗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第二个扣眼,怎么都塞不进去。
一只手伸过来,帮他解开了那颗扣子,然后从上到下,一颗一颗,重新扣好。
陆鸣的手指擦过他的下巴,有点凉。
“好了。”
陆星澜低头看了看,扣得整整齐齐。
他抬起头,冲陆鸣笑了一下。阳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几颗浅浅的雀斑,蓝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哥再见!”
他跳下后座,背着书包往校门跑。跑了两步,又回头,朝陆鸣挥了挥手。
陆鸣还停在原地,单脚撑着地,看着他。
陆星澜挥完手,转身继续跑。
他没看见陆鸣的眼神。
陆星澜踩着预备铃冲进教室。
“来了来了来了——”他把书包往桌上一扔,人往椅子上一瘫,喘得像条狗。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手里捏着一本作业本。
“快快快,数学,最后两道大题,答案给我抄一下。”
陆星澜看都没看,接过作业本就翻开。翻开之后他愣住了。
空白的。
“答案呢?”
“我要是有了还问你?”戚子安趴在桌上,脸凑过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你不是说你哥昨天辅导你了吗?”
“辅导了,但我没写。”
“那你干嘛了?”
陆星澜想了想。
昨天陆鸣确实来他房间了,说帮他看看数学。但是他哥的声音太好听了,讲着讲着,陆星澜就睡着了。
“……忘了。”他说。
戚子安翻了个白眼:“要你何用。”
他从陆星澜手里抽回自己的作业本,又伸手去够后排的人。陆星澜趴在桌上,看着他在那儿跟后面的人挤眉弄眼,手在空中挥来挥去,像只抓蝴蝶的猫。
“戚子安,你作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