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澜看着屏幕上的照片。
陆鸣穿着军装,站在某个他不认识的人身边。那个人是omega,长相温和,对着镜头微笑。新闻标题写着:“强强联合:军部新生代alpha与科研世家omega订婚”。
食堂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陆星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蓝浅走过来,拉了拉他的袖子:“你没事吧?”
“我没事。”陆星澜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
然后他转身,走出食堂,穿过训练场,走进自己的宿舍。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三个月前,陆鸣在废墟底下问他“你愿意吗”。
三个月前,陆鸣说“这次我不会忘”。
三个月前,陆鸣走的时候说“我会回来的”。
陆星澜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的腺体隐隐作痛。那个标记还在,他能感觉到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从胸口的位置连向某个很远的地方。
可现在那根线的另一端,正在和别人订婚。
他不知道的是,在首都星的某个禁闭室里,陆鸣对着通讯屏上的新闻,一拳砸碎了屏幕。
他不知道的是,那条新闻是陆征让人发的。为了“断了他的念想”。
他不知道的是,陆鸣已经被关了整整一个月禁闭,对外界的一切无能为力。
他只知道,他等了三个月的人,要结婚了。
窗外,边境的星空依旧明亮。
彼时,通讯器里传来一条信息。
他的休假申请通过了。
“您的休假申请(编号BC-2471)已通过审批。有效期:三十日。建议出行时间:三日内。”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通过了。
三个月。十二次申请。全部被驳回。现在,通过了。
窗外有风吹进来,边境的夜风总是带着点干燥的沙土味。陆星澜握着通讯器,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点雀斑照得清清楚楚。
他可以去首都星了。
他可以见到陆鸣了。
然后他想起来,三个小时前,他在食堂的屏幕上看到的那条新闻。
陆鸣要结婚了。
陆星澜把通讯器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他去干什么?去参加婚礼吗?去问那个人“你说会回来的,就是这样回来的”?
他把脸埋进手掌里。
太可笑了。他等了三个月,等来的是一张通过的休假申请,和一条订婚新闻。
门外响起敲门声。
“陆星澜?”凯恩的声音,“睡了没?”
陆星澜没动。
门被轻轻推开。凯恩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桌上扣着的通讯器,然后走进来,在他床边坐下。
“看到消息了?”凯恩问。
陆星澜没说话。
“想去又不敢去,对吧?”
陆星澜抬起头。他的眼睛有点红,但没哭。
凯恩看着他,叹了口气。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头发已经有些花白,眼角有细密的纹路,但那双眼睛很温和,像边境深夜的星光。
“陪我出去走走。”凯恩站起来,“你闷在这里想,想到天亮也想不明白。”
陆星澜没动。
“安德森教过你什么来着?”凯恩头也不回地说,“想不通的事,出去看看。”
陆星澜愣了一秒,然后站起来,跟了上去。
边境的夜很安静。
驻地的灯光已经熄了大半,只有哨塔上还有几点微光。两个人沿着驻地外围慢慢走,脚下是碎石和沙土混合的路,远处能听见虫族活动区偶尔传来的低鸣。
凯恩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在想事情。
陆星澜跟在旁边,也没说话。
走了大概十分钟,凯恩停下来,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他拍了拍旁边的位置,陆星澜坐下了。
“你爸当年,”凯恩看着远处的星空,“也像你这样纠结过。”
陆星澜愣了一下。
“安德森?”他问,“他纠结什么?”
凯恩没直接回答。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吸了一口,然后慢慢吐出来。烟雾被夜风吹散,消失在黑暗里。
“你爸年轻的时候,”凯恩说,“不是现在你们知道的什么‘边境独立支援部队创始人’、‘S级omega英雄’。他就是个边境小镇里的孩子,家里穷,爹妈早亡,自己摸爬滚打长大的。”
陆星澜没说话。这些他知道一些,但不多。
“他十六岁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凯恩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一个从首都星来的年轻人,比他大几岁,来边境做调研。那个人叫……”
他顿了一下。
“顾之城。”
陆星澜的呼吸停了一拍。
“顾之城?”他猛地转过头,“中央军事首席顾之城?”
凯恩没看他,只是盯着远处的黑暗。
“那时候他还没当上首席。就是个年轻军官,长得好看,说话也好听,一肚子理想主义。”凯恩吸了口烟,“你爸那个倔脾气,你知道的。本来谁都看不上,结果遇上顾之城,两个人就……看对眼了。”
陆星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父亲,安德森,S级omega,边境独立支援部队的创始人,他从小听到大的英雄——和中央军事首席顾之城?
顾之城那个人,他在新闻里见过。六十多岁,头发全白,是军部现在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他们……”陆星澜的声音有点干,“他们在一起过?”
“在一起过。”凯恩说,“三年。”
“那后来呢?”
凯恩沉默了很久。
烟烧到手指,他才回过神来,把烟头摁灭在石头上。
“后来顾之城调回首都星了。”凯恩说,“他家在那边有背景,前途无量。你爸呢?就是个边境小镇出来的omega,什么都没有。顾之城的家里不同意,说会影响他的仕途。”
陆星澜攥紧了拳头。
“顾之城怎么说的?”
“他说,”凯恩的声音有点涩,“他说他会处理,让他家里接受安德森。他让安德森等。”
“等了多久?”
“两年。”
陆星澜觉得胸口有点闷。
“安德森等了两年,”凯恩说,“等来的是一封分手信。顾之城写的。说家里安排了一门亲事,说他对不起安德森,说他……”
凯恩停住了。
“说他什么?”陆星澜问。
“说他希望安德森能理解。”凯恩苦笑了一声,“理解。他让安德森理解他。”